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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直解_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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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汝小子封,享侯国之奉而治一方之民,天命固所当保,君命尤所当遵。代君以安民,是即奉天以保国也。盖上天之命,予夺无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至可畏也,汝其念之哉!务思尽道以保天命,毋以不善致败,令爵土之封自我殄绝而不能享也。况汝所服受于君的诰命,若明德,若慎罚,谆谆命之,不一而足,汝亦听之审矣。宜精白一心,以明汝所服之命,尊其所闻,奉以周旋,用以安治百姓,则君命无违而天命永保矣。盖天意君心,不过欲求百姓之安而已,汝小子其终念之乎?”

【原文】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直解】替,是废。典,是常法。武王于篇终,又呼康叔而叮咛之说:“明德慎罚之事,我既谆谆以告汝矣。汝往之国,不可废了所当敬守的常法,听受我所命的言语而服行之,德务其崇,法务其守,用以安治殷民,则民安而天命亦安,方能以殷民世享其国矣。”按:武王告戒康叔之言,叮咛反覆,极其详尽,而大要不出乎明德慎罚之一语。盖德为出治之本,刑为辅治之具。徒知明刑而不务修德,则标准不立,无以为化导之机;徒务修德而不知明刑,则科条不严,无以昭劝惩之实。自古圣帝明王,所以能使天下迁善远罪而于变时雍者,莫不由此,外是皆迂谈也。法古图治者,宜留意焉。

酒诰

武王既封康叔于卫,以卫地素染商纣之恶,臣民皆酗酒败德,至于亡国,故作书以戒之,欲其禁饮以变俗。史臣记其辞,遂以酒诰名篇。

【原文】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

【直解】王,是武王。妹,地名,即商之故都卫地也。穆,是敬。考,是父。肇,是始。毖,是戒。越,是及。元祀,是大祭祀。武王告康叔说:“妹邦被商人淫湎败德之污,其风尚炽。今这土地人民,皆属汝管领,汝往之国,必以我训告臣民的大命,宣扬于众,使都听我教训。昔者乃穆穆敬德的皇考文王,始立国在西土之日,此时受命为方伯,众邦皆在统理,亦尝忧其湎酒而毖戒之。众邦中有官之长为庶士,及官之副为少正,与凡治事之臣,无不朝夕戒敕他说:‘惟祭祀,则可用此酒。盖天始令民作酒,只为郊社宗庙的大祭祀,藉此以行灌献之礼而已,非以纵民酣饮为乐也。’夫西土庶邦,在我文考照临之下,其风俗人心,岂商邑可比,而文王犹谆谆戒之如此,盖诚知崇饮之为害故也。况妹邦旧染污俗者,汝可不明我大命以诰戒之乎!”

【原文】“‘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

【直解】威,是威罚。辜,是罪。“文王又告戒臣民说:‘酒之为物,用之而善,则为祭祀所赖,用之而不善,则为祸乱所阶。我观上天降威罚于人,小之丧身,大之丧邦,大抵皆由于酒。今夫修德励行,是庶民所以保身的道理。若或心志荒乱而亏丧德行,则天必厌之而覆败其身家。然考其丧德之故无非因沉湎于酒,所以做出许多不好的事来,以至于丧身而不悟,是彼之好酒之时,即天心厌弃之日矣。为民者可不戒哉!奉法修职,是诸侯所以保邦的道理。若小国大国的诸侯,纵欲败度而不修政事,则天必恶之而丧亡其国家。然考其丧邦之由,也无非因沉湎于酒,所以造出各样的罪过,以至于败亡而后已,是彼崇饮之时,即天意降殃之日矣。为君者可不戒哉!下而百姓,上而邦君,衅端祸本,莫不因纵酒所致,则酒之为祸,亦烈矣哉!’”

