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噢,天哪,这个男人真讨厌。
“我是学校校长。”
“怎么会。”
“我现在没开玩笑,我是学校校长。”
“什么学校?”
“你孩子的学校啊。我们就是那样认识的。”
校长。直达校长室!
“那你今晚会来?参加这次的派对?”
“是啊。我差不多有双重身份,因为贾斯伯在这所幼儿园,而这个聚会又是为幼儿园孩子的家长们举办的。所以我得来……”
他有说话说一半的习惯。越说到后面,声音会变得越来越小,仿佛他认为句子的结尾再明显不过了,所以没必要大声把它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办这个活动呢?”爱丽丝问。它似乎很不寻常。她为什么会想去做这种事情呢?
多米尼克眉毛一扬。“呃,因为你和你的朋友凯特·哈珀是班级代表妈妈。”
“类似于优秀妈妈的意思?”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班级代表妈妈为班上所有学生的妈妈安排社交活动,与老师沟通,组织阅读花名册,还有类似的事情……”
噢,天哪。听起来好可怕。难道她成了那种积极参与公共事务的人?她可能真的很骄傲自大,她知道自己总是有沾沾自喜的倾向。她可以想象自己穿着漂亮衣服四处显摆的样子。
“你为学校做了很多事情,”多米尼克说,“我们很庆幸有你这样优秀的家长。说到这个,大日子就要到了。哇哦!我希望你到时候可以准备好迎接它!”
那天在健身房,跑步机上的那个男人也提到了“大日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爱丽丝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带领我们创造吉尼斯世界纪录。”
她笑了,为他的下一个笑话做好了心理准备。
“别笑,我说真的呢。你一点也记不起来了?你要在母亲节烤制世界上最大的柠檬蛋白派。这是大事。这次活动募集到的资金有一半会捐给学校,另一半会捐给乳腺癌研究中心。”
爱丽丝想起自己曾经梦见过那个巨型擀面杖。
“那么大一个柠檬蛋白派?”她慌了神,“就我来烤?”
“不是,不是。有一百位妈妈和你一起烤。”多米尼克说,“到时候会非常精彩的。”他又在给气球的气孔打结。爱丽丝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发现上面已经布满了蓝色和银色的气球。
今晚她要举办一个派对,下个星期她要打破世界纪录。天哪,她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她回过头来,发现多米尼克正盯着她。
“我搞明白了,”他说,“我知道你哪里变了。”
他在爱丽丝身边坐下。坐得太近了。爱丽丝试着悄悄地挪开一点,但是由于她坐在咯吱作响的皮革沙发上,想不弄出声响,实在是太难了。所以,她像女学生一样被动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当然,多米尼克的儿子就在几米开外,他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坐得那么近,爱丽丝都能看见他腮上的细小黑色胡须,还能闻到牙膏和洗衣粉的味道。(尼克身上一般有咖啡味、须后水味和昨晚残留下来的大蒜味。)
靠近一看,多米尼克的眼睛和他儿子一样,都是巧克力似的褐色。(尼克的眼睛要么是淡褐色,要么是绿色,这得看光线情况,他的虹膜边是金色的,睫毛颜色很淡,在阳光底下看起来就是白色的。)
多米尼克靠近了一些。噢,天哪,学校校长要亲吻她了,扇他耳光是不行的,因为之前她可能已经吻过他了。
不。他将拇指按在她的眉心。这是在干吗?是中年人的某种怪礼仪吗?她也要回礼吗?
“你的眉间纹不见了。”他说,“以前,你这里总是有一点眉间纹,感觉你像是在注意,或者操心着什么事情,就连你高兴的时候也有。现在,它……”
他拿开了大拇指。爱丽丝松了一口气。她说:“我不知道男人应不应该告诉女人她有永久的眉间纹。”这句话说出来,听着像是在调情。
“不管有没有眉间纹,你都是那么漂亮。”他说着,就用自己的手抚摸着爱丽丝的头,然后吻了她。
感觉并不坏。
“我看见啦!”
贾斯伯站在他们面前,拎着直升机螺旋桨,直升机晃悠着。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看起来很高兴。
爱丽丝用手指捂住嘴巴,她刚亲了另一个男人。她刚才不仅让多米尼克吻了她,而且她还回吻了。其实只是出于感兴趣罢了,更确切地说是礼貌。(也许有那么一丁点的吸引。)罪恶之花在她的身体里像烧心痛一样开放着。
贾斯伯哈哈大笑。“我要告诉奥丽薇亚,我爸爸亲了她妈妈!”他原地跳起了舞,往空中挥着拳头,小脸蛋扭曲着,流露出狂喜和恶心的表情。“我爸爸亲了她妈妈!我爸爸亲了她妈妈!”
