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得寸进尺】
在这过程中,怀苍已然悄悄洗去了自己手上的墨渍,在问雪想要自己打水时,怀苍更是一把拦下,生怕问雪在看见井里自己的脸时先吓一跳,然后糊怀苍一个大巴掌。
问雪虽也觉得怀苍有些奇奇怪怪,但只当他是才告白不久,所以如此。
当怀苍将沐浴用的热水都准备好后,却忽然发现身边的问雪不见了。怀苍心下一紧,立刻冲出屋去。
然而却见得问雪手上拿着一株勿忘我正走进屋来,差点和冲来的怀苍撞了个满怀。
“师尊这是?”
“我沐浴时喜欢放一株这花。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
“哦。”怀苍又想起自己从身后抱住问雪窝在他脖颈处时嗅到的那股带着冰雪气息的勿忘我香。
“我准备沐浴了,你回去吧。”问雪道。
“师尊你去吧。我替你守着,不让人进来。”
“......”
“我可锁门。”
怀苍很不情愿地撅着嘴。
“......”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了啊。”
“我和师尊待在一起。”
问雪不想和他再掰扯,一会儿洗澡水都凉了。
“那你就在外面守着吧。”
言罢问雪走到沐浴的屏风后,褪去衣袍。
怀苍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一下冲到问雪身后,抓住问雪的衣袍,免得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又干什么?”他这一下给问雪整蒙了。
“我帮师尊脱|衣服。”
“......”
帮问雪把那件沾染了黑色墨水的外袍脱下后,怀苍方才舒了口气。
但他很快又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问雪沐浴的时候但凡看一眼水中的自己,他就会发现自己那张脸上是什么玩意?
“你出去。”问雪将怀苍推出屏风后,“我要沐浴了。”
于是在怀苍火急火燎地思考该怎么掩盖自己的罪行之时,问雪已然褪去周身衣物踏入了浴缸。
听见踏入浴缸的水声时,怀苍顿觉不妙。
他将那衣袍丢在一旁,从那屏风后探出个头,“师尊。”
“!”闻声问雪没来得及看清水中的倒影,一下子缩到了浴缸里,而后有些愠怒地看着从屏风后伸出的脑袋。
“怀苍!”
“嗯,我在。”
“把头拿开。”
“我给师尊护法。”
“......”
“我在南海时也是这样给师尊护法的。”他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
他显然不愿意把脑袋缩回去,只有一茬没一茬地和问雪讲话。
为了防止这个偷窥狂,问雪只得一直注意着屏风后的这个脑袋,便没瞧见自己那张在水的倒影里黑黢黢的脸。
怀苍的角度也只能瞧见问雪脖颈以上的部位。
问雪很快便洗完了。
“替我拿下睡袍。在床边。”问雪道。
“哦,好。”
怀苍几乎是飞快地拿了浴袍而后回到屏风边递给问雪。
问雪正准备伸手拿,却忽然发现要接住浴袍的话自己得站起身来。于是他很快又缩回身子。
“你挂在屏风上吧。然后出去。”
“快点。”
“哦......”问雪已然沐浴完毕,从浴缸里出来时也并不会瞧见自己的脸。于是怀苍缩回脑袋。
只见得屏风后那修长的身影从浴缸中踏出,而后一把将睡袍披在了身上穿好。
从屏风后走出时,他的发梢还带着些许水珠。
这模样,真叫怀苍心底一颤。
然而在怀苍发愣之际,他忽然发现问雪正要去单洗把脸。
眼见问雪就要瞧见那脸盆里的人。
“师尊!”怀苍忽然大叫一声。
这一声给问雪吓了一跳。
“你喊什么?”问雪这辈子生过的气恐怕都没有今天多。
“我帮你洗脸。”怀苍说话时,已然跑到问雪身边,从他手上拿过了洗脸帕在盆中蘸水。
“......”