【原文】“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

【直解】小子,年少之称。有正,是有官守的。有事,是有职业的。彝字,解作常字。将,是将持。武王说:“我文王于庶邦臣民,固教之谨酒矣。然其中有年少的人,血气未定,尤易纵酒,又专诰教他说:‘群臣之小子,年虽幼少,然各有是官守,即有是职业,或常于酒,将至怠惰放纵,而不能勤其官职矣。必敬尔有官,恪恭乃职,无以饮酒为常而不戒也。及汝庶国之中,都当以此为戒。其饮酒,惟当于祭祀之时。盖祭有旅酬之礼,享尸之燕,于此虽可以饮,然饮之亦必有节,以德将持,无为糵所迷,或至于醉而内荒心志,外丧威仪可也。如此,则庶几能尽臣道而亦远于酒祸矣。’”

【原文】“‘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

【直解】迪字,解作训字。土物,乃土地所生之物,若五谷之属皆是。臧,是善。聪听,是专心以听。武王说:“我文王不特教臣之小子,于民之小子,亦进而教之说道:‘人情为逸乐所移,便不晓得土物可爱。我民为父老的,平日常常训导其子孙,使他勿趋浮末,专于勤稼穑,服田亩,一意以此为爱,则心无外慕,善念日生,自然都以孝亲敬上为事,不暇于饮酒矣。而民之为子孙者,亦当于此专心,以听信尔祖考之常训,而服行之。盖德之在人,有日用饮食的细行,有纲常伦理的大德,何者不是当谨的?尔小子勿谓谨酒是小德,当思细行不谨,大德便亏,口腹不节,心志乃丧,德有大小,而一体视之,这便是能聪听祖考之训矣。’”夫四民之业,莫劳于农事。文王教西土,惟欲以土物为爱者,盖人心无二用,所重在土物,自不遑于逸乐,惟耽乐之从,则视土物反轻矣。此圣王教民,所以必开其为此而禁其为彼也。

【原文】“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

【直解】嗣,是续。纯,是大。肇字,解做敏字。服,是事。贾,是商贾。洗,是洁。腆,是厚。武王教妹土之民说:“尔众百姓每,我非禁汝断酒而不饮,但酒也有当饮的时节。如务农的能勤其四肢,嗣续汝股肱之力,大修农功,树艺黍稷,不惮耕作之劳,弃走服勤,以事汝的亲长;为商的能敏于贸易,牵车牛,载货物,远事商贾,以其所得,用为孝养父母之资。那为父母的见得你为子的这等勤生理,务本业,将来家计有托,甘旨有赖,必然心生喜庆。你到这时节,然后整治些丰洁的饮食,致酒燕乐于家庭之间,则既足以承父母之欢,又可以笃天伦之乐,亦何不可之有哉!若沉湎自恣,不顾生理,且将贻父母之忧矣。”

【原文】“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直解】有正,是有官守。庶伯,是庶官之长。典,是常。羞字,解作养字。耇,是老。羞耇惟君,是养老奉君。丕字,解做大字。作,是动作。介,是助。逸,是宴乐的意思。允,是信。若,是顺。元德,是大德。武王教妹土之臣说:“汝妹邦庶士之有官守者,及庶官之长在朝的众君子,当常听我的教诲,不可有违。今我非禁汝等断酒而不饮,但酒也有当饮的时节。如国家行养老奉君之礼,必须用酒合欢。尔等若大能修举此礼,遇乡饮酒礼,则执爵奉俎以养老,而能敬其所亲;遇大庆宴会,则称觥献寿以奉君,而能敬其所尊。由是承长者之欢,而劝酬浃洽;享尊者之赐,而情意流通,则饮食之间,无非至礼所在。尔虽既醉既饱,亦不为过矣。又以事之大者而言,祭祀乃国事之最大者也。汝若能常常反观内省,在未承大祭之时,凡念虑营为,悉合乎中正,而无过与不及之差,则德全于身,而可以交于神明,庶几能供养馈食,而承祭享之大典。由是因鬼神之歆,而膺饮福之惠,虽自助而用宴乐焉,亦无害矣。若非养老祭祀,则断不可崇饮以自暇自逸。汝群臣能谨守我的训戒,则不但从君之教,而所以共臣职,顺天心者,亦在于此。盖人臣以勤事为忠,兹惟饮酒有节,则不妨正务,而职业修举,信乎为王朝奉公守法之臣矣。天之所眷在德,兹惟克慎于酒,则大德无亏,天必顺之,可以长保其禄位,而不忘在王家矣。夫能一谨酒而众善咸集如此,为臣者可不勉哉!”按:上文武王于民,许其以孝养父母之时饮酒;此条于臣,许其以养老祭祀之时饮酒。本欲禁绝其饮,今乃反开其端者,通其情于法之外,是以其教不拂,而能使天下易从也。非圣人导民之微权欤?

