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正在逃跑的主人公。
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快,快!”我身旁的一个女人喊了起来。不过不需要催促司机——车已经向前疾驶而去。后面闪出一道光芒,于是又一道火焰“腾”地尾随着飞了过来,司机来了个急转弯,让了开去。一个女人尖叫了起来。
他们怎么看正发生的一切呢?以为是机关枪的枪火吗?是齐射的箭吗?是喷火器的发射吗?
“干什么,你为什么返回来!”女人试图向前探去,显然想捶司机的后背。我准备抓住她的手,但是汽车猛然一冲,提前把她推开了。
“不要。”我温柔地说,遇到的却是愤怒的目光。
那还用说吗。一个可爱、但衣衫不整,身后又有一群武装强盗追赶的陌生女人上了汽车,哪个女人会高兴呢,而且为了她,丈夫会突然置身于火下。
不过,直接的危险已经过去了。我们朝土围子街驶去,现在我们正在一条接连不断的车流中行驶。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都被甩在后面了。
“谢谢。”我对着头发剪短的后脑勺说。
“没刮到您吧?”他没有转过身。
“没有。非常感谢。为什么您要停下车?”
“因为他是傻瓜!”我的邻座尖声说。她移到后座的另一头,就像躲避鼠疫病人一样躲避着我。
“因为你不是男人,”司机平缓地说,“他们为什么对你这样?算了,不关我的事。”
“他们想强奸我。”我胡乱瞎说道。是的,这是最好的解释。就在餐厅,在餐桌上:不是有着土匪全部乐趣的莫斯科,而是西部的蛮荒之地。
“把你送到什么地方?”
“就在这里。”我看看地铁入口上方的闪光的字。“我会自己回家的。”
“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不需要。谢谢,您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
“好吧。”
他没有争,也没有劝说。汽车放慢了速度,我下了车。我看了看女人,说:
“万分感谢您。”
她发出嗤鼻声,猛地关上车门。
瞧!
不过这种情况多少能证明,我们的工作有某种意义。
我不由自主地整理头发,拍干净牛仔裤。过路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但是没有躲开:我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可怕。
我还有多少时间?在追赶者发现踪迹之前还有五分钟,十分钟吗?或许头儿把他们拖住了吧?
这就好了。因为我似乎开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有机会,即使时间短暂,但还是有机会。
我朝地铁走去,边走边从奥莉加的包里取出了手机。我开始拨她的号码,然后骂了一声,拨自己的号码。
五次嗡嗡声,六次、七次。
关掉铃声后,我又拨了自己的号码。这一次奥莉加马上接通了。
“喂?”响起生硬嘶哑的声音。这是我的声音。
“是我,安东,”我大声说。从一旁走过的小伙子奇怪地朝我看看。
“笨蛋!”
我也并没有期待从奥莉加那儿听到别的话。
“你在哪里,安东?”
“我准备坐地铁。”
“你总能及时抽身。我能帮你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吗?”
“是的。”
“我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我们在哪见面?”
我想了一下。
“就在我尝试击退斯维特兰娜头上的黑气旋之后下车的那个站。”
“明白了。鲍利斯跟我说过。就这样吧——在环线上再坐三站,上去,向左走。”
啊哈,她在按示意图计算。
“明白。”
“在大厅中央,过二十分钟我在那里。”
“好。”
“要给你带什么东西吗?”
“带吧,带上我。其他的——随便。”
我关上手机,向四周看看,然后飞快地朝车站走去。
第二部 自己人在自己人中间 第四章
我站在“新城镇”广场的中心。一个普普通通的场景,在还不是最迟的时间里:一个姑娘在等人,也许,是在等小伙子,也许是在等女朋友。
就我的情况而言——两者都是。
在地下找我要比在地面难。就连黑暗力量的最好的魔法师也无法透过层层土地、透过上面屹立着的莫斯科那些古墓,在人群中间、在紧张的人流中测定出我的生物电场的坐标。当然把车站仔细搜查一遍也不难:到每个车站上去,按照长着我模样的他者样子去搜查,就完事了。
可我希望,在守日人巡查队走到这一步之前,我还会有半小时或一小时的时间。
一切都是那么简单。整道谜语编得多么优美。我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立即发现有个年轻的、打扮得有点像朋克的小伙子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不,朋友,你错了。这具性感的躯体是在向自己的念头微笑。
总之,在当阴谋的线束朝我身上聚拢时,我就应该马上明白的。头儿当然是对的,我不是值得对方花费多年想出危险而代价高昂的计谋的人。整件事的重点在另一方面,完全是在另一方面。
打算利用我们的弱点捕捉我们。利用善良和爱。
而且他们总是得逞,或者说几乎总是得逞。
我突然想抽烟,非常想,甚至嘴里满是口水。奇怪的是,我难得抽烟消遣,大概这是奥莉加的身体反应。我想象到,一百年前——她是一位叼着带烟嘴的细长香烟的优雅女士,在某地的一个文学沙龙里,与布洛克或古米廖夫在一起。正在微笑,正在讨论共济会、人民政权、渴望精神完善等问题……
啊,原来如此!
