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的,若她愿意乖乖进侧门做妾,伺候本公子洗脚,本公子倒是勉强收了她。”
此言怄得裴迎吃不下饭:“你这混账话是认真的吗?”
他眼眸定定地望着裴迎,嘴角嘲讽道:“本公子从不虚言。”
“裴迎,你确实生得有几分姿色,可惜你太卑贱了,你以为你在我们眼底算什么,逗一乐的玩物而已,以我千年世家的底蕴,容你做妾,已是你裴家光耀门楣的美事,只要你伺候得本公子舒坦,或许可以赏你几个大胖儿子,劝你切莫不识抬举。”
裴迎气得险些晕厥,她骂道:“你个王八羔子。”
在书院读书时,以姜曳珠一伙的贵人们也常常挤兑裴迎,例如大半夜的将她哄骗去后湖,半威胁地逼她脱衣裳。
虽然最后并未得逞,但是见到裴迎梨花带雨的模样,姜曳珠双手环臂,笑得极为肆意。
他漂亮又坏透了的脸凑近她,笑道:“下回再顶嘴,本公子便淋你一头洗脚水,反正你早晚要做我的洗脚美妾,是不是呀小笨妞。”
裴迎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善主,第二日便伙同阿柿,当着众人的面儿,泼了他一头一脸的黑狗血,吓得书院的老学究胡子险些掉了。
两人的梁子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他一口一个不配,裴迎便是要气他,她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再也不用担心他们千年世家会欺负她。
裴迎的眼眸不自觉地露出狡黠的神光。
陈敏终见她笑得奇怪,想说什么,最终嘴角动了动,还是沉默不语。
没想到,裴迎侧过脸,眼底满满温柔的笑意。
她一这样笑,陈敏终便知她没安好心,估摸肚子里又酿着什么坏水。
她便如她的名字,有求于人才会曲意逢迎。
“你少来。”陈敏终瞥了她一眼。
她像个被纵容溺爱的孩子,两眼都笑得清亮。
“啊,被殿下猜透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提起酒壶,一注琥珀色的酒液倒进了陈敏终面前的弧腹杯。
“妞妞要给殿下敬一盏酒。”
她给陈敏终倒完了,正准备给自己倒时,陈敏终不动声色地开口:“你忘了,你不能饮酒。”
他补充道:“是你自己提过的,你饮酒会发疹子。”
裴迎手一滞,想起自己撒过的谎,有些不自在地放下酒壶,笑道:“是呀,多谢殿下提醒。”
她是个一杯倒的,喝过酒便容易误事。
陈敏终也不愿她醉得神智不清,半夜又迷迷糊糊地摸到他的榻上去。
“那我以茶代酒。”
裴迎笑盈盈地举盏,正等着他呢,她的眼眸极亮,鲜妍的唇脂经灯火一映,也是亮亮的,照得人心底暖烘烘,亮堂堂。
冬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擦净了她留下的绯红唇脂,脖颈、手臂、锁骨……被她弄伤了。
入目是一块较深的伤口,血迹干涸,她咬的,她满面泪水,摇摇晃晃中被弄醒了,裴迎懵懵懂懂浑然不怕,张口就咬人,牙尖嘴利,伤口仿佛还带着她的气恼。
可他竟然未察觉到疼。
他不该想这些,陈敏终眼眸一暗,举起酒盏。
第9章第9章
夜里,宾客散尽,廊屋外传来厮打声,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响,吓得小婢女手足无措地跑进来,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裴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裴老爷满脸涨红,怒得脖子绽起青筋,冲外头骂道:“没头没脸的小畜牲,老子给你谋个一官半职,你整日丧脸瞪眼撂蹶子,转头跟那些娼妇粉头混作一团。”
“给你八抬大轿娶了清贵人家小姐,你犹不知足,府里头的小婢女给你迷得颠三倒四,老子看你早晚要闹出事来,把你肠子拾掇紧了,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裴迎一听这番骂,知道是哥哥又在女色上闯祸了。
哥哥是个十足十的纨绔二世祖,盛京城里谁不知道裴大公子最会玩。
谢侯府的嫡女为他一面误终生,京城第一名妓玉狮子只留他作幕中宾,更不消说十二船舫那些个风情万种的小娘,只要是大公子也可以不要钱。
他本性不坏,就是改不了好色风流的臭毛病。
小婢女们稚嫩,每回被大公子堵着,半是脸红嗔怒,半是打情骂俏,过后了私底下常议论谁又被大公子瞧上了。
