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是一个狮身人头的家伙,面无表情地说:“你要去哪儿?”
董观说:“我去南城。”
那人道:“我叫你在龙兴寺阅读经文,你怎么来这里了?快回去,此地不可久留。”说着拉起董观,便往回走。这时董观发现灵习已不见。那人拉着董观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人,大声对他们说:“你快把董观带回去,地府的死人簿上还没他的名字。”
很快,董观回到龙兴寺,这时天已亮,他看到很多僧人在他的门前,自己的身体依旧躺在床上。正在这时,董观感到被猛地推了一下,扑向床去,随即觉得身上有冷水相浇,于是醒来,问寺中僧人,对曰:“你在昨天晚上就没气了,我们还以为你……”
几天后,董观在寺院大殿中看到两个泥偶,相貌很像送他回来的那俩人。此后,他苦读经文,寒暑无怠,几年后才归还故乡。当时已是敬宗宝历二年五月。后至武宗会昌年间(公元841年—846年),灭佛行动开始,天下佛寺多被拆毁,董观也失去修行场所,于是去了长安,以为王公贵族占卜过活,生意还不错,后来被推荐做了山东沂州临沂县县尉。
董观,太原人,善阴阳占候之术。唐元和中,与僧灵习善,偕适吴楚间。习道卒,观亦归并州。宝历中,观游汾泾,至泥阳郡,会于龙兴寺。堂宇宏丽,有经数千百编,观遂留止,期尽阅乃还。先是,院之东庑北室,空而扃钥。观因请居,寺僧不可,曰:“居是室者,多病或死。且多妖异。”观少年恃气力,曰:“某愿得之。”遂居焉。旬余,夜寐,辄有胡人十数,挈乐持酒来,歌笑其中,若无人。如是数夕,观虽惧,尚不言于寺僧。一日经罢,时已曛黑,观怠甚,闭室而寝。未熟。忽见灵习在榻前,谓观曰:“师行矣。”观惊且恚曰:“师,鬼也。何为而至?”习笑曰:“子运穷数尽,故我得以候子。”即牵观袂去榻。观回视,见其身尚偃,如寝熟。乃叹曰:“嗟乎!我家远,父母尚在。今死此,谁蔽吾尸耶!”习曰:“何子之言失而忧之深乎?夫所以为人者,以其能运手足,善视听而已,此精魂扶之使然,非自然也。精魂离身,故曰死。是以手足不能为,视听不能施,虽六尺之躯,尚安用乎子宁足念!”观谢之,因问习:“常闻我教有中阴去身者,谁为耶!”习曰:“吾与子,谓死而未更生也。”遂相与行。其所向,虽关键甚严,辄不碍,于是出泥阳城西去。其地多草,茸密红碧,如毳毯状。行十余里,一水广不数尺,流而西南。观问习,习曰:“此俗所谓奈河。其源出于地府耶。”观即视其水,皆血,而腥秽不可近。又见岸上有冠带袴襦凡数百,习曰:“此逝者之衣。由此趋冥道耳。”又望水西有二城,南北可一里余,草树蒙蔽,庐舍骈接。习与观曰:“与子俱往彼,君生南城徐氏,为次子;我生北城侯氏,为长子。生十年,当重与君舍家归佛氏。”观曰:“吾闻人死当为冥官追捕,案籍罪福,苟平生事行无大过,然后更生人间。今我死未尽夕,遂能如是耶!”曰:“不然。冥途与世人无异,脱不为不道,宁桎梏可及身哉?”言已,习即牵衣跃而过。观方攀岸将下,水豁然而开,广丈余,观惊眙惶惑。忽有牵观者,观回视,一人尽体皆毛,状若狮子,其貌即人也。良久,谓观曰:“师何往?”曰:“往此南城耳。”其人曰:“吾命汝阅《大藏经》,宜疾还,不可久留。”遂持观臂,急东西指郡城而归。未至数里,又见一人,状如前召观者,大呼曰:“可持去。将无籍。”顷之,遂至寺。时天以曙,见所居室,有僧数十拥其门,视己身在榻,二人排观入门,忽有水自上沃其体,遂寤。寺僧曰观卒一夕矣。于是具以事语僧。后数日,于佛宇中见二土偶人像为左右侍,乃观前所见者。观因誓心精思,留阅藏经,虽寒暑无少堕。凡数年而归。时宝历二年五月十五也。会昌中,诏除天下佛寺,观亦斥去,后至长安,以占候游公卿门,言事往往而中。尝为沂州临沂县尉。余在京师,闻其事于观也。 (《宣室志》)
这是一个险些误入幽冥的故事。
