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赤水河神面无表情,冷冷地说:“我托你帮我修建庙宇,最终竟导致道成毁我居所,灭我神像,使我流离失所,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之罪吧?!现在你被流放荒僻之地,也是我报复所致。”
袁生也很激动,说:“毁你神庙的是道成!为何迁罪于我?!”
赤水河神说:“那道成住持,现在心神正盛,我不敢惹;而你命运将衰,所以我只有拿你报复。”说罢,他消失不见了。
袁生越发愤怒,河神之言真是太可气了,然而四野茫茫又去哪找那河神与他打一架呢?于是我们的袁生只剩下在那里哆嗦了。
贞元初,陈郡袁生者,尝任参军于唐安。罢秩游巴川,舍于逆旅氏。忽有一夫,白衣来谒,既坐,谓生曰:“某,高氏子也,家于此郡新明县,往者尝职军伍间,今则免矣,故旅游至此。”生与语,其聪辩敏博,迥出于人,袁生奇之。又曰:“某,善算者,能析君平生事。”生即讯之,遂述既往事,一一如笔写,生大惊。是夕,夜既深,密谓袁生曰:“我非人也,幸一陈于君子,可乎?”袁生闻之惧,即起曰:“君非人,果鬼乎是将祸我耶!”高生曰:“吾非鬼,亦非祸君,所以来者将有托于君耳。我赤水神,有祠在新明之南,去岁淫雨数月,居舍尽圯,郡人无有治者,使我为风日所侵铄,且日为樵牧者欺侮,里中人视我如一抔土耳。今我诉于子,子以为可,则言;不,则去。无恨乎?”袁生曰:“神既有愿,又何不可哉!”神曰:“子来岁当调补新明令,倘为我重建词宇,以时奠祀,则真幸之甚者。愿无忘。”袁生诺之。既而又曰:“君初至邑时,当一见诣,然而人神理隔,虑君仆吏有黩于我,君当屏去其吏,独入庙中,冀尽一言耳。”袁生曰:“谨奉教。”是岁冬,袁生果补新明令。及至任讯之,果有赤水神庙,在县南数里。旬余,遂诣之。未至百余步,下马屏车吏,独入庙中,见其檐宇摧毁,蓬荒如积,伫望久之,有一白衣丈夫自庙后来,高生也,色甚喜。既拜,谓袁生曰:“君不忘前约,今日乃诣我,幸何甚哉!”于是偕行庙中,见阶垣下有一老僧,具桎梏,数人立其旁,袁生问曰:“此何为者?”神曰:“此僧乃县东兰若道成师也。有殃,故吾系。一岁矣,每旦夕,则鞭捶之。从此旬余,当解之。”袁生又曰:“此僧既存,安得系于此乎?”神曰:“以生魄系之,则其人自沈疾,亦安能知吾之为哉!”神告袁生曰:“君幸诺我建庙,可疾图之。”袁生曰:“不敢忘。”既归,将计其工,然贫甚,无以为资,因自念曰:“神人所言系道成师之魄,当沈疾。又云,从此去旬余,当解之。吾今假发他语,俾建其庙宇,又安有疑乎?”于是径往县东兰若问之,果有成师者,卧疾一岁矣。道成曰:“某病且死,旦夕则一身尽痛。”袁生曰:“师疾如是,且近于死矣,然我能愈之,师能以缗货建赤水神庙乎?”道成曰:“疾果愈,又安能以缗货为事哉!”袁生即绐曰:“吾善视鬼,近谒赤水神庙,见师魂具桎梏系于垣下,因召赤水神问其事,曰:‘此僧有宿殃,故系于此。’吾怜师之苦,因告其神:‘何为系生人可疾解之,吾当命此僧以修建庙宇,慎无违也。’神喜而诺我,曰:‘从此去旬余,当舍其罪。’吾故告师,疾将愈,宜修赤水神庙也,无以疾愈,遂怠其心。如此,则祸且及矣。”道成伪语曰:“敬受教。”后旬余,果愈。因召门弟子告曰:“吾少年弃家学浮屠氏法,迨今年五十,不幸沈疾。向者袁君谓我曰:‘师之病,赤水神所为也。疾愈,可修补其庙。’夫置神庙者,所以佑兆人,祈福应,今既有害于我,安得不除之乎?”即与其徒持锤诣庙,尽去神像及祠宇,无一遣者。又明日,道成谒袁生,袁生喜曰:“师病果愈乎吾之语岂妄耶!”道成曰:“然。幸君救我,何敢忘君之恩乎?”袁生曰:“可疾计修赤水神庙也,不然,且惧为祸。”道成曰:“夫神所以赖于人者,以其福可延,戾可弭,旱亢则雩之以泽,潦淫则之以霁,故天子诏天下郡国,虽一邑一里必建其祠,盖用为民之福也。若赤水神者,无以福人而为害于人,焉可不去之!已尽毁其庙矣。”袁生且惊且惧,遂谢之。道成气益丰,而袁生惧甚。后月余,吏有罪,袁生朴之,无何,吏死,其家诉于郡,坐徙端溪。行至三峡,忽遇一白衣立于路左,视之,乃赤水神也。曰:“向托君修我祠宇,奈何致道成毁我之舍,弃我之像,使一旦无所归,君之罪也。今君弃逐穷荒,亦我报仇耳。”袁生即谢曰:“毁君者,道成也,何为罪我?”神曰:“道成师福盛甚,吾不能动。今君禄与命衰,故我得以报。”言已不见。生恶之,后数日,竟以疾卒。(《宣室志》)
