匙。我记得其他应该是橱柜的钥匙,最后一个是后门用的,不过现在八成也打不开了。”
我抬头看他,给我这些要做什么?
“我想你应该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所以记得锁好就行了。记得挂个牌子,说结束营业或整修之类的也行。你还是可以进来练习。”
我指一指鬼老大,那你要去哪里?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鬼老大说,“我女儿需要帮手,在佛罗里达。这不是美梦成真吗?才怪!她住的是那种‘组合屋’,只是比货柜屋好听一点。屋子后面还有沼泽,里面住了鳄鱼哪!晚上还会爬出来把狗吃掉。”
我比一比四周。
“是啊,我怎么走得了啊?别担心,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反正这一切都不是我的。”
我两手一摆。
“你是要问是谁的啊?你觉得呢?”
鬼老大指一指红色的呼叫器。
“好啦,现在请恕我失陪,我得去跟我的小姐们道别了。”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识相地离开,让他一个人在那里,跟一屋子的保险箱独处几分钟。我把车子从人行道牵出来,一边腋下还夹着那个盒子。几码外有个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满到溢出来了,就在干洗店前面。我其实可以把盒子往那桶子上一放,就没我的事了。然后就这样骑车离开,永远不再回来。
可是我没有。
我打开坐垫,把盒子放进小小的置物箱里面,空间不大,差点塞不进去。
站在人行道上,我看到那一辆停在路边的车。看到里面坐的驾驶员,跟我目光交接,他才拿起报纸遮住脸。那个男的我见过,那天来过废料场,还走到后面放保险箱的地方。我想到名字了,哈林顿·班克斯,他的朋友叫他哈利。
我觉得他一定是警察。我是说,只有警察会这样跟踪人。我大可直接走过去敲他的车窗,拿纸笔把我知道的通通写下来,这样事情就不会越来越难搞了。
但是我戴上安全帽,直接往艾米莉亚她家冲去。
?
艾米莉亚的老爸不见人影,她在楼上房间里。我一看到她,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今天工作还好吗?”艾米莉亚说。
我耸耸肩,表示还可以。
“这倒有趣,我去了健身房,没见到你耶!”
糟了。
“那里也没人认得你。”
我在床上坐下,她在椅子上转过来看着我。
“你每天帮我爸什么?”
我心想:这下糟了。我要怎么回答?
“你老实告诉我。”
艾米莉亚拿了一支笔、一本记事本过来给我,她坐在床上,就在我身边,显然是等我把答案写下来。
我写道:“很抱歉我对你撒谎。”
接着我画掉那行字,改成“很抱歉我让你爸对你撒谎。”
“没关系,你告诉我就好。”艾米莉亚说,“我要知道他逼你做什么。”
他没有逼我。
“麦可……老实告诉我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我想了几秒,最后只能这样写:“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我这样是要保护你。
“鬼扯!该不会是犯法的事吧?”
这我得好好想一下。
差不多了。
“差不多?你是什么意思?”
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我保证,我会尽早告诉你的。
“好,不管你在做什么,就是因为有你,所以那些人才没再来找我爸,对不对?”
我点点头。
“所以他才让我回家。”
我再度点头。
艾米莉亚拿走我手上的记事本。
“我怎么没料到呢?一定是太生气了,气他害我们得这样到处跑。我更气你这样,乖乖照着他愚蠢的计划走。”
艾米莉亚站起来,把记事本摆回桌上,接着就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也很气我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分分秒秒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艾米莉亚伸出右手摸我的左脸。
“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我倒是有个点子,于是我也伸手一拉,把她拉到床上跟我躺在一起,直接做给她看。
?