“对不起,师尊,我不是故意那么大声的,吓到你了。”怀苍边说着边将问雪面上的墨水污渍擦去。
问雪终于清水出芙蓉般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
眼见着他这样,问雪又不好责怪些什么了,反倒是安静地由着这少年给自己擦脸。
替问雪擦完脸后怀苍便顺手将那洗脸帕搭在了盆上。
见怀苍替自己擦完脸还杵在那。
问雪直接道:“你还要干嘛?”被怀苍折腾了一天的问雪已然感觉心力交瘁。
“我陪你睡吧,师尊。”
“......”
怀苍终于还是被问雪赶出了房间。
“要睡去你的花神殿睡去,我这里小,没地方给你睡。”伴随着这句话的是问雪哐当一声将怀苍关在门外的声音。
“......”
怀苍看得出,问雪是真的非常疲惫了,今天发生那么多事。问雪不愿意他陪着睡便算了吧,反正他就在隔壁,随时都能来见他的师尊。
于是,怀苍在雪神殿中那一片晚风里摇曳的勿忘我的送行中,翻身回了自己的殿阁。
他将那恶心不堪的床褥换下,简单洗过后便躺下了。
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怀苍还犹在梦中。
问雪记起了他,他也得知了问雪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觉得,问雪的心里定然是有自己的。
还有青木那让人叹息的故事。
怀苍又想起自己醒来时的那一幕,自己与青木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那些粘腻的液体......
他顿时又觉得一阵恶心。
而后,又想到青木的话:“对了,还有件事。”
是什么事呢?青木话未说完便被带走了,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其实,青木看似挑拨了问雪与怀苍的关系,但他最后又还是告诉了怀苍自己是因为服下过那药丸才得知的这一切。
而当怀苍尽数与问雪坦白诉说后,问雪也已然消了气。
甚至,怀苍还向问雪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而问雪好像也默认地接受了。
那青木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怀苍觉得,他必须还要再见他一面。
但今日发生诸多事情,怀苍也已然有些疲惫,便在思索着这些事情中沉沉睡去。
当怀苍闻着时神的钟声而醒时已然次日。
“咚咚咚——”
是哪个不长眼的大清早就来扰梦?
怀苍不想理。
“咚咚咚——”
那人却继续敲。
“青木!”怀苍方一出口,就发现了不对劲。
青木已经被抓进了天牢。
怀苍只得从床上坐起,愤怒地来到花神殿的大门前,一把将门推开。
“干什么?”
门外的小神官被怀苍的语气吓得震了一震,怀中抱着的那一打厚厚的文书差点散落。
“神尊,您......您今天的工作......”
怀苍眉头一皱,是了,之前这些事都是青木帮他做。
“行了,放这吧。”他指了指地上。
“......”那小神官也不敢多说,将那文书放在花神殿内靠着门口的地上,便赶紧溜了。
怀苍将朱门又关上,瞧了眼那地上的厚厚一沓,心里暗骂一声。
而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与雪神殿隔着的那面墙。他这次干脆也不先翻上那棵树去看了,直接一跃而上翻过了那道墙,落在雪神殿内。
而他落地之处,恰好在问雪面前。
“师尊!”怀苍看着正在打水的问雪欣喜道。
问雪瞧见他,将打上来的水放在地上,而后摊开手中那件白色的外袍,指了指上面的两个黑手印。
“这是什么?”
“......”得,功亏一篑。
“我今早起床洗脸发现我的帕子是黑的,穿衣服发现衣服也是黑的。”
问雪站起身来,“你干什么了?”
怀苍只得将昨天按摩时不小心把墨水弄在他身上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那你还故意往我脸上弄?”问雪有些生气。
“不不不,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什么?怕他看见那个墨渍?
“罢了,”问雪道,“你替我把这墨洗去就算了。”
“哦,好好......”
