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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四季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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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家里存有三百多张智惠子的剪纸画,这次展出的是由上述二人从中挑选的三十多张。这些画装裱在精致的画框中,在色调平和的画布上排成一列展出。我是四月初九到盛冈的,三十日的时候去看了画展。

久违地观赏到智惠子小姐的作品,令我十分感动。我是第一次看到在画布上排成一排的剪纸画,这与摆在膝盖上一枚一枚看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这种整体所带来的美让我目不转睛。把同一个人的三十多张剪纸画摆在一起,就会产生一种一体感。置身于其中的人就好像是走在森林之中,能够体会到某种光泽之美。

智惠子小姐的作品既有着造型上的华丽感,也有艺术上的健康感。对于细节的知性思考遍布作品的每一处,能够让人感受到一种全新的、仿佛从头开始的喜悦。从心中某处消然流露出的温暖和微笑,和作品结构上的严谨性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简直浑然一体、一气呵成。

这些剪纸画皆是取材于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闻,应该属于写实派,但它们已然超越了抽象画派的范畴,全然不见朴素写实主义的幼稚感。色调和裁量比例十分均衡,一种微妙的知性美贯穿始终,没有一丝一毫不和谐的因素存在。作品还带有一种自由、本然、润泽、丰饶,偶尔还有点诙谐的味道。作品中有紫菜卷、装盘的刺身、莺饼、乌贼的脊柱和颌部、成簇的花朵、温室葡萄、小鸟和黄瓜、小鸟和蕨菜,还有药包等,全都栩栩如生。这些剪纸全是用彩色纸经过精细的剪裁,再贴到衬纸上做成的。智惠子剪纸用的是美甲用的那种小剪刀,前端是弯的,将一个个形象剪好后,再贴到一起组成一幅画。

还想提一句的是,以前岩手大学精神病科的三浦信之博士曾对我说过,这些作品中只有三张能被认定为精神异常者的作品。

(四)

今年冬天,我饱受肋间神经痛的困扰,现在一拿笔就会加重疼痛。我搬到这边已经五年了。五年里,我一直从事着繁重的田间劳作,而在此之前,我从未有过任何干农活的经验。除此之外,我还忍过了今年冬天非比寻常的严寒,以及战争结束后三四年间的恐怖食疗生活——现在看来,这应该叫做粗食生活,我简直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是这些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吧。内分泌的某一项存在不足是肯定的,这也是一种老年病,是自然对达到一定岁数的人作出的生理上的警告。我想我今年还是尽力不做过重的农活为妙,还应当再好好修整一下我的小屋,以应对这恶劣自然环境中的威胁。另外,合理的饮食安排也是必要的。有一段时间我的症状渐渐减轻,于是我就打算让它自然痊愈。然而,不久之后它又卷土重来,特别是每逢季节交替的时候就会发作一次,让我感到十分困扰。杂志《心》那边的木村先生给我推荐了一款注射用的药,说是很管用,我就买了。总觉得终于能够把这病根除了,但村子里既没有医生,又没有保健护士,结果我只能自己给自己注射。

前面说的是这个病的间接原因,而直接原因则是去年晚些时候,我忙着给检印纸盖章,把身体搞垮了。我真希望像检印纸这种必须一张张贴在书上的东西赶紧被时代淘汰。到那时,贴了印纸的书籍也会成为昂贵的古董。但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我感到很怀疑。

除了上述的两个原因之外,我的病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精神上的苦痛。每个出生在东洋的现代人肯定都有这种心灵深处的悲伤。根据每个人生理结构的不同,还会相应地带来身体上的毛病。一呼吸就疼的胁间神经造成的痛苦,和一说话就疼的精神深处带来的痛苦,两者是相呼应的。只要这种精神上的痛苦还存在,即使治好了眼前的病,其他的毛病也会在今后的某一天冒出来。我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

今天是三月二十八日,山上积着厚厚的雪。本来暂时缓和下来的严寒又卷土重来了。水田里的赤蛙今年刚好是从秋分周的第一天开始叫的,但今天却意外地安静。茫茫白雪中,只有啄木鸟还充满着活力。融化的雪水决堤似的涌到了路上,让只穿着短靴的访客们进退两难。从今年的情况来看,积雪完全融化大概要等到四月中旬了吧。积雪消失后就该播种嫩豌豆了,但在那之前,我的疼痛是否能够痊愈,我能不能拿得起铲子还是个问题。积雪中,只有葱顽强地长出了绿色的新叶。韭菜和大蒜也快要发芽了。我特别喜欢韭菜蛋花汤,所以也愿意再多等一会儿。今年由于积雪太多,井盖都被压坏了,我只好缩着脖子取水来洗脸。

