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泽本只带着曲幽径。后头谢承晏担心师妹与师父安危。储子瑜觉得都是自己的锅,也应当出一份力,双双在他门前耍赖。岑泽是在是拗不过,也就让他们一起跟着。
他们悬在空中望着这西境一片的局势。可见不断有小部分的魔修,仅几人为一队在四处扰乱人们的生活。
似乎是没有规划的,也不造成严重的伤害,只是让他们随便玩着,只让人寝食难安,来回拉扯着修仙门派与普通居民的心理防线。
岑泽带着几人一处处击退魔修,而魔修也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与人过分纠缠,一见到他们就像是听见谁的号令一般匆匆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融珹在座位上看着好戏,见那四人的身影出现在水镜中。融珹早就料到她会出来的。不过比他设想的好些,看起来不是被赶出来的,而是自愿出来的。
他笑道:“她跑,又能跑到哪去呢?带上一只队伍,让他们几个不要那么无聊。”
“是。”魔侍应声。
“等等……别伤到她。”
师徒四人刚走到明心苑地界,便觉得氛围不对,一只精壮的魔修队伍往明心苑横冲直撞而去。
明心苑早就在门口布下了机关,并且派人日夜值守。掌门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好在法修送来的上品仙丹仙草助他们恢复了精力,才不至于元气大伤。
虽说掌门不知其中缘由,对于冷南雪不来帮忙的行为有些失望。而法修雪中送炭,此般深情厚谊明心苑当真是不会忘。只是没想到剑修竟如同传闻一般如此薄情。
他们很快张罗布阵,这次的魔修数量比上次更多,每一个都是凶神恶煞看起来与之前的几波不在同一个等级。
魔域约莫百年来未有如此刻意的挑衅行为了。
其中一个魔修戴着兜帽,一阵罡风擦过,便露出底下那张“融珹”的脸,特来帮助明心苑的凌霜派法修弟子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遭受欺负后来叛离法修去岑泽座下的“君会”。
那几个弟子本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却见到岑泽落地后,“君会”一改方才的攻势,头也不回的溜走。才让法修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虽说他们怒气四起,但只要是个聪明人,便不会在这个重要的节骨眼儿拘泥于此事。
于是凌霜派的法修和剑修与明心苑众人一起御敌。这回有凌霜派相助,明心苑终于有余力反击。
岑泽翻身而起,在空中旋身,随着衣摆的动向,澄澈的灵气凝结起巨大的冰柱,自上而下冲出的冰柱很快困住了魔修。
三个弟子在冰柱上掠过,穿梭的剑带着凌冽的剑意,如同游龙一般扑向魔修。
魔族士兵变成了一个个冰雕,岑泽右掌一推,一座座如同魔鬼一般的冰雕便化为齑粉,散落一地。他单脚落地,纯白的衣摆随之垂下,不沾一点儿血渍。
只是三两下的功夫,魔修队伍很快溃败,死的死,逃的逃。
“不愧是八十年前带头平定魔族骚乱的凌霜派师尊,这岑泽师尊一人便可敌一个门派啊!”明心苑的弟子称赞道。
明心苑也学聪明了,并不将魔修杀绝而是将其中几个弱小的抓起来拷问。
几个有血性的,咬舌自尽、自绝经脉。剩下几个胆小的,便是拷问的重点对象。
明心苑弟子:“刚才那个逃走的是谁?”
魔修:“不认识。”
明心苑弟子一脚踹他肚子上,“不说?!将渡生酒拿上来。”
魔修目光闪烁,等对面将酒拿上来时才挣扎起来。明心苑弟子将酒淋到魔修的手背,只是落上去几滴,他就疯狂嚎叫起来。
“啊!!!我说,我说,是……是我们魔尊。”
“那,你们魔尊有没有去过修仙门派?”
“快说啊!”
“……不知道。”
掌门添了一杯酒举在他的头顶。
“去……去过。”
掌门将酒倒在他的头顶,那酒便似强酸一般腐蚀着魔修的脸,他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掌门不为所动,转头向岑泽问道:“岑泽师尊,相信你一定是认得自己的爱徒的。方才你与他打了个照面,不会还想狡辩吧?”
师尊皱着眉。
曲幽径着急:“若是易容呢,若是障眼法呢?”
