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还可以再睡在他自己的床上?”
“好了,该换个话题了。”尼克说。他避开了爱丽丝的目光。
“他们以前吵架太多次了。”汤姆说。
“我们吵些什么?”爱丽丝问道,她急切地想要了解这些事情。
“噢,我不知道。”汤姆生气地说,“你说就是因为经常吵架才不能继续一起生活的,因为你们吵架太多次了。就算我和我的蠢姐姐、笨妹妹一天到晚都在吵架,可我还是得继续和她们住在一起,所以你的话根本不符合逻辑。”
“你们因为吉娜的事情吵架。”麦迪逊说。
“别提吉娜!”奥丽薇亚说,“我听着难受,那绝对是个悲剧。”
“RIP,”汤姆说,“你提到去世的人时,就要说这句话。意思是‘愿逝者安息’。无论什么时候,你听到他们的名字都要说这句话。”
“我们为什么要为吉娜而争吵呢?”爱丽丝问。
“RIP!”汤姆叫了起来。
“那个,水上中心还是很好玩的,”尼克说,“对不对呀,孩子们?”
麦迪逊说:“我估计爸爸认为,比起他,你更喜欢吉娜。”
“RIP!”汤姆和奥丽薇亚异口同声地喊道。
“闭嘴!”麦迪逊有些生气,“有人去世这件事可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爱丽丝看了一眼尼克。他满脸通红,好像被冷风吹了一样。她看不出来这到底是因为生气还是窘迫。天哪!难道她和吉娜有某种炽烈的同性婚外情?
“你们为‘美国运费’吵了很多次。”汤姆说。
“那叫‘美国运通’。”麦迪逊说。
“美国运费我也听得懂。”尼克开玩笑似的举起酒杯致意,但是他还是没有看爱丽丝。
“有一次,你们俩为了我而大吵特吵。”奥丽薇亚还挺得意的。
“为什么?”爱丽丝问道。
“啊,你记得嘛。”奥丽薇亚看起来很谨慎,“就是那一天,在海边。”
“我说过几十亿次了,她失忆了!”汤姆说。
“奥丽薇亚走丢了。”麦迪逊说,“警察都来了,你在那儿哭。”她不怀好意地望了爱丽丝一眼,“就像这样:‘奥丽薇亚!奥丽薇亚!我的女儿!我女儿去哪里了?’”她用手捂着脸,假装大声哭泣的样子。
“我是那样的?”爱丽丝觉得自己被麦迪逊的表演愚弄和伤害了。
“给你提个醒,”麦迪逊说,“奥丽薇亚是你最喜欢的孩子。”
“你妈妈没有偏爱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尼克说。
她有吗?她希望自己没有。
“麦迪逊,我怀你的时候,”爱丽丝说,“我和你爸爸叫你‘小葡萄干’。你知道这件事吗?因为你和小葡萄干一样小。”
“你们从来没有和我说过。”麦迪逊有些怀疑。
“那你们叫我什么呢?”奥丽薇亚问道。
“真的吗?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爱丽丝说。
麦迪逊转过头问尼克。“她说的是真事吗?你们叫我‘小葡萄干’?”
“你爸爸拿厕纸筒当话筒,隔着我的肚皮对你喊话,”爱丽丝说,“他说:‘里面注意了,小葡萄干!是我!你爸爸!’”
麦迪逊笑了。爱丽丝怔怔地看着她,她头一次见到麦迪逊如此美丽的笑容。她感到自己被爱的子弹击中了,子弹的威力如此强大,让她的胸口有些疼。
她低头看着餐盘,一桩往事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她坐在一辆小汽车里,车厢内洒满了朦胧的金色光线,她闻到了盐和海草的味道。她的脖子痛,她回头看了看宝宝,真是个奇迹。宝宝她睡着了。肥嘟嘟的粉色脸蛋,长长的睫毛,脑袋耷拉在车座的一侧。爱丽丝望着她,一束光线落在宝宝的脸上,宝宝的眼睛扑簌地睁开了,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伸了个小懒腰。然后她看见了爱丽丝,整张小脸浮现出惊讶的笑容,好像在说:“嗨!不敢相信!你也在这里!”突然,驾驶座上传来了如雷的鼾声,震耳欲聋,宝宝看起来吓呆了。“没事的,”爱丽丝说,“是爸爸。”
“宝宝不肯睡,”爱丽丝望着尼克,“我们不开车,她就不肯睡觉。”
尼克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直视着前方。
爱丽丝盯着麦迪逊,眨了眨眼睛。桌子对面那个愤怒的陌生小女孩就是那个宝宝。而车里那个咯咯笑的宝宝就是小葡萄干。
“我们开车开了一个通宵,”爱丽丝对麦迪逊说,“我们每次停车,你都要尖叫。”
“我知道,”麦迪逊说,她又变阴沉了,“你们带着我一直开到了曼利,你们把车停在了停车场,然后你、爸爸,还有我都在车里睡着了。然后你们带我去了海滩,我第一次翻身。不就这些么。”
“是的!”爱丽丝激动地说,“宝宝在野餐布上翻身了!我们从那个支着蓝色遮阳棚的地方买了外带咖啡,还有烤火腿和奶酪三明治。”
这件事情感觉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又像是百万年前那么遥远。
“我八周大的时候,要睡上一整晚呢。”奥丽薇亚说,“是不是,妈妈?论睡觉,我可是金牌睡神哦。”