怀苍接过问雪的衣袍。
问雪今日也不让他替自己研墨了。
于是问雪在屋内自己研墨处理公务。怀苍帮问雪将那件衣服洗好晾晒后,又拿喷壶浇了勿忘我。
这回,问雪倒是没再说什么自己的花自己浇之类的话,便由着怀苍去了。
说实话,问雪虽然在怀苍和自己表明心意后觉得受宠若惊,但他表现的却并不明显,反倒是有些刻意摆出自己为人师表的架子来。而且他一想到青木确实是和怀苍发生了那件事,即使不是怀苍自愿的,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但他并不会说。他知道,怀苍心里也不好受。
怀苍就这样每天跑到雪神殿来问雪面前晃悠,放着好好的花神不当,偏要当这雪神殿的打杂神官。
至于每日交给他的公务,他都在问雪睡下后,才回自己殿阁快速处理完而后歇下。
猎炎有时候也奇怪,怎么每次来找师尊,怀苍这家伙都在,不过想着他们本就住得近,怀苍来帮帮忙也无可厚非。
怀苍不是没有试过去天牢看青木,然而却被拦下,只说是毒害神尊的要犯,处决前任何人都不能见。
一月过去。
这日,是神界昭示的青木处决之日。
怀苍早已翻过墙等在雪神殿的院内。他与问雪皆觉得青木之事背后另有隐情,今日见到青木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问雪一开房门便愣了一下。他今日也起得早,却没想到怀苍更早,已经等在了他门前。
两人一同出了雪神殿。
然而,方一开门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猎炎。
“师尊。怀苍?”猎炎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们俩。
“你们......”
“他刚刚翻墙进来的。”问雪立刻道。
“哦......”
猎炎也没再多问,三人一同往神界的处刑台而去。
同样前往看热闹的还有神界大大小小的神尊神官。
毕竟这可是个重刑犯。
三人来到处刑台前,那是个很高的圆台,上面有一根高耸的圆柱,圆柱之上有巨大沉重的铁链。
“真要永堕畜牲道啊?”
“当然,神律如此。”
“他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想不到是这样的人!”
“活该!”
三人听着周围人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然,时神的钟声敲响。
那圆台忽而发出一声轰鸣,而后缓缓下沉,再上来时,上面已然捆着一个人。
青木。
只见他浑身是血,额发散乱,眼神迷离。仿佛是受过重刑的拷打。
“我的天呐!”有的女神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吓得捂住了口鼻。
怀苍也怔住了,他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
那十根手指每一根都从指甲盖处刺入了钢钉,再也无法拿得动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目光落在怀苍身上,而后露出一个凄苦的笑。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怎么问他?
仿佛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怀苍与问雪对视一眼,而后一跃而上,立在了那处刑柱上的一处凸出处。就立在青木面前。
下面看戏的人都吃了一惊。
“他干什么?”
“他这是要劫法场啊?”
“看来说他和青木有私情是真的啊!”
“我的天呐!”
问雪不去理会那些人的叽叽喳喳,只是仰头看着上面的两人。
“师尊,怀苍他......”见问雪没什么反应,猎炎似乎也明白了,便不再多说。
青木似乎对于怀苍这样突然来到自己身边并不惊讶,他反而还有些欣喜怀苍能来送自己最后一程。
青木没有开口,他只是看着怀苍。
“我有件事想问你。你被带走前说棋子终成弃子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当时好像还有件事想跟我说,是吗?”
青木露出一个微笑,点了头。
“是什么?你现在告诉我。”
青木没有开口。
“是有人指使你给我师尊下毒是吗?”
青木望向怀苍,依然没有开口。
“你说话啊?”怀苍有些着急了。
他始终没有开口。
眼见着时神的钟声再一次响起。
“怀苍,回来!”问雪喊道。
这是处刑要开始了。
可怀苍还什么都没有问出。
而那刑罚就要落下。
“怀苍!”
