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对镜梳妆哪!顺便说一下,她裸露出的胳膊甚是白皙……到厨房后,厨师将我的鳞片刮去,我却不觉得疼,但感到浑身发冷。再后来,被剪掉了头,在惊恐中,遂复活又变为人形……
唐泉州晋江县尉张纵者,好啖鲙,忽被病死,心上犹暖,后七日苏,云初有黄衫吏告云:“王追。”纵随行,寻见王。王问使:“我追张从,何故将张纵来,宜速遣去。”旁有一吏白王曰:“此人好啖脍,暂可罚为鱼。”王令纵去作鱼,又曰:“当还本身。”便被所白之吏引至河边,推纵入水,化成小鱼,长一寸许,日夕增长,至七日长二尺余,忽见罟师至河所下网,意中甚惧,不觉已入网中,为罟师所得,置之船中草下。须臾,闻晋江王丞使人求鱼为鲙,罟师初以小鱼与之,还被杖,复至网所搜索,乃于草下得鲤,持还王家至前堂,见丞夫人对镜理妆,偏袒一膊。至厨中,被脍人将刀削鳞,初不觉痛,但觉铁冷泓然。寻被剪头,本身遂活。时殿下侍御史李萼左迁晋江尉,正在王家餐鲙,闻纵活,遽往视之。既入,纵迎接其手,谓萼曰:“餐脍饱耶?”萼因问何以得知,纵具言始末,方知所餐之鳞,是纵本身焉。 (《广异记》)
张纵复活了,鱼没了。厨师很郁闷,只好把先全刮下的鱼鳞做成一道菜,送至前庭。当时,原任朝廷侍御史的李萼,从长安被贬至晋江,亦做县尉,该日正好在王丞家吃饭。吃着吃着,听说死去几天的张纵突然出现在王家厨房,很好奇,前去观看。刚入厨房,张纵就握住李萼的手:“鱼吃饱了吗?”李萼惊奇。于是,张纵把事情本末说了一遍,李萼这才知道,大家所吃的鱼,即来自先前张纵所化之鱼。
不管怎么说,张纵复活了。他以后还敢吃鱼吗?也许会接着吃下去,也许从此老实了。相比起来,他还算是幸运的。据记载,在唐玄宗天宝年间的荆州,还有一个爱吃鱼的人,他的遭遇就很令人战栗了。该渔人曾在江中钓上一条青鱼,长达一丈,说是钓,最后是被他拖上岸的。见那青鱼,鳞上有五色圆花,异常美丽。渔人很惊喜,回家就蒸着吃了。奇怪的是,那青鱼一点鱼味也没有。自己吃的是鱼吗?但已经晚了。五日后,渔人发现一队车马停在自己家门前,他很奇怪,又很害怕。只听车里传出一个愤怒的声音:“我之王子,往朝东海,何故杀之?我令将军访王子,汝又杀之,当令汝身崩溃分裂,受苦痛如王子及将军也!”车里的人显然是鱼王,甚至有可能是龙王。但其话语中看,这次被渔人吃的不是其太子,而是寻找太子的将军,至于太子,也葬身于渔人之口,但那是在以前。
后来,渔人身上开始溃烂,骨肉分散,经折磨后,数月方死。
卷三 不要轻易开玩笑
唐朝时,和州境内有历阳湖,源流出自桑山。该湖到了明代永乐年间枯竭。此湖是怎么来的呢?有这样一个奇异的传说:
历阳县有一媪,常为善。忽有少年过门求食,媪待之甚恭。临去谓媪曰:“时往县门,见门阃有血可登山避难。”自是媪日往之,门吏问其状,媪具以少年所教答之。吏即戏以鸡血,涂门阃。明日,媪见有血,乃携鸡笼走上山。其夕,县陷为湖,今和州历阳湖是也。 (《独异记》)
说的是,历阳县(在唐时和州境内,今安徽和县)有一老妇人,为人善良,常做好事。这一日,有一少年在其门前求食,老妇人很热情地帮助了他,把家中好饭相赠。少年甚是感谢,临走前,对其说:“您常去着点县衙门,假如看到门槛上有血迹,就马上登山避难。”老妇人当然问为什么了,怎么回事,少年不语,拜别而去。
老妇人很虔诚,听少年的话,每天去县衙门前看一眼。时间久了,把门的小吏问她要干什么,老妇人也没隐瞒,将少年的话重复了一遍。小吏大笑,认为老妇人神经了。这一天,小吏跟老妇人开了个玩笑,将鸡血抹在门看上。老妇人看到后,就携带着自己养的鸡上山了。当天傍晚,历阳县沉陷变为大湖。
这就是唐朝和州历阳湖的来历。
在这个故事中,陷入了一种悖论。假如那个把门的小吏不开玩笑的话,门槛上最终会不会出现血迹?或者这样讲,神秘少年所说的血迹,难道就已注定是开玩笑用的鸡血?
