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罪名?”
“谁知道?安东,你应该找到野人。”
我瞥了他一眼。
“找到,然后交给黑暗力量。”头儿很生硬地说。
“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只有对你来说,这才是道德上允许的。处在打击之下的是你,你只是防御。对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说,要把一个天生的、自学成材的、受骗的光明魔法师交出去都将是一次太大的震荡。而你一定会经受得住的。”
“我不相信。”
“你一定会经受得住。而且要查清楚,安东。你只有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守日人巡查队再也没有必要拖时间了,早晨就会正式起诉你。”
“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
“回想一下!回想一下,谁曾经在餐厅里?谁跟在黑暗魔法师身后进洗手间的?”
“没有人。我相信,我一直在看,他没有出来。”斯维特兰娜插话道。
“就是说,野人在洗手间等着魔法师。但是他应该出来的。记得吗?斯维塔,安东?”
我们没有吭声。我不记得。我当时一直尽量不朝黑暗魔法师看。
“有一个人走出来,”斯维特兰娜说。“那个,嗯……”
她沉思起来。
“没有特征,绝对没有什么特征。一个平凡的人,好像人家把千百张脸混合在一起,并塑造出一张共同的脸似的。我瞥了一眼,一下就忘记了。”
“回忆一下吧。”头儿要求道。
“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我记不起来了。只不过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他是——他者。”
“他是个天生的他者。他甚至不会进入黄昏界,只会在边缘处保持平衡。斯维塔,回想一下他的脸,或者其他特点。”
斯维特兰娜用手指揉揉额头:
“当他离开洗手间,坐回餐桌前时,一个女人也坐在那里。一个漂亮的、浅褐色头发的女人。她稍微搽了一点胭脂,我还看出,她用的化妆品是‘流明’,我有时也用这种牌子的化妆品,价钱不贵,品质不太好。”
我不禁笑了。
“她一副不满的样子,”斯维塔补充说,“她笑了笑,但是很勉强。好像她还想坐一会儿,可又不得不离开了。”
她又沉思起来。
“女人的生物电场!”头儿生硬地喊道。“你要记住生物电场!没有生物电场扔给我的就是个塑料模特!”
他提高了嗓门,改变了语调。当然在餐厅里谁也不会听到他的声音。不过,人们的脸上掠过一种抽搐的丑态,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绊了一下,把一个酒瓶和一对玻璃高脚杯摔到了地上。
斯维特兰娜摇摇头——头儿那么轻意就让她陷入了催眠状态,好像她是普通人。我看到她的瞳孔放大了——姑娘和头儿两张脸之间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谢谢,斯维塔。”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说。
“我成功了?”姑娘惊奇地问。
“是的。你可以被认定为七级魔法师了。我会通知下去,是我亲自评的级别。安东!”
轮到我看着头儿的眼睛了。
心旌摇动。
一根根缓缓射出的人们看不见的能量线。
一个形象。
不,我没看见野人女朋友的脸。我看见了一种大得多的生物电场。混在一起的一层层青绿色,好像蛋筒上的冰淇淋,另外还有一道白色的光带。这生物电场是相当复杂的,是容易记住的,总之是惹人喜爱的。我感到不自在了。
她爱他。
她爱他,经常抱怨一些事,并认为他背叛了她,可是她都忍受下来,而且准备继续忍受下去。
根据这个女人的特征,我会找到野人。我会把他送上法庭——送他去死。
“不。”我说。
头儿同情地看看我。
“她一点错也没有!她爱他,您也看到的呀!”
耳边响起舒缓凄凉的音乐,没人对我的喊声有任何反应。即使有人在地板上打滚,即使有人踡着腿钻到别人的桌子下,他们也仍然会继续狼吞虎咽地吃菜。
斯维特兰娜看着我们。她记住了生物电场,但是还不能理解它的含义:这需要六级水平的法力。
“那样你会死去的。”头儿说。
“我知道。”
“你不思念那些爱你的人吗,安东?”
“我没有这个权利。”
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讥笑道:
“英雄啊!哦,我们都会是英雄!我们的手是干净的,心是善良的,脚没有踩在粪土上。你记得那个女人从这里被带走吗?你记得大声喊叫的孩子们吗?他们不是黑暗使者,他们是我们承诺要保护的普通人。我们的每一个行动计划需要考虑多久?为什么分析人员——虽说我每时每刻都在诅咒他们——到五十岁时就会变得头发花白?”
就像不久前我教训斯维塔一样,自信和权威地教训,现在头儿正在抽我的耳光。
“巡查队需要你,安东!需要斯维塔!而疯子,即使是善良的,我们也不需要!手里拿着短剑,在大门口和洗手间里抓捕黑暗使者——仅此而已。不考虑后果,不权衡得失。我们的战场在哪里,安东?”
