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我没有求过爸爸还有那些送子神灵吗?”伊丽莎白说,“我向很多人祈祷过。我求过耶稣、玛利亚,还求过圣热拉尔,他应该是生育的守护神。没有一个神明显灵过,他们都不理我。”
“爸爸不会不理你的。”爱丽丝说,爸爸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她以前往往只记得他照片里的样子,不记得他生活中的样子。“也许他得和天堂里的许多官僚打通关系。”
“反正我本来就不相信有来世,”伊丽莎白说,“我曾经幼稚地幻想着爸爸可以照顾我那些失去的孩子,但是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现在都可以开一家托儿所了。”
“至少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去想妈妈和罗杰跳萨尔萨舞的样子了。”爱丽丝说。
这一次,伊丽莎白真的笑了。
她说:“妈妈记得我所有原本可以有的预产期。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也不提预产期的事,就是随便聊聊。”
“她好像跟孩子们相处得很好,”爱丽丝说,“他们很喜欢她。”
“她是一个好外婆。”伊丽莎白叹了口气。
“我想我们已经原谅她了。”爱丽丝说。
伊丽莎白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爱丽丝,但是她没有说“原谅她什么”。
她们从来没有好好谈过这件事情(好吧,至少在爱丽丝的记忆里,她们从来没有谈过)——自从爸爸去世后,巴尔布就不再对她们尽一个母亲的职责了。她直接放弃了。这很令人震惊,一夜之间,她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不再在乎她们出门时有没有穿御寒的衣服,不再在乎她们有没有刷牙,不再在乎她们有没有吃蔬菜——这是否意味着,她以前对她们的在乎都是装出来的呢?即使过了几个月之后,她依然整天都神思漂移,握着她们的手,对着相册以泪洗面。也就是在这时候,弗兰妮介入了进来,让她们的生活重新有了规律。
从那以后,在爱丽丝和伊丽莎白的眼里,巴尔布已不再是一个母亲,她更像是一个心思稍微单纯点的小妹妹。即使到了后来,巴尔布最终从伤痛中恢复过来,想要夺回她的权威时,她们也没有真的把她当成母亲。这是一种微妙而明确的复仇。
“是的,”过了一会儿,伊丽莎白说,“我想我们最终确实原谅她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但是我们原谅她了。”
“心结就这么解开了,真是奇怪。”
“是啊。”
她们看了一则地毯销售广告,伊丽莎白再次开口了:“我真的很生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有多生气。”
“好吧。”爱丽丝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我们已经浪费了七年的时间来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我们只是想过一个标准的郊区生活,带着2.1个孩子(2)。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我们都没有真正地享受过生活——现在怀了孕,这一切都要搁置几个月的时间,直到我流产,然后我就得抚平自己的伤痛,然后本就会催着我填写领养文件,大家都会表现得很热心,很支持:噢,对了,领养,多好的事啊,真够多元文化的!他们会以为,我会忘了这个孩子。”
“你可能不会失去这个孩子,”爱丽丝说,“你可能真的会把它生下来。”
“我当然会失去它。”
烹饪节目的主持人朝锅里浇入了蜂蜜。“你必须使用无盐黄油,这是秘诀。”
伊丽莎白说:“我现在应该假装自己没有怀孕,这样一来,流产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但是我好像没有办法假装。然后,我就在想,好吧,那就抱着希望吧!就当这次会成功。但是随后的每一刻,我都非常害怕。每次去洗手间,我都害怕会见红。每次去做B超检查,我都害怕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发生变化。本来怀孕的人就不应该成天操心,因为有压力对孩子不好,但是我怎么能不操心呢?”
“也许你可以委托我来替你操心,”爱丽丝说,“我可以成天为你操心。我在操心这方面很在行,你知道的。”
伊丽莎白笑了,她回过头,看着电视。烹饪节目的主持人从烤箱里拿出了什么,正如痴如醉地闻着它的气味。“瞧!”
伊丽莎白说:“吉娜死的时候,我应该马上赶过来的,但是我没有。对不起。”
真奇怪,爱丽丝心想。为什么每个人都得因为吉娜的死而向她道歉?
“为什么你没有呢?”
