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相当不适,有恶心症状。这肯定是一个好兆头。至少她不成天守着电视了。
坐在本旁边的是弗兰妮,还有家庭才艺晚会上组织了轮椅比赛的那个白发老头。弗兰妮正襟危坐,不自在地左顾右盼,但是爱丽丝看到,老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她听了之后,拍拍手,放声大笑起来。
“那是弗兰妮的绅士朋友,”巴尔布说,“他叫泽维尔。是不是很帅气啊!说实话,我以前总觉得弗兰妮可能是个同性恋。”
听见妈妈如此随意地说出了“同性恋”这个词,爱丽丝目瞪口呆。
“好吧,没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巴尔布干脆地说,“我认识她四十年了,还从来没见她找过男朋友。”
“她可能只是挑剔而已,”罗杰说,“需要找到合适的人。就像你一样。”
“噢,你这个坏人!”巴尔布撒娇地说,眼里闪现出幸福的神情,“我很幸运,能够找到你!”
“是老爸很幸运,能够找到你。”尼克突然严肃地说。
爱丽丝的母亲惊讶地抬头看着他,她高兴得满脸通红。“噢,尼克,你的嘴太甜了。”
玛吉又出现了,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长围裙,围裙正面印着几个字——超大蛋白派母亲节,配图上画着一块巨大的柠檬蛋白派,下面写着:2008年悉尼母亲节。她给爱丽丝也拿了件围裙。
“爱丽丝,围裙做出来很漂亮!”她说着,将围裙套到爱丽丝身上,系上了腰带。
爱丽丝环顾四周,看到一群系着粉色围裙的女人排着队,围在那张放着搅拌碗的大桌边。
“看起来活动就要开始了,”玛吉说,“你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爱丽丝不假思索地说。
“你的位置在这儿,”玛吉说,“在我旁边。”
“祝你好运,亲爱的,”巴尔布说,“我希望她们用那个烤箱的时候能小心点。柠檬蛋白派的派皮很容易烤焦。我记得有一次你老爸的上司要来吃饭,结果我把蛋白派烤焦了,心情好低落。我还记得当时我看着烤箱里的蛋白派,心里想着——”
“来吧,巴尔比(Barbie,巴尔布的昵称),”罗杰说着,拉着她的胳膊,“等我们坐下之后,你可以跟我慢慢讲后面发生的事。”
他对爱丽丝眨了眨眼睛,然后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巴尔布引到了观众席,爱丽丝对他充满了好感。他很爱巴尔布——以他那种自我满足的方式,他很爱她。
“我去把孩子们叫到观众席上坐。”尼克说着,去了儿童游乐区。
爱丽丝走过去,站到玛吉身边。其他围着粉色围裙的女人推推搡搡地站到了桌边各自的位置。
“这活动真了不起。”站在爱丽丝旁边的那个女人说。她的下半边脸上有一个胎记,就像烧伤的疤痕。“你真是个神人,爱丽丝。”
我是个神人,爱丽丝心想。她感到神思缥缈。
诺拉站在麦克风前。“请各位观众入座。烘焙大会即将开始!”
爱丽丝在观众当中搜寻着尼克。他让奥丽薇亚坐在他的腿上。她执意要戴的天使翅膀扫在他的脸上。汤姆坐在他的左边,手里拿着一台数码相机,正在拍照。麦迪逊坐在尼克的右边,看起来对这次活动兴致勃勃。尼克说了些什么,指着爱丽丝,三个孩子都兴高采烈地看了过来,朝她挥手。
爱丽丝也朝他们挥手。正当她挥手的时候,多米尼克和贾斯伯注意到了她。他们就坐在尼克和孩子们的后两排,他们也热情地挥起手来,显然是以为爱丽丝在跟他们打招呼。
噢,天哪。现在,丽碧和本也开始向她挥手了,还有弗兰妮、泽维尔、巴尔布和罗杰。
爱丽丝微笑着挥挥手,试图把所有人都照顾到,让每一个人都觉得她是在对自己微笑挥手。
诺拉又说话了:
“我今天代表爱丽丝来担任此次活动的主持人。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人都知道,爱丽丝上周在健身房出了事故,现在还没有恢复。老实说,我现在还记得,那天爱丽丝对我说,她想召集一百个妈妈,一起烤制世界上最大的柠檬蛋白派。我当时就觉得她疯了!”