“在人们中间。”我垂下眼睛。
“我们在保护谁呢?”
“人类。”
“没有抽象的恶,你是应该明白这一点的!根源就在这里,在我们周围,在这一群有人被杀后才过一小时就会大吃大喝和寻欢作乐的乌合之众中!你就是在为他们而战。黑暗是多头蛇,你砍下的头越多,它长出来的头也越多!要饿死他们,你明白吗?你杀死一百个黑暗使者——在他们倒下去的地方就会站起来一千个。这就是野人有罪的原因!这就是你,正是你安东,要找到他的原因。你还要逼他出庭,自愿或者是迫不得已地出庭。”
头儿突然沉默起来,猛地站起身来。
“我们走,姑娘们。”
我已经习惯这种称呼了,立刻站起来,用下意识的、反射性的动作抓住手提包。
头儿不会无缘无故地着急。
“快!”
我突然明白,我必须去看一下那个倒霉的黑暗魔法师死的地方。但我没有敢提出这点。我们朝出口处走去,走得那么匆忙,要是保安能看得到我们的话,一定会把我们拦下的。
“晚了,”头儿在门口轻声说。“我们聊得太久了。”
这时好像有三个人走进了餐厅。两个健壮的小伙子和一个姑娘。
我认识姑娘。她叫阿利莎·东尼科娃,是守日人巡查队的女巫。当她看到头儿时,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跟在后面移动的是两个难以察觉的、看不见的、处在黄昏界里的影子。
“请站住。”阿利莎声音嘶哑地说,好像她的嗓子一下发干了。
“走开,”头儿轻轻动了动手掌,于是黑暗魔法师们被挤到一边去了,挤到墙边。阿利莎歪向一边,试图抵住有弹性的墙,但力量不相等。
“扎武隆,我在呼唤你!”她尖声叫道。
啊哦,女巫是守日人巡查队首领的红人儿,当然有权喊!
从黄昏界又出来两个黑暗魔法师。我一眼就断定他们是三四级的作战魔法师。当然,他们和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相比差远了,况且还有我帮助头儿,不过他们会拖延时间的。
头儿也明白这点。
“您要干什么?”他用命令的口气问,“这是守夜人巡查队的时间。”
“有人犯罪了。”阿利莎的眼睛炯炯发光,“在这里,就在不久前。我们的弟兄被打死了,被某人打死了……”她的目光时而盯着头儿看,时而盯着我看。
“什么人打死的?”头儿满怀希望地问。女巫没有挑衅。只要她,以自己的地位,并且不是在自己的时间里,敢冒险指责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那么他就会把她的血涂在墙壁上。
而且不会花一秒钟去思考这种行为的得失。
“光明使者!”
“守夜人巡查队不会干犯罪的事。”
“我们正式请求协助。”
是的。现在无处可退。拒绝协助别的巡查队——几乎等同于宣战。
“扎武隆,我在呼唤你!”女巫又喊道。我胆怯地希望,黑暗力量的首领没有听到她的喊声,或者在忙于其他事。
“我们已经准备好一起合作。”头儿说,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从魔法师们的宽肩膀上方望去,环顾了一下餐厅,黑暗力量已经把我们包围起来了,显然要堵住大门。不错,餐厅里发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人们贪婪地咀嚼着。
“吧唧吧唧”的声音,好像餐桌前坐着的都是一些猪。他们目光呆滞、没有表情,手里握着餐具,但却用手掌把菜搂到一起,囫囵吞咽得喘不过气来,而且鼻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喘声,饭菜喷了出来。一个静静地吃着晚饭的端庄的中年人坐在三个暗探和一个年轻姑娘中间大口大口地直接从瓶子里喝酒。一个可爱的小伙子,显然是一个“雅皮士”,和他亲爱的女朋友在互相夺过盘子,浇上油腻的橙色调味品。侍者们从一张餐桌到另一张餐桌地跑来跑去,并且在投掷,把盘子、碗、瓶子、烤炉、高脚杯……扔给食客们。
黑暗力量有自己的方法引开局外人。
“发生谋杀案时你们中有人在餐厅里吧?”女巫严肃地问。头儿不做声。
“是的。”
“谁?”
“我的同行们。”
“奥莉加、斯维特兰娜。”女巫盯着我们看。“一个他者,守夜人巡查队的工作人员,名叫安东·戈罗杰茨基的不在这里吗?”