“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我在那里,”伊丽莎白说,“我感觉我会说错话。你和吉娜那么亲密,而你和我,我们已经……疏远了。”
爱丽丝靠近伊丽莎白,两人的大腿碰在了一起。“那,就让我们再重新走到一起吧。”
烹饪节目的嘉宾正在打分。
“我会失去这个孩子。”伊丽莎白说。
爱丽丝把一只手搭在伊丽莎白的肚子上。
“我会失去这个孩子。”伊丽莎白又说了一遍。
爱丽丝将脸凑近她的肚子。“加油啊,我的小外甥女或者小外甥。这次你就坚持下去吧。你妈妈已经为你吃了那么多苦。”
伊丽莎白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开始哭起来。
老奶奶的老心思!
我也亲了他。
我对自己的震惊丝毫不比你们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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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门口这两只狮子。”多米尼克说。
星期六晚九点钟,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包巧克力饼干、一瓶力娇酒和一束郁金香,身上穿着牛仔裤和褪色的格子衬衫。他需要刮胡子了。
爱丽丝看着乔治和米尔德里德,它们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把守着房子。她也不知道它们的样子应该说是古怪而有趣,还是肮脏而俗气。
“我只是想顺道来看看你,万一你需要有人陪呢,”他说,“要是你忙着为明天做打算,没有空的话……”
爱丽丝其实什么事也没在做,只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神思缥缈地想着伊丽莎白的孩子,还有尼克所说的“再尝试一次”。尼克似乎认为,他们应该先从“约会”开始。“也许应该看一场电影。”他说。爱丽丝不知道他们需要做出多大的努力来“尝试”,才能在电影院里坐着。难道他们还要非常起劲地吃着爆米花?看完电影之后再来一场热烈的讨论?根据对方开玩笑的次数和对恋爱的投入程度来打分?难道他们还要尝试尽可能浪漫地接吻?不,她不想要任何这样的“尝试”。她只想让尼克搬回家,让一切都恢复正常。她已经厌烦了那些没意义的花招。
今天累了一天。所有的孩子都有体育活动要参加,一个接着一个。奥丽薇亚打篮网球(她经常夸张地跳来跳去,但其实球碰得不多),汤姆踢足球(他很出色——踢进了两个球),麦迪逊打曲棍球(一败涂地,草草收场)。
“你喜欢打曲棍球吗?”当她下场时,爱丽丝问她。
“你知道我讨厌它的。”麦迪逊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你说我一定要参加一项团体性运动。”她回答道。爱丽丝径直走到教练面前,让麦迪逊离了队。教练和麦迪逊都激动不已。
爱丽丝在每场球赛中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职责,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利完成的,仿佛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她在麦迪逊的曲棍球赛上当了记分员。她在汤姆的足球赛上帮忙烤了香肠(3)。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甚至还在奥丽薇亚的篮网球赛上当了裁判。有人递给她一个口哨,虽然爱丽丝嘴上推脱着“不,不行,我怎么可能”,但是口哨的形状在她手里感觉特别熟悉。接下来,她条件反射地在边线上大踏步走来走去,使劲地吹着口哨,一些奇怪的词语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带球走步!”“争球!”“攻击手,你越位了。”孩子们对她的判罚都很顺从。
在这些球赛中,尼克都在场。他们没有时间交谈。他也有自己的职责。他在汤姆的足球赛上当裁判。我们真是一对好父母,爱丽丝这么想着,心里夹杂着自豪和恐惧,难道这就是问题所在?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必须“尝试”,才能擦出感情的火花?因为她身为人母,他身为人父,而父母都是些无聊的凡夫俗子,毫无性感可言?(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派对洗衣房里的风流激吻?这是为了提醒自己,他们也曾青春过吗?)