没有人知道答案。
卷三 鉴宝时代
如今时代,被鉴宝与收藏的热潮席卷。其实,早在唐朝,就有过一次这样的浪潮了。值得一提的是,在唐朝的志怪笔记中,在涉及珍奇宝物时,往往会出现西域胡人的影子。他们所扮演的是懂行识宝的角色。
在开放繁盛的唐朝,中外交流频繁,首都长安更是汇集了来自各国的商人、留学生和游客。胡人文化深深地在这个帝国的心脏中留下烙印,并介入了唐人的日常生活。李白在《少年行》中就有这样的诗句:“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其中,来唐朝做生意的胡人尤多,他们主要来自西域、中亚、西亚,也有来自南亚和东南亚的。胡商主要云集在长安、洛阳、扬州等重要城市。以长安为例,他们主要聚集在西市附近的坊区,如醴泉坊、延康坊、光德坊、崇化坊等。从唐朝志怪笔记中记载的鉴宝故事中可以判断,胡商所从事的往往是珠宝生意。在这些故事中,最初持宝的唐朝人往往不知道自己手中之物的价值,当胡商出现后,慧眼识珠,道出该物的稀奇。为了珍宝,他们往往出手阔绰,以高价收购。比如,就有这样一个故事:
武则天时,西域蕃国向朝廷敬献佛教毗娄博义天王的下颔骨和辟支佛的舌头,同时送上珠子一颗。崇佛的武则天很高兴,派人将这佛家之宝悬于长安城楼,展示给百姓看。天王的颔骨大如交椅,辟支佛的舌头大如牛舌,而那颗珠子大小如拇指,呈浅青色,不怎么起眼。
随后我们把镜头对准长安西明寺,它是长安最大的寺院,面积占去了所在的延康坊的四分之一还多。有一天,寺里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讲经活动,在听讲的人中有一名胡商,他似乎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大殿上的金刚像。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十多天。寺内僧人感到奇怪,把他拉到一边,细问缘故。胡商说:“金刚像额头上的那枚珠子,我很感兴趣,可以卖给我吗?”
僧人说:“你要买这珠子?”
胡商说:“我可以出高价。”
僧人开口报价,说要一千贯钱。
胡商大笑:“才一千贯?”
僧人似乎觉得自己要低了,于是一路涨价,最后以十万贯钱敲定价格。胡商得到那珠子后,迅速踏上西返之路,欲归还故国。西明寺僧人觉得此事蹊跷,于是禀报武则天,后者很吃惊,下令追捕胡商。正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胡商所得是西域蕃国随佛骨一起进献的那颗本不起眼的青珠。当时,展示活动结束,武则天并未在意该珠,将其随便赐予西明寺。寺院僧人将该珠镶嵌在金刚像的额头上。
现在我们看第三个镜头:胡商被捕。
捕头:“珠子何在?天后追查!”
胡商:“并未在我身上。”
捕头:“不讲?”
胡商:“……已吞入腹中,不可得。”
捕头:“那可以剖开你的肚子,呵呵!”
胡商大惊,不得已,剖开自己的大腿,取出珠子。原来他将珠子藏在了大腿中。武则天亲自审问了胡商:“你为何高价购买此珠,又不惜剖肉,将其藏于腿中?”
胡商:“陛下不知,西域之国有青泥泊,里面多珍宝,但由于泊中泥深,人们不可得宝。但若将此珠投于泊中,那淤泥就会变成了清水,珍宝即可得。”
则天时,西国献毗娄博义天王下颔骨及辟支佛舌,并青泥珠一枚。则天悬额及舌,以示百姓。额大如胡床;舌青色,大如牛舌。珠类拇指,微青,后不知贵,以施西明寺僧,布金刚额中。后有讲席,胡人来听讲,见珠纵视,目不舍,如是积十余日,但于珠下谛视,而意不在讲。僧知其故,因问:“故欲买珠耶?”胡云:“必若见卖,当致重价。”僧初索千贯,渐至万贯,胡悉不醻,遂定至十万贯,卖之。胡得珠,纳腿肉中,还西国。僧寻闻奏,则天敕求此胡,数日得之。使者问珠所在,胡云:“以吞入腹。”使者欲刳其腹,胡不得已,于腿中取出。则天召问:“贵价市此,焉所用之?”胡云:“西国有青泥泊,多珠珍宝,但苦泥深不可得。若以此珠投泊中,泥悉成水,其宝可得。”则天国宝持之,至玄宗时犹在。 (《广异记》)
据说,清泥珠一直到唐玄宗时代还被收藏于大内府库。后来丧失于天宝十四年的“安史之乱”。在唐朝,与清泥珠并称的,还有清水珠。这枚宝珠出现在《宣室志》中:
冯翊严生者,家于汉南,尝游岘山,得一物,其状若弹丸,色黑而大,有光,视之洁澈,若轻冰焉。生持以示于人,或曰:“珠也。”生因以“弹珠”名之,常置于箱中。其后生游长安,乃于春明门逢一胡人,叩焉而言:“衣橐中有奇宝,愿有得一见。”生即以“弹珠”示之。胡人捧之而喜曰:“此天下之奇货也,愿以三十万为价。”曰:“此宝安所用而君厚其价如是哉!”胡人曰:“我,西国人。此乃吾国之至宝,国人谓之‘清水珠’,若置于浊水,泠然洞彻矣。自亡此宝且三岁,吾国之井泉尽浊,国人俱病。故此越海逾山,来中夏以求之。今果得于子矣。”胡人即命注浊水于缶,以珠投之,俄而其水澹然清莹,纤毫可辨。生于是以珠与胡,获其价而去。
