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黑皮带,加上黑皮鞋,不穿袜子。时间不够,不能修改,所以西装有一点点大。不过朱利安说没关系,说这样效果更好。
朱利安付了账,我得说,干脆不要开保险箱,开服饰店就好,就在比佛利山开店。这样的工作环境好多了,而且钱赚得更多。
接着他们又把我带到沙龙剪头发,还叫设计师给我“全套”。设计师打量我自己剪的发型,说我是没救了。朱利安塞给他一沓二十块的钞票,他突然又热情了点。
“好了,最后一站。”走回人行道上,朱利安开口说。他拿掉我的便宜眼镜,一把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接着一行人来到一家眼镜行,两位女生当天下午再度吵架,这一回是为了给我买一副新的太阳眼镜。最后我总算有点用处了——让他们有机会转移注意力,暂时忘了可怜的甘诺还在峡谷里的大房子。
然后,我鼻梁上架着一副贵得离谱的墨镜,还是金边的,大家看着我,还要我转圈。然后宣布我“及格了”。最后才上了车,回到圣塔莫妮卡的房子。
我坐在椅子上,觉得有点头昏眼花。其他三个人跑去换衣服,我还真觉得有点被吓到。这时候真希望自己能开口讲话。没错,这时候,能说话就很有用,不过在当下,站起来离开也可以。
朱利安下楼来,看起来比我还体面。他身上的高级西装是奶油色的,还配件有领子的紫色的衬衫。整套衣服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他手里拿了一瓶古龙水,拿到我面前,拍了一点到手上,接着抹上我的脸。
“你看起来很帅啊!”朱利安说,“看起来就是本地人。”
朱利安在厨房水槽洗了手,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我一杯。他没坐下,反而来到窗边看了一眼,接着回到厨房,抬头看钟,接着又回到窗前。
又过了半个钟头,最后,两个女生终于下楼了,高跟鞋的声音跟着下来。拉梦娜穿黑色,露西穿酒红色,衣服闪闪发亮。两人的衣服都很贴身,露腿又露胸;头发盘起来,眼妆很浓,也擦了口红,眼影亮晶晶的。露西化妆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大小不同似乎更明显,可是让她看起来有种冷酷的美丽。
朱利安打量两位女生,露出微笑,“怎么样?”这是对我说的,“及格吗?”
“多久了?”露西说,“甘诺一定等到快疯掉了。”
“你也知道的。”朱利安说,“他是禅学大师哪!”
“走吧!我不想等了。”
接着大家又上了那辆绅宝汽车,外面已经天黑了。一月的星期四,洛杉矶的夜晚,我们再次走过圣塔莫妮卡大道,现在车子更多,看起来好像已经开始度周末了。
朱利安往北走,带我们来到好莱坞,就在日落大道上面,经过一家又一家俱乐部,门口都排了长长的队伍。最后来到一个停车场,刚过了酒藤街。朱利安选了最靠外面的车位,倒车进去,车头朝外。
“好了!”朱利安说,“准备演戏了。麦可,你就假装无聊就好,其他都不用。”
我们下了车。这家俱乐部也是一样,前面排了好多人等着进去,每个人都打扮入时。朱利安带着大家直接来到队伍最前面,一个保镖守着门口,是那种虎背熊腰、肌肉快撑破衣服的大块头。保镖看了朱利安一眼,点个头,就拉起丝绒绳让他进去。露西和拉梦娜也是,轮到我的时候,他很快打量我一眼,也没挡我。在等的人看到我们进去好像很不高兴,不过看起来倒是不会有人打架。
我一走进去,耳朵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攻击。低音节奏震动着地板,连五脏六腑都震到了。里面的灯光到处移动,有激光灯也有聚光灯,跟着音乐的节拍移动。我们距离舞池还有二十尺的距离,但是朱利安已经开始跳舞了。朱利安闪过人群来到后面,一道螺旋梯通往二楼看台,上面还有另一个保镖。这位跟刚刚的一样,对朱利安点个头就放我们过去。
看台上大部分的桌位都有人了。我想上面的人都是有钱、有名或有美色的那种,但是跟楼下的看起来差不多。朱利安走到一张角落的桌子,桌子放在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面,隔间其实就是一个鸟笼,隔起来就像大剧院的包厢。他拿下前面的丝绒绳,让我们进去。里面的空间也只够我们四个人坐。
脚下大概有一百个人在跳舞,好像是跳给我们看的。灯光的颜色一直换,一会儿红,一会儿蓝,又换成黄。我坐着把眼前的景象通通看个清楚,纳闷到底会怎样,这跟甘诺私闯民宅有什么关系?