“曲幽径,你这些不过是假设,刚才我们是亲眼所见。好,那就当你说得对,不如你现在联系一下你的师兄,看他在何处?”掌门质问。
曲幽径取出传音玉牒,这玉牒在空中旋转,久久不停。最后熄灭,掉落在地上。
明心苑弟子恨道:“果然印证了我们的想法。若凌霜派早些发现,早些警醒,明心苑又何必落到如此下场。”
曲幽径气坏,他们这是要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凌霜派吗?这是想要再讹上一笔?
“此事,我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等在下回去与各位师尊商讨,若君会真是魔修,定将他就地正法。”岑泽这么说才让明心苑众人冷静了下来。
曲幽径气极了,这人居然不接传音。
这么重要的时候,在干什么啊?
早知道应该把有趣留在那儿盯着他的,万一他和冷南雪又起争执,要杀人怎么办?
不如现在联系一下冷南雪问问清楚。
玉牒很快亮起了光。
“师姐,你没事吧?”曲幽径关切道。
“我没事。只是,君会出事了。方才他被法修当做魔修抓起来,不知道要进行怎样的拷问。“
“那我立刻赶回去。”
虽然知道法修早就看剑修不爽,不知他们居然会趁师尊和他在外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转念一想,这也正常,毕竟上回论剑大会,师尊不在,他们就想污蔑自己吃药,私下对自己进行责罚了。
师尊听了这个消息,留下十多法器与明心苑告别。
“这可是上品法器,师尊礼重了。”
“就当做是晚来的赔礼。”
明心苑掌门收了法器又笑眯眯地觉得剑修也颇讲义气,毕竟他们将师尊都搬来了,可见是十分重视明心苑的安危。若非师尊在,也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惨烈后果。虽然心里对着强者有种天生的敬畏,但对他们又不敢完全放心,毕竟那魔修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弟子。
曲幽径一行人赶着回去,她完全不担心束星辰的安危,他魔鬼般的实力自己是一清二楚,那法修不被他打趴就很不错了。她只是……怕他掀了法修,担下魔尊这个身份。到时候受苦的就不止是他和自己,还有全师门。她不想全师门一起受罪。
储子瑜并兴致勃勃,因为师姐和她说回去以后便和他去北峰荡秋千。那儿的紫藤花正开,应当是一幅绝美的景色。后想到了些什么似的悒悒不乐起来。
曲幽径见储子瑜愁眉不展,便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
储子瑜问:“师姐,如果我和君会师兄掉水里,你救谁?”
?这就是你正在思考的问题吗,什么小女朋友问的问题啊!
“你不是会游泳吗?君会师兄怕水。”曲幽径回答。
“那我和大师兄掉水里了呢?”储子瑜又问。
被点到的谢承晏一扭头:“必定是救我。”
储子瑜耍赖:“你说得不算,我要师姐说。”
曲幽径不理谢承晏,笑道:“大师兄不是也会游泳吗?!你俩都会游泳,要不还是救救我吧?”
储子瑜有些不满意:“但是我俩被水里的妖怪抓住了,那只妖怪让你选一个,你选谁。”
曲幽径:“...我全都要。”
储子瑜:“不可以,你只能选一个!做人不能这么贪心!好了,我明白,根本就是因为我在师姐的心里不够重要。”
曲幽径觉得,他下一句就要说,你根本就不爱我!
曲幽径笑道:“我全都要,是因为我不会打不过妖怪,会把你们全都救下来的。”
谢承晏:“选小师弟吧,师兄我……是不会被妖怪抓走的。”他拍了拍储子瑜的脑袋。
储子瑜:“你!”
一路嬉闹,曲幽径觉得这路途都短了许多。他们很快回到门派,曲幽径却没回到自己的屋子,只是呆在岑泽的跟前。
岑泽看出曲幽径所想:“你若有自己的思虑,再劫狱一次也并非不可。不过他是何身份,你当真清楚?你愿意为了他再犯险?”
“这与他身份如何无关。上回我不管不顾地去救了师弟,如今再去救他也是同样。分明是没有做过的事,为何他要为别人所做之事承担责任?”