这些胡商做起生意来一般都很诚实。虽持宝人往往不知道手中的东西价值连城,但他们往往以实相告,以巨资购买,而少有欺诈行为。而且,一旦得到宝物,他们往往以极端的方式去保护,一如青泥珠的故事,胡商在得到宝珠后不惜剖开腿肉,将其藏于其中,如此小心翼翼,可知此珠的珍贵性。类似剖肉藏珠的故事,在《广异记》中还有一例:一名胡商在陕西扶风县某小客栈外发现一块看上去很普通的石头,随即判断石中有奇珠,于是购买该石,断裂后果有一颗珠子。胡商遂剖开腋下,将其塞入肉中。但遗憾的是,跟清泥珠故事中的胡人一样,他最终还是没保住自己高价购来的宝贝:
近世有波斯胡人,至扶风逆旅,见方石在主人门外,盘桓数日。主人问其故,胡云:“我欲石捣帛。”因以钱二千求买,主人得钱甚悦,以石与之。胡载石出,对众剖得径寸珠一枚,以刀破臂腋,藏其内,便还本国。随船泛海,行十余日,船忽欲没,舟人知是海神求宝,乃遍索之,无宝与神,因欲溺胡。胡惧,剖腋取珠。舟人咒云:“若求此珠,当有所领。”海神便出一手,甚大多毛,捧珠而去。
在这个故事中,胡商得到珍贵的径寸珠后,航海归国,所乘之船在海上欲沉,船主知是海神索要宝物,遍搜船上之人,无宝可寻。于是想沉溺胡商祭海,胡商很害怕,只好剖开腋下,拿出宝珠,海神的巨手遂出现在海面,取珠而去。
无论是清泥珠、清水珠,还是径寸珠的故事,胡商大多心满意足地高价购宝而去,当然也有倒霉的,像上面的故事中,主人公所购的宝物,最后被武则天和海神扣下。不过这并非最令人伤心的,因为非人力所及,最郁闷的是本来宝物即将到手,但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被不识宝的卖主给糟践了,《广异记》就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近世有士人耕地得剑,磨洗诣市,有胡人求买,初还一千,累上至百贯,士人不可。胡随至其家,爱玩不舍,遂至百万。已克,明日持直取剑。会夜佳月,士人与其妻持剑共视,笑云:“此亦何堪,至是贵价!”庭中有捣帛石,以剑指之,石即中断。及明,胡载钱至,取剑视之,叹曰:“剑光已尽,何得如此?”不复买。士人诘之,胡曰:“此是破山剑,唯可一用,吾欲持之以破宝山,今光芒顿尽,疑有所触。”士人夫妻悔恨,向胡说其事,胡以十千买之而去。
在上面的故事中,胡商欲以百万巨资购买卖主耕地而得的宝剑,但由于卖主不识货,不知道该剑只能用一次,而在前一天晚上无聊地以剑劈石,导致该剑“剑光已尽”,再不值百万,让本欲以剑劈宝山的胡商甚为郁闷。
卷三 消面虫
看看下面这个神奇的故事。
唐朝时,江南吴郡即现在的苏州,有一个叫陆颙的人,自幼爱吃面食,但不知道为什么,吃得越多,其人愈瘦。成年后,他赴长安应考,因未中,遂入太学继续读书。在长安期间,他依旧保持着自己喜欢食面的习惯。
这一天,突然有几个胡人带着酒食出现在他的门前。入内落座后,其中一人对陆颙说:“我们是南越人,长于蛮邦,听说唐天子网罗天下英杰于太学,且以文明感化四夷,所以我们翻山航海,来到中土长安,参观太学中的文明之光。而您姿神俊朗,仪表超然,真大唐名士!所以想与您结交。”
陆颙说:“我有幸就读太学,但没什么特别才能,又如何配得上您的抬爱?”说罢,为群胡设宴,甚是欢畅。
十几天后,那群胡人又来了,带着贵重的丝绸和黄金赠送给陆颙。陆颙突然有一丝怀疑,认为他们别有所图,于是拒之不受。
为首的胡人说:“您生活在富足繁荣的长安,但却面有饥寒之色,所以赠送了这些东西。我们只是喜欢与您交往,请不要有什么怀疑。”
陆颙只好接受馈赠。胡人走后,陆颙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学们。有同学当即指出:胡人好利,即使微小如盐米,也不惜相争而残杀,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给你黄金和丝绸?而且太学中学生甚多,为什么不给他们?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到长安郊外住一段时间吧。”
陆颙觉得有道理,于是隐于长安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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