天哪。爱丽丝自己的孩子会是这样吗?有点……精神错乱?
多米尼克轻轻地、尊重地碰了一下爱丽丝的胳膊,站了起来。他抓起贾斯伯的脚踝,把他头朝下拎着。贾斯伯尖叫着大声狂笑,手里的直升机都落在地上了。
爱丽丝望着他们,心中有种奇怪的疏离感。她刚才真的亲吻了那个男人?那个害羞的校长?那个快乐的爸爸?
也许她是因为头部受创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是的,她有病。她不是她自己。
然后,爱丽丝想到,她不必为此感到内疚,因为尼克和那个叫吉娜的女人有婚外情。对的。现在他们俩算是扯平了。
贾斯伯注意到他的直升机摔坏了一部分。他大声叫喊着,身体扭来扭去,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多米尼克说:“什么?出什么事了,小伙计?”然后把他翻过来,放在地上。
爱丽丝的头又痛了。
伊丽莎白什么时候回来呢?她需要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给霍奇斯医生的家庭作业
在开车回爱丽丝家的路上,我想起了吉娜。我现在经常想起她。她身上有种神秘的光环。我曾一度觉得她挺烦人的。
我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那么讨厌她。也许仅仅因为她、迈克尔、爱丽丝和尼克显然组成了一个快乐的四人组。他们过去总是经常自由进出各家的房子。连门都不用敲。他们分享很多私密的笑话,互相喂养彼此的孩子。吉娜会穿着泳装,直接从她家走过来——不穿T恤衫,胳肢窝下面也不夹块毛巾,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跑来跑去。她的皮肤呈摩卡色,身体柔软、圆润。一对漂亮撩人的乳房能让男人们盯得目不转睛。我想我记得个故事,一个夏天的晚上,他们几个都喝醉了,在游泳池里裸泳,很有七十年代性解放时代的遗风。
她和爱丽丝都是那种开朗、爱笑的人,就像是纵情喷洒的香槟。我就像是由一块硬纸板切割出来的,僵硬而没有生气,我强颜欢笑。很快,吉娜就变得比我还了解我的妹妹。
吉娜的孩子也是试管婴儿。她问了很多通常只有专业人士才感兴趣的问题。她会同情地揉着我的手,(摸起来非常有感觉,软软的,每次你见到她时,她都会在你的脸颊上留下甜甜的吻;有一次,我听罗杰对她说:“噢,我就是喜欢你们这些欧洲女人见面时行吻礼的方式!”)她告诉我,她完全明白我的感受。她可能确实明白,可是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时了。我能感觉到,她的回忆是玫瑰色的,因为结局皆大欢喜。你可能会觉得我会受到她的鼓舞——她就是个成功的例子。她穿越了不孕的雷场,安全到达了对岸。但是我发现,她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一旦人可以安全地观看其他人在雷场里被炸飞的样子,他们就会很轻易地认为雷区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危险。我觉得我不能对爱丽丝抱怨,因为吉娜可能已经和她说过悄悄话了。她借着成功的经历,会说做试管婴儿没有那么糟糕,我只不过是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大惊小怪罢了。
有一天晚上,我给爱丽丝打电话,告诉她我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那次怀孕,我孕吐非常厉害,每次刷牙的时候都会反胃。看电影的时候,因为旁边一个女人身上的香水(鸦片香水(1))味,加上她手里的爆米花味,我干呕不止,被迫跑出了电影院。我当时确信,这是个好兆头,这个孩子将是位幸运儿。呵呵,结果它照样什么都不是。
当我给爱丽丝打电话时,她笑着接了电话。吉娜好像也在,我能从电话里听到,她在那边大声说话,说着什么菠萝之类的。她们在为学校的活动准备创意鸡尾酒。当然,我告诉她消息后,她就不笑了,声音也变得悲伤,但是她也不能一下子打消全部的笑意。我感觉自己就像个无聊的姐姐,又一次无聊的流产,用我那稍微有点恶心的妇产科坏消息,把爱丽丝的美好时光全给毁了。爱丽丝肯定示意过吉娜了,因为吉娜的笑声也停住了,就好像某个开关被关掉了一样。
我告诉她不用担心,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再谈,于是就匆匆挂掉了电话。然后,我猛地把电话扔到房间另一头,砸坏了一只漂亮的花瓶。那花瓶是我二十岁时从意大利买回来的。我躺在沙发上,头埋在一只靠枕里大声哭号。我现在想起那只花瓶就心疼。
爱丽丝第二天没有给我打电话。第三天的时候,麦迪逊的锁骨断了。所以我们光顾着在医院里担心麦迪逊的伤势,我自己的流产就在吉娜做的鸡尾酒和麦迪逊的事故间被遗忘了。爱丽丝甚至从未提起过这件事。我怀疑她是不是都把它给忘了。
我想,爱丽丝和我就是从那时起开始生分的。
是的,我知道。我斤斤计较,孩子气,但是问题都是这么来的。
————————————————————(1)鸦片香水(Opium)由法国伊夫·圣·罗兰(Yves Saint Laurent)公司于1977年推出。
第17章
老奶奶的老心思!