“来点饮料吧,小姐们?麦可?”
拉梦娜和露西要了香槟。我耸耸肩,随便,香槟也可以,我都好。
“笼子”上有一个按钮,朱利安一按,过了五秒钟,一个女人过来了,她穿了一件像是黑色连身衣的东西,贴得很紧,前面拉链拉到胸口一半的地方。
朱利安点了香槟,她就走了。两分钟后,她捧着香槟、冰桶和高脚杯回来,还开了酒瓶倒酒。接下来是干杯的时候了,朱利安看着拉梦娜,说了几个字。
“敬上帝之手。”这句是西班牙语。
大家举杯,朱利安坐进椅子里看跳舞的人,还随着音乐扭动肩膀。最后,一个黑影突然出现,靠在我们的“鸟笼”边上。
“派对可以开始啦!”
那人又高又瘦,深灰色的西装上面有白色的条纹,白色衬衫最上面三颗纽扣没扣,头发往后梳成小马尾,眼神很特别——海里可能有哪条鲨鱼没了眼睛,被这个人抢走了。
朱利安站起来跟那人握手,还互碰了一下肩膀。他亲了拉梦娜的手,然后是露西,接着转向我。
“有这荣幸能认识你这位朋友吗?”
“当然!威斯里,这位是米盖尔,大老远从莫斯科来的。”
“真荣幸!希望这一趟路不是太辛苦。”
“他不会讲英语。”朱利安说,“连一个字都不肯学。”
这话好像让那人觉得很了不起,“希望你在我的俱乐部玩得愉快。”他边说边跟我握手,“不过我知道,你完全不懂我在说些什么。”说完就自顾自地笑了,接着不知道跟朱利安说了什么,然后离开。
“你表现很不错哦!”朱利安说,“他也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美国人碰到俄国人就没辙了。”拉梦娜说。
我心想,就这么玩下去吧!就这么一次,不能说话是好事,这样就不怕说错话了。
朱利安又喝了口香槟,然后看表。
“既然威斯里老兄已经来了……”
“走吧!”露西说,站起来拉住我的手,“你跟我去。”
朱利安和拉梦娜还坐着,我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威斯里老板已经来到看台的另一边,跟另一桌的人聊天。我对着他的方向点个头。朱利安对我笑了。
“没错!”他说,“那就是今天晚上的目标。”
第十三章 密歇根州,1999年7月
马许先生带我到后院,我以前当然来过,不过那一次是晚上,而且也没注意到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大白天的时候,才看到后院新种的草坪。一层薄薄的干草铺在地上,初生的绿草从底下的土地冒出来。后院大概有半英亩,最后面是一整排树,看起来像是苹果树,想必以前后院是果园的一部分。
“你们也没好好对待我的草皮。”马许先生指着前面一片草皮说,“我应该等你来弄才对。”
我低头一看,发现上面的干草有明显的脚印,四个人的脚印。
“话说回来,要是你还是要一个人扛这个案子,那你在这里就会很寂寞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后院里面,在距离后门二十尺左右的地方停步,拉起脚边一把铲子,显然是刚刚准备好的。那铲子很新,把手是黄色的玻璃纤维,铲子的部分还没沾过土。再过去几步还放着一辆手推车,标签都还挂在把手上。
“法官说呢,要我在家里找点事情让你帮忙。”他说,“每天四个小时,一个星期六天,一直到暑假结束。那可是不少时间啊!”
接着他把铲子递给我。
“已经标好范围了。”他说,“记得一定要沿着线挖。”
我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才发现他脚边有一条细线,挂在一整排的小木桩上面,大概只比草皮高了一寸。沿着线往前看,发现大概延伸了三十尺,然后右转,接着再走三十尺,再右转,就是一个很大的长方形。
“先别挖太深,没关系,就先把形状挖出来就好,嗯?挖出来的土就装进推车里去,土就倒在后面那些树丛里。”
这是游泳池。这人居然让我一个人在他后院挖游泳池。
“水龙头旁边有个塑胶水壶,你就用那个喝水好了。上厕所就去树丛解决,四点到了我会来叫你,还有问题吗?”
