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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维特的烦恼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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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承认,”阿尔伯特说,“某些行为无论如何都是罪过,不管它出于什么动机。”

我耸了耸肩,承认他有道理。

“可是,亲爱的,”我又说,“这儿也有一些例外。不错,偷盗是一种罪行;然而,一个人为使自己和自己的亲人不致眼睁睁饿死而偷盗,这个人是值得同情呢,还是该受惩罚呢?一位丈夫出于义愤,杀死了不贞的妻子和卑鄙的奸夫,谁还会第一个捡起石头来砸他[27]吗?还有那个在幽会的欢乐中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而失身的姑娘,谁又会谴责她呢?我们的法学家们都是些冷血的老古板;可就连他们也会被感动,因而不给予惩罚的。”

“这完全是另一码事,”阿尔伯特反驳说,“因为一个受热情驱使而失去思考力的人,人家只当他是醉汉,是疯子罢了。”

“嗨,你们这些明智的人啊!”我微笑着叫道,“热情!迷醉!疯狂!你们如此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你们真是些好样的道学先生!你们嘲骂酒徒,厌恶疯子,像那个祭师[28]一般从他们身边走过,像那个法利赛人[29]似的感谢上帝,感谢他不曾把你们造成一名酒徒、一个疯子。可我呢,却不止一次迷醉过,我的热情从来都是离疯狂不远的。但这两点都不使我后悔,因为我凭自己的经验认识到:一切杰出的人,一切能完成伟大的、看似不可能的事业的人,他们从来总是给世人骂成酒鬼和疯子的。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一样,只要谁的言行自由一些,清高一些,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你就会听见人家在他背后叫:‘这家伙喝多了!这家伙是个傻瓜!’——真叫人受不了。真可耻,你们这些清醒的人!真可耻,你们这些智者!”

“瞧你又胡思乱想了,”阿尔伯特说,“你这人总是爱偏激,这回竟把我们谈的自杀扯到伟大事业上去,至少肯定是错了;因为自杀怎么也只能被看作软弱。与坚定地忍受充满痛苦的人生相比,死显然轻松得多。”

我已经打算中止谈话;要知道我讲的都是肺腑之言,他却用陈词滥调来进行反驳,真令我再生气不过。可是,这种话我听得多,气生得更多。所以仍能控制自己,兴致勃勃地反问他道:“你称自杀为软弱?可我请你别让表面现象迷惑了啊。一个在暴君残酷压迫下呻吟的民族,他们终于奋起挣断枷锁,能说是软弱么?一个人面临自己的家被大火吞没的危险,鼓起劲来扛走他在冷静时根本搬不动的重物;一个人在受辱后的狂怒中,竟和六个人交起手来并且战胜了对方——这样的人能称为软弱么?还有,好朋友,既然奋发可以成为刚强,干吗亢奋就是它的反面呢?”

阿尔伯特凝视着我,说:“你别见怪,你举的这些个例子,在我看来根本文不对题。”

“可能是吧,”我说,“人家也曾常常责备我,说我的联想和推理方式近乎古怪。好,那就让我们看能不能以另一种方式,想象一个决定抛弃人生的担子的人——这个担子在通常情况下应该是愉快的——他的心情会怎样。要知道只有我们有了同样的感受,我们才具备资格谈一件事情。”

“人生来都有其局限,”我继续说,“他们能经受乐、苦、痛到一定的限度;一过这个限度,他们就完啦。这儿的问题不是刚强或者软弱,而是他们能否忍受痛苦超过一定的限度。尽管可能有精神上的痛苦和肉体上的痛苦之别,但是,正如我们不应该称一个患寒热病死去的人为胆小鬼一样,也很难称自杀者是懦夫。”

“荒唐,十分荒唐!”阿尔伯特嚷起来。

“才不像你想的那么荒唐呢,”我回答说,“你也该承认,当一种疾病严重损害我们的健康,使我们的精力一部分消耗掉了,一部分失去了作用,没有任何奇迹能再使我们恢复健康,重新进入日常生活的轨道,这样的疾病便被我们称为‘死症’。一位清醒的明智的人可能对这个不幸者的处境一目了然,可能去劝他,但是白费力气。这正如一个站在病榻前的健康人,他丝毫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力输送进病人的体内一样。”