“除了我们,这里没有巡查队的其他工作人员!”斯维特兰娜迅速地说。说得好,但是说得太快了。阿利莎郁郁不乐,她明白,她的问题表达得太含糊了。
“多么寂静的夜晚,不是吗?”门口传来了声音。
扎武隆应声出现了。
我看着他,绝望了,我明白,伪装欺骗不了这么高级别的魔法师。他可能会看不出伊利亚是头儿,但老狐狸不会两次掉进同一个陷阱的。
“不太静,扎武隆,”头儿只是说,“把你手下的畜生赶走,要不我替你做。”
黑暗魔法师的外貌看上去好像是时间真的已经停下来似的,好像温暖的、虽说也是姗姗来迟的春天取代不了冰封的冬天似的。衣服、领带、灰色衬衫、旧皮鞋。凹陷的面颊、呆滞的目光、短短的头发。
“我知道,我们会相见的。”扎武隆说。
他看着我。只看我。
“多么愚蠢。”扎武隆摇摇头,“为什么你需要这样,啊?”
他向前跨了一步,阿利莎溜到一旁。
“工作好、收入不错、有体面的生活……世上所有的好事——都在你手里,只需要及时想好这次什么有利。结果你还是非这么做不可。我不理解你,安东。”
“而我也不理解你,扎武隆。”头儿挡住了他的路。
黑暗魔法师微怒地看着他。
“看来,你老了。在你情人身体里的,”扎武隆嘿嘿笑了一声,“是安东·戈罗杰茨基。在一连串谋杀黑暗使者的案件中,他就是我们的嫌疑人。他在这个身躯里躲藏了好久吧,鲍利斯?你也没有发现这种换身吗?”
他又嘿嘿一笑。
我看看守日人巡查队员,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需要一秒钟、半秒钟。
然后我看到,斯维特兰娜举起手,接着她的手掌里跳动着一股有魔力的黄色火焰。
她通过第五级的力量考查了,只是在这场斗争中我们仍然不占上风。我们是三个人。他们是六个人。如果斯维特兰娜要动手的话——她既拯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已经连头一起没入粪便之中的我,那么大血战也就要开始了。
我向前跃出。
好在奥莉加锻炼过的身体很强壮。好在我们——无论光明力量还是黑暗力量——都不再习惯使用手和脚的力量,不再习惯简单的、毫不复杂的打耳光的方式。真棒,已失去自己大部分魔法的奥莉加没有忽视这门艺术。
当我的,应该说是奥莉加的拳头砸向扎武隆的肚子后,他弯下身子,发出嘶哑的声音。我的脚用力地踢中他的膝盖,他腿一弯,然后我就跑到外面去了。
“站住!”阿利莎激动地,同时又恨又爱地喊道。
“抓住他,抓住!”
我沿着波克罗夫卡大街,朝土围子街方向逃跑,包敲打着背部。好在我没有穿高跟鞋。甩开跟踪、隐没消失,在城里求生的课程我一直很喜欢,只不过这门课程很短,太短了,谁能想得到,巡查队的一名工作人员会被迫躲避和逃跑,而不是去捕捉躲避和逃跑的人呢。
后面传来一声长啸。
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我已经本能地跳开了。一道深红的火焰弯弯曲曲地沿着马路飞驰而过,它试图要停下来,掉转头,但是惯性太大:火药钻进了建筑物的墙壁里,一瞬间就把石头烧成了白色。
看起来这是……
我往后退去,摔倒了,往后望了望。扎武隆又抡起作战用的手杖,但是动作很慢,仿佛什么东西束缚住他,妨碍着他。
他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若是“夏巴藤”钩住我,我连灰都剩不下了。
这意味着……意味着头儿还是错了。守日人巡查队不需要我头脑里的东西。他们要杀死我。
黑暗使者们紧跟着跑。扎武隆端起武器瞄准,头儿抱住了正挣脱的斯维特兰娜。我跳到一旁,又撒腿跑起来,我已经明白,跑不掉了。高兴的只是——街上没有任何人,谁也不会吃到苦头的。我们的火拼行动一开始,本能的、无意识的恐惧感就把行人都赶走了。
刹车闸发出刺耳的声音。我转过身,看到巡查队队员四散跑开,为疯驶的汽车让开了道。司机显然断定自己已到达匪徒火拼的中心地点,所以猛地刹车停了一刹那,然后又加快了速度。
停下吗?不,不行。
我蹿到人行道上,蹲在一辆旧“伏尔加”后面躲避扎武隆。这辆车是临时停下避让意外出现的司机的。一辆银白色的“丰田”车从旁边驶过,突然停了下来,同样发出那种烧坏的刹车片引起的刺耳的声音。
司机一边的门猛然敞开了,接着有人向我挥手。
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这只在廉价的特受欢迎的影片里看到过,突然驶来的汽车顺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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