他等了几秒,好像我会真的开口讲话。
“还有一点要跟你说清楚。”他说,“你有事直接来找我,不准跟其他人接触。要是我没说,你也不准进屋里去,至于我女儿嘛!我倒希望她会出来看一下,让她看看你也不是长得太可怕。听到没?我希望她知道你不过是个小混混,不是大恶魔,这样她起码能睡得好一点。除了这个,你离她远一点。要是我看到你怎么样了,就算只是斜眼偷看,我也会宰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我握着铲子瞪着他看,感觉毒辣的太阳照在我背上。
“至于我儿子嘛!我说了,他已经去密歇根大学,所以你大概是没机会见到他。不过这样也好,你最好祈祷不会,要是他回家来看到你……这样说吧,我就不必担心要自己动手宰了你啦!”
他停步摇摇头,忍不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晚一点我会出来检查。记住,”他强调,“只要我开口,你就会被送去坐牢,所以最好是给我乖乖挖土。”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他没有转头,接着就打开后门进屋。我继续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看脚下草地上标出来的长方形。天空一朵云都没有,这里也没有树荫,我吞了口口水,用力一铲,结果只铲了一点泥沙,我挑过去倒进手推车里,泥沙刷的一声散在推车底部。
第一铲,接下来还要继续七百万次。
?
有些监狱的劳动工作是可以离开狱区的,每天大概离开几个小时,去外面劳动,可能是去工地清理拆房子的废墟,有能力的人也可能会帮忙盖房子,这种时候,就有机会搭巴士来到外面的街头,能看到监狱外面的世界、看到人行道上有女人走过,等到了要劳动的地方,也能真正做点有用的活。大部分坐牢的人都很想参加这种劳动,抢着做都来不及,让他们拿刀互砍都愿意。
不过这当然不是以前,不会把坐牢的人当成奴隶,也不会动辄鞭打犯人,现在不来这一套了。现在不必做打石工,也没有粗重的苦工把人折磨死,当然也不会被鞭打。
所以说,当然不可能把人丢在太阳下挖游泳池。这种残忍的处罚,要是出现在监狱里,那个典狱长铁定饭碗不保。
可是我没坐牢,只是在马许家的后院,而且只有星期天不用来,整个夏天都要这样过。我应该没有别的选择,也不想冒险被送去少年监狱,于是只好认命挖土,用脚把铲子推进土里,铲起泥沙,倒进推车。
我只能继续。推车满了,就推到树丛边倒掉,再走回来继续挖。挖到第二车,之后开始铲到石块。有些很大,还得花好几分钟慢慢铲着石头的边缘,才能整块挖起来。手开始痛了,背也是,我觉得应该还不超过半个小时。太阳很大,继续折磨我。我放下铲子,拿起塑胶水壶走到屋子那边,打开水龙头装水。手碰到冷水的感觉真好,我蹲下去拍了点水在脸上,接着装满喝了几大口。关了水龙头,我听到马许先生的声音,好像在骂人。没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所以我想他一定是在讲电话。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不过骂人的怒气倒是很明显。要是他现在走出来大概就糟了,看到我坐在房子旁边没干活。我把水壶拿着又回去挖土,看到自己连个小洞都还没挖出来。不要想,我告诉自己,脑袋关机,挖就是了。又过了半小时,推了几次推车的土去倒,汗水滴下来,刺得眼睛好痛。我没看到马许先生走出来,结果才转过头,就看到他站在我后面。
“你这样会把背挖断。”马许先生说,“这样是撑不了两天的。”
我停下来看着他,他手上端着杯子,应该是某种夏天才喝的鸡尾酒,里面都是冰块。
“脚要用力。”他说,“背打直、用腿施力,这样应该可以撑个三天。”
我弯起膝盖用脚踩,铲子插进地里,结果又碰到另一块石头。
“你知道一个人是撑不下去的吧?”
我擦擦汗,接着继续挖那块石头边缘,这块应该是目前挖到最大的。
“你这样太傻了吧?”马许先生喝了一口杯里的饮料,眯眼打量天空,“太阳会把你晒死,你听见没?”
我又停下来看他。
“只要你把其他人供出来……我告诉你,我就让你坐到遮阳伞下面去。”
我回头继续挖大石块。
“随你,爱挖就挖好了。”他说,“后悔的时候再告诉我。”
接着他边摇头边走回屋里。接下来,我花了二十分钟才把石头挖出来,足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头上有两只鸟在飞,听见其中一只对另一只愤怒的叫声。抬头一看,看到很凶的那只其实小得多,拼命追赶另一只鸟,在天空里上下左右乱追。其实大鸟可以就这么飞走,不然就转过来攻击小鸟,这一切就结束了。可是大鸟似乎不想,或许是还有点尊严在吧?不想以大欺小。于是小鸟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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