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
宫徵羽着急忙慌的赤着脚从床上下来,抓起喝水的小茶盏直接大力将它捏碎,而后跨坐到男人身上,用瓷片把顾清寒的手心划破,同他十指相扣。
两股血液从各自的掌心流出混合在一处,宫徵羽沉声念了几句法诀,闭上眼睛之后,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耳边逐渐没了吵闹的尖叫,身体出现一股失重之感,成功的进入了男人的梦魇之中。
宫徵羽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红色,屋内的陈设十分熟悉,是近水峰的竹屋内,只是一向淡雅的竹屋里面,到处都挂满了艳丽的红色绸带,将这里布置成了一个新房的模样。
新房?
宫徵羽愣了愣,想起顾清寒刚才是一直微笑着的,便明白了——让人沉溺在编织出来的美梦当中之后下杀手,会比直接动手方便许多。
先前还不能确定,现在他却可以确定了,编制各种各样的梦境,这是魇魔惯用的伎俩。
只是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这只魇魔恐怕不是从魔界跑过来的,否则不应当认不出他来,而像修真界这样的地方,要形成一只魔族,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
存在极大怨念的尸身恰好埋在了封印的阵眼附近,怨念触动阵眼,而他的本源魔气又经过日积月累从淡化的封印之中跑了一些出来,两者一经融合,倒是能发生魔化。
得赶紧把顾清寒叫醒才行。
宫徵羽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的严肃起一张俊脸,正要推门出去寻找男人的踪迹,余光一瞥,瞧见竹屋内的床榻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
约莫是个男人的骨架,端端正正的坐在正中间,穿着一身鲜红色的喜袍,头顶盖着鸳鸯红盖头,瞧不见样貌。
宫徵羽停住了脚步。
正欲上前,屋外由远而近的出现了一阵喧闹的热情的声音。
“师兄,快去吧,别让新娘子久等了。”
“玄霜终于成婚了啊。”
“祝二位琴瑟和鸣,如今仙魔喜结良缘,托仙尊的福,今后修真界终于安逸下来了!”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其中不乏好几道宫徵羽耳熟的声音。
紧接着,竹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男人穿着一袭红衣喜袍,金色的花纹凸显出男人的矜贵来,身如玉树。
冷白的皮肤被衬得更加白皙,剑眉斜斜的飞入鬓角,五官俊美又凸出,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宫徵羽有种眼前豁然一亮的感觉。
穿白衣的顾清寒是纤尘不染,那么穿喜袍时便是矜贵高冷,比寻常多了几分霸道和贵气。
顾清寒并未注意到屋内的第三者,同屋外的众人颔了颔首,攀谈了几句,便关上了门,冷冽的眼眸柔和下来,径直走向坐在床榻上的人。
顾清寒是真的,但床上那个自己却是假的。
宫徵羽虽然想多看几眼穿艳色衣裳的顾清寒,但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身在梦魇当中,别人的地盘里面,他现在毫无修为,若是发生什么变数,他是死不了,但顾清寒就危险了。
“等等!”
宫徵羽高喊了一声,跑上去一把夺掉了男人手里的喜称,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男人拧了一下眉,似乎是在疑惑怎么又出现了一个宫徵羽,怔松了片刻,被梦魇困住模糊的意识逐渐回神,双眸忽的狠狠一颤,刹那清明,惊醒了过来。
狭长的眼眸看清周围景象后满是惊愕,顾清寒蹙眉冷声道:“此处是我的梦里?”
第81章你没听说我臆想自己是魔尊吗
顾清寒斜眼道:“是否信口开河,看过便知。”
慎飞白苦口婆心说:“清寒,你怎么也跟着你徒弟胡闹,前掌门一生义薄云天,怎么可能死后六十年,忽然为祸门内。”
声音有些变调,恼羞不已,满是不赞许的兴师问罪:“我看在你徒弟有臆想症的份上一忍再忍,说些别的也就罢了,怎么能让他污蔑我岳翁的名声!”
“既然如此,你们就自求多福咯。”
宫徵羽冷冷的笑了一下,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拉着顾清寒就要离开。
“等等!”
“夫人!”
女人叫住他们,慎飞白不满的压低声音提醒他。
岛主夫人犹豫的看了眼自己的丈夫,余光触及榻上的女儿,只觉得天都要塌了,高傲凌然的态度顷刻瓦解,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母亲,在女儿的性命面前,什么都顾不上了。
嚅嗫了两下嘴唇,还是恳切的求道:“我带你们过去,我带你们过去……”
“夫人!”
