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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四季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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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地炉烤栗子来吃。烤好以后,把埋在炉灰里的栗子拿出来,用湿纸包着,对着灯光,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这总让我想起以前在巴黎街边吃到的烤栗子的味道。那时,摊贩总是“马龙薯!马龙薯!”[1]地大声叫卖着。我喜欢把热乎乎的三角形纸包装进口袋里,一边走一边吃。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场景简直如梦一般。我那时在法国,现在在岩手县,想到这里,喜悦之情总是溢于言表。

村里的孩子和大婶们也常常拿着篮子过来捡栗子。虽然山南面的山崖也掉落着捡都捡不完的栗子,但对于“哪里的栗子树结的栗子最好吃”这件事,村里人似乎也是有定论的。人们为了捡栗子,常常进到山林深处去。时不时碰上熊出没的痕迹,就飞也似的逃回来了。熊似乎喜欢在树杈上支起一个垫板,然后坐在那上面吃东西。

秋风渐渐转急,某个早上季节突然就变了。风从西山过来,猛烈地吹动着芒草,也带走了昨日白昼的暑热,天气一下子凉爽起来。宝石一般绮丽的东北之秋,每天都在延续着。天空是澄净的青蓝色,不时有鸟飞过。伯劳鸟一边叫着一边飞走了,红蜻蜓也成群结队地在低空飞行。一望无际的芒草原上,风一吹,白色的穗儿就像海浪一样发出沙沙的响声,这不禁让我联想到了瓦格纳的《黎恩济》那雄浑壮阔的乐章。芒草原中有着一条小路,路两旁开满了翠菊一类的小花,红紫相间,争奇斗艳。女郎花和男郎花也开了,它们要比寻常的植物高一些,有种鹤立鸡群的味道。不多久,紫色的桔梗花也开了,就像是少女忽然间睁开了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最后到来的是龙胆花,这种花矮胖矮胖的,在低矮处静静地吐露着它的花蕾。龙胆是一种生命力很强的植物,即使是在霜降的时节也仍旧顽强开放着。这个时节,孩子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漫山遍野地找野木瓜来吃。路边常常能见到吃剩下的木瓜皮,呈现着淡淡的紫色,很是好看。看到这些木瓜皮,我也能想象出孩子们吃木瓜时是有多么高兴了。如果说孩子们的最爱是野木瓜的话,那牛儿和马儿的最爱就非“胡枝子”莫属了。胡枝子是一种豆科植物,似乎非常受牲畜的欢迎。村里的人们为了给牛马准备饲料,经常上山去收割胡枝子。每次都把筐装满,堆得像小山似的,再这样挑回家去。山上的胡枝子长得很茂盛,我们这边的品种叫做“山萩”,略微带点红色。还有一种叫“宫城野萩”的品种,那红色就要深得多了。我曾把它们的根移植到我的小屋周围来栽种,一度长得很是茂盛。胡枝子实际上是种生命力很旺盛的野草,能够以落叶为肥料,从而不断生长。秋天正是胡枝子开花的季节,红色和白色的花朵次第绽放,实在是非常有韵味。牛和马最喜欢的是白花胡枝子。除了这些以外,秋天的山野里最引人瞩目的要数伞形花了。楤木和土当归的花序从巨大的花茎中抽离出来,灰白色的花朵在天空中如焰火一般盛放。其他高山植物属的花儿也都漫山遍野地盛开着。人要是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为什么会走不了路呢?这是因为秋天蝮蛇常常出没。这种蛇在夏天倒还很老实,到了秋天就变得暴躁起来,总是主动发起攻击。有时蝮蛇本来盘踞在路边,人稍一走近,它们就迅速扑上来。似乎蛇蟠本来就是一种攻击状态。岩手这边的人也把蝮蛇称作“蝮”。我的屋子周围的树林就是蝮蛇的巢穴,因而我与它们相处得很融洽。蝮蛇喜群居,一般住在固定的巢穴里。每年它们都在同一片区域出现,绝不会随意乱跑。因此,我也从没为难过它们。村里人常常被蝮蛇咬,被咬的地方一般都会肿起来,需要两三周时间才能好。村里有位捕蛇能手,他用棍子前端将蛇的脖梗子紧紧按住,然后让蛇张开嘴,把它的牙拔掉,再从嘴部开始熟练地将蛇皮剥下来。蛇肉是纯白色的,这样直接烤来吃味道很不错,还可以配上烧酒。如果把活蛇拿到镇上去卖,一条可以卖好几百日元呢。在花卷站前面的广场的小摊儿上,无论何时都能见到卖焦蝮蛇的,这可不是假货。

