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惊讶,我发现这简直就像是天佑神助一样。我从挎包里摸出一把手枪,这是一支完美的仿真手枪,它甚至能让我感到恐惧。我像一只饥饿的豹子似的,慢慢地爬上了楼梯。
到了楼上,我一眼就认出了我要找的人。他背对着我,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这是一个大约二十五岁的小伙子,他的脖子上长着很多疙瘩,看上去,他刚刚步入社会没多久。他正在贪婪地翻阅一本关于明星八卦的杂志。我把枪管插进他的耳朵里,他的头被我压在办公桌上。他惊恐地看着我,大叫起来。我把枪管压得更低一些,同时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地挡在嘴前。他立刻就明白了,至少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傻。我压着他热乎乎的耳朵,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去,然后从挎包里取出一卷胶带,是那种特别牢固的,大概有五公分宽。当你被这样的东西绑起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几乎能让你彻底疯狂。我用牙齿从胶带上咬下一块儿,然后用一只手把他的手腕儿缠住。虽然这花了点儿工夫,不过我们还有一下午时间呢。之后我把他的手枪取下来,接着又将这家伙绑在椅子上。
“听我说,我什么都不会做!”他保证说,“我可不想受到伤害,你不必担心……”
我俯下身去把他的腿捆起来。我发现,他正在觊觎着我的胸部。我直起身来,好像他已经碰到了我一样,我尽量克制着自己,没有立刻给他一记耳光。然而糟糕的是,我最终还是打了他一巴掌。他叫唤了一声,我又竖起一根手指,贴在自己嘴上。
现在,我必须耐心等待。先考虑一下,然后只能等着。我瞥了一眼大门上的控制系统,所有的环节都搞清楚了。我悠闲地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点了一支烟。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
“哎呀,真了不起!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佩服你,”他结结巴巴地说,“干这种事儿,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呀……”
他说错了。其实这跟勇气没有任何关系。我看着贝蒂一天天消沉下去,与之相比,去抢银行,甚至把半个地球炸掉,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小菜一碟。确切地说,这还算不上一个银行,这是一家专门负责监控和运输资金的公司,他们每天都从一些百货公司和高速公路收费站,收回部分现金。我曾经跟踪了他们一整天,我意识到如果在半路上下手,那绝对是一个很愚蠢的举动。这些家伙非常警觉,也许你只打了个喷嚏,他们的子弹就能把你打成筛子。这就是我最终选择来这里等候他们的原因,而且在他们的老窝里,还可以享受到一种比较轻松的气氛。
“如果你想来点儿咖啡的话,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电热杯。”我的崇拜者提议道。
他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我。我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去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只想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我发誓决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让我感到厌烦,不过他的表现一直都很规矩。以后,他可以夸我是一个如何有魅力的女人,我希望他这么做,这可以帮我把留在这儿的痕迹毁掉。我用了对付他的最好办法,摸弄一下自己的胸部,然后等着看他的脸色骤变。
“上帝啊,我们能打开窗户透透气吗?”他问。
我不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窗外张望一下。街上非常平静,我没想到事情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我甚至能听见小鸟在树上歌唱。电话铃一次都没有响过,也没有人从楼下大门外按门铃。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玩笑。我打了一两个呵欠,天气很闷热。那小子看见我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从那一刻起,他就变得神魂颠倒了。
“把我松开吧,”他说,“我会对你有所帮助的,我可以把这些卑鄙的家伙稳住。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干下去了,我跟你一起逃走,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抢劫……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说句话呢?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为了让他把嘴闭上,我把手伸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上抹了很多发蜡,幸好我还戴着手套。他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冲着我伸出了脖子。
“噢,请你注意,”他带着哭腔说,“千万要提防三个人中间最胖的那个家伙,一定要当心,他会毫不犹豫地向你开枪;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他曾经打伤路上的行人,对啦,这个坏蛋的名字叫亨利。小姐,最好让我来收拾他,我决不会让他动你一根儿汗毛……”