实在是因为大公子生了一副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他性情温柔,从不曾强求任何人,永远笑吟吟的,出手阔绰,喜欢谁便给谁花银子,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记忆力超群,不会弄混淆每一个姑娘的喜好,头天小婢女戴了什么耳坠,第二日到晚饭时还会记得,认真地夸人好看,比他读书还用功。
哥哥的正妻是谢侯府嫡女,裴家原本攀不上这门婚事,可是那位娇生惯养的嫡小姐心底只有大公子,她未出阁前便很强势,进了裴家更是被高高地供起来。
裴迎一踏出门,瞧见嫂嫂又哭又闹,打算上吊。
自嫂嫂嫁进来后,哥哥收敛了一阵子,对她宠爱有加,捧在手心,即使他软弱无力,为了讨嫂嫂高兴,也拼命地学骑射。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他但凡让那个插草标的女人安置在后院儿,我跟你们裴家没完。”
嫂嫂是有底气说这话的,她出自忠勇双全的谢侯府,家世高贵,自小骑马习武,若是一般的世家女,说不定还会帮丈夫纳妾以显大度,可嫂嫂绝不是忍气吞声的。
哥哥是京城久负盛名的风流,嫂嫂也是京城当仁不让的跋扈。
“你们当我是软柿子,谁都捏一捏,一个孤苦无依的贫女也能欺到我头上了,私底下编排我是个不容人的,心胸狭隘的,一大家子丫头眼皮子浅得上赶着做妾,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就不该忤逆我爹,不该给你们怀个小孽种。”
嫂嫂伤心地大哭。
她此刻任性上了头,脑子不清醒,浑然忘了裴迎已身为太子妃,而不是她的小姑子,若按礼数,她绝不敢这样放肆。
裴迎有些头疼,嫂嫂虽然娇纵,到底是谢侯府的金枝玉叶。
再说,哪怕一尊泥佛跟了哥哥,也会被磋磨出火气。
“你……你……”哥哥气得连完整话都说不出。
裴迎一回头,只见哥哥面色苍白,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罪魁祸首便是跪在柱子边上的孤女,头簪草标,正柔弱地啜泣,她原先在天桥下卖身葬父,哥哥给了她五两银子,她便自己一路跟过来。
她看出来这位公子是个心软的,却未料到他夫人如此骄横。
裴迎明白,哥哥怜香惜玉的老毛病犯了,又想给人一个家了。
“嫂嫂,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先回屋,动了胎气可怎么办。”裴迎刚想过去扶起她。
哥哥昳丽的脸庞生出无奈,他性情温顺,叹了口气:“你是个有身子的人,何苦口出恶言。”
“你还敢说。”她小性子上来。
游廊下的小婢女也纷纷上前来,嫂嫂不愿她们弄自己,气恼道:“你们这群狐媚子不许碰我。”
一个拉扯间,手指猛然一抬,涂满蔻丹的指甲划在了裴迎的眼角。
“嘶——”
裴迎霎时捂住眼睛,娇嫩的眼角多了一道细痕,渗出了点点血珠。
嫂嫂顿时吓得什么脾气都没了。
……
裴迎回到东宫时,天际的春光被烟霞蒸腾出来,满塘萍叶下浮跃一尾金鳞,雪白的杏花落了一整排青阶,纷纷扬扬扫不明白。
她本来是想径直回房,却未躲过陈敏终的目光。
书房一整扇大窗子明净,他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神一冷。
“过来。”他低头,一面写字一面唤她。
裴迎只好心虚地走过去,嫂嫂的指甲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一道红痕,幸好上回的舒痕膏还剩些,擦拭之后,泛红并不明显。
嫂嫂惊吓得不轻,畏惧太子降罪,裴迎倒反过来安慰她,只嘱咐她安心养胎。
第10章第10章
四月底,皇室将出行北围场狩猎。
大骊开朝以来武德充沛,到了和光年间更是全民武备,皇帝一向重视围猎。
这几日,西域十六部和北漠的使节,南疆土司以及各地分封的亲王前后脚到了盛京城,京卫三大营出了精锐骑兵、重甲兵以及火铳步兵。
因此,太子一连几日没有歇在东宫,而是宿在营中操练士兵。
他一向不松懈,重压之下仍然沉稳,待自身严苛,不愿父亲失望。
按照祖宗规矩,围猎也可携带女眷。
正是踏青的时候,听说围场那边松山千里,青艳迤逦,裴迎也想去,可是去不去得成,全凭陈敏终一句话。
这日,好不容易见到陈敏终匆匆回东宫一趟,裴迎穿了件玫瑰红撒金宽袖褙子,伏在他膝前,挡着他的光,非要他看自己。
“殿下,您带我去吧。”她小声说,眼底尽是盼望。
她稚嫩的脸庞,穿上这样艳的颜色,反而衬出一股娇憨。
陈敏终道:“在那里我可管不了你。”
裴迎还是眼巴巴地望着他,陈敏终拿书卷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示意让她走开。