观众笑了。
“但是你们都知道爱丽丝的个性。她就像牛头梗,有了想法绝不会轻易放弃。”观众发出了赞赏的笑声。牛头梗?短短十年里,她怎么改变了那么多?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更像拉布拉多犬,急于讨好别人,脑子有点笨。
“但是意料之中的是,才过了几个月,我们就聚到了一起,共同庆祝这场盛会!让我们把掌声献给爱丽丝!”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爱丽丝故作轻松地向人们点头微笑。
“同时,我们也用这一天来纪念一位非常可贵的朋友,她也是这个学区的一分子。去年,我们悲惨地失去了她,”诺拉说,“我们今天使用的是她发明的柠檬蛋白派配方,我们确信,今天她的灵魂与我们同在。当然,我说的这个人是,吉娜·博伊尔。我们想念你,吉娜。请大家为吉娜默哀一分钟。”
爱丽丝看着人们虔诚地低下头,为吉娜默哀。这个女人显然在爱丽丝的生活中扮演过重要的角色。但是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今天早晨吃的薄煎饼在胃里翻腾着。经过了漫长的一分钟后,诺拉抬起头。
“女士们,”她说,“拿起你们的打蛋器。”
————————————————————(1)盲烤就是不加馅,先烘烤,目的是为了让派底显色,使成品更美观。
第31章
女人们郑重其事地拿起了打蛋器,那派头就像是乐团里的音乐家。
“将鸡蛋、奶油、糖、柠檬皮和果汁搅拌均匀。”诺拉宣读着步骤。
大家迟疑了片刻,接着,每个人都放下了打蛋器,开始选择原料。
爱丽丝一个接着一个地将鸡蛋打入碗里。
她周围的女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现场夹杂着紧张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别把蛋壳打到碗里!”观众席中有人喊道,引起一阵欢笑。
几分钟后,轻快的搅拌声充斥着整个帐篷。
按照诺拉的指示,等到所有人都打完鸡蛋后,大家要排着队,将蛋糊倒入一个巨大的黄色工业大桶里。
这绝对会演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爱丽丝心想。
“将面粉、杏仁粉、糖粉和黄油放入食物料理机进行加工,直到它们的形态类似于精细的面包屑,”诺拉宣读道,“我们今天不用食物料理机,而是要用混凝土搅拌机。别担心,我们准备的机器是干净的!好了,请各位妈妈将上述原料放入搅拌机。”
“真不敢相信我们在搞这个活动。”爱丽丝低声对玛吉说。她们正端着装有食材的碗,排在队列里。“简直是疯了。”
玛吉笑了起来。“这都是你的功劳,爱丽丝!”
一位工人操作着混凝土搅拌机,而现场的妈妈们则忙着分离蛋黄和蛋白。
“加入蛋黄,然后加工。”诺拉指示道。
女人们再次排好队,往搅拌机里添加自己碗里的蛋黄,几分钟后巨大的黄色面团从混凝土搅拌机里倒了出来,落到撒了层面粉的圆形会议桌的中央。
“将面团揉至光滑。”
女人们围在桌边,揉捏、拉扯着面团。这样做出来的派皮肯定没法吃,爱丽丝心想。她看着一双双不熟练的手拉扯着面团。闪光灯在观众席上噼里啪啦地响。
“接下来,我们本来应该把面团放在冰箱里醒半个小时,但是今天,我们追求的是规模,更甚于质量,”诺拉说,“所以我们要直接擀面。”
工人们搬来了一根巨大的擀面杖。
爱丽丝看着三个女人站在擀面杖的两侧,她们牢牢抓着手柄,开始向前推,仿佛在推一辆出了故障的汽车。
看着妈妈们将擀面杖推向了不同的方向,观众们或痴笑,或尖叫,或大喊着提出建议。不可思议的是,几分钟之后,面团开始变平了。这样做是有效果的。真的有效果。一张特大号床那般大小的巨型派皮正在逐渐成形。
“接下来的步骤有点难,”诺拉说,“将派皮装入烤盘。”
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的,爱丽丝心想。女人们聚在派皮周围,将它托举到半空中。她们将手掌放平,仿佛是在托举着某种珍贵的画布。
每个女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完全相同的表情:因为高度集中精神而显得有些惊恐。
“完了,完了,完了。”脸上有胎记的女人看到派皮的中间开始下坠,情不自禁地说道。另一名女子赶紧冲上去,将下坠的部分托住。大家时不时就会踩到别人的脚趾,时不时就会有人尖声发出一些警报,比如:“小心,那边快要掉了!”“那边看着点!”
