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缩着脑袋:“戎小川骂人。”
“骂什么了?”
“他说戎爸爸是杀人犯,说我妈妈也是。”
戎关关其实还不太懂什么是杀人犯,只是他听懂了,这些都是骂人的话,是不好的话。
“他还说哥哥了。”他闷闷不乐,“说哥哥你是杀人犯的儿子,以后也要做杀人犯。”
戎黎的父亲戎海,是个喜欢喝酒的赌徒,一杯下去,就会打人,大小不论,都往死里打。他的母亲白秋在他十岁那年去世了,村里都传是戎海打死了白秋,是个杀人犯,只是没有证据,让他逍遥法外了。
十岁的戎黎在那时候失踪了,当时的街坊四邻都以为他死了。
后来戎海娶了戎关关的母亲苏敏,今年四月,苏敏持刀杀人,捅死了戎海。
戎黎是三月回来的,那个案子还没有审理,律师主张的是正当防卫,但村里人都已经默认了苏敏就是杀人犯。
戎黎突然停下来,掉头。
戎关关抱紧哥哥和巧克力:“哥哥,去哪呀?”
他们去了戎小川家。
小孩子不会懂这种话,小孩子都是大人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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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兮的乳名杳杳念yao,三声,杳无音信的杳,不是沓沓呀。戎黎是戎马一生的戎,不是戒呀。
戎黎:“杳杳,你喜欢小孩吗?”
徐檀兮:“喜欢啊。”
戎黎:“知道了。”
顾总:“你知道什么?说!你知道什么了?”请搞起来!请不要脸!请原地禽兽!
戎黎:“说出来了也要被**”
顾总:“……”
表情包:【西湖的水我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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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护弟戎黎
王月兰家在村口,他家养了两只狗,正在门口吠。
“都怪戎关关!”
戎小川在告状。
“他骂我,他还推我!”
王月兰把饭碗放下,戳她儿子脑袋:“那你没长手啊,他推你你不会推回去?跟你爸一样,白长这么大个儿,一点用处都没有!”
王月兰的丈夫叫戎平贵,五十多岁,身形瘦高:“你少说两句。”
王月兰是个大嗓门,一开嗓十米之外都听得到:“我哪儿说错了?要我说你儿子就是像了你,”她翻着白眼数落丈夫,“窝囊废一个。”
戎平贵倒了杯酒,闷头喝着,一声不吭。
除了他们一家三口,桌上还有个年轻女孩,是王月兰的侄女,她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杵着碗。
王月兰把鸡腿夹到儿子碗里:“你以后离戎关关那个小拖油瓶远点,他们一家子都是杀人犯,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遗传。”教训完小的,又扭头说大的,“还有桐桐你,别再生什么幺蛾子了,那个收快递的挑三拣四看不上你,你就别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要我说他也就那张脸能看,可脸也不能当饭吃,还是听你妈的话,早点找个好人家定下来,再拖你年纪就大了,女孩子要是上了年纪,也就只有被挑的份。”
女孩叫何桐,有点不耐烦,她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我说的话你听没听见——”
这时,有人敲门。
王月兰朝门口问了句:“谁啊?”
屋外的人又敲了几下,咚咚咚的响。
“敲什么敲,别敲了。”王月兰把筷子一摔,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有强光照进去。
王月兰眼睛被刺了一下,伸手挡住,眯着看人:“你们哥俩怎么来了?”她扫了一眼屋外的一大一小,“有事啊?”
戎黎没进门,单脚踩在门槛上:“嗯,来算账。”
戎关关站在哥哥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
王月兰身子壮实,挡了大半个门口,说话夹枪带棍的:“不就是医药费嘛,我家出就是了,有必要上门来摆脸色吗?”
“不要钱。”
“那你还想干嘛?”
“让你儿子给我弟道个歉。”
语气没动怒,平铺直叙的。
王月兰被气笑了:“看你这话说的,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你家戎关关不也推了我儿子,我还没让他道歉呢。”
戎黎把卫衣的帽子扯了,食指戴了个戒指,银色的,什么花样都没有:“不道歉也行,我弟见了血,让他也见个血就行。”
他口气寻常得就像在讨论天气,音色又淡,漫不经心的,加上他生了一副毫无攻击性的皮囊,若是他眼神收敛几分,看上去倒也无害。
王月兰平时是泼的,哪能被唬住:“怎么,你还想动手打我儿子不成?”
