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科幻灵异 > 山之四季 > 山之四季_第3节
听书 - 山之四季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山之四季_第3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但它们的身姿其实非常漂亮。纤细的树枝尾部结满了无数的金线花,花朵垂下来,可以散播花粉。雌花长得像一个小草袋,之后会结出矢车果实。人们通常把它们煮出汁,以用作木雕的染料。这个时候,地面上的积雪已比较薄了,小路可以通行,四处的风景也开始有了早春的味道。田边长出了许多千叶萱草的嫩芽,把它们用油稍微炒一下,再就着糖醋酱吃的话,是非常美味的。山里的人也把千叶萱草叫做“郭公”,他们常说,郭公一长出来郭公鸟也就来了,郭公鸟一来就要开始插秧了——虽然实际好像并非如此。每到这时,水边的山崖上就长满了一种叫“猩猩袴”的野草,上面开着红紫相间的花,很是漂亮。紫色的猪芽花也十分惹人怜爱。花朵周围掩映着厚实的叶子,一草一花在谷地上成群盛开,有时让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那场面十分壮观。猪芽花的根茎是我们所熟知的片栗粉的原料,但因为它们的根茎挖起来很麻烦,做起来要花很多工夫,所以现在白玉粉反而更为常用。

用作草药的黄连花开了,蜡梅树上也长出了黄色的木质小花。黄连和蜡梅还在开着,紫萁和蕨菜就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紫萁要开得早些,像是戴着白丝帽似的,在山野南边陆陆续续地生长着。晒干的紫萁很有价值,但制作过程复杂。如果不到山林深处去,就很容易把它们晒成丝线一般细。蕨菜是山间的杂草,总是成片地生长,甚至让人来不及采摘。摘下来以后如果不把根部烧一下,很容易就会变硬。把它们一束束分开,然后放在温度适宜的热水里浸泡一晚,以去除苦味。浸泡完成后拿出来洗一洗,用水煮开后放凉,再用盐水浸泡,同时用镇石压着,以防它们浮到水面上。最后,再用盐水腌渍一次,经历夏秋,再过了正月,就可以吃到纯青色的盐渍蕨菜了,口感也是相当不错的。盛产蕨菜的时节,山里很容易起火,十分危险,这一点我将在其他文章里详述。

这以后不久,山里就能看见蜉蝣和春霞了。秋天傍晚,青色烟雾将山野整个覆盖的时候,景色十分绮丽,我们将那称作“八合之苍”。春天的晚霞要比这更明亮些,像是钴蓝色的莳箔在山间飘浮着。远方的山还是一片雪白,但附近矮一些的山上,就只有地表还残留着一点雪了。因为严寒而变得光秃秃的矛杉和松树,把山的轮廓也染成了深褐色。远远望去,山影重叠,春霞像是大和绘中的画境一般,将山麓晕染开来。不知为何,我觉得这时的群山像是摆在怀纸上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面包。坐在荒原中的一棵枯树下,我一边凝视着这景色,一边想着“这块大面包看起来真好吃啊”。

初春的时候,村子来了许多黄莺,在各家的院子里不停鸣唱。初夏到秋天这段时间,它们就进山里来了。无论是在山间还是其他地方,到处都能听见这种鸟叫声,且有着一种让人敬畏的美感。尤其是黄莺渡谷时发出的叫声,格外美妙。春天的山鸟简直就像动物园里的一样,总是让人感到害怕。不知为何,小鸟出现的频率似乎会受到朝阳的影响。鸟的种类很多,有黄鹡鸰啦、黑背鹡鸰啦、知更鸟啦,还有琉璃鸟、灰雀、山雀、野鸽、云雀等等,实在不可胜数。在路边最常见的是黄道眉,从早上开始,就能听见它们不停叫着“提笔敬书”[2]。

地上长满了堇菜、蒲公英、笔头菜和蓟,要在小路上行走,就不得不踩坏堇菜那小巧可爱的花朵了。在这些植物的嫩叶之间,生长着一种人们很喜欢吃的野草,这里的人管它叫做“布叶”。长大以后的布叶,学名叫做“轮叶沙参”。把它的嫩叶煮熟,再拌上胡麻和核桃,味道十分可口。采摘时如果割断了茎或叶子,就会有白色乳液流出来,所以这种植物也被称做“乳草”。在小河边上,通常会长着乌头或水芭蕉之类的毒草,看着青翠欲滴、十分可口,但需要格外留心。我听说植物学家白井光太郎博士就在研究乌头的毒素时意外身亡。这个光太郎博士虽然已经十分小心,但还是一不留神就中毒身亡了。我觉得还是不要像法国国王那样,被毒蘑菇的美丽外表所连累为好。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季节仍一刻不停地加速前行着。偶尔在路上遇到村里的青年男女,一个个都水灵灵的,像是刚睡醒似的。他们身上手工编织的毛衣看着也很轻巧。放眼望去已是遍地繁花:不同种类的杨柳科和壳斗科的花儿竞相开放,其中有好些都长得十分清奇,是否各自都凝聚着各自的匠心呢?这样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山梨、辛夷、忍冬这些花,虽然都是白色的,但又白得各不相同。有种叫竺梨的淡红色小花开满了整个原野,似乎是水晶花的变种。映山红快发芽了,再过不久山樱也将盛开。仿佛是忽地一下子,从半山腰开始,将整座山都染成粉色。这时已经是三月春分了。小学里的染井吉野樱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要两三天才全部开放。苹果树和梨树上也都开满了花,呈现一片青白色。沿北上川南下的东北本线上,旅客可以从车窗里看见这洁白的苹果花,美得像是梦一样。