【原文】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直解】棐,是辅。徂,是往。腆字,解做厚字。武王又特呼康叔之名而告之说:“谨酒虽若一事,而其效关于天命则甚大。昔我文王抚有西土之日,臣民湎酒的,谆谆然有训词教之矣。故凡辅佐文王于往日者,有邦君是分统方国的,有御事是分理庶职的,有小子是臣之年少的,庶几能遵用其教,都不敢厚自奉养以致用酒,是以内则职业修举,外则俗化淳美,馨香发闻,皇天眷之。故我至于今日,能代殷受命以有天下,实毖酒之明效,而文王之余荫也。”夫酒之不腆,似与天命无预,然而败德之原,寔在于此。毖酒所以慎德,慎德所以格天。观于纣以酗酒亡国,则文王所以兴周可知矣。

【原文】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

【直解】《酒诰》一篇,自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以下,至于克受殷命,是训戒商邑的说话,自此以下至终篇,是告康叔的说话,皆禁人崇饮之辞也。殷先哲王,指成汤说。迪畏,是畏惧而见于行。天显,是天理显然者。经,是常。秉,是持。帝乙,是商后代的贤君。成王,是成其君德。畏相,是敬畏辅相。棐,是辅。崇,是尚。武王又呼康叔而告之说:“我周天命,固受于殷,而汝所治,又是殷民,抑知殷家所由兴乎?盖君道莫大于敬畏,敬畏惟贵乎躬行。我闻前人曾说道,在昔殷先哲王成汤,以上天的明命至重,小民虽至微难保,兢兢戒谨,以此为畏。然不但心存敬畏,凡一切见诸行事者,亦皆敬畏之所发,不敢有一些怠慢。其见于处己,则日跻圣敬,常其德而不为外物所变;见于用人,则克知宅俊,持其智而不为小人所惑。盖德者,天亲民怀之本,贤者事天治民之资,这两件都是人君最要紧的。汤能迪畏如此。则其垂统者无不善矣。是以后代为君为臣的皆有所取法遵守,自汤至于帝乙中间七王,皆是贤圣之君,莫不世守家法,都以天民所系至重,而成就其君德,又皆敬畏辅相,尊礼崇信,以共图国政。而当时治事之臣,亦皆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尽道辅翼,责难于君以为敬。夫商继世君臣,同一敬畏,不敢自宽暇逸豫如此,暇逸且犹不敢,况说道他敢崇尚饮酒乎?此由汤贻谋之善,方能使后世君臣,莫不敬畏如此。商之兴,诚有所本矣。”

【原文】“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

【直解】外服,指王畿之外。侯、甸、田、卫,是四等诸侯。邦伯,是诸侯之长。内服,是畿内。百僚,是百官之僚属。庶尹,是众官之正。亚,是次大夫。服,是服事之人。宗工,是尊官。百姓,是百官著姓于国的。里居,是致仕而居田里者。武王说:“有商盛王之时,不止那御事之臣,不敢崇尚饮酒。及王畿之外,侯、甸、田、卫,四等诸侯与诸侯之长,这都是外臣;及王畿之内有百官之僚属,有庶官之长,有官之副贰,有奔走服事之人,有百官之尊,与百官著姓于国、退休于里居者,这都是内臣。凡此诸臣,都不敢沉湎于酒。不惟畏惧法度,不敢放纵饮酒。他有职事的,勉于职事,无职事的,勉于德业,也无闲暇工夫去饮酒。所以然者,惟欲上以辅助成就君德,使昭著而不至昏昧,下以助百官诸侯之长,使敬其君而不至懈怠,此所以不暇也。当时君臣上下,内外大小,无一人不在敬畏之中如此。盖由殷先王以迪畏存心,故后世子孙法之,群臣法之,此有商盛时遗俗之美。汝封今往治商邑,岂可不以是为法哉!”

【原文】“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衋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狠,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直解】后嗣王,是商纣。酣身,是纵酒沉酣其身。命,是命令。越字,解做于字。怨,是作怨之事。不易,是不肯改易。诞,是大非。彝,是非法。燕,是安。尽字,解做痛字。腆,是厚。无罹,是忧的意思。武王又告康叔说道:“殷先哲王,崇敬畏以奉天保民,故能诞受天命,历祚久长,使子孙能世世守之,虽至今犹存可也。我闻其后代嗣王纣之为君,乃不法先王敬畏持身,纵酒以沉酣其身,遂致朝政荒废。凡所布的命令,都昏乱颠倒,无有显然昭示于民者,反将那酷刑暴敛,结怨于民的虐政,致敬而保守之,不肯改易。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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