在这个故事中,如果仔细寻思,我们会发现,愤怒的不仅仅是袁生一个人。在不同的阶段里,赤水河神和道成也都充满愤怒之情。对于赤水河神来说,他没想到在他看来一件简单的事最终被袁生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而道成的愤怒来自:作为修行之人,自己的魂魄竟为本应造福一方的河神所摄,每日早晚鞭挞。当然,里面还有一个悬念:即道成究竟犯了什么罪而被摄去魂魄。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故事的发展中,这三个角色每个人都在顺着自己的逻辑和轨道前进,以致最后我们发现,他们似乎都没有做错什么。
河神是中国古代最常见的神,又称河伯。本故事中出现的赤水河神,是唐朝时流行的河神之一。此外,还有黑水河神,此河神曾出现在《西游记》中。关于河神传说,在唐朝时还有一个故事:唐文宗大和年间,山西夏阳有河流名瀵水,一日雨后,有赵生与朋友赏月亭中,“忽见一人,貌甚黑,被绿袍,自水中流沿泳久之,吟曰:夜月明皎皎,绿波空悠悠。赵生方惊,其人忽回望水滨,若有所惧,遂入水,惟露其首,有顷亦没……”按照描述,当时的情景颇为好玩:河神正在仰泳消夏,发现有人窥视,于是潜于水中,只胆怯地露出一个脑袋……后赵生寻至附近水神庙,发现了绿袍水神的塑像,欲毁掉,但被人制止,他们还是希望水神能保佑当地风调雨顺的。
但袁生的故事中,赤水河神的遭遇就没那么幸运了。当然,更郁闷的是袁生本人,因为气愤于赤水河神的欺软怕硬。没过几天,袁生就郁闷地死在了路上。这一切遭遇难道在巴川的那个小旅店里就已注定?纵观整个故事,袁生在庙中发现被赤水河神惩罚的道成的魂魄,是一个关键,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故事的转折。类似摄来人的魂魄进行拷打的场景,在《广异记》中也曾有一例: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一士人途经河南黎阳,天色将晚,投宿于一大户人家,主人风神俊秀,问其名,自称颍川荀季和。士人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记不得是谁。入夜后,士人听到窗外有人痛苦地呼喊。向外看,见主人坐在椅子上,两面烛火通明,前面有一人披发裸体,正在被群鸟啄眼,血流满地。主人怒道:“还敢欺凌我吗?!”士人好奇地出去相问,主人回答:“被惩罚的是黎阳县令,此人好打猎,多次在追逐野兽时冒犯我家墙垣。”士人感到怪异,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着,最后终于记起荀季和是谁来了:季和乃东汉末年的名士荀淑的字,而荀淑即曹操手下第一谋士荀彧的祖父。就在这时候,天色已亮,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坟墓里。随后,他赶到黎阳县城,果然听说县令患眼疾已多日,就把事情真相告诉了县令。后者派人将荀淑的墓迁移到他地,自此眼疾痊愈。故事还没结束,几天后,士人在黎阳荒野遇见一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蹲在荆棘中。士人好奇地问他是谁,对方回答:“还记得几天前您曾在我家借宿过吗?”士人细看,正是荀季和的鬼魂。于是惊问:“何至如此?”荀季和的鬼魂说:“我有如此境遇都是因为您。”士人惭愧,为他摆了些酒食,又把自己的衣服烧了,赠与荀季和的鬼魂。随后,一代名士荀季和的鬼魂才知足地消失……
卷三 两个梦
一个神秘的背影在夜间骑白马行进在吴山县……
他为我们带来第一个梦的故事。这个梦太过惊奇,具体地说,不是一个梦,而是全县之人做了同一个梦。这样的记载确实独异。地点在陕西陇州吴山县。
陇州吴山县,有一人乘白马夜行,凡县人皆梦之。语曰:“我欲移居,暂假尔牛。”言讫即过。其夕,数百家牛,及明,皆被体汗流如水。于县南山曲出一湫,方圆百余步。里人以此湫因牛而迁,谓之“特牛湫”也。 (《独异志》)
唐朝时,一个县城的人口大致在三四万人。陇州虽比较偏僻,但至少也有一万人。一万人在这一夜居然做了同一个梦:梦见有人骑白马而行,且对县民说:“我要搬家,诸位当中,有牛的,请借我一用。”在该县,拥有牛的家庭有几百户。转天一看,那些牛均一身大汗,像是干了累活一样。
一县哗然。
后来,有县民在该县南山之下发现:一夜之间,那里冒出一个大湖。这大湖是那些牛帮忙搬来的吗?这就是那个骑白马的人的家吧?只是那个人是谁?莫非是一条龙?或其他水生灵物?没有人敢到大湖之底看个究竟,他们只是将其名为“特牛湫”。