[1]匁:日本尺贯法中的重量单位,1匁3.759克。

七月一日

日出于东方,哪管横云遍天上,今日是晴日。今天的气温是二十三度。朝露繁盛,田间的土壤也是湿润的。我打算跟往常一样,把炉子生上火,就着火把饭盒里的剩饭蒸一蒸,再做一点味噌汤。我喜欢在汤里加水菜和鲱鱼干。水菜是一种山间长的野菜,我也是去年来了东北之后才第一次听说。它的本名似乎叫“伞花楼梯草”,在野菜中也是非常珍贵的。水菜一般生长在水源充沛的地方,比如山林深处的溪流边。这种植物长大之后也不过二尺来高,有着淡绿色的叶子和根茎,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水灵灵的。靠近根部的地方晕染着浅浅的红色,十分好看。水菜没有侧芽,而是单靠着一根茎独自生长,我们吃也是吃它的茎。无论是煮熟了蘸酱油吃,还是做成盐渍水菜,或是作为味噌汤的原材料,都十分美味。跟蕨菜相似,水菜也是滑滑的,口感却较为清爽,味道上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水菜虽然会没什么味道,但它的茎部生来就挺拔,无论是煮多久,也不会像其他蔬菜那样变得软塌塌。岩手县这里的人很是珍视这种野菜,吃得也多。水菜生长在夏天。因为必须要在山林的深处才能采摘得到,所以大家一般都是买来吃的。如果在市场上买的话,应该相当昂贵吧。之前村里一位叫做“恭三”的农夫给我送过一点儿,此外我还收到过分校校长夫人送来的。水菜的润滑感和鲱鱼的油脂性可以很好地调和在一起。

趁着准备饭的时候,我一般会先到田里兜一圈,除除虫。一开始来的时候,我觉得虫子很恶心,但现在无论是什么虫,我都已经能够熟练地用手把它们捏死了。我也会顺便从田里摘点山东菜叶和田芹,蘸点盐就能随手做出一盘可口小菜。我一般在早上六点前做好早饭。黄莺和杜鹃在小屋周围叫成一片。杜鹃从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叫了,它们性子很急,一整天都“本尊没来吗?本尊没来吗?”[1]地叫个不停。如此不甘寂寞地求友的鸟也是很少见,这跟同样性急的蝉有点像。我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布谷鸟的叫声。小屋周围没有麻雀,取而代之的是鹡鸰。鹡鸰在饮食上很不讲究,连脏东西都会去啄。只有黄莺的叫声永远是优雅的,且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能够把周围的其他声音都掩盖。它们的叫声还能够横渡山谷,在寂静的山岭间久久回响,余韵无穷。

[1]杜鹃鸟叫声与日语发音“ホンゾンカケタカ”(本尊没来吗)类似。相当于中国古代把杜鹃叫声理解为“不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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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1]

无论如何,新年前夜都是极为开心的,我甚至觉得要比元旦当天还有意思。这大概是之前的愉悦还没有消失,新的愉悦又涌上心头的缘故吧。祭祀前的宵宫[2]、圣诞节的狂欢、靠近元旦的除夕夜,都是这样的感觉。我小时候总觉得新年前夜的快乐是特别的,一年仅此一次,是别的夜晚全然无法相比的。有心情烦闷的记忆,也有家里弥漫着带味道的水汽的记忆,有大家忙作一团的记忆,也有礼貌地寒暄的记忆,这些快乐的时光三言两语难以尽数。我小时候,街上的商铺大抵还是半年交一次租。每到年底这天,我家就跟往年一样,从早到晚都是人。商铺的二掌柜们带着账簿,打着灯笼,从我家后门进出,络绎不绝。厨房的灶台也已经装饰好了,柱子上高高的橱柜里供奉着的荒神像前也已经摆上了新的松枝和币帛。我们会用画笔在松枝上画出一条条白线,每一笔都要干净利落。不知为何,在松枝上画画的旧事总让我难以忘怀。大体上,母亲这一辈人都觉得荒神很灵验,对他的敬畏简直到了诚惶诚恐的地步。打开厨房的橱柜,就会发现有许多大盘子装着的炖菜和红豆馅。大人们说这是专门为新年准备的,小孩子不能碰。我还记得在各家店铺的二掌柜们进进出出的时候,有一位从二合半村推着车过来的农民,像往年一样,把捆成束的萝卜堆在我们家地板上,说这是一年里白送他们肥料的谢礼。一年中,只有新年前夜我们小孩是被允许通宵不睡的。以往每天都被早早赶上床,那一天却可以像大人们一样不睡觉,我们都很兴奋。因为元旦当天是不能打扫卫生的,所以在新年前夜,我会把玄关、通道以及庭院通通打扫一遍,再在门口挂上大灯笼。不久,一家名叫“砂场”(不可思议的是,好多荞麦面馆都叫做“薮”或者“砂场”)的荞麦面馆就会提着好几层的饭盒送荞麦面过来。父母、兄弟姐妹和爷爷,大家会在一起吃荞麦面。对我来说,这和乐的场面是种无上的幸福。爷爷总说:“大家能像这样聚在一起吃年夜面,真让人高兴!”