在《宣室志》中,还有一个类似的故事,说的是西河郡平遥县,有乡中小吏张汶,在一天晚上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后见是自己的哥哥。张汶惊恐不已,因为哥哥早已故去。其兄道出缘由,称死后常思念亲友,如今幽冥地府里的官员让他回来省亲。另外,还提到一点:冥官还要召见一下张汶。张汶大恐:为冥官召见,那不就死了吗?于是力辞不去。他哥哥笑而抓其袍,把张汶拉出家门。张汶在哥哥的带领下,走了十多里地,前路已漆黑,只有车马奔驰与人哭喊之声,仔细一听,哭者正是自己的妻子与其他兄弟。张汶自语道:我听说人要是死了,可看到自己先前死去的亲友,我现在呼喊一声,看看是不是这样?张汶有个表弟叫武季伦,已死数年,于是张汶在幽暗中大喊:“武季伦何在?!”黑暗中,突然从旁边伸过一个脑袋:“我在这儿呢,表哥。”事情已如此。正在张汶惊恐时,突然听到黑暗中有人高喊:“平遥县吏张汶何在?!”张汶慌忙答应,随后见黑暗中有二人,一坐一立。坐者前有桌案,上放生死簿。坐者问张汶一生中有几次大过,张汶未答。于是那人叫立者查找张汶在幽冥的底档,立者看后说:张汶没死,当遣回阳间。坐者怒道:既然没死,为什么召来?立者道:张汶之兄在幽冥已久,为我们地府做事,因嫌劳累,所以曾上奏要以其弟代替自己的差事,但我们并未答应,他于是私自把其弟带入幽冥。坐者怒斥其兄擅自行动,不遵法令,叫手下将其打入监狱,而将张汶送归阳间。可以说,这是一个哥哥因私心而害弟弟的故事。
回到董观之事。他最后被那两个陌生人给救了,所谓寺院中的神偶显灵。这没有问题。但是,在这个奈河之行的故事中,先前死去的僧人灵习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在摄董观精魄时,说了一通有关生死的道理,叫董观乖乖地跟他走,并说其命数将绝,不要乱想。但随着事情的发展,我们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董观的死亡之旅极有可能是灵习设下的圈套,也就是说完全是其私人所为,自己已身死,还要拉上朋友做伴。这与张汶之兄的做法没什么区别。还好,当董观要在灵习的指使下正欲渡奈河而成为冥鬼时,狮身人面的神偶出现了,而灵习已逃逸。
卷一 魇蛊术
在这则故事中,讲到了唐朝神秘的魇蛊术。
武功苏丕天宝中为楚丘令,女适李氏。李氏素宠婢,因与丕女情好不笃,其婢求术者行魇蛊之法,以符埋李氏宅粪土中,又缚彩妇人形七枚,长尺余,藏于东墙窟内,而泥饰之,人不知也。数岁,李氏及婢,相继死亡,女寡居。四五年,魇蛊术成,彩妇人出游宅内,苏氏因尔疾发闷绝。李婢已死,莫知所由。经一载,累求术士,禁咒备至,而不能制。后伺其复出,乃率数十人掩捉,得一枚,视其眉目形体悉具,在人手中,恒动不止。以刀斫之,血流于地,遂积柴焚之,其徒皆来焚所号叫,或在空中,或在地上。烧毕,宅中作炙人气。翌日,皆白衣,号哭数日不已。其后半岁,累获六枚,悉焚之,唯一枚得而复逸,逐之,忽乃入粪土中。苏氏率百余人掘粪,深七八尺,得桃符,符上朱书字宛然可识,云:“李云婢魇苏氏家女,作人七枚,在东壁上土龛中。其后九年当成。”遂依破壁,又得一枚,丕女自尔无恙。 (《广异记》)
魇蛊术是古代蛊术的一种,蛊术则是巫术的一种,特点是将自己欲加害的人,做成木偶或纸偶、土偶,藏于暗处,除了每日在心中默默诅咒外,并用箭或针,射扎其心脏位置,据说这样可以使其人迷狂昏沉,丧失神智,最终死去。蛊术在古代是属于限制级的,唐朝时,政府曾出台法律,专门禁止此术,违者处以流放或极刑。
本故事发生在唐玄宗天宝年间(公元742年—756年),涉及人物包括原籍陕西武功的楚丘县令苏丕之女即苏女、苏女的丈夫李某以及李某家的婢女。地点应该在苏丕的为官之地楚丘县即今天的河南滑县。
故事是这样的:在家庭生活中,李某与苏女感情疏冷,而宠爱其婢女,累以时日,婢女和李某便生邪念,欲害苏女,成全自己。二人一顿密谋,寻得一术士,求得桃木符,上写诅咒之语,秘密埋于厕所中;随后,又剪了七个苏女模样的彩色纸人,以细绳捆绑,每个都长一尺多高,藏在院子东墙的土窟里,用泥堵上。自此之后,婢女和李某每日在心中诅咒苏女,欲使其魇蛊术早日成功。
但故事发生了转折。几年过后,还未等蛊术成功,婢女和李某就先于苏女而死了。又过了四五年,蛊术终成,自此后,不时有仆人于夜里看到有彩色纸人现于庭院,令人惊恐。而此时,寡居的苏女感到自己神志渐渐迷乱,浑身无力,一如染病。由于婢女和李某都已经死去,再无人知道她得病的原因。为了治病,苏女找了数不清的医生,又找了很多术士,无论如何,都不能使自己的病情有所转好。
这时候,聪明的苏女想到了不时出现在庭院中的彩色纸人,难道……