如果说上面的异梦令全县之人惊异,那么下面的这个梦就只令贾弼一人出汗了。
贾弼,唐朝一士人,仪表俊秀,于此夜做梦,梦到一人,面貌极丑,对贾弼说:“我想把咱俩面容更换一下,可以吗?”在恍惚中,贾弼轻轻答应了一声。没想到转天早晨起来后,照镜子一看,发现自己的面容竟然真的换成了所梦之人!最先发现的当然是他的妻子,她惊讶于自己的娇躯边睡着一个陌生人。无论贾弼怎么解释,她就是不能相信,她要她俊秀的贾郎,而这个丑八怪又是谁呢?我们可以想象,贾弼一直在解释。越过前年时光,他还在那比画着。但是,谁会相信他的话呢?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这一切是为什么。
卷三 千里之外
讲一个有关于蛇的故事。在讲这个故事之前,先看另外一个故事:唐玄宗天宝年间,有一个樵夫入山砍柴,午后睡于树下,被一条大蛇吞噬。那人醒来后,感觉不对劲,四望漆黑,抽刀去捅,才得出来,看到自己此前竟被吞至蛇腹。从此之后,那人身体的一半就脱皮了,一如麻风病人。
而本故事说的是,山西蒲州(今永济)至河北平州(今秦皇岛)相距千里,主人公竟然骑着一条大蛇在转眼间从一个地方到达了另一个地方。
蒲州人穿地作井,坎深丈余,遇一方石,而不及泉,欲去石更凿,忽堕深坑,蛰蛇如覆舟,小者与凡蛇等。其人初甚惊惧,久之稍熟,饥无所食,其蛇吸气,因亦效之,遂不复饥。积累月,闻雷声,初一声,蛇乃起首,须臾悉动,顷之散去。大者前去,相次出复入。人知不害己,乃前抱其项,蛇遂径去,缘上白道,如行十里,前有烽火,乃致人于地而去。人往借问烽者,云是平州也。 (《广异记》)
在这个故事中,蒲州人挖地凿井而不见水,遇一石板,随后翻坠下去,底下是群蛇无数……
我们可以感觉一下那凉凉的蛇皮。
在幽暗中,蒲州人待了很长时间,从最初的无限恐惧,到最后的麻木,他似乎渐渐适应了,只是他感到了饥饿。当然没有吃的,但他看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蛇一个劲地吸气,于是自己也效仿,后来竟不饿了。
在深深的蛇窟里,蒲州人大约待了一个月的时间。这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变成了一条蛇……
这一天,他听到猛的一处雷声,群蛇乱舞,直窜天空。
那人慌忙中抱住一条大蛇,也窜出深窟,随后耳边风声飒飒,等他睁开眼睛时,见前面烽火飘飘。大蛇带他落地后,不知去向。蒲州人孤独地站在大道上,问路人,得知自己已到了平州。
别无其他。
卷三 复活的鱼
唐朝时,福建泉州晋江县发生了一个特别的故事:该县县尉张纵,特别好吃鱼,突有一天死去,七日后复活,作了以下回忆,现如实报告。
有一天午后,我刚办理完一个案件,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突然在恍惚中看到一个穿黄衫的人晃晃悠悠地冲我而来,对我说大王追查,要我随他去。我很快就见到了那大王,大王问那黄衫人:我追张从,你为什么把张纵弄来?快放他回去。黄衫人很惭愧,我想这是应该的,他毕竟办事不力,张冠李戴。
正在我窃喜将归时,旁边站出一人,说我平时爱吃鱼,很多鱼葬身我腹,建议那大王罚我为鱼。我当时很恐惧:让我变成鱼?真是闻所未闻啊!我进行争辩,大王让我保持安静,并告诉我,做鱼有一定的时间限制,时间到了,还能还复真身。于是我很不情愿地被那个要把我变成鱼的家伙带到河边,还未等有所反应,就被他一把推到水里,也可以说是把我揣进水里的。
落入水里后,我就真的化成一条小鱼,一寸多长,还是条鲤鱼。说实话,变成鱼后,我突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我感到一种无忧无虑的欢愉,不像做县尉时整日为县里的治安以及生活中的琐事劳神。哦,我这是怎么了?让我吃惊的是,我长得很快,七日后已有二尺多长。有一天,我正在水里游泳,忽有渔民下网,我当然非常害怕,正欲逃跑,不料一头撞进网中,被打捞上来,塞进船舱里的草堆下。不一会儿,我听到县里叫王丞的派人来要鱼,渔民最初将一些小鱼给了那人,那人回去后被打了一顿,王丞又派人来索取大鱼,终于在船舱的草下发现我。
我被带到王家的厨房。
在过前堂时,我还看到王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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