“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过……”
“慕容夏萱!”慎飞白一时气急,暴力的捏着慕容夏萱的上臂,大力将她拉了回来,双目赤红:“你是被魇魔迷了心智,怎么能让外人进你爹的陵墓开棺让他不得安息呢!”
“你放开我!我要救我的女儿!”
“她还没死!”慎飞白皱眉厉声道,“你爹对我有知遇之恩,还将你许配给我,甚至将一整个韶孤派,一整个蓬莱交给我打理,无论如何,我今天也不会让人去打扰他安息!”
慎飞白态度坚决,宫徵羽看破一切的淡然扫了这人一眼,心里发笑。
方才被提及臆想症而凝聚的戾气逐渐消散,看戏的抱胸,语气轻快道:“无需开棺,只需在陵墓外面看看就行。”
凭借顾清寒的修为,隔着陵墓应当能察觉出里面是否不对劲。
哪怕瞧不出来,实在不行他这里还有禁术可用,以血为祭,魔尊的血液,足够让那只魇魔忍不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越是藏着掖着,才有古怪。
宫徵羽回想起那晚他问有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当时没有发现,如今回想起来,那应对的态度确实有些古怪。
原本想好传给慕容夏萱的掌门之位,忽然传给了他……
啧。
在外偷吃生下私生女的东西,哪里能算得上是个好人呢。
宫徵羽眨巴着眼睛看向顾清寒,嘴角上扬,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给他看。
慕容夏萱一口答应,慎飞白还想阻止,慕容夏萱一把推开了男人,楚楚可怜的挂着泪水快步走了出去:“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夫人!”
宫徵羽笑眯眯的拦了一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还是说你岳父的尸身,真被你拿来做坏事了?”
“胡说八道!”慎飞白气的嘴角抽了抽,“你最好能救回宫儿,否则凭你这几句话,哪怕是拂了你师尊的面子,我也定要治你一个不敬前辈,造谣生事之罪!”
“好啊。”宫徵羽无所谓道。
慎飞白气不打一处来,好似一拳打在了棉絮上,瞪了他一眼,“随我来!”
慎飞白追上了慕容夏萱,两人在前面带路,往连绵山脉之后的一座较为低矮的小山飞去。
顾清寒带着宫徵羽紧跟其后,掠过高空下的山脉,在小山顶峰落下。
此处离开了建筑恢宏富丽堂皇的宫殿,僻静的连树叶被风吹动沙沙的声音都能听得见,落针可闻,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挑动着人的神经。
乌鸦啼哭,将一众安睡的飞禽惊醒,猛的从枝头飞离。
被树叶灌木遮挡的不远处,隐约能瞧见一口凸起的石碑和用砖块砌成的坟包,慕容夏萱迫切的招呼的宫徵羽过去,“就是这里了。”
顾清寒掐了一个诀,散开神识,半炷香后,脸色凝重的看着宫徵羽,微不可查的摇了下头。
“我说什么来着!清寒,你这徒弟真是口无遮拦,缺乏管教!”慎飞白咄咄逼人。
慕容夏萱心里动摇,眉头跟着皱哭了起来,埋怨的看了两人一眼。
顾清寒缓缓蹙眉,脸色冷到了极点,动了动唇,正要开口说话,手被人拉了一把,宫徵羽一步跨到他面前将男人挡在身后,唇角勾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没有修为又怎样。
第82章阵眼
宫徵羽说的好似来吃一顿家常便饭一般,眼尾上挑,鼻尖嗤笑了一声,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傲慢。
这种气质,同慎飞白平日里自视甚高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切切实实的三界之主,哪怕龙游浅滩,再不正经,多年久居高位,那股气势不经意间便能吓人噤声,而后者不过是堆砌出来的修为和地位,德不配位,丝毫没有比拟性。
慎飞白被那一眼直接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愕然瞪大眼睛,嘴巴长得足够能塞下一个鸡蛋。
怎么可能呢!
魔尊……
他怎么会是魔尊呢!
他这幅模样,怎么可能是……
即便心中百般不肯相信,可男子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以及那古怪的血液将他带进的这个地方,迫使他不得不低头,承认一些不想承认的事情。
顾清寒新收的徒弟,怎么会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呢!
慕容夏萱呆愣愣的转头,一时听不懂他们说话,茫然的看着两个高大的男子。
忽然,镜子里年轻时期的慎飞白动了动脚步,阴测的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了两枚钉子。
同时,镜外慕容白也跟着面无表情的做出相同的动作,从袖口里拿出两枚泛着寒光,足有一指长的细长铁钉。
慎飞白大脑还未曾从魔尊的事情上回过神,眼珠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望去,瞬间惨白了脸。
久违的记忆被勾了起来,这钉子有何用处无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惊悚的握紧了双拳,死死的扣抓着玄铁链,双腿发颤,抖抖索索的颤动着身体,呜咽求救道:“……夫人,夫人!救我!”