阿尔伯特觉得这种说法仍太空泛。我便让他想想前不久从水塘中捞起来的那个淹死了的少女,又对他讲了一遍她的故事。

“一个可爱的姑娘,生长在家庭的狭小圈子里,一礼拜接一礼拜地做着同样的家务,唯一的乐趣就是礼拜天用渐渐凑齐的一套好衣服穿戴打扮起来,和女伴一块儿出城去溜达溜达,逢年过节也许还跳跳舞,要不就再和某个邻居聊聊闲天,诸如谁跟谁为什么吵架啦,谁为什么又讲谁的坏话啦,如此等等,常常谈得专注而热烈,一谈就是几个钟头。可是后来,她火热的天性终于感到了一些更深刻的需要,而一经男子们来献殷勤,这些需要便更加热烈。从前的乐事已渐渐使她兴味索然;临了儿,她到底碰着一个人,某种从未经历过的感情不可抗拒地把她吸引到了此人身边,使她将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以致忘记自己周围的一切,除了他,除了这唯一一个人,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所思所想的就只有他,只有这唯一一个人。她不为朝三暮四地卖弄风情的虚假欢乐所迷惑,一心一意追求着自己的目标,执意要成为他的,在与他永结同心之中求得自己所缺少的幸福,享受自己所向往的全部欢乐。反复的许诺使她深信所有希望一定会实现,大胆的爱抚和亲吻增加了本已充满她心中的欲望。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全部的欢乐,预感到了全部的欢乐,身子于是飘飘然起来,心情紧张到了极点。终于,她伸出双臂去准备拥抱自己所渴望的一切。可她的爱人却抛弃了她!她四肢麻木,神志迷乱,站立在深渊边上;她周围是一片漆黑,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安慰,没有了预感!要知道,他抛弃了她,那个唯一使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意义的人抛弃了她。她看不见眼前的广大世界,看不见那许许多多可以弥补她这个损失的人;她感到自己在世上孤孤单单,无依无靠。被内心的可怕痛苦逼得走投无路了,她唯有闭起眼来往下一跳,以便在死神的怀抱里窒息掉所有的痛苦。——你瞧,阿尔伯特,这就是不少人的遭遇!难道能说,这不也是一种疾病么?在这混乱的、相互矛盾的力的迷津中,大自然也找不到出路,人就唯有一死。

“罪过啊,那种冷眼旁观,并且称她为傻瓜的人!这种人可能讲什么:她应该等一等,让时间来治好她的创伤,日子一久绝望定会消失,定会有另一个男人来给她以安慰。可是,这不正像谁说:‘傻瓜,竟死于寒热病!他应该等一等,一当力量恢复,液体改善[30],血液循环平稳下来,一切都好了,他就能活到今天!’”

阿尔伯特还是不觉得这个例子有说服力,又提出几点异议,其中一点是:我讲的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可要是一个人眼光不这么狭隘,见多识广,头脑清楚,那他就不理解这个人怎么还能原谅。

“我的朋友,”我嚷起来,“人毕竟是人呵!一当他激情澎湃,受到了人类的局限的压迫,他所可能有的一点点理智便很难起作用,或者说根本不起作用。况且……以后再谈吧。”我说着,一边就抓起了自己的帽子。唉,我当时的心里真是充满了感慨!我和阿尔伯特分了手,但谁也没能理解谁。在这个世界上,人跟人真难于相互理解啊。

八月十五日

显然,在世界上,只有爱才能使一个人变得不可缺少。我从绿蒂的情况感觉出,她非常不愿失去我;孩子们心中更是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我明天一定还会去。

今天我去为绿蒂的钢琴校音,但老动不了手,因为小家伙们一个劲儿地缠着我,要我给他们讲故事,而绿蒂自己也说,我应该满足他们的愿望。晚餐时,我给他们切面包,他们都高高兴兴地接过去吃起来,就像从绿蒂手中接过去的一样。然后,我给他们讲了那个得到一双神奇的手帮助的公主的故事,这是他们最爱听的。在讲的过程中,请你相信,我学到了许多东西。我感到惊讶,这个故事竟给他们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因为每当我把一个细节忘记了,不得不自行编凑时,他们立刻就嚷起来:上次讲的可不是这样呵!弄得我现在只好反复练习,直至能一字不差地用唱歌的调子进行背诵。从这件事我得到一个教训:一位作家把书中的情节修改再版,即使艺术上出色得多了,都必然会给作品带来损害。我们总乐于接受第一个印象;人生来如此,即使最荒诞离奇的事,你都能叫他信以为真,并且一下子便记得牢牢的;而谁想去挖掉这个记忆,抹去这个记忆,谁就自讨苦吃!

八月十八日

能使人幸福的东西,同时又可以变成他痛苦的根源,难道就非得如此么?