明天是母亲节,是超大蛋白派母亲节。“大日子。”也许爱丽丝应该准备点什么——比如整理一下文件,或者在最后关头打个电话,看看大家是否完成了各自的任务。但是她对超大蛋白派母亲节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不管怎么说,组委会似乎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打点好了。
“进来吧。”她对多米尼克说,将视线从饼干上移开。
“孩子们睡了吗?”他问。
“是啊,不过——”她刚想说点轻松的话题,告诉他汤姆可能还躲在被窝里打任天堂游戏机,但是一想到麦迪逊剪了别人的头发,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感觉这样像是在给校长打儿子的小报告。
“凯特对克洛伊的头发是什么反应?”她问。
“可以想见,她很歇斯底里。”多米尼克说。
“我留言给她道歉了,”爱丽丝说,“她没有给我回电话。”
“你知道的,我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让麦迪逊休学。”多米尼克说着,任由爱丽丝接过他手里的鲜花,“我不想……”
“噢,我当然明白,不要担心。这些花真漂亮。谢谢你。”
多米尼克将巧克力饼干放下,不停地拧着手里的力娇酒瓶。
他说:“你要是恢复了记忆,我能看出来。”
“怎么看出来?”爱丽丝说。
“从你看我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很友善、很礼貌,就好像你并不了解我,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
噢,天哪,看来小克洛伊·哈珀说得没错。他们“做过爱”。
他放下力娇酒瓶,靠近她。
别,别,别。别又来一个吻。那样就不对了。那样会违反“尝试”的精神。
“多米尼克。”她说。
门铃响了。
“不好意思。”爱丽丝说。
站在门口的人是尼克。
他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还有奶酪、饼干。除此之外,他带来的郁金香和多米尼克带来的一模一样。肯定是当地哪家花店的郁金香在打特价。
“你把狮子修好了。”尼克高兴地说。他弯下身子,拍了拍乔治的头。“晚上好,老弟。”
“我该走了。”多米尼克说着,便走到了门口。
爱丽丝看见他瞥了一眼尼克的鲜花和葡萄酒。
“噢,你好。”尼克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不知道你在,我不会进——”
“不,不。我正好要走,”多米尼克坚定地说,“我们明天见。”他碰了碰爱丽丝的胳膊,轻轻跑下台阶。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尼克跟着她穿过门厅,看到了多米尼克送的那束郁金香,“噢,今晚人人都带礼物来了。”
爱丽丝打了个哈欠。她渴望她的生活恢复正常。好好的一个星期六晚上,而且又是在自己家里。她很想说:“我累了,我要去睡了。”而要是在以前,正在看电视的尼克就会头也不回地说:“好吧,我看完这部电影就去睡。”然后,他们会躺在床上一起看会儿书,看完书就关灯入睡。要不然好好的一个星期六晚上,谁想在自己家里折腾这么多花样呢?
相反,她打开了多米尼克送来的巧克力饼干,吃了一块,看着尼克尴尬地站在自家厨房里。
“我可以打开这个吗?”他说。
“当然。”
他打开葡萄酒,给两人都倒了一杯。爱丽丝把奶酪装进盘子里,他们在长桌的两侧坐了下来。
“明天你来吗?”爱丽丝问道,又吃了一块巧克力饼干,“来参加超大蛋白派母亲节?”
“噢,不来。你想要我来吗?”
“当然啦!”
尼克稍显错愕地笑了。“那好吧。”
“我估计中午之前就能全部结束,”爱丽丝说,“所以,完事之后,你可以赶到你妈妈那儿去。”
尼克茫然地看着她。
“你母亲节要跟她们一起吃饭,”爱丽丝说,“你忘了吗?你在家庭才艺晚会上跟艾拉说好了。”
“噢,是啊。我想起来了。”
“没有我,你是怎么过的?”爱丽丝漫不经心地说。
尼克拉长了脸。“我过得还行,我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爱丽丝被他的语气吓到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一无是处。”她拿了一块奶酪,“我不会真的说过吧?”
“你不相信我有能力照顾孩子一半的生活起居。按照你的说法,我会记不住他们所有的课余活动,会忘记签同意书这类乱七八糟的文件,会忘了看最重要的校园简讯。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管好一家公司的。”
好吧,你有一个秘书来帮你处理所有烦人的细节。
她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爱丽丝说过这样的话,是未来世界里的暴躁爱丽丝,还是真正的爱丽丝。反正尼克一直是个粗线条的人。
尼克满上了各自的酒杯。“我无法忍受只能在周末见他们。我都不能自然地跟他们相处。有时候,我见到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跟我爸一样。就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我发现,有时候开车过来接他们,我还得在路上预先想一些笑话,免得到时候跟他们没话讲。于是我就在想:‘我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你工作日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我确实要工作很长时间,但是你好像从来就不记得,我也有回家早的时候。那段时间我经常陪麦迪逊骑单车,夏天,到了星期五晚上我就会陪汤姆打几个小时的板球,你总是说只是周五之夜而已,但是我知道至少有过两次这样提早回家陪孩子的情形,而我——”
“我刚才没想发表什么观点。”
尼克转了转酒杯的杯脚,抬起头看着爱丽丝,脸上一副“我要说几句心里话”的表情。“我一直不是很擅长平衡工作和生活。我需要在这个方面多下功夫。如果我们复合的话,我会做得更好的。我保证。”
“好吧。”爱丽丝说,她很想揶揄一下他所说的那句“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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