我去城西废料场学开箱术的事情一直是个秘密,没让艾米莉亚知道。连现在鬼老大走了,只剩我一个,我也不想让她知道。这里只有我和保险箱,我和鬼老大的“小姐们”。感觉起来,好像是我出轨,背叛艾米莉亚,跟这八个情妇厮混。
我后来就没再见到班克斯了。他也没有来店里,若不是不再监视我了,就是躲起来我没发现,我还小心提防了一阵子。后来我真的仔细看了这家店,用的是鬼老大给我的钥匙。进去以后,满地垃圾,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在后面绕了好一阵子,那天我老是觉得听到脚步声。
夏天的最后几日过去了,该回学校上课。我现在已经升上高三,艾米莉亚是雷克兰中学的三年级学生,柴科老兄也是。所以开学那天很难挨,葛里芬已经去威斯康星州了,连我的美术老师都走了,听说是请病假,好像是患了某种倦怠症,天晓得会请假请到什么时候。所以来了个代课老师,一个六十多岁的嬉皮,留着一头长发,头发都白了。他说自己偏好立体艺术,说那比“平面艺术”好多了。
今年看来是很难熬了。
等我下午回到家,脱下安全帽放在座位上,风声和引擎声还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差点就没听到呼叫器的声音。
打开坐垫,从置物箱拿出那个盒子,打开盖子翻找,想看看是哪个响了,结果是红色的那一个。
当时我只想飘到公园去,直接到河边,把整个盒子丢进河里,看着盒子被河水冲走。我当时只这么想。
最后我还是进了家门去打电话,有人接听,我听过那个声音,他没打招呼,也没报上身份,更没问我要做什么。他直接给了我一个位于波比安街的地址,那是在市中心,说十一点要到,就是今晚。他说到了就去敲后门,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
那天晚上我跟艾米莉亚见面了。我们一起吃晚餐,纪念回学校上课的第一天。艾米莉亚告诉我,说她讨厌待在雷克兰,特别是现在,知道我人是在米尔佛德,就在城的另一头。我一直看表,因为很清楚待会儿十一点我还有地方要去。离开她家的时候刚过十点……其实她一定明白有事情不对劲。我没办法不向她坦白,如果那时候没隐瞒,以后也不会,结果她却没逼我。
车子骑过格兰特河,经过西区,这里家家户户一片漆黑,一直来到底特律市中心。我来到格兰特圆环公园,这里就像是车轮的轴心,底特律市中心每条路都像轮辐,条条大路都在这里汇聚。走到波比安街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半。
结果那个地址是在希腊区,还是一家餐厅。那年底特律才刚开始有大型赌场,这餐厅看起来生意很好,我把车子骑进停车场停好,走到后门,经过垃圾桶和空的板条箱。后门是一座巨大沉重的铁门,就像那种卖酒小店的门。我伸手敲门。
几秒钟过去,门才打开。厨房里的光线很亮,流泻到外头的黑夜里,也投射出一道黑影。门口那个家伙,现在瞪着我看。那个人很高大,还穿着围裙,一条皮带在腰间固定住。
“进来吧!”他领着我来到厨房,里面烤架前面还有另一个人,也穿了一样的围裙在挥汗煮饭。带我那个人打开食品室的门,站到一边让我进去。我看到里面已经有三个人,食品室里面东西摆得满满的,落地架上都是食物,罐头番茄、橄榄、腌甜椒,还有陈年黑醋和食用油,开餐厅要用到的杂货通通都有。我一走进去,马上就认出这三个人,当下的直觉反应是想拔腿就跑。
“你早到了。”渔夫帽说,手上拿着一条意大利腊肠在切片,切好递给旁边两个人。
“我不知道原来鬼老大手下的大将就是你啊!”长腿大胡子说。
剩下眯眯眼没说话。他向我走过来,动作很慢,“小鬼,我们为什么一直遇上你啊?你倒是说清楚。”
“别紧张好不好?”渔夫帽说,“这是鬼老大接班人咧!没事啦!”
眯眯眼又瞪着我好久,最后才别过头去。
“要不要来一点?”渔夫帽把手里的腊肠往我这边塞。
我举起手拒绝,谢谢,不用了。
渔夫帽转头看着长腿大胡子,两人对看了一眼,还笑了一下。
“听说你不太讲话。”渔夫帽说,“没想到是真的咧!”
“我们是听说你完全不说话。”长腿大胡子说,“从来不说啊?真的吗?”
我点点头,然后打量厨房,感觉眯眯眼正用眼神在我背上烧出两个大洞。
接下来几分钟,没人想聊天,只是站在那里吃意大利腊肠,一边盯着我看。
“怎样?”渔夫帽最后开口,“该上工了吗?”
“鸣枪吧!”