“我不动手。”
他直接进去,把手电筒放下,从桌上拿了一只空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松手,咣的一声,碗碎了。
王月兰一家都傻了。
戎黎蹲下,在一堆碎片里挑挑捡捡,捡了块口子锋利的:“戎关关,你过来。”
戎关关哦了一声,跑过去了,表情懵傻懵傻。
“拿着。”
戎黎把碎片递给他。
好半天,那小胖手才伸出来。
王月兰立马把她儿子拉过去,脸红脖子粗地吼了一声:“戎黎,你敢!”
那碎片还没到戎关关手里,他又收回去了,长腿一伸,勾了把椅子坐下,捏着那碎片在桌上划了两道痕:“杀人是会遗传的,杀人犯的儿子还有什么不敢的。”
何桐就坐在旁边,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角的那颗痣,还有他眼里光都融不进去的麻木和冰冷。他像一朵很美丽的花,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实物,是标本,因为没有烟火气,没有一点鲜活度。
他这样子,让人后背发凉。
王月兰慌了:“你、你——”
戎黎抬起眼睛,双眼皮不明显,弧度内弯,是一双比女孩子还精致的杏眼,里头秋水无尘,并不深邃。
他问:“道不道歉?”
戎小川被吓得哇哇大哭。
他显然不喜欢小孩子的哭闹声,眉目间有明显的烦躁,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出来,再摸摸口袋,忘带打火机了。
他问戎平贵:“有火吗?”
戎平贵哆哆嗦嗦的把打火机递过去。他点燃烟,抽了一口,实在不耐烦:“能不能快点?”
王月兰就是个主妇,别看平时多泼辣,但也就只敢捏捏软柿子,戎黎摔了个碗,她就屁都放不出一个了。
杀人犯的儿子,谁不怕。
戎平贵把儿子拽了过去:“快给关关道歉。”
戎小川已经吓懵了。
戎平贵一巴掌过去:“快点!”
“呜呜呜呜……”戎小川鼻涕泡都吹出来了,“对不起呜呜呜呜……”
戎关关盯着那个鼻涕泡泡,吸了吸自己的鼻子:“你以后不要骂我哥哥了。”
“不骂了呜呜呜呜……”
“那我原谅你了。”
“呜呜呜呜……”
鼻涕泡泡啵的破了,戎小川又吹了一个。
戎关关就又吸了吸鼻子。
戎黎咬着烟,手伸进口袋里。
王月兰立马惊恐地拉着儿子往后退,一脸防备地看着戎黎,下一秒,见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色纸币来,用那块锋利的碎片压着。
“赔你的碗。”他把还燃着的烟头扔进汤里,拿起放在地上的手电筒,刚抽了烟,嗓子有点哑,“走了。”
戎关关跟上。
等人出院子了,王月兰一屁股瘫坐到地上,骂了一句疯子。
院子外面,狗吠了两声就安静了,手电筒的光穿过整个巷子,秋风瑟瑟,刮着树叶漫天地飘,从黑的夜幕里飘到白的灯光里。不知是谁家院子里的桂花香被风卷了过来,给这萧瑟的秋添了点儿诗意的愁。
“戎关关。”
小脑袋一抬:“嗯?”
戎黎走在前面,脚步慢悠悠的,语调也慢悠悠的,他说:“不要学我。”
“学什么?”
“不要打人伤人,不要以暴制暴。”他像个局外人一样,云淡风轻地说了两个不要,“就算把工具递到你手里,也不要堕落。”
不要像他。
戎关关听不懂,一脸懵懂。
戎黎没有解释:“总之,别学我。”
“哥哥是怕我用碗打戎小川吗?”