虽然我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头脑依然很清醒。一段时间以来,我已经不会为什么事所触动了。除了贝蒂之外,其他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在意。我很高兴能去做一些具体的事情,这样可以让我的精神放松一下。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出点儿乱子,他们也不会为一桩普通的抢劫案而兴师动众。最后,为了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一些,我在他的身后坐下来,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枪。这玩意儿,确实是一个真家伙,一摸就知道是真的。我摆弄起来,想象着它正朝我的嘴里射出一粒子弹,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了,我无法这么做。就像我无法说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触摸到才有感觉吧。小伙子把脑袋扭来扭去,他想尽可能看到我。
“为什么你要待在我身后呢?”他哭着说,“我到底干什么啦?能不能让我看见你……”
洗手间在楼梯底下。我下去撒了泡尿,顺便把假发摘下来,用它扇了扇风。我没有制订十分周密的计划,也没有带来一颗定时炸弹,或是催泪弹之类的东西。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我不过是跟着感觉走,见机行事罢了。其实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像这样需要我操心的地方太多了,我没有精力去筹划细节。我明白,当我们准备去抢一家银行的时候,那么钱就是一切问题的根源。但是,我是不是正处于这种情况下呢?对我来说,一座金山是否能让生活发生一些变化呢?就目前而言,我什么都要尝试一下。即使到头来一无所获,我也无怨无悔。似乎跟她在一起生活,就是去做我所能做的一切。
当我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小伙子激动得快要掉眼泪了。
“噢,天哪!”他说,“我担心你不会回来了,我真的伤心死了……”
我在戴着手套的指尖吻了一下,然后朝着他吹了口气。他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其他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我抓住了“罗密欧”的椅子背儿,然后向后一歪,让它的两条腿跷起来,接着我把它拖到房间的角落里,这样开门的时候,就可以把他藏起来了。半路上他想去吻一下我的手,但是我迅速地躲开了。我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我尽量站在离窗户比较远的地方,密切注视着大街上的动静。
从他们开着车出发之后,到现在似乎已经过去四十年了,从那以后,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这条老街上再也没发生过令人惊心动魄的事情。我觉得像今天这样的社会,与其被它关在封闭的牢笼中,还不如尝试从里面冲出来。当一个人活到三十五岁的时候,就不想经历太多的生活坎坷了,这就要求你拥有一笔财富。与这个世界发生一些冲撞,造成一些最新的、令人疯狂的纪录,去那些遥远的地方,意味着要你付出沉重的代价。如果这会给我们带来片刻的安宁,我很愿意和她一道远走高飞。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正在打点行装。
这个精神恍惚的小子突然开口说话了,把我吓了一跳。
“我有个主意……”他说,“你为什么不把我当做人质呢?我可以给你充当盾牌……”
这让我猛然想起来,我差点儿忘记了一些东西。我走到他的身边,用胶带把他的嘴封住,绕着他的脑袋缠了三圈儿。趁我没有防备,他把脖子往前一伸,额头刚好贴在我的胸脯上。我本能地向后一跳,避开了他。
“噢,圣母马利亚啊!”他的眼睛似乎在说。
五分钟之后,另外三个人回来了。当那辆小货车行驶在街上的时候,我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它。现在,它出现在车库的门口了,我启动了开门的按钮。接着我默默地数了十下,又把关门的控制钮按下去了。我明白,第二次冒险的旅程开始了,但是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我埋伏在门后头,这次我手里拿的不是仿真手枪,而是一把真家伙。我听到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接着就听见几个人在楼下议论着什么。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听我说,老伙计,”其中一个说,“当你晚上想去操你的女人时,她却找借口说,她觉得有些头疼,那么你就对她说,别担心,你不会碰她的头的。”
“妈的,你可真会说笑话,你觉得问题就这么简单吗?你知道马利亚……”
“算了吧……她跟其他的女人没什么区别。她们迟早有一天会说自己头疼……你注意过没有,当你月底把薪水拿回家的时候,她们从来不会向你要阿斯匹林……”
我听见他们像一窝蜂似的冲到了楼梯上。
“好啦,亨利,你说得太夸张了吧……”
“妈的,随你怎么说吧。如果你想一辈子让你的老二无所事事,那么她们正巴不得呢……”
他们一个个全都进屋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小布袋。我立刻认出了那个名叫亨利的胖子,他脚上穿着一双凉鞋。至于另外两个家伙,显然到了退休年龄,不知为何没有退休。没等他们发出惊讶的喊声,我就飞起一脚把门踹死了。他们全都转过头来瞧着我。刹那间,我和亨利的目光撞到一起。在他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瞄准了他的脚,一枪打在他的大脚趾上。他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另外两个家伙把布袋往地上一扔,全都举起了手。我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
当亨利还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我扔给他们一些绳子和胶带,让他们把自己的同伙绑起来。他们立刻就动手了。虽然他竭力地挣扎着,但是他们一再告诫他,不要干蠢事,仅用了三秒钟就把他捆起来了。然后,为了节省时间,我又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自己的脚绑起来。这两个家伙就像商店里倒霉的伙计一样,你只需瞪他们一眼,就可以让他们对你言听计从了。我望着其中一个长得最猥琐的家伙,然后用我的白色手套向他发出指令,让他赶紧对自己的同伴下手,把那个老家伙的手绑起来。当他干完的时候,我指了指他自己。他悲哀地笑了。
“小姐,我不可能把自己绑起来呀……”
我把枪口顶在他的鼻子上。
“别,别,”他说,“等等,我马上就试一下!”