怀苍答应问雪不管问不问得出都在惩罚降下前离开那缚神柱。
来参观处刑的人有很多,各大神裔贵族也都在。
只听得在那群神裔贵族中,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他若是想死,也不必拦着。”而后那坐在玉雕椅子上的男人一挥手,示意惩罚落下。
—
【师尊的疯批亲人】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
问雪纵身一跃而起到了半空中,想要拉走怀苍。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青木忽而将怀苍猛地一踹,将他踢下了缚神柱。
问雪抬手顺势接住了怀苍,将他抱住。一如当年无惧与怀苍初次见面时他救下怀苍那般。
而青木却因着剧烈的雷电之击带来的疼痛感面目狰狞,张嘴想要大叫。
然而,在他张嘴的那一刻,与他近在咫尺的怀苍和问雪都倏地瞳孔骤缩。
他的嘴里没有舌头!
那舌头应是叫人连根生生拔了去。
那怪,难怪他不开口,不回答怀苍的问题。
不是他不说话,是他根本说不出话。
问雪抱住怀苍落下后便放开了手。
两人都望向那圆柱上想叫却发不出声的男人。
在道道雷劫中,他终于,最后望着怀苍挤出了一个凄楚的笑容,看着那个仿佛与当年重叠的红衣少年蹲下|身伸手递出一袋灵石,对他说:“拿着吧,以后别睡外面了。”
在这幻影里,青木落下一滴泪。
终于,他再也受不住了。他的肉|身消去。他变成了一棵树。
可却没了当年阿珠和青郎在他身前相遇时的那番枝繁叶茂。
他成了一棵枯死的树。
然而在这散落的枯枝败叶中,却有一片仿佛是从他眼角落下的泪洗涤过一般,仍旧是那般翠绿。而后飘到怀苍面前,被他伸手接住。
怀苍和问雪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眼,而后怀苍将那片落叶收入怀中。
而在众人纷纷感叹之时,有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问雪。
便是那个坐在玉雕椅上示意施刑的男人,他原以为怀苍便就那样一起受刑了,谁知却忽然被青木临门一脚,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会忽然出现那样一个身影,接住怀苍。
他当时便问身边的人那个穿白衣的是谁。
身边的人躬身道:“禀族长,是雪神。”
“哦?雪神......”
“他平时鲜少露面,之前他二百岁生辰您也没去,所以不认得。”
那男人一双柔美的凤目微眯,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有些阴冷的笑,道:“有点意思。”
刑罚结束后,猎炎回了火神殿。
其实他心情很复杂。毕竟青木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神官了。除了在给问雪下毒这件事情上猎炎怎么也无法饶恕,可是青木在其他方面又确实做得很好,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如今看着他就变成那么一棵枯木,心里不免难受。
纳川也只得安慰他道:“凡事皆有因果,自己种下的因,终究要自己承受这果。”
他看向纳川认真处理火神殿的公务的模样,想起那时买下那把剑,后来又在剑上系上红绳,怀苍还嘲笑他那是月老的姻缘绳。
“对啊,凡事皆有因果......”猎炎也喃喃道。
怀苍则与问雪一同回了雪神殿。
怀苍将青木留下的那片绿叶掏出,两人端详了片刻。
“看出什么没?”问雪问。
怀苍摇摇头。
问雪拿过那叶片,又仔细研究了一番。
不论是注入灵力还是如何都不见反应。
“为何注入灵力也不行?”问雪喃喃。
怀苍却忽然灵光一闪。
“师尊,你说会不会,得青木自己的灵力才能解开?”
“啊?”问雪蹙眉,“可他都......”
话未说完,问雪忽然明白了怀苍的意思。
“你是说水神?”