她有些气恼地鼓起双颊,染上一层绯霞,到底是年纪小,令人觉得好玩又好笑。
“我好好待着,不给殿下添麻烦。”她又央求道。
陈敏终不愿带她去,只因两人又要宿在同一行宫内,她出去了便容易兴奋,又是个爱闹人的,三更半夜容易出事,可他也没有一口回绝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放下了书卷。
“还有段日子呢,到了月底再说。”
他再次将裴迎凑过来的脑袋推开,清冷克制地告诉她:“我不喜欢肌肤相亲。”
陈敏终知道自己不能再与她过多亲近,男女之间的防备一再突破,迟早会失了分寸。
他已经将话说得这样明白,希望她不要不识趣。
裴迎有些不服气地盯了他一会儿,最终闷闷地低下头,她学着他的话:“我不喜欢肌肤相亲。”
她哼了一声。
这之后,陈敏终便一直待在都督府,裴迎也见不着他的踪迹。
第二日清早,裴迎在书房中遇见了赵太傅。
赵太傅是陛下指给太子的老师,教导太子多年。裴迎对他颇为面熟,因为赵太傅也是昭王的座上宾,往年在王府常常会碰见太傅。
“微臣见过娘娘。”赵太傅躬身道。
他道明了来意:“今日面圣时,陛下一时兴起,想起太子有一副藏图,是徐大家的竹枝水仙图,特地唤臣取来鉴赏,还望太子妃帮忙找一找。”
裴迎:“太傅不必拘礼,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这便唤人找来。”
她一面唤来阿柿,心下却觉得隐隐奇怪。
皇帝崇尚武统,对于文画一窍不通,从来不屑附庸风雅,为何突然想看一幅画?
再者,即便是皇帝要看画,直接派一个小宦官来拿便是,为何要劳动太傅走一趟呢?
阿柿用锁开了暗格,从中取出一副卷轴,在书案上仔细地铺平了。
裴迎道:“您看看是这一副吗?”
赵太傅上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他忽然垂首拱手道:“回禀娘娘,这确实是竹枝水仙图,只不过是赝品。”
裴迎微微疑惑:“怎么会呢,您是不是看错了。”
赵太傅依旧不敢抬起脸:“微臣研究徐大家的真迹多年,虽然市面上的仿品出神入化,难以辨别,但微臣绝不会看走眼。”
裴迎:“您要不要再瞧一瞧,太子必然不会是收藏赝品之人。”
赵太傅这才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闪过瞬间的清明。
“无需再看,微臣敢确认,此画为赝品,而且是完美到以假乱真的赝品,因此才会叫太子看打眼。”
“敢问太傅,这幅画是真货还是假货,您是如何得知的?”
“世事真假伪杂,还需娘娘用心辨认。”
“这便奇怪了,天底下哪有人敢卖仿品给太子,太子身旁众多有识之士,难道一个也看不出来吗?”
赵太傅的白须胡子微微颤抖,他答道:“若是有可观的利益,铤而走险之人必然层出不穷,人的野心如春草,山火也无法根尽。”
不知为何,裴迎望着赵太傅,心底生出一阵寒栗。
他到底想说什么?他今日来绝不是为了取这一副画,竹枝水仙图是真货还是假货不要紧,赵太傅的言下之意是否在警示她,他与太子相处多年,便如研究字画那般可以看出真假。
那么,果真是有两个太子了?
裴迎有些站不稳,按住了桌角,平复着呼吸,阿柿见她心神不定,担忧地望过来。
赵太傅面色平静,他转了话头:“昭王远在玉瓶州,得知娘娘成婚,未能及时赶回,心中有愧意,特意托微臣将这件礼物转交给娘娘贺喜。”
第11章第11章
一阵咣当乱响,陈敏终苍白的手指从案桌滑落,失去了意识般倒地。
火光重新从宫灯中燃起,裴迎急切地将宫灯放在案前,伏住了陈敏终的肩头,她心底跳得厉害,自知情况异常,低声唤道:“殿下……您怎么了?”
陈敏终面色泛起潮\红,似乎滚热的血液流速太快所致,鲜血在体内一阵阵地冲涌拍壁。
此刻面红仍未消退,反而像抬手打翻了胭脂汁子,一点点从雪地里浸染出来,眼角、耳根、衣领下的锁骨俱是绯红一片,这张白璧无瑕的面庞镀上火烧似的霞光。
裴迎愣住了,她不知如何是好,此刻心中后悔万分。
太傅仅告诉她陈敏终不能待在黑暗狭隘的地方,并未告知他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眼下她确实验证了陈敏终是假太子,可她真能贸然将陈敏终带出去吗?陈敏终醒来,又该如何惩罚她呢?
他原本就觉得裴迎是昭王的人。
若说之前是误会,眼下只怕证实了他的推测。
她捧着陈敏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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