“飞白!”
“岳父大人,哦,差点忘了,你并不承认我这个女婿,那么——慕容掌门,对不住了。”
镜里年轻的慎飞白沉稳的出声打断慕容夏萱的思考,嗓音还带着年轻时的青涩单薄,被囚住的慕容白愤怒却无力的挣了挣锁链,徒劳无功。
那长钉已经近在咫尺了。
年轻慎飞白呵呵笑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亲自炼制出来的噬灵钉,只要钉入你的丹田之中,不出十日,你的修为就能转换到我的身上。”
“农夫与蛇,本门今日是领教……咳咳!领教到了!”
“这也怪不得我,谁让你处处与我作对!”慎飞白眼神狠厉,毫不心软的将两枚长钉打入了慕容白的小腹位置,又分别取出了锁灵环,刺入皮肉贯穿了男人的两侧锁骨,这才松手解开了玄铁链的束缚。
被封了灵力,丹田又被强行打入异物,慕容白摇摇欲坠的跌在地上,还未爬起来,俊逸的脸侧便被一只沾满泥泞的鞋底踩住。
像是灌满沙砾般让人听着不舒服的低沉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几天你最好老实一点,乖乖的宣布把掌门之位传给我,不然的话,你的女儿,她肚子里你的孙子,以及你的徒弟,还有韶孤派里所有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爹……!”慕容夏萱哭喊了一声,手脚冰凉,丈夫虐待父亲的场景挥之不去,她几乎要晕过去!
紧接着,慎飞白一声痛呼,镜子外面无表情的慕容白抬手学着镜子里的模样,将噬灵钉打进了慎飞白的体内。
“夫人……”
“飞白!”
慕容夏萱踌躇的啜泣着,镜里镜外看了看,犹豫不决,慎飞白哀呼求救,她咬了咬牙,哭皱着眉,一把抱住了慎飞白:“爹!这是飞白!你快醒醒啊!”
“清寒!玄霜仙尊!救救飞白,救救我爹,求求……”
女人话还未说完,身体像断线的纸鸢蓦地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草屋墙上,狼狈的滚了两圈。
慕容白收回手,毫无温度的转了转眼珠,解决完闲杂人等,继续学着镜中的模样,把两枚锁灵环给慎飞白扣上了。
疼的几乎要晕过去。
灵环穿破皮肉,大力从锁骨中间刺破,鲜血止不住的溢出来,给银色的锁灵环镀上了一层瑰红色,诡丽翩然。
慎飞白却没心思欣赏着杰作,他疼的直冒冷汗,颤抖的身躯此刻一动都不敢动,四肢紧绷,连呼吸都能牵动丹田和锁骨,火辣辣的疼着。
“救……救命……”
第83章我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修为
咕咚咕咚——
口鼻之间猛的被灌入两口泛着寒意的潭水,宫徵羽呛得吐出了三四个水泡,后被顾清寒稳住身体,一同落入了一道避水结界之中。
男人托着他的腰缓缓降落。
慎飞白和慕容夏萱要狼狈许多,被水呛得脸色憋红转青,许久才想到要闭气。
慎飞白一直被慕容白拎着锁骨上的锁灵环,皮肉还未愈合,又沾了水,伤口如同刀割一般,火辣辣的,疼的中年男人龇牙咧嘴,快要绷不住。
——自这两枚灵环穿进去后,慕容白便不再跟着镜子里年轻的慎飞白一样行事了,眼神空洞的看完镜中发生的一切之后,像有了自己的思想,拎着男人进入了水底。
这里已经不再是梦魇范围内,而是真实的被魇魔转移到了辟心潭的潭底!
深夜刺骨的潭水,将疲惫麻木的神经刺激的苏醒。
宫徵羽严肃了表情,四下看了看,水面上并未浮现出原先在镜中看到的水月尊大小的圆形波纹,而方向靠西面的潭壁上,一个恰好能容纳一名成年男子的凹槽里,边上的玄铁链断成好几截,只有缠绕着潭壁与其融为一体的玄铁链像寄生藤蔓般恣意生长着,一颗熠熠闪光的湖蓝色玉珠,被尘封光泽,死死的困在里面。
顾清寒顺着宫徵羽的目光看去,眉心一沉,带着宫徵羽往后走了两步。
“你这个畜生!”
“不是你以为的……”
慕容夏萱双目被泪水糊湿,眼眶发红充/血,尤其是见到潭壁之上果真如同镜中所幻化一般有一块凹陷和许多捆缚的玄铁链,理智全无,翻手召来长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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