“嗯。”
对了,两人都想起,南清的体内有青木给他的一半修为与灵力。
如果密钥真是青木自身的灵力,那么南清便能解开。
只是,自从南清想起往事之后,他便在南海守在蓝颜珠身边,等着他醒来。
甚至神界几番催促,他也未归。
但因蓝颜琛君这个神鲛族的族长做保,神界便也没再为难。
他们要想解开青木留下的秘密,就得去南海一趟。
只是恐怕神界没那么容易让他们出去。
正在这时,雪神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怀苍立刻将那片树叶收好。
“雪神神尊,请您开门。”外面的人道。
这声音很陌生,问雪听不出是哪个的神官。
他打开朱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着一身玄色衣袍,衣袍上绣着精致的图案,而那图案问雪曾在北冥时于温寒雪的那张画像上见过。
那是——玄鸟族的图腾。
问雪眼神微动。
“何事?”问雪道。
那人瞥了眼问雪身后的怀苍,而后道:“我们族长想请雪神喝杯茶。”
“你们族长?”问雪皱眉。
“正是,我们族长。”
见情况不对,怀苍也走上前来。
“你们族长是谁?”怀苍直接问道。
那人笑笑,“我们族长是玄鸟族的首领,温寒霜。”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问雪心下一颤。
怀苍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望向问雪的侧颜。
那人又道:“我们族长虽居于神界,但鲜少露面,今日见雪神救下花神,便觉一见如故,让我来邀请。”
虽说是邀请,那人的身后却跟着不少也身着玄鸟图腾衣袍的兵将,颇有威胁之意。
“请。”那人让出一条道来。
怀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拉住问雪的胳膊。
“放心,”问雪推开怀苍的手转身道,“我和你们去。”
谁知那人却又笑着看向怀苍“请花神也一起吧?”
“什么意思?”问雪蹙眉。
“我们本就要去花神殿请他,现在既然花神也在这,便就省去许多麻烦了。”
怀苍求之不得。他正好不放心问雪一个人去。
怀苍和问雪跟着那人穿过神界街道,来到一片样貌骤变的区域。
此处的亭台楼阁不同于问雪他们那些神尊住的四合院瓦房,而是十分奢华,富丽堂皇。
简直天壤之别。
在进入交界之处时,还有许多神兵把手着。
怀苍和问雪被带到了一处殿宇前,抬眼望去,殿宇上方赫然立着一只巨大的玄鸟雕像。
两人跟着进入了殿内。
“族长,人带来了。”那人行礼道。
“下去吧。”玉雕轮椅之上的男人缓缓道出一声,而后将那背对着门口的轮椅慢慢转正,望向面前的两人。
在看清轮椅上男人的面容时问雪和怀苍都怔住了。
这个人——柔美的凤目,白皙的肤色,单薄的嘴唇。
实在太像问雪!
不,应该说,像温寒雪。
“你好啊,问雪。”他缓缓道。
“你是......”
“我是你的舅舅,你母亲温寒雪的哥哥,温寒霜。”
“......”
“怎么?无味没和你说吗?我还以为你去北冥时,他会和你说你的身世。”
“你怎么知道我师尊?”
“我怎么不能知道?”
“你好像对你的身世并不感兴趣?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过,你若是不知道也不会在听到我的名字时便立刻来了吧?”
“我师尊没提过你。”问雪道。
“是吗?看来是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
“你说什么?”问雪睁大了眼。
“你是真的不知道啊?”
温寒霜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而后缓缓道:“那我来给你讲讲吧。”
“我与你母亲温寒雪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她是那样完美的一个人。是三界所有人爱慕的神明。身为玄鸟族公主的她本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她放着好好的神裔贵族不当,偏学凡人修行,重新飞升成雪神。”
“他是父君母后的心头肉,也是我,一生挚爱。”
“!”
“她从来不知道,我这个哥哥对她有着怎样的感情。从小到大,我护着她,爱着他,赶走那些对她图谋不轨想要靠近她的人。”
“甚至她说想去凡间修炼飞升,我也想办法帮她。”
“可她呢?却在凡间认识了一个凡人,还爱上了他!”
“他们居然......还有了孩子!”
“......”
“你知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有多恨吗?”
“他那时候已经飞升成雪神,肚子里也怀上了那个凡人的种!”