他使出浑身解数竭力挣扎着,把他的脑门儿,牙齿和膝盖全都用上了,最后终于成功了。现在他们三个全都绑好了,我把他们的手枪都解下来。我又直起腰来,看了看绑在椅子上的我的那位崇拜者。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喜悦。
亨利不停地哀嗥着,咆哮着,当一摊口水从他嘴里流到地板上的时候,他开始咒骂起来。由于我想要安静一会儿,于是抓起一卷胶带,走到他的身旁,蹲了下来。他的脚上仍然在流血,凉鞋已经坏掉了。我心想,幸亏胶带买得多一些,至少还剩下十多米长呢。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的、不知道如何打绳结儿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理想的东西了。当他抬起头来看到我时,立刻气得满脸通红。
“你这不要脸的婊子!”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抓住你,一定会让你吮吸我的老二!”
我把枪口塞进他的嘴里,把他前排的牙齿撬掉。也许我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小娼妇,不过我这样做,是为了所有那些感到头痛的女人,为了马利亚和其他的女人们,为了那些有着同样悲惨命运的姐妹们,所有那些被压迫的女人们,她们在地铁里遭受别人的辱骂,在她们自己的生活中都有一个像亨利这样的恶棍。如果我手上有丹碧丝卫生巾的话,那么我发誓,一定要让他把一盒全都吃下去。当我看到这些家伙的时候,有时候真想去祝福全世界的女人们,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亨利咳出了一点儿血。在愤怒的刺激下,他眼睛里的血丝似乎在跳跃。我觉得,应该把枪从他的嘴里拔出来了。这让他有机会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已经在死刑判决书上签下了你的名字!”他吼道。
为了能安静地待一会儿,我毫不吝惜地用了很多胶带,甚至还在他的眼睛上缠了两圈儿。现在他看上去就像是《隐形人》中的主角,只不过多些褶皱,更加光亮。另外两个家伙比他安稳多了,我只是象征性地用一块胶布贴在他们肮脏的嘴上。我重新站起来,觉得最难熬的时候终于过去了。想到这儿,我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不过我不想自寻烦恼,好像我根本不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永远都在前面。
尽管我在面对如此严峻的考验时,心里依然保持镇定,但是我不想继续逗留了。我捡起地上的布袋,拆掉上面的铅封,把里面的钱都倒在桌子上。六个布袋里装满了钞票,最底下还有一堆被卷成筒的硬币。我把钞票塞进自己的挎包里,然后把零钱都留下了,因为我觉得它们实在太沉了。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为了引起我的注意,那个小伙子发出嘶哑的喊声。他的下巴动了一下,向我示意墙上还有一个保险柜。这小子简直太可爱了,他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但是我已经得到一大堆钞票了,我不想成为一个靠吃利息过活的人。我向他做了手势,表示这已经够了。我发现他看上去几乎要哭了。由于其他的人都看不见我,所以我从桌子上拿起一支圆珠笔,接着走到他的身后。我把他的一只手摊开,然后在上面写下了“若斯菲娜”几个字。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合上,仿佛手里捧着一只折断了腿的蝴蝶似的。在从窗户里跳出去之前,我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一颗硕大的泪珠正从他的脸上滚下来。
这是一座被遗弃的花园,到处长满了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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