“嘘。”爱丽丝说,她举起手,试图不被岔开话题。她脑海里那天的场景如此清晰。宝宝的条纹衫。尼克没刮胡子的脸和通红的眼睛。白色的海鸥在蔚蓝的天空中发出嘹亮的叫声。他们都累得有点头重脚轻,还有咖啡因进入血流后的舒畅感。他们当爸爸妈妈了,他们的生活中有惊喜,也有恐怖。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快乐和辛苦。
“妈咪。”奥丽薇亚带着哭腔。
她要是记得那一天的话,那就应该可以想起麦迪逊出生的时刻。她就可以想起尼克收拾行李离开家的那个日子。
“妈咪。”奥丽薇亚又说。噢,求求你了,安静点。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只想起了那个早晨。
“但是尼克。”她开口道。
“什么?”他沉着脸,不高兴地说。他真的不喜欢她。他不仅仅是再也不爱她了。他甚至不喜欢她了。
“我们那时候是那么的快乐。”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现在是凌晨三点。
你好,杰。本开车出去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好累。
嘿,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停地复述某个词,这个词听起来真的会很奇怪。
比如,我们说个词吧,不孕症。
不孕症。不孕症。不孕症。不孕症。
绕来绕去的,卷在一起,恶心的词。好多音节。
不管怎么说,杰里米,我亲爱的治疗师(奥丽薇亚是这么说的),我观点是这样的,如果你观察什么东西太久的话,它们就会变得奇怪,毫无意义。我想要孩子太多年了,以至于整个求子理念似乎都变得奇怪了。我想当妈妈,我想当妈妈,我想当妈妈。现在我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想当妈妈了。
看看爱丽丝和尼克。他们有孩子以前是那么的快乐。当然,他们爱他们的孩子,但是说实话,养育孩子要花很大的工夫。你没有办法“保存”那些可爱的宝宝。宝宝们会消失,他们会成长。他们长大以后就不一定那么可爱了。
麦迪逊曾经是最美丽的宝宝,我们都宠她。但是现在的麦迪逊似乎和那个宝宝毫无关联,她的脾气那么暴躁,那么奇怪,她能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弱智。(是的,杰里米,一个九岁的小孩能让我感到自己低人一等。这是不是表示我情感上不成熟?)
汤姆过去喜欢把脸埋在我的脖子上,现在,如果我试着碰他,他反而要挣脱。他会事无巨细地把电视剧的情节全都告诉你,其实那些细节根本就没必要说。有点无聊。有时候听他说话,我就会去想别的事情。
奥丽薇亚依旧很漂亮,但是她也有很强的控制欲。有时候好像她知道自己在卖萌。
还有,打架。你应该来看看他们打架,你会大吃一惊的。
看到了吧,我是个糟糕的大姨。我对那三个可爱的孩子竟然做出这样恶毒的评价,其实我平时几乎见不到他们。那么,我能成为什么样的妈妈呢?一个可怕的妈妈,甚至也许还会虐待孩子。他们可能会把我的孩子带走,把他们交给别人抚养。这样一来,一个不孕的女人就能领养他们了。
你知道吗,杰里米,奥丽薇亚还在学走路的时候,有一次,我带了她一整天。当时,爱丽丝和吉娜出去参加学校的活动了。奥丽薇亚特别乖,又那么可爱,她应该可以得一个“最可爱宝宝奖”,但是你知道吗,那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无聊得快要死了,因为我围着她转了一整天,我需要不停地跟她说,不要碰这个,不要碰那个,喔,对了,你看那道亮光。
我感到无聊,疲惫,而且还有点想发火。爱丽丝回家后,我把她交给了爱丽丝,总算轻松了,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那样轻。
怎么样?我这么想当妈妈,当不成还整天唉声叹气“噢,我真可怜”。可是我才带了一天的孩子就烦了。
我总是暗想,我在不孕症患者同好会里的那个朋友安娜·玛丽,也不会是个好母亲。她太没有耐心,太脆弱了。但是也许她们也都是这样看我的,也许我们都只能成为糟糕的母亲。本的妈妈可能说得没错,她说:“大自然最了解我们。”大自然知道我会是一个糟糕的母亲。所以每次我一怀孕,大自然都会说:“其实这个孩子与其遇上像她这样的母亲,还不如死掉来得好。”
毕竟,本的妈妈也不能生育。现在看看她,她确实是一位糟糕的母亲。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应该领养孩子。
我不再想当母亲了,杰里米。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听起来像是“窒息”(2)。奇怪的词。
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哭。
老奶奶的老心思!