有一次复活节的时候,我住在意大利的一间古老的宿舍里。打开彩绘玻璃窗向外望去,是一片梨花海,即使在夜里,那白色也清晰可见。“若忆帕多瓦,旧日追忆在心头,满目唯梨花”。我一边摇着桌上的铃铛,一边品味着美酒,写下了这样的俳句。曾在那座古都里感受到的文化的厚重感,总有一天也会在这山里出现吧。那么无论如何,也该先从抓住20世纪后半叶的文化核心开始。到那时,这个地方也会逐渐发展出与此相适应的独特文化吧。

[1]佃煮:日式料理中的一种酱菜,用肉、贝、蔬菜等煮制而成,保存时间长。

[2]黄道眉的叫声和日语里“一筆啓上仕候”的发音相近,意思是“敬启者”,为男子书信开头常用客套语之一。

山之秋

山里的秋天从旧历的盂兰盆会时就开始了。

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郭公和杜鹃鸟的叫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天的气息也消失不见了。七月末,田地里的稻穗渐渐发芽了。培育稻穗的过程中,经常会出现一种令人害怕的虻。它们总是像云一般密集地成群出没,让人和马都备受折磨。人在进山之前,必须用布料把皮肤遮个严严实实,以防被虻蜇伤。马为了躲避虻的攻击,也会挣脱拴在树上的绳子,跑得远的时候都到小屋这边来了。时常有村里人来我这边找马,一边说着“我的马又不见了呢”。

稻穗快要发芽的时候,田圃的修整工作也就告一段落,再也不用辛苦地去除杂草了。这时正值旧历盂兰盆会的农休。这对于农户们来说,是一年当中不多有的欢乐时光之一。在此期间,吃年糕和祭祖是必不可少的习俗,在此之后就是跳盂兰盆舞了。村里的年轻人也很喜欢聚在一起打棒球。除此之外,农户们还要进行敬佛活动。在我居住的村子,人们每年轮流当值,请花卷镇光德寺的高僧到那户人家去,让村民们聚在一起诵经。诵完经后,大家把各自带来的食物摆出来一块儿吃,还要为佛像供上般若汤——就这样度过了十分愉快的一晚。高僧是从五里开外骑自行车飞驰而来的,稍微擦擦汗休息一会儿,趁着天还没黑,便开始在巨大的佛坛前诵经了。各户的村民们穿着类似环带袈裟的服装聚集在一起,十分和谐。诵经完毕后,在一间打通了的大房子里,把事先准备好的菜肴成排摆上,再按照本家、分家的顺序落座,酒宴就开始了。村里的年轻姑娘和大婶轮流为大家斟酒。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高僧就带着大家送的礼物,又骑车回到镇上去了。这之后,盛情的款待仍旧继续。敬酒时人们大多使用对方的商号或通称,如“田头先生”、“御隐居先生”等。一边高喊着别人的名字,一边用朱红色的大酒杯互相斟酒,实在是非常尽兴。