再过不久,一百零八声钟响就将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住在下谷仲御徒士镇的时候,总能听到浅草寺的钟声,等搬到谷中镇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上野宽永寺的了。爷爷和弟弟妹妹们都已入睡,只有我和父母三人还坐在茶室的长方形火盆旁——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世界仿佛安静了,秋风吹动窗户的响声显得分外清晰。煤油灯下,母亲把对半折好的流水账拿了出来,父亲也拿起算盘开始算这一年的账目。喝着福茶,父亲总会让我看看算账的结果,一边说着“只剩这么点儿了呀”。虽然大约只有五百到八百日元,但这对于还是孩子的我来说已经是笔巨款,所以每到这时,我总是深深感到父亲的可靠。我记得一年中的总支出是两千日元左右。大人们说明天晚点儿起床也没关系。我钻进了被窝,依旧是毫无睡意,一边想着诸如“明天我要第一个到学校”这样的事情。在东京过年很少能见到下雪,即使到了十二月末也还一直是小阳春天气。

现在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呢?过年的时候是下着雪的。当年十二三岁的小孩,现在已经六十四了,人们对我的称呼也变成了“老翁”。我在东京的家被火烧了,作为疏散地的陆中花卷的家也被烧了。因此,我不得不过着长年空想的山林生活。今年,我住在岩手县稗贯郡太田村的山口部落,在一间方圆三百米都不见人烟的小屋中,迎接了新年的到来。去年的十一月十七日,我把被子搬到了这山间小屋,然后从那晚开始过上了独居生活。我的日记上写着去年十月末就下霜了(今年还没见着初霜)。十一月二十八日,一边出着太阳一边下起了雪,这也是去年的初雪。二十九日小屋里的水结冰了,这似乎也是去年的初次结冰。十二月二日是小雪,接连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时候,积雪已经相当厚,连萝卜也被冻上。那以后的三天天气也没有转好,每天都是下雨或者下雪,快连晴天也见不着。二十九日,细雪霏霏落下,村里的人们连出门都要用上滑雪板才可以了。

年底那天,村里来了个年轻人帮我铲除小屋屋顶上的积雪。小屋周围的防雪围栏也是村里的一群年轻人帮我用茅草搭建的。似乎是为了对抗强劲的西风,他们在小屋的西侧围满了雪栏,简直就像城墙一样壮观。村里人全都用旧历,所以在年底这天似乎没什么活动。 我用树枝自己做了一个脚炉架,在上面铺上被褥,开始了我的被炉生活。然而,直到天亮之前,我都沉浸在初次过年的回忆中,一时间感慨万千。我一边思念着爷爷、父母,还有智惠子小姐,一边思考着发生在日本的巨大变化,对于自己过往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检查。就这样,万里无云的晴空中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日出。

[1]过年:日本明治维新后改庆祝农历新年为公历,即庆祝元旦。

[2]宵宫:神社正式祭典前夜举行的祭祀活动。

开垦

我可不敢真夸口称自己做的这点儿小事是“开垦”,这也是有点悲哀的。从去年开始,我就在小屋周围挖了块巴掌大小的地,并在那里种上了土豆。今年,我又把菜地扩大了一倍,仍旧准备拿来种土豆。我还在外面占了三亩地,用来种植其他农作物。我的种植计划现在就只有这些了,因为不想勉强自己,所以今后也只打算做些适合自己的时间与体力的农活。如果为了拿出成果而逞能的话,在过度消耗了体能的同时,也会影响到我的文学创作,所以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度”。过度使用体力这件事,有的人觉得是非常有益的。要是放在农村的话,劳动和过度消耗体力就是画等号的,甚至于人们还有“如果不耗尽体力,就不能算是劳动”、“如果使用了便利的农业器具,就是逃避劳动”这样的想法,简直太荒谬了!我们当然应该在合理保持体力的前提下,去做一些必需的工作。一味地扩大计划,过度消耗身体机能,到最后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承受这些辛苦,从而变得绝望,想要毁灭一切。这样的例子不是很多吗,真是让人感到可惜!我始终认为,一开始做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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