好吧,来自达拉斯的多丽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是想接受你的建议,但是我确实接受了!我已经邀请X先生过来吃晚饭了。我正在做我的独门奶酪洋葱乳蛋饼。
我不确定我希望实现什么,但是我再也受不了了。每个人都为我感到难过,一群可悲的老女人不停地告诉我要“轻松一点”。
你问我如何对爱情死心的,这是个简单而愚蠢的故事。我在二战初期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叫保罗的男孩。我当时想,我俩是奔着结婚去的。后来他参军了,我去车站为他送行。他另一个女朋友也来了,我现在还记得她的样子。很漂亮,黑发。他脚踩两只船,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他是个“玩家”。当看见我们俩同时出现的时候,他竟然笑了。这就是个大笑话,也许我就是那时候失去幽默感的。
后来他死在了日本战俘营里。可怜、自私、英俊、年轻的保罗。他怎么就这样死了呢?还有那么多年轻女孩的心没来得及糟践呢。
另一个女孩挺了过来。她和别人结婚了,生了六个孩子。我没有那么坚强。每次有男孩对我表示出任何一点兴趣的时候,我都说:“不,谢谢你。”也许这是错误的,也许不是,但是据我观察,经营婚姻并不容易!我不用专门准备晚饭,不用洗衬衫,更不会有男人对我发号施令!我有一个精彩刺激的职业生涯,可以四处旅行。这个生活并不坏。
评论
时尚俏夕阳:
弗兰妮,婚姻是种恩赐。你要是个男人就好了!开个玩笑。你的博文让我有点想法了。艾德和我八月份就要庆祝我俩的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了。五十年的时光,有快乐也有悲伤。很难想象如果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当然,我不会改变什么。(尽管我确实希望,在提到钱的问题时,他不要那么小气!)
AB74:
婚姻是爱,爱是盲目的。因此,婚姻是盲人机构。哈哈哈哈哈。这是我最喜欢的笑话之一。我喜欢在婚礼上说这个,总是能让人大笑不已。(我自己一辈子都是单身汉。)
弗兰克·尼尔里:
要是你和一个合适的男人相遇的话,你就不会这样说了!一个更年轻的男人。一个愿意把你当成公主侍候的男人!我不害臊地说,我一想到你在那个火车站,我心里全是泪。
来自达拉斯的多丽丝:
看到你试着破除和X先生之间的坚冰我很欣慰!你做得很好!要及时发博文告诉我们后续情况哦!顺便说一下,你谈及生活的口气就好像生活快要结束了似的!你享福的日子还多得很呢,弗兰妮,我知道的。
————————————————————(1)澳大利亚最常用的止痛药。(2)对应原文smother。
PART 6 照片里的亲密朋友
照片上有些人爱丽丝并不认识,但是有张脸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她渐渐想起,这个人一定是吉娜。她俩看起来非常亲近,这对爱丽丝来说很不寻常。她从来没有和谁有过这样的友谊,搂搂抱抱的,十分亲密。爱丽丝盯着照片上的吉娜看了半天,她看起来挺有趣的,尽管她不是爱丽丝会选作朋友的那种女人,她看起来像是那种有点傲慢专横的人。
但是也许不是。事实上,爱丽丝自己在某些照片里显得有点像是这种类型,说话有点大声,荒唐可笑。也许她失忆前确实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才会瘦得这么厉害,还喝这么多咖啡。
第23章
“好了。安全带都系上了吗?”爱丽丝说。她转动钥匙点火,手微微颤抖。她真的每天都要开这么大的汽车吗?感觉像是一辆硕大的半拖车。不过很明显,这种车叫SUV。
“你确定明天你可以安全地把孩子们送到学校吗?如果你觉得有任何危险,我可以开车送他们的。”尼克前晚临走之前说了这番话。爱丽丝其实想说:“我当然不在状态,你这个笨蛋!我甚至不知道学校在哪儿!”但是尼克的腔调怪怪的,爱丽丝觉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似乎可以用……暴怒来形容?尼克现在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有种讥讽的意味。急躁的声音又在爱丽丝的脑海里响起: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把我说得像个坏妈妈似的。“我没事。”她说。尼克也没好气地叹了一声。爱丽丝看着尼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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