虽说红叶是十月中旬的风景,但漆树和山漆的叶子在九月末就红了。分界线也染上了明亮的红色,在众多的绿树之间零星点缀着的红,非常引人注目。不多久,村子周围的群山也由上至下逐渐着色,满山一片浓墨重彩。混生林中的红叶要比枫树林的独一色更美。根据树种的不同,叶子的颜色也千变万化,有红色、茶色、褐色、淡黄、金色等,简直是大自然色彩调合的杰作!山口山是三角形的,在半山腰的位置生长着许多山毛榉和连香树,这些参天巨木总是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让人不禁以为是见到了平安时代的佛画。不可思议的是,用油画反而无法以大胆的创作展现出日本秋色的这份浓厚美感。但如果是梅原龙三郎[2]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的。红叶不仅仅包括树叶,树下的每一棵小草也都是大自然的宝贵财富。走在上面简直像是踩在织锦上一般。就连平常微不足道的蔓草,在此刻也染成了红色,还带了几分庄严的味道。中秋明月大约出现在十月上旬,月亮的位置非常显眼,人一仰头就能看见。北上山系山峦连绵,早池峰山南边的山海拔都比较低,从我的小屋附近可以看见月亮从这些山后升起的景色。一整晚,月亮就挂在南面的天空,并向秋田县的连绵群山方向移动着。天空非常澄澈,连一丝灰尘也见不到,因而月亮出来以后,天空很是明亮。泡澡的时候,浴缸里也盛满了月光;走到外边的原野上,身披银纱的芒草穗正如波浪般起伏着。这种时候睡觉的话就太可惜了。因此,我总是沐浴着皎洁的月光,在无人的山野里散步直到深夜。回到小屋后,我就切切西瓜、剥剥栗子、吃吃芋头。在这种美丽的夜晚,有一两次,我也曾邂逅过非常美丽的野狐。这以后不久,红叶开始慢慢掉落,月亮也由圆转缺,就该到蘑菇盛行的时节了。

最早长出来的是一种叫“网眼”的蘑菇。这种蘑菇看起来很像是没有折痕的伞上生了无数个小孔,就跟网眼一样,故而得名网眼蘑菇。小屋旁的赤杨树根上掉着许多落叶,这种蘑菇常常就藏在这些落叶之中。找到一朵网眼蘑菇以后,你就会发现它周围还生长着许多同伴。它们常常是成列生长,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小小草原。网眼蘑菇虽然也可以直接拿来煮汤,但我们习惯用线把它们串起来,晒干以后再烹调。这种蘑菇虽然算不上好吃,但我们也不会把它们扔掉。在松林附近能见到乳菇,但品质上乘的松口蘑的话,在东北地区是见不着的。东北的松口蘑本来就产得少,在香气和味道上也赶不上京都产的。这边产得最多也最好吃的是蟹味菇。金蘑菇和银蘑菇都属于蟹味菇类,长得十分好看,味道也很不错。金蘑菇呈黄色,银蘑菇呈白色。它们跟香菇差不多大,一般藏在落叶中,在某片区域集中生长。村民们喜欢把蟹味菇做成盐渍蘑菇,以备正月做菜用。银蘑菇做的味噌汤真是山间极品。有种叫紫杯菌的蘑菇,是漂亮的深紫色,但却没什么味道。除此之外,像栗菇、臼菇、鸡油菌等也都是可食用的。滑菇的话,这山里是不产的。毒蘑菇也有很多。红菇是全身通红的,豹斑鹅膏菌上点缀着许多像星星一样的小白点——这两种都是十分危险的毒物。到了晚上,还会见到散发着磷光的月夜蘑菇。这种蘑菇跟香菇长得很像,常常被错认,但它带点轻微的臭味,伞面上的褶子也更为细小。到了晚上,长在树根一带的月夜蘑菇散发出微弱的光,让人毛骨悚然。赤褶菇和鬼笔鹅膏菌也都是能致命的剧毒之物。在众多蘑菇品种之中,最珍贵的是灰树花和香蕈。灰树常生长在深山里,有的非常巨大,甚至重达一贯[3]以上。在肥硕的身体上部,长着许多像老鼠腿一样的灰白色蘑菇。这种蘑菇香气浓郁,煮出来的汤汁深受厨师们的欢迎。有的猎户为了暂时维持生计,会专门到山里采灰树花,然后拿到镇上高价卖出。香蕈,村里人也管它叫“马贩子菇”。菇如其名,它们长得有点可怕,形状像是被刮翻的伞,呈黑色,身上也全是毛——无论怎么看都像马贩子。这种菇也长得也大,在镇上很受欢迎。香蕈晒干以后,香气四溢,可以用作高汤的原料;口感也不错,是值得一尝的食物。我曾比照着蘑菇的图鉴,把所有可食用的蘑菇都品尝过一遍,即使是村里人不吃的种类,我也完全可以接受。我还吃过绒盖牛肝菌和幼年期的“硬皮地星”。硬皮地星是一种成熟以后就会冒烟的蘑菇;绒盖牛肝菌体型较大,看起来有点笨拙,村里人都管它叫“夹心面包”。虽然长得确实有点像夹心面包,味道也不是很好,但这种蘑菇还是挺可爱的。