“我让她不要留下那个孩子,让她离开那个凡人,她死活不肯。”
“还逃离了神界。”
“我去了那个凡人家,是个什么姓秦的?我问那个凡人,他把她藏哪了,他死活不说,既然如此,我就一把火将那人全家都烧了。可惜他有个妹妹,好像是逃走了。”
“!”
“是你?是你放火......”问雪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对啊,就是我。”温寒霜的嘴角露出可怖的笑。
“然后我就去找她,可我到处找都找不到她。”
“我每次找到哪里,她都已经逃走。”
“我真的好恨......”
“直到父君母后病重垂危的消息传来,我才不得不回了神界。”
“却偏偏给了无味这个可乘之机,救下了那个孩子!”
他抬起眼眸,目露狠厉,“就是你,问雪!”
“......”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问雪的声音止不住颤抖,“你是她哥哥啊......”
“我为什么?她一个神裔贵族,怎么能和凡人在一起还有了孩子?”
“这都是你私欲的借口。”怀苍冷道。
温寒霜冷哼一声,“随你怎么说,不过不管是谁,都不能得到她!她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你是个疯子......”问雪攥紧了拳头。
“我没想到啊,没想到无味离开神界后找到了你,问雪,还将你养大,成了雪神。”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讽刺啊!”
“我以前不知道,我不会承认除了她以外的任何雪神,所以你的生辰宴我也没去。”
“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就是那个孽种!”最后一句话话音一落,他目呲欲裂。
“你个疯子!”问雪再也忍不住了,召出银沛便要朝他冲过去。
可在这时,门外忽然冲进一大批披坚执锐的士兵。
“我真没想到,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为了爱一个不该爱的人而丢了脑子!”他说着瞪向怀苍。
“他有什么值得你付出那么多的,啊?还发什么榜文替他抗雷劫,我看你才是疯子!”
“今天就除了你这个孽种,让他和你一起陪葬!”
温寒霜一声令下,那群身着玄鸟图腾服饰披坚执锐的士兵一拥而上。
怀苍立刻也拿出不断与问雪并肩作战。
可那些士兵哪里是怀苍和问雪的对手。
很快便败下阵来。
见此情形,温寒霜朝着旁边方才带怀苍和问雪来的那人道:“闫密,去!”
闫密立刻挥出一把砍刀朝着怀苍和问雪而去。
与那些虾兵蟹将不同,这闫密是有些本事在的。
然而再有本事,也敌不过怀苍和问雪。
两人不能再继续耗下去。小兵一波接一波。
问雪也不知是灵光一闪还是怎么,拿起银佩直接朝温寒霜投去。
“啊!”惊叫声中,闫密替温寒霜挡下了那一剑,但并未刺中要害。
“怀苍!带走他!”
“好!”
问雪一施法,银沛应|召回到他手上,而后怀苍一把抓住闫密的衣领,两人趁着士兵震惊之余,一下冲出了殿宇,而后飞快往外奔去。
闫密因为身上受了伤,已然使不出什么力气。
“你们抓我|干嘛?”他有些无语,但又无法反抗。
“给我杀了那个孽种!杀了他们俩!”温寒霜扭曲的声音还在身后回荡。
守在神裔居住街口的那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问雪和怀苍已然抓着闫密逃出了神裔贵族区。
街上经过的神官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师尊,这边出去!”怀苍示意问雪神界的出口。
“不行,猎炎。”问雪道。
怀苍也忽然想到,这温寒霜是个疯子,若他知道猎炎是问雪的徒弟,指不定又会发什么疯对猎炎做些什么。
“你先带他出去,我去找猎炎!”问雪说着便往火神殿奔袭而去。
“师尊!”怀苍想要叫住问雪却还是欲言又止,只低声喃喃了句“小心......”
怀苍瞥了眼后面的追兵,便趁着这时,将他们吸引过来追自己,而后往神界三拱门奔去。
“猎炎!”火神殿的大门敞开着,问雪一冲进去便直接大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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