“就当做你已经听到枪声好了。”
他们领着我从厨房出去,回到停车场。我们全挤进同一辆黑色的车子,就是之前开进马许先生家的那一辆。长腿大胡子手里拿着枪,渔夫帽负责开车,剩下我和眯眯眼坐在后座。
“好啦,好戏上场啰!”渔夫帽说。车子打挡上路,走到杰弗逊大道左转,接着沿着底特律河往东走。车速不快,碰到黄灯就停车。
眯眯眼还盯着我看,“你几岁啊?”他终于开口问。
我先伸出十根指头比一比,再比出七。不过他看都不看。
“凭你要开保险箱?你开玩笑!”
老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尽管不讲话好了,我还省得麻烦。
“这小鬼听力一定特别好。”长腿大胡子说,还转过头来看我,“我说得没错吧?你听力很好对不对?我是说因为你不能讲话。”
“你在胡扯什么啊?”眯眯眼很不耐烦。
“一种知觉没有,就会有一种特别好,这是平衡啊!你没听过啊?”
“讲话跟知觉没关系!你这白痴!”
“怎么没有?不是说有视觉、听觉、触觉,加上说话,还有一个是……嗅觉对不对?这样就凑齐了对吧?”
“你胡说八道!”
“你们安静一点好不好?”渔夫帽两手握着方向盘,眼睛还是注意路况。
“我不跟小毛头合作!就是这样!问题还不够多啊?”
“他说办得到,就是办得到。”长腿大胡子说,“其他都不重要啦!”
“我说到底是有完没完?”渔夫帽说,“安静一点好不好,准备一下行吧?”
大家安静了几分钟,眯眯眼总算不再瞪着我看。我把头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
我们继续沿着杰弗逊街往东,经过华特沃克斯公园,再往左转,朝北去。接着渔夫帽降下车速,每个人好像都盯着左边路旁的小额借款招牌,店门是拉了下来,但是霓虹灯还是很亮,“支票汇票兑现!退税取现!就是现在!”
时间刚过十一点半,街上很安静,但还是有人。我现在了解为什么要等这个时候动手。没错,再晚一点确实比较少人,可是要是被看到就糟了,可能是没睡的邻居会注意到,也可能是夜间巡逻的警察。渔夫帽又往左转,车子在住宅区绕来绕去,再往一辆凯迪拉克开去,然后右转来到停车场,在店面后头的停车场停下来。
后面有一道围墙,大概有六尺高。上面有防盗灯,只是一个简单的灯泡,所以没有特别往哪个方向照。附近几幢房子是看得到这里,不过目前没人在外头。我们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一个人走过,原来是在遛狗。旁边一直有车开过,几秒钟就一辆,但是没人转进巷子里。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四个人呼吸的声音。又过了一分钟,渔夫帽举起一手说:“好了,警报器应该关掉了。”
“应该?”眯眯眼很不爽。
“对啊,我的人就是这样说的。”
我不清楚警报系统的事,该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怎么开锁、开保险箱。
眯眯眼打开车门踏出去,我也应该要跟着。另外两个人却没动。
等我们来到后门,我才明白为什么——门锁没开,四个人都出来的确很怪。我掏出家伙要开锁。这样的地方应该装的是很高级的门锁,这一定很不简单。可是最近我都只开保险箱,已经很久没开门锁了。一时之间,突然觉得手里的压力棒很陌生、很奇怪。真该死,要是我打不开大门怎么办?
我已经感觉到眯眯眼的不耐烦,他站得太近了,我停下来,很快看他一眼。他后退一步。
“动作快一点,行吧?”
我不管他,专心看着眼前的锁。用上压力棒,穿过插销,一个一个来,没错,就是这样。
一辆车开过来,经过我们,看来距离有二十五尺,没减速,也没停下来。
我把棒针固定好,告诉自己放轻松点,一定没问题。
时间一秒秒过去,第一道插销、第二道、第三、第四、第五。还没有,但我确定这是插销没错。
眯眯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不管他,世界上除了手里这个锁,什么都不存在。
什么都没有,连艾米莉亚也不存在。
我停下手。
“怎么啦?”
集中精神再度开始。
第二组、第三、第四……
终于来到最后一组,马上感觉到整个锁开始听话移动,门钮转动了,我把门打开。
眯眯眼先进去,从裤袋掏出一个手电筒照明。我跟在后面,听到我后面还有人,一定是长腿大胡子,显然是负责把风。渔夫帽留在车子里没出来。原来这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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