秋天的鸣虫是一言难尽的。一到晚上,无论什么虫子都在小屋周围鸣叫。只有纺织娘的叫声是听不到的,这可能是山里才有的虫子吧。和东京一样,蟋蟀在这里也是待得最久的虫子,直到下雪的时候还能听见它们在某处断断续续地鸣叫。它们的叫声仿佛在诉说着哀愁,又仿佛在歌颂着生命的顽强。

到了十月、十一月的时候,农户们就该准备收获了,每天虽然忙碌,但也过得快乐。最先收获的是稗子。稗子的穗似乎很容易溢出来,因而有特定的收割时间。从根部开始收割,十株为一束捆在一起,再将它们呈三角形排开。人们似乎把这称作“缟”。接下来收获的是谷子。谷穗是黄色的,非常饱满,一束束垂下来的样子很是好看。土豆已经被全部挖出来了,四季豆、红豆和大豆也都整齐地收割完毕。农民们把摘除了果实的大豆秆放在屋子下晾晒,以作为冬天重要的饲料储备。收获稻子的时节就好像打仗一般,要和天气竞争。每天全家都要出动,从早到晚,一刻都不得闲。人们先把割好的稻束反方向放在田埂上晾几天,再挂到正式的稻架上晒干。一般会在田间立一根较粗的棍子,既可以在高处把稻束捆成圆球,也可以在低处堆积。到了晚上,看上去就好像田间站着一个巨人似的。一般把圆木横向分成四段,再反方向紧密排列成一个架子的形状,就好像在路的两侧装上了稻穗的屏壁似的。走在金色稻屏之间的路上,能闻到一阵强烈而独特的、让人垂涎欲滴的稻香,再联想到大部分的农事已经顺利终结了,总让人感到十分安心。我每每从镇上办完事回来的时候都要路过这里,看着这些大小长短各不相同的稻穗,步行在这芬芳之中,我总感到由衷的愉悦。虽然稻穗的味道会根据品种而有所差异,但大体上都是让人近乎窒息的香甜,像是母亲怀里的味道。村子的尽头是一片林荫,那是我的小屋所在的地方。走到这附近,不知何时带着人气的稻香已消失了,现在所感受到的是从秋天的山里吹过来的凛冽山风。这山风非常清新,还带着臭氧的味道,我仿佛感觉到胸中满溢着大自然的芬芳。

[1]マロンショウー:Marrons Chauds,法语中的“烤栗子”。

[2]梅原龙三郎:和高村光太郎同时代的绘画大师,风格洋和兼收,鲜明生动。

[3]贯:日本尺贯法中的重量单位,一贯合3.75公斤。

花卷温泉

以花卷市为分岔点,电车在这里各自往东西方向穿行,就好像宫泽贤治先生的诗里所描写的那样,像是梦话一般可爱。东边的是花卷线,沿线有花卷温泉和台温泉;西边的是铅温泉线,沿线经过志户平、大泽以及铅的各处温泉,最终到达西铅温泉。

人们把东西沿线的温泉统称为花卷温泉。现今,新来的旅客们一到花卷站,就开着高档车,往目的地所在的温泉一溜烟儿地跑走了。到花卷的单程距离大概是半小时,到铅大约需要一小时,沿途都有便捷的火车,可以让旅客们充分体验当地特色。

铅线的第一站是因温泉泳池而闻名的志户平温泉。现在,这里已经是参加奥运会的游泳选手们的集训场所。这里即使下雪也能游泳,因此常常出现在杂志的卷首页。

第二站是大泽温泉,在丰泽川的两侧建有温泉旅馆。这里的风景比志户平还要美丽,居民大多纯朴,温泉的质量也很高。我也时常会到这片风水宝地待上几天。

从花卷站向西坐一小时的火车,就能到达位于第四站的铅温泉。铅温泉位于海拔较高的山里。现在已经有了除雪车,所以不用担心下雪的问题,但我以前去那儿的时候,一下雪列车就停运,真是十分麻烦。

铅温泉自很久以前就被人们誉为“名汤”。这里有一栋单独的楼,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澡盆,可以容纳许多人。从稍高点的地方往下看,泡汤的人们排成长列,简直就像是风干中的萝卜,十分壮观。

各个地方温泉的水大体上都是从别处引来的,而铅温泉则是从地下直接喷涌出来。泉眼底下有许多小石子,如果用脚搅动这些石子,就会冒出一串串的水泡。水泡紧贴着身体,随后又四处飞溅开来,十分有趣。据说这处温泉的药效也是极好的。

以前流行男女混浴,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当地的姑娘,或是城里来的客人,大家都一起泡澡。但渐渐地,警察总吵嚷着说“不把男女分开来的话是不行的”,就在形式上竖起了隔板。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更充分地享受到了泡温泉的乐趣。

一开始男女双方是分开入浴的,但当地的姑娘们比男孩子还要大胆,一泡上汤就开始大声唱起歌来。这样一来,男孩也应合着起调,最终变成了男女轮流歌唱。一方唱歌的时候,另一方就起调子,双方都“咚咚”地敲着隔板,尽情喧闹,十分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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