“现在法修和明心苑联合起来认定他就是魔修。若你现在去救他,岂不表明你做贼心虚。”
“他不是魔修,若法修为了私欲同从前那般将莫须有的罪名安设到无辜之人头上。蛮横无理至此,我们断不用以礼相待。”
岑泽垂眸看着她,半晌吐出来一个字:“好。”
-
挨着打的是束星辰,嚎叫着的是净坤。他的发丝挂在眼前,微微颤着。
“君上,你要是痛就喊出来吧,别忍着!”
“君上你这样真的让我好害怕!他们,你动动手指就能够打死了,为何要忍到现在!”
束星辰突然笑了一声,似乎是被谁的笑话逗笑了。他的声音很低,又像是咳嗽。
“你笑什么?”施刑那人有些害怕,极少见到承受如此毒打一声不吭的狠人。虽然他身上并未魔力,但也不禁起疑。难道这人真是魔修啊?不然皮怎么这么厚?
束星辰:“有点痒。”
“……有毛病。”施行的弟子嘴上骂着,手里更凶狠的抽了起来,并且用上了更大的力度。但心里却一阵阵止不住的害怕,希望马上换人。若是被这样的疯子记住了脸,往后他要是逃出去了一定会掘地三尺将自己挖出来折磨的。
曲幽径悄悄潜入地牢。上回来过之后,这次是轻车熟路。
这次的血腥味格外的重,看来是谁又被刚刚拷问、审讯过了。
她顺着这血腥味往前走。
这间阴暗牢房里的人低垂着头,衣服都被鞭子抽烂了,早已被鲜血浸染看不出什么颜色。偶尔听到滴答滴答声,本以为是何处漏水,后来才发现是这人身上新鲜的伤口还在哗哗淌血。
这是哪块硬骨头?据说这里面用的鞭子都是下了法术的。下手重的可以三五天都不愈合,一直到此人血液流尽,变成一具干尸。
这……这人是不是要没气了呀?
她定睛一看,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她就知道!这门派里骨头最硬、最耐打的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她二指一并,牢房的门锁便打开了,发出一声微小的“咔哒”。
这人向来是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很轻。完全不起伏的胸口真像是个死人。
他就那样让伤口的血流淌着,他的指尖微微颤着,皮肤仍旧是白得透光。手背上的骨晶是深色的,却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闪着细碎的星光。他垂着睫毛的时候,显得脆弱,而且高贵又精致。不像他睁眼时好像世间万物不论男女老少都欠我钱的傲慢模样。
他的脸上有了伤痕和血污,就像是精美的神器在泥地里滚了一圈,让人觉得心疼万分。想要立马捧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擦去他脸上的血。
曲幽径靠近他,他闭着眼静静地跪着。
“……”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束星辰挣开眼睛,无辜地看着她:“上仙,我这伤也算是为你受的,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
“你怎么知道我不心疼?我都疼得快哭了。”曲幽径本以为他会完好无损的,毕竟从没见过谁能让他吃亏的。又听他声音低沉且嘶哑,酸从她的腹部蔓延开,爬上舌根,再爬上眼底,好像再看下去,她整个人都要化作一滩水了。
曲幽径给他解手上的枷锁,开天如意刚碰上。枷锁便骤然泛起金光,看来是加强了戒备,在这枷锁上加了一道额外的法术。
耳边响起一阵吵杂,是外面的弟子收到了消息。
曲幽径顿时有种做坏事被发现了的心虚,出口只有一个,此时又无法逃出去。
施法尚需要时间,曲幽径只好选择先将他脖子上的绳索解开。实在不行,断手断脚的也比断脖子好些。
束星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又笑起来,觉得她与自己越来越相似了。
“想将我断手断脚?”
“你这……小毒妇。”
“还不是和你学的。”
“在这!”只听外面的人已经脚步急促,马上就要到此地。曲幽径双脚一软,解掉他脖子上绳索的同时,被地上的藤条一绊,扑到他的肩上。
“!”太丢脸了吧,当这么久神仙居然还出这样的洋相。
曲幽径这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声至少有十几个人,这是全部戒律堂的人都来了?不能交代在这了吧。
只听“叮叮”两声脆响,然后身子一轻,双脚离地,好像是被人抱起来了。
手腕粗的镣铐,在束星辰的手下就像是纸糊的。他毫不费力的一扭手腕便碎成两截。
“这枷锁不是说要用神器才可以破解的吗?你哪来的神器?”曲幽径问。
束星辰笑笑,将她紧了紧:“可能因为……我的身子就是神器吧。”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束星辰抱着曲幽径,直接捅破了屋顶,逃出此地。底下的声音突然沸腾,聚集在方才的牢房门口。
“我们这会不会被发现?”曲幽径望着下方。
“你要是不想被发现,倒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
他左手一转往下抛,下一片灵火,瞬间点燃了黑暗的地牢。
“你……你没有素质啊!”