在距山口村约一里的地方,有一座叫昌欢寺的古老庙宇,盂兰盆舞就在那里举行。通往昌欢寺的路属于开拓村,虽然现在已是一条一望无际的康庄大道,但那里原本是一片长满了芒草和杜鹃花的广阔荒原。人们在这条路上一边跳着舞,一边不远千里地向昌欢寺行进。虽说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但白天温度仍旧很高,所以我从没跟着去过。有时,行进的队伍也会来到山口村,在小学的操场上跳舞。村里人平时不怎么办像样的酒席,在盂兰盆节的时候倒是有很多,能让人把一年份的饱餐都吃个够。我也经常能从各户人家那里收到红豆年糕或是鲣鱼片这样的食物。那种白色的酒我也常喝。这种酒如果酿造得好的话,那美妙的口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甜味和酸味比例适当,柔中又带点韧劲。一个人坐在地炉旁,用茶碗静静地品味,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舒心的事了。就算酿坏了,味道也是很不错的。这次品的口感又酸又涩,酒劲也很大,一口喝下去,感觉腹中好像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因为胃里还没停止发酵,嗝也打得很欢。尽管如此,大家仍旧十分热爱饮酒。千杯但求一醉,因此村里得胃溃疡的人也不在少数。胃溃疡的症状就是胃里开了许多小孔,每年因为这个病死去的人也有很多。然而,没有酒大家就没法干农活,清酒又太贵、难以负担,所以造成这种结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农家的酒宴是一以贯之的。被邀请到别人家里做客,第一件事就是吃饭。坐在地炉旁,就着味噌汤和腌菜,大概吃一到两碗米饭。饭后,客人们一边抽烟,一边尽情闲聊。聊天持续的时间相当长,从进屋到闲聊结束,要耽搁三四个小时,这也是由于中间不断有新的客人到来的缘故。这以后不久,菜肴也准备就绪了,整齐地排放在桌子上。大家各自坐好,就像进行仪式般地开始互相斟酒了。场面渐渐变得混乱起来。有的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拿着大酒壶和外黑内红的大木杯,在客人之间来回敬酒。在这时候,主人就从里间拿出一只巨大的太鼓表演起来。“咚”的一声鼓响,领唱人先起头——那是让他自己也倍感骄傲的歌声——然后大家一起合唱例行的《祝歌》。《祝歌》尽管比较单调,但又好似暗藏格律,一共要唱五段,是相当长的一首歌。唱完这首以后,大家纷纷大声唱起自己拿手的歌来,一边用手打着节拍。打拍子的声音很响亮,我简直要怀疑这声音是不是已经传到了外面的山间,大概还能发出回声呢。在此期间,酒是必不可少的,那种白色的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偶尔要是发现了不喝酒的人,主人家立马就上去劝酒了,用空出来的手强行摁着客人喝。这时,小姑娘啊、大婶啊,还有老奶奶,都从里间排成一列走出来开始跳舞了。跳的一般是福神舞这样的舞蹈。客人们也站起来踉跄着跳起了舞,也有在中途就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这边的规矩是,如果不喝个烂醉,就不能尽兴而归。幸好我的酒量还可以,喝到最后也还能勉强保持站立。终于以为可以回家的时候,刚走到门口穿好雨靴,主人家又拿着酒壶和酒杯追过来,兴高采烈地让我们再喝几杯。这叫做“临别前的款待”。主人家还会塞点特产,让我们带走。已经渐渐入夜了,走在田间小道上,还能听到从刚才那户人家传来喧哗的太鼓声、嘈杂的人声,似乎要将溪水流动的声音都全部掩盖。盛宴还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准。只是岩手这边的人似乎格外好客,就算像这样乱成一团,也绝不会有人真的打架动粗。嘴上吵两句倒是常有的事,但他们也不会像关东人那样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至少这八年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旧历盂兰盆节过了以后,山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草木大多停止生长,开始专心培育种子。地里的番茄、茄子、扁豆已经长成,红豆和大豆也都长大了;暑伏天种下的萝卜已经生根发芽,白菜、卷心菜也差不多开始结球;过了二次花期的土豆长得更大了些,周围还不断有小土豆长出来;南瓜、西瓜、金瓜等也都堂堂正正地露出了可爱的小脑袋。后山上,白色的野百合零星开放,十分惹人注目,等到它们开始散发芳香的时候,就该是栗子登场了。

从山麓直到一些海拔比较低的山上,东北方长着许多栗子树。虽然这种树木质坚硬,但长起来却很快。无论砍了多少,很快就又能长成一片森林。秋天的时候,树上结满了栗子,怎么摘都摘不完,而且十分美味。我的小屋坐落在山口村深处,被一片栗树林包围着。到了九月末的时候,就差不多得开始采摘栗子了。

白天的时候还有点热,但早晨的空气是很清爽的,甚至略有点寒意。早上,我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从门口走出去,就能看见地上骨碌碌地滚动着掉下来的栗子。刚掉落不久的栗子色泽十分美丽,有种干净的感觉,特别是尾部那一溜分明的白色,简直就像还保持着生命一般。潮湿的地上四处散落着黑色和褐色的栗子,两种颜色互相交织,给人一种高雅的感受。开始捡栗子以后,发现目光所到之处全都是,连茂密的韭菜丛中、菊花的背阴面、芒草的根部都有栗子闪着光亮。我每天早上都能捡满满一箩筐,剩下捡不完的就放任不管了。捡的过程中也不断有栗子从树上掉落,砸在我的屋顶上,那声音出人意料的大。熊竹丛中也沙沙掉落了许多栗子,但掉在这种低矮灌木丛中的栗子隐藏得很好,几乎找不到它们的踪迹。

这山里的栗子大多是茅栗,果实较小,而屋子周围的栗子大小介于丹波栗和茅栗之间,吃起来刚刚好。我每天都要做栗子饭、煮栗子,或是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