此日入夜,苏女支撑着身子起床,带领数十个仆人秘密潜藏于后园,候那诡异的纸妇人出现,随后一拥而上,扑得一个。上灯相照,发现那纸人的眉眼四肢,无不具备,与苏女相像,被捉在手中,还扭动不止。人们大恐。有胆子大的,抽刀砍之,竟有鲜血从纸内迸出,流于地上。还是苏女镇定,叫人抱柴积于地上,将那纸人焚烧。没想到,这一烧,竟引来了其她六个纸人,她们哭号着飘荡而来,在空中辗转。而那个被捕捉的纸人被烧尽后,庭院中可以闻到将人的皮肤烤焦的气味。第二天,剩余的纸人不再呈彩色,而是身着白衣,飘荡于庭院上空……
后来,又过了半年,在苏女的带领下,众仆人又陆续捉到六枚纸人,只有一枚被捉后又逃逸了。其他被捉的,都被焚烧。那枚逃逸掉的纸人,在众人的追赶下,匿于厕所。大家进去搜寻,掘粪土深达七八尺后,依旧没找到,却得到一个桃木符,上面的红色字迹依稀可见:“李氏婢女魇苏氏家女,作纸人七枚,在院东墙里。九年后当成。”苏女带人直奔东墙,破壁后得到那枚逃逸的纸人,当即将其焚烧,于是苏女病态自消,健康如故了。
卷一 贩茶奇遇记
讲一个离奇而且很有意思的故事,它发生在唐朝时的一批茶叶贩子身上。
唐玄宗天宝年间(公元742年—756年),安徽寿州大茶商刘清真带着十九个员工,运送大批茶叶去洛阳、长安一带贩卖。他们这趟生意带了多少茶叶呢?按记载,每人“一驮”(相当于现在的一百多斤)。刘清真作为老板,自己当乘马指挥押送,他的十九个员工每人“一驮”,以此计算,共带了一千九百斤茶叶,可以说是个巨大的数字了,而且唐朝时寿州茶很有名,这趟买卖当价值不少银子。
一路上,刘清真带人押送着货物,晓行夜宿,十分谨慎,于此日进入河南陈留地界,终于遇见了强盗(请注意:这是本故事中的第一个转折)。还好,这伙盗贼人不是很多,加上刘清真等人拼死保护(他们应该都带着防身兵器),茶叶未被抢走。但听路人说,陈留一带不是很太平,不时有过往客商被劫。为了安全起见,刘清真听从了一位当地人的劝说,改变了方向,不再西行洛阳、长安,而是一路北折,往魏郡方向而去。魏郡在唐朝时属河北道魏州,治所在河北大名,人口众多,在当时很是繁荣。在去魏郡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一位老僧(这是第二个转折),同行了一段路,熟悉起来,即将分别时,老僧劝他们不要去魏郡了:“那里未必是佳处,还是去山西五台吧。”老僧说。
“去山西五台?”刘清真问。他心里想,这里距五台路途太远了。最主要的是这些茶叶是不是适合贩卖到那里。
老僧见其犹豫不定,又说:“若诸位嫌远,不妨先跟我回寺,以作商议。”
刘清真等人认为:此行一路疲惫,到寺里休息两天后再择地赶路确也不迟。另外,还有一点,对佛道都很感兴趣的刘清真,观老僧之貌,听其谈吐,认为来历不凡。于是他们去了几里外的老僧修行的寺院。
寺院不大,但甚肃穆。入寺之后,老僧整日为众人讲经论法,说得刘清真等人悟性顿开,最后的结果甚是令我们惊异:那一行人竟都有了远离尘世之念。虽没剃度,但刘清真等二十名茶叶商人住在了寺里,终日伴随老僧左右,一住就是二十年。
这老僧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一天,老僧对刘清真说:“最近当有大魔出现,你们一定会受到它的祸患,需要提前防备,否则会坏大家的修行。”说罢,叫刘清真等人跪于地,他含水而喷,口中念咒,刘清真等人就慢慢变成了石头。但他们的心里都很明白,只是不能移动。很快,有来自山西代州的捕快数十人路过刘清真等人所在的寺院,在寺院里转了一圈,唯见群石寂静,萦绕荒草,于是很快就离去了。当晚,老僧又以水相喷,刘清真等人恢复人形。刘清真知道,如果不化为石头,也许会有一场无法预知的劫难。而为老僧所解,其人真乃神灵,众人此后更是苦习佛法,精进不少。
一个月后,老僧又道:“大魔又起,必定会全力搜索你们,怎么办呢?我想把你们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们都去吗?”
刘清真等人点头(第三个转折开始了)。
老僧令他们闭上眼,称这是一次秘密的飞行。随后,他又说:“你们记住一点,在飞行过程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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