没有人嬉笑或者大笑,直到脆弱的派皮安然无恙地放到了巨大的烤盘上。她们做到了。派皮上没有什么大裂缝,这真是一个奇迹。
“万岁!”人群欢呼道,女人们欣喜若狂地对着彼此欢笑,她们用拇指将派皮的边缘压在烤盘上。接下来,她们在派皮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烘烤纸,然后压上镇派(1)。最后,工人们将烤盘抬起,放入烤箱。
“接下来烘烤十分钟。”诺拉平稳地说,仿佛她们能进展到这一步,其实不足为奇,“在此期间,请各位聪明的妈妈们制作蛋白酥。”
女士们回到桌边,开始搅打蛋白,并在搅拌过程中逐渐加入白砂糖。
整个帐篷都被烤箱散发出的热度包裹着。爱丽丝感觉自己脸色潮红,额头上沁出了汗水。烤派皮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她感到头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流感。
派皮的香味在冥冥之中似乎让她的记忆呼之欲出。但是,这段记忆当中包含太多的往事,一时难以唤醒。感觉它正如那张巨大的派皮,若让一个人来消受,实在是太大了。
“你没事吧?”玛吉的脸浮现在爱丽丝的眼前。
“没事,我还好。”
在一片掌声中,派皮新鲜出炉了。它被烤成了金黄色。人们将烘焙纸和镇派取出来,将柠檬色的馅料从大桶里倒在派皮上。接下来要放蛋白酥。女人们心情一放松下来,就变得有点飘飘然了。她们像学校里的小女生一样,围着派皮一边跳舞,一边将做好的泡沫状蛋白酥倒在派皮上,并用木勺做出雪白的尖峰。
更多的闪光灯亮了起来。
“爱丽丝,”诺拉对着麦克风说,“可以开烤了吗?”
爱丽丝觉得整个世界就像笼罩在一片氤氲中。她的视线有点模糊,嘴里就像塞满了药棉。感觉就像刚刚睡醒,正试图从前一天晚上的梦境中走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派皮上。“那边的蛋白酥不太平整,谁去把它弄一下?”她说。令她惊讶的是,她的声音很自然。一个女人听从了她的指示,冲了过去。
爱丽丝对诺拉点了点头。
“现在,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开烤。”诺拉说。
玛吉的老公朝叉车司机竖起了大拇指,示意他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巨大的蛋白派上,它被叉车抬到半空中,滑进了烤箱里。观众席上又是掌声雷动。
“在烤制蛋白派期间,四年级的小朋友将给大家倾情献上一场表演。”诺拉说,“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人都记得,我们亲爱的朋友吉娜很喜欢猫王。她下厨的时候,总是要播放猫王的音乐。你想让她放点别的都不行。所以,四年级的小朋友将给我们带来猫王的表演串烧。亲爱的吉娜,这是献给你的。”
随着三十个迷你猫王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帐篷的中心,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欢呼声。猫王们戴着墨镜,穿着白色缎面连身裤,裤子上饰有闪闪发光的水钻。一位老师按下了一台立体音响的按钮,孩子们开始伴随着《猎犬》(Hound Dog)的歌声,跳起猫王风格的舞来。
做蛋白派的妈妈们无处可坐,于是她们都靠着长桌。有些人脱下了粉色的围裙。爱丽丝感到双腿疼痛,其实,准确地说,她全身上下都感到疼痛。
噢,这首歌是如此……熟悉。
当然,毕竟是猫王的曲子,谁不熟悉呢。
歌曲切换到了《温柔地爱我》(Love Me Tender)。
烤派的甜香太过浓烈,它让你无暇顾及其他,一心只想着柠檬……蛋白……派。
这个味道如此……熟悉。
当然,它是柠檬蛋白派嘛,你又不是没闻过。
但是原因并非这么简单,这背后还有更多的深意。
爱丽丝已是满脸通红,脸上发烫。现在,她觉得身上很冷,仿佛走入了寒风中。
噢,天哪,她觉得不舒服。她真的不舒服。
她看着观众,绝望地想要寻求帮助。
她看到尼克突然把奥丽薇亚从腿上抱下去,站了起来。
她看到多米尼克腾地站了起来,关切地皱着眉头。
两个人都越过别人的膝盖,向她这边走。
现在,歌曲切换到了《监狱摇滚》(Jailhouse Rock)。
柠檬蛋白派的香味越来越浓烈。它顺着她的鼻腔飘然而上,侵入她的大脑,用记忆将其注满。
噢,天哪。当然,当然,当然。
爱丽丝感到双腿一软。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爱丽丝倒下的时候,我不在,因为我去外面上厕所了。
他们设立了一排蓝色的塑料流动厕所。
我在流血。
我心想,真巧啊。我会在流动厕所里失去最后一个孩子。
真失败,而且有点可笑。就像我的生活。
————————————————————(1)可以用围棋子、硬币、大米或黄豆等等压在派皮上,作为镇派,其作用是避免派皮在烘烤过程中起泡,不成形。
第31章
嗨!
开门的女子灿烂地笑着,在沾了面粉的围裙上擦着双手,仿佛爱丽丝是一个非常亲密的朋友。
爱丽丝原本不想来的。这个“吉娜”搬到她家对面的别墅后,第二天就敲开了她家的门,邀请她过去喝“傍晚茶”。但是爱丽丝并没有那么激动。一方面,请客的人不应该是她吗?毕竟她才是这里的老住户。想到这里,她就感到内疚,仿佛这个女人在礼节上已经占据了某种上风。而且她看到吉娜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这个女人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