“您没有雪茄烟吗?”我问一个从旁边走过的、衣着考究得不可能会抽“爪哇”牌香烟的小伙子。
他的目光很奇怪,接着递我给一包“百乐门”。
我取出一支烟,微微一笑,表示感谢,并在自己的上方撒开轻微的咒语。人们的目光朝四面散开去了。
这感觉真好。
集中意志,我把香烟头的温度提高到二百度,并深深吸了一口。让我们等待。让我们违反牢固的小规则。
人流从旁边经过,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就绕开我。他们奇怪地一边闻,一边寻找,不知道烟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抽着烟,把烟灰弹在脚下,仔细打量着站在五米外的警察,试着计算一下自己的机会。
得出的结果并非那么坏,甚至正好相反。这使我感到不自在。
既然阴谋策划了三年之久,那么也应该站在我的角度想出一套方案,因此也会有相应的招法……只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招法呢?
我没有一下子察觉到那道惊异的目光。当我知道是谁在看我时,就打了个寒战。
叶戈尔。
小男孩,一个半年前陷入巡查队一场大战的弱小的他者。他是被双方推到明处的,一张已被翻开,但至今还没被牌手打出的牌。不过他们不会为这种牌打架的。
他有足够的能力识破我马虎的伪装。相见本身并没有让我感到惊奇。这个世界充满了偶然,但此外,还有一个必然的结局。
“你好,叶戈尔。”我不假思索地说,并放大了一下咒语的范围,把叶戈尔也收入了进来。
他哆嗦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盯住我。当然,他没见过奥莉加,只见过她白猫头鹰的形象。
“您是谁?怎么知道我的?”
是的,他显然成熟一点了。不仅是外表,内心也是。我不明白,他竟然能够在整个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没有彻底确定方向,既不停留到光明一方,也不停留到黑暗一方。要知道他已经进入过黄昏界,而且是在那种状态下进入的,那种既可能转向光明,又可能转向黑暗的状态。但是他的生物电场依旧是纯洁的、中立的。
自身的命运。有自身的命运多好呀。
“我是安东·戈罗杰茨基,守夜人巡查队的工作人员,”我简单地说,“还记得我吗?”
他当然记得的。
“不过……”
“别在意。这是伪装,我们会变换身体的。”
我想了想是否需要回忆一下幻觉课程,或者让自己暂时恢复原先的面貌。可是并不需要这样做他就相信了。或许是因为他记起了头儿的化身。
“您需要我干什么?”
“没什么。我在这里等同事,等一个姑娘,这个身子就是属于她的。我们相见完全是偶然的。”
“我痛恨你们的巡查队!”叶戈尔喊道。
“随便。我确实没有跟踪你。如果你愿意,就离开吧。”
可是他好像觉得相信这点比相信身体的交换更难。小男孩怀疑地往后张望,皱皱眉头。
当然啰,他要离开是很难的。他触及到了秘密,感觉到了高于人类世界的力量。他拒绝了这些力量,但这是暂时的。
但我想象得出,他多么希望学会——至少是学会一些小本领,至少是学会火遁和心灵致动术、暗示、治愈、诅咒——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学会什么本领,但他肯定希望学会的。不仅仅是要知道,而且是要会做。
“您确实没有跟踪我吗?”他最终问道。
“没有跟踪。我们不会撒谎——这么直接地撒谎。”
“那我怎么知道,或许,这也是假话。”小男孩移开目光,喃喃地说。他说得很合理。
“是无法知道。”我附和道,“你愿意相信就相信吧。”
“我是想相信,”他还是望着地板说,“但我知道房顶上发生的事。我几个夜晚都在做梦。”
“你可以不怕那个女吸血鬼了,”我说,“她死了。根据法院的判决。”
“我知道。”
“怎么知道的?”我奇怪地问。
“您的领导打电话给我,那个也换过身的。”
“我不知道。”
“有一次家里没有别人的时候,他打来电话。他说,女吸血鬼被处死刑。还说,既然我是潜在的他者,尽管没有明确,我还是从人类的名单上被删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我可以不用害怕了。”
“是的,当然啰。”我肯定道。
“我问他,我的父母是否还在名单里。”
这时我可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我知道头儿是怎么回答的。
“算了,我走了。”叶戈尔退了一步,“你的烟烧完了。”
我抛掉烟头,点点头:
“你从哪里来的?现在时间已经晚了。”
“从训练地来,我从事游泳运动。不,告诉我,真的是您吗?”