戎黎没说话。
小孩子的声音有点奶,却出奇地坚定:“我不会的,哥哥。”
他嗯了一声。
“哥哥。”
他袖子被拉住了,回过头,目光对上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干净得能让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肮脏的自己。
“给你吃巧克力。”
小孩伸手,掌心里有一颗圆滚滚的巧克力。
戎黎稍稍愣了一下,甩开:“我不吃甜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是甜的很好吃啊。”
“别吵我。”
“哦。”
小的安静了,大的走得更快了。
后面有人在叫戎黎,他回头。
女孩子跑过来,红着眼睛,说了一句:“对不起。”
是王月兰的侄女,何桐。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相识过,只是她每周都会去他店里,或是拿快递,或是买点小零食。有时她会躲在远处,看他打游戏,看他晒太阳,看他补眠,看他因为找一个快递,而毫无章法地翻乱了整个货架,这些他都不知道,单相思本来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说:“我不认识你。”
他走了,背影都被黑色的夜藏了起来,何桐蹲在地上,哭了。
今天晚上,戎黎给戎关关洗脸了,这是半年来的第一次,戎关关很高兴,做梦还梦见了哥哥喂他吃饭,给他穿衣服。
早上他醒过来,发现了一件事:“哥哥,老鼠吃我巧克力了。”
少了三颗!难受!
戎黎在院子里剥茶叶蛋:“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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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我给大家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大佬,他居然偷小孩糖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戎黎:我也给大家讲个故事,从前有个网络作家,写着写着就消失了。
顾总:【虽然很气但要勇敢】GIF
后来戎黎不爱吃糖了。
徐檀兮问他为什么。
戎黎:有你了。
顾总:【骚断腿】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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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狗直男
这两天,王月兰逢人就说戎黎的不是。
这不,她又扯到这事儿了。
“真是不得了了,他都敢上我家打人,谁知道以后还会做什么。”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上家出了对K,她说要不起。
正斗地主呢,天儿好,就把牌桌搬到外面巷子。
王月兰的下家是红中婶,她出了对二:“真打起来了?”
“可不!”王月兰添油加醋,“把我家的碗都摔了。”
对面是戎勇华家的新妇,名叫佩瑶,娘家是吴家寨的:“戎黎看着不像是会动手的人。”
“苏敏看上去不也柔柔弱弱的,还不是捅死了戎海,要我说,什么样的瓜出什么样的瓤。”
王月兰刚说完——
一女孩打巷子里走过,还接了个电话:“喂。”那女孩嗓门挺大,“不干嘛呢,在听一个长舌妇嚼舌根。”
王月兰眼风扫过去,骂谁呢这是?
女孩二十出头,样貌出色,她咧嘴一笑,继续讲电话:“那长舌妇的侄女想嫁人家,人家不愿意,就记恨上了呗。”
“哎,红颜总是多坎坷。”
女孩手机都拿反了,还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叹完拎着袋苹果走了。
王月兰脸臭得很:“她谁啊!”
“镇长家的小闺女。”吴佩瑶说,“听说上个月去戎黎那拿了回快递,回头就托肖娘来说亲了。”
肖娘是吴家寨的,戎黎这事儿吴佩瑶就是听她说的。
红中婶问:“那成了吗?”
“没呢,戎黎都没让肖娘进门。”
祥云镇的民风还算开放,不论男女,只要有心想结亲家,都可以请红娘上门帮着说亲。戎黎那张脸招人,去他家说媒的快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镇长家的这个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戎黎还看不上。”红中婶打了四个二出去,“那他得娶个什么样的哩?”
十月桂花落。
电话来时,徐檀兮在树下煮茶,煮的是桂花茶:“您好。”
“杳杳?”
她愣了一下:“我是。”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戎黎:“美福佳便利店,有你快递。”
戎黎说完,就挂了。
上一次的快递不是他给徐檀兮打的电话,这是头一回,她接到他的来电。
杳杳。
她听过很多人这样喊他,他是最没有感情的一个了。
她失笑,把茶壶推开,躺到树下的竹席上,枝头的桂花落在脸颊,清香萦绕,催人心痒。
先生。
这是她给戎黎存的名字,放下手机后,她张开手,接了满怀桂花香。
快到午饭时间,便利店里闲下来了,只有一个客人,她是来买东西的,手里还拎了一袋苹果。
她拿了一罐口香糖,付了一张二十的,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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