“灵火而已,我会控制它不烧死人,只烧了牢房的。你说,这牢房自己起火又能怪得了谁?”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他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小片灵火烧上了其中两个弟子的衣摆。
“师兄……你衣服起火了啊!”
“啊啊啊啊啊——快,快给我灭火!施法啊!施法啊你!”
“师兄,我就说干这戒律堂的活容易遭天谴的!”
地牢被灵火持续烧着,而他们回到了沽鹤峰,回到了曲幽径的屋子。
束星辰如同往日一般喝着茶水:“你这算是和我站在一处,叛离凌霜派了吗?”
“我算是想清楚了,既然拿了大女主剧本,为何还要像从前那般战战兢兢?和你一起做回叛徒也未尝不可。”曲幽径说道。
束星辰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只是看着她,便觉得满天星辰此时都落于自己眼眸,闪耀得移不开眼。不论她要做什么,自己都会替她铺好路。无论这路途多少艰难险阻,即便是以自己白骨作砖,血肉作泥,都在所不辞。
曲幽径也看着他,若是在上界,谁见过星辰仙君血淋淋的模样?
他明明就强到令人发指,按他的脑子,怎么可能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他在这挨打,是为了自己的计划。
非要等到自己来了才挣脱枷锁,像展示勋章一样展示着自己的伤口。
“你和融珹真的挺像的。不,他和你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曲幽径说道。
束星辰笑笑不说话。
曲幽径又问:“你觉得这儿的生活怎么样?比上界是好还是不好?”
束星辰:“比看着那群糟老头子好多了。怎么了?”
曲幽径:“我只是担心,若我们永远出不去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待到双双陨落。”
“双双陨落,这个结局听起来也不错。”
曲幽径白了他一眼。
“不会的,你不会的。”他说得格外认真,眼神不曾看向别处,似乎在宣誓一般。
曲幽径:“但有时候我又觉得这儿的人,都很好。而是能一直待在这儿,也很好。”
束星辰:“所以你想留在这?”
曲幽径摇摇头:“倒也不是,我只是没有信心能带着你一起赢。”
“束星辰……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束星辰不知怎么回答,本想说如果有人骗他,他一定会千百倍报复回来。
但又觉得她不应当算在“有人”这个范围内。她与别人不一样。
又想着自己隐瞒了她许多事情,若要说欺骗的话,或许还是自己骗她来得多。
“束星辰?”曲幽径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他要大发雷霆,语气便小心翼翼起来。
“我甘之若饴。”他回过神来,明亮的眸子中溢出些许无可奈何。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个回答,还以为束星辰会说你骗不了我之类的。没想到他居然回答得如此言简意赅。
“就这样?没其他的了?”
“嗯,那就小施惩戒?”束星辰一改方才纯粹的眼神,反而暧昧地盯着她的唇。
曲幽径拍拍他,嫌他不正经。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今日就算是我救了你一次。你要记住,我们生死与共。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牢牢记住,好吗?”
“怎么,你是要与我殉情还是?”束星辰想打趣,却发现今日她格外认真。
沉默了许久,曲幽径突然出声,眼睛亮亮的。
“就现在,叫我一声师姐。”
“为何?”
“叫我一声师姐,命都给你。”曲幽径双目猩红,握住他的手。
“……师姐。”束星辰扶额,这世上少有让他觉得无语的人存在。
“好了,如今我的命运已经在你手上了,不论如何,你要好好活着,等我一起带你出去。”
【修为+1000】
计划通──
曲幽径看着自己上涨的修为扬扬眉毛。感叹自己果然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仙女。
束星辰拿他没办法,也只是笑道。
“早知道不该信你的话。”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啊,狡猾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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