“你记得打坏杯子的魔术吗?”
叶戈尔微微一笑。最无聊的魔术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如此深刻。
“我记得。瞧……”他从我旁边望去,不吭声了。
我转过身去。
奇怪的是我从一旁看到了自己。一个小伙子的脸是我的,迈着我走路的步伐,穿着我的牛仔裤和高领毛衣,腰里挂着随身听,手上——拿着一只小包。勉强看出的、微微的笑容——也是我的。就连眼睛、假眼镜也是我的。
“你好,安东,”奥莉加说,“晚上好,叶戈尔。”
小男孩在这里,这并没有使她感到奇怪。她向来是很镇静的。
“您好。”叶戈尔时而看看她,时而看看我,“安东现在在您的身体里吗?”
“完全正确。”
“您好可爱。您怎么认识我的?”
“当我处在不太可爱的身体里的时候,我见到过你。而现在对不起,安东有些大麻烦。我们要解决。”
“我要离开吗?”叶戈尔好像忘了,刚才他还打算离开。
“是的。别生气,这里马上会很热,非常热。”
小男孩看了看我。
“守日人巡查队在追捕我,”我解释说,“莫斯科所有的黑暗力量都在抓捕我。”
“为什么?”
“说来话长。因此你真地回家吧。”
这话听起来很不客气,于是叶戈尔皱皱眉,点点头。他站在站台上——一辆火车正好驶来。
“不是有人保护你们吗?”他还是难以确定,我们中谁在谁的身体里,“你们的巡查队呢?”
“会尽力的,”奥莉加温和地回答,“那你现在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并且越来越少。”
“再见,”叶戈尔转身朝火车奔去了。在他迈出第三步,就要走出我用咒语罩住的界限时,他差点儿绊个跟头。
“若是小孩留下来的话,那我就会断定,他将会到我们一边来的,”奥莉加一边望着小男孩的背影,一边说,“最好看一看概率,为什么你们竟会在地铁里相逢了。”
“偶然的。”
“没有偶然。唉,安东,有时我看现实线很轻松,就像看一本打开的书似的。”
“好的预言我可不会拒绝。”
“真正的预言是不能尽如人意的。好了,别扯得太远了。你想恢复自己的身体吗?”
“是的。就在这里。”
“随你的便。”奥莉加伸出双手——是我的手——抓住我的双肩。那种感觉是尴尬的,双重的。她想必也有同样的感觉,就微微一笑地说:“你为什么这么快就陷入圈套了,安东?我还有些古怪的计划想晚上实行呢。”
“也许,我得感谢野人破坏了你的计划吧?”
奥莉加准备好了,不再笑了。
“好吧。行动吧。”
我们开始背靠背,十字形地伸开双手,我抓住奥莉加的手指,也就是自己的手指。
“还给我自己的身体。”奥莉加说。
“还给我自己的身体。”我重复说。
“格谢尔,我们归还你的礼物。”
当我准备好时,她叫了头儿的姓氏,我浑身一颤。这算是什么姓呀!
“格谢尔,我们归还你的礼物!”奥莉加生硬地重复道。
“格谢尔,我们归还你的礼物!”
奥莉加改用了古老的语言,她的话委婉动听,就像唱歌似的,这种发音好像是她天生的。但我痛苦地感觉到,她耗费了很多力量,虽然这法术并不算难,总的来说在二级水平。
换面貌就像扳弹簧一样。我们的意识保存在别人的躯体里是依靠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格谢尔耗费自己的能量来维持的,只要放弃这种来自外部的能量——我们就会恢复原先的面貌。若是我们中的随便哪一个人成为一级魔法师,那就连肉体接触也不需要了,一切都能隔着距离进行。
奥莉加提高了声音:她用固定的句子说出最终拒绝的话。
瞬间什么也没有发生。然后我全身抽搐,眼前一切都在旋转,变成了灰黄色,好像我沉入了黄昏界。刹那间我看到了地铁站——整座地铁站:粘满灰尘的彩色门窗玻璃、肮脏的地板、人们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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