对于生机勃勃的自然界,我心中曾有过强烈而炽热的感受,是它,曾使我欢欣雀跃,把我周围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天国;可而今,它却残忍地折磨着我,成了一个四处追逐我的暴虐的鬼魅。

想当初,我曾从高崖上眺望对岸那些丘陵间的富庶峡谷,看见面前的一切都生意盎然,欣欣向荣。我曾看见群山从山脚到峰顶都长满高大茂密的树木,迂回曲折的峡谷都覆盖着可爱的绿荫,河水从发出絮语的芦苇间缓缓流去,轻柔的晚风吹动着天空中冉冉飘过的白云,白云在河里投下倒影;接着,群鸟在林间发出晚噪,亿万只小昆虫在火红的夕晖中纵情舞蹈,落日的最后一瞥解放了草丛里的蟋蟀,它们唱起了歌;我周围的嗡嗡嘤嘤声使我低下头去看着地上,注意到了从坚硬的岩石里摄取养料的苔藓以及由干燥的沙丘上蔓生垂挂下来的藤萝,它们向我揭示了大自然内在的、炽烈而神圣的生命之谜。这一切的一切,我全包容在自己温暖的心里,感到自己像变成了神似的充实,辽阔无边的世界的种种美姿也活跃在我的心灵中,赋予一切以生机。环抱着我的是巍峨的群山,我脚边躺着道道幽谷,一挂挂瀑布飞泻而下,一条条小溪流水潺潺,树林和深山里百鸟声喧——这种种秘不可知的力量,我目睹它们在大地的怀抱中相互作用,相互影响;除此而外,在地球上,天空下,还一代一代繁衍着形形色色的生命。一切一切,应有尽有,千姿百态。最后还有人,他们为求安全而聚居在小小的房子里,却自以为能主宰这大千世界!可怜的傻瓜,你把一切都看得如此渺小,因为你自己就很渺小!

从高不可攀的群山,越过人迹未至的莽原,到世所不知的大洋的尽头,到处都有造物主的精神在空中流动,并为每一丁点儿能感知他的微末的生命而高兴。唉,那时我是多么经常地渴望着,渴望借助从我头顶掠过的仙鹤的翅膀,飞向茫茫海洋的岸边,从那泡沫翻腾的无穷尽的酒杯中,啜饮令人心醉神迷的生之欢愉,竭尽自己胸中有限的力量,感受一下那位在自己体内和通过自己创造出天地万汇的伟大存在的幸福,哪怕仅仅在一瞬间!

朋友,单单回忆起过去的这些时光,我心中便很快乐;甚至想重新唤起和说出这些无法言说的感情的努力,便净化了我的灵魂;但是,接下来,也使我倍加感到自己目前处境的可怕。

仿佛有一面帷幕从我面前拉开了,广大的世界变成了一座张开着大口的墓穴。你能说“这存在着”吗!唉,一切都在消失,一切都像闪电般一晃而逝,要么被洪流卷走、沉没,要么在礁石上撞得粉碎,很难真正耗尽各自的生命力。没有一个瞬间,不是在吞噬着你和你周围的亲人的生命;没有一个瞬间,你不是一个破坏者,不得不是一个破坏者:一次最无害的散步,将夺走千百个可怜的小虫子的生命;一投足,就会毁坏蚂蚁们辛辛苦苦营建起来的巢穴,把一个小小的世界踏成一片坟墓。嗨!使我痛苦的,不是世界上那些巨大但不常有的灾难,不是冲毁你们村庄的洪水,不是吞没你们城市的地震;戕害我心灵的,是大自然内部潜藏着的破坏力,这种力量所造就的一切,无不在损害着与它相邻的事物,无不在损害着自身。想到此,我忧心如焚。环绕着我的是天和地以及它们创造生命的力量;但在我眼中,却只有一个在永远不停地吞噬和反刍的庞然大物而已。

八月二十一日

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伸出双臂去拥抱她,结果抱了一个空。夜里,我做了一场梦,梦见我与她肩靠肩坐在草地上,手握着手,千百次地亲吻;可这幸福而无邪的梦却欺骗了我,我在床上找她不着。唉,我在半醒半睡的迷糊状态中伸出手去四处摸索,摸着摸着终于完全清醒了,两股热泪就从紧迫的心中迸出,我面对着黑暗的未来,绝望地痛哭。

八月二十二日

多不幸啊,威廉,我浑身充满活力,却偏偏无所事事,闲得心烦,既不能什么都不干,又什么都不能干。我不再有想象力,不再有对自然界的敏感,书籍也令我生厌。一当我们失去了自主,便失去了一切。

我向你发誓,我有时甚至希望当个短工,以便清晨一觉醒来,对未来的一天有个目标,有个追求,有个希望。我常常羡慕阿尔伯特,看见他成天埋头在公文堆中,心里就想,要是我能像他有多好啊!

有几次我已动了念头,想给你和部长写信,请他把公使馆的差事留给我。如你所说,他是不会拒绝我的,我也这么相信。部长多年来就喜欢我,总是劝我找个事情做做;有一阵子我也认真准备这么办。

可是事后再一考虑,我便想起了那则马的寓言,说的是它自由自在得不耐烦了,便请人给它装好鞍子,套上缰绳,结果让人骑得累得半死。这一想,我又不知如何是好了。——好朋友,我这要求改变现状的热望,莫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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