昨天,我的女儿巴尔布问我,母亲节我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你们知道我最先想到的是什么吗?
一个去世袋。这是一个特殊的袋子,人可以套在头上睡觉,然后在梦中因为缺氧而平静地逝去。如果换一个东西的话,我想要安乐死药丸。这药丸是自杀用的,也不会痛苦。但不幸的是,巴尔布估计得去墨西哥才能搞到这种东西,而且在她看来,开车去悉尼的帕拉马塔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嗯,我可以想象,你们现在估计都在电脑显示屏前炸开锅了吧。别担心,我告诉她,我想要一条漂亮的新手巾,还有几块香皂。
我没病。就我现在的感觉而言,我非常健康。不过今年八月份,我就七十五岁了。我亲爱的妈妈就是在这个年纪因为癌症去世的,我一想到经历那样的痛苦死法就吓得不行。不是说有多么疼痛,而是自己完全不能掌控。故作同情的护士会说:“今天怎么样啊?”我自己甚至不能选择何时吃饭、何时睡觉或是何时洗澡。天哪,我都发抖了!如果能在我的床头柜抽屉里藏上去世袋或是安乐死药丸,我的精神都能轻松许多,我也就不必成天琢磨这些事情了。这真的是件特别的礼物。
同时,又有八个人退出了我组织的安乐死探索之旅。X先生之前说要组织大家串酒吧,现在看来,那都是胡说八道。事实上,他组织了一次精彩壮观的港口旅行。每个人都为这次旅行激动不已,他们似乎都忘记了我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也组织过一次同样的港口旅行。你们会以为是X先生发明了港口旅行呢。
面对这一切,我必须承认自己的心情有点低落。
说些好点的消息吧,我那漂亮的曾孙女奥丽薇亚要在家庭才艺晚会上表演啦!我会试着记得放些照片到网上的。芭芭拉和她老公罗杰也要表演一段萨尔萨舞。他们问我,养老村的居民们会不会对学习萨尔萨舞感兴趣。那可正对了X先生的胃口了,不是吗?越放荡越好。
评论
贝丽尔:
噢,弗兰妮,我读你的帖子时差点被三明治给噎死!亲爱的弗兰妮,你不觉得你对这事有点太过计较了吗?我有点担心你。
AB74:
这太简单了。找把枪。又快又高效,往脑袋上来颗子弹。砰!你现在还是忘了这事吧,去和别人一起参加港口旅行多好!(如果你想找人帮你弄一把又便宜又可靠的枪,那就给我单独发电邮吧。)
来自达拉斯的多丽丝:
你还没有提到你有没有邀请X先生一起喝一杯的事呢。
附言:还有,你也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对爱情死心。
再附言:请你千万别给AB74发邮件!听起来他像是黑手党的人!
运动妈妈:
我是这个博客的老读者了,不过从这个博客初创到现在,我从未评论过。但是我今天实在是受不了了,上一篇博文既不负责,也不道德。我都要看吐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布里斯班小子:
!!!!!!!!!
弗兰克·尼尔里:
杰弗里老师,听到有某个白痴让你难过了,我真为你感到遗憾!但是,想爱的话,任何时候都不晚哦!如果能约你出来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要不要跳舞?看电影?你喜欢什么呢?
时尚俏夕阳:
也许,爱丽丝忘掉吉娜的事情是神的旨意,只不过它利用爱丽丝的头部受伤,掩盖了自己的高超手法。
“尼克!”
爱丽丝坐得笔直,心脏在狂跳,呼吸又浅又快。她用手在床上摸索,想找到尼克,把他喊起来,告诉他噩梦的事情,虽然噩梦的细节已经流逝了许多,现在说出来会显得很蠢。和什么有关?好像是……一棵树?
一棵大树。黑色的枝条,背景是暴风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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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
通常,爱丽丝做噩梦的时候,尼克会马上醒来,他的声音会因为睡眠变得粗一些,但这反而会让她安心。“没事的,不过是场梦而已,一场噩梦罢了。”她此时总是会想,“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她拍了拍床单。尼克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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