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敌入侵,大家快布阵!”
很快,明心苑的人聚集。有端琵琶的,有拿大鼓、小鼓的,还有马头琴,古筝等乐器,十多个人便布成了精妙的阵法,在门口抵御外敌。
本来明心苑就离魔域比较近。但也许多年不曾见如此大胆的入侵了。
乐声声声扰乱人心,琴弦震颤便斩断敌人首级。一段华丽而规整的仙乐后,魔修死伤大半。而最中间突破那一个,一头红发,长相更是明艳至极,像极盛的火也像艳丽的花,让人无法挪开一眼。
“尊上小心!这乐修的音乐可扰乱心智,更是能让人看见幻觉。”魔修提醒。
融珹回首,一个手刀将他的首级砍下,随意得好像只是掐断一截灯芯。
“你才是最扰乱我心智的那一个。废物。”
他落在明心苑大阵的中间,似乎不受仙乐影响,一双红瞳盯着上回踏入魔域的那两个弟子。
“明心苑不过如此,终究会被我魔族收入麾下。”
几人被激怒,便是实力不如魔尊,也不堪受辱,顿时弦乐击打乐齐鸣。可说余音袅袅,不绝于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融珹的内心,他像个没事人一般穿梭。他仿佛可以看到空气的振动,次次都躲开了弦乐最重的那一击。
举手投足之间,他十分轻易而优雅地杀掉了两个法力较为低微的乐修弟子。再回那两个人面前大大咧咧的秀了一番自己俊美的脸庞。等到明心苑人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长相,他狡黠地一笑,一挥袖便打散了阵型,让他们飞出几米去。
然后就觉得十分无趣地拍拍屁股走人了。就好像是他们不配他认真出招一般。
程谷怒视他离去的方向,扶起师姐:“若是冷师姐还在的话,定不会叫他如此张狂!”
郁夏兰受了内伤,按着胸口虚弱道:“冷师姐她是凌霜派的人,不来也是正常。”
“那她就一点不念旧情吗?即便是朋友有难也该帮帮忙吧。”
“方才那个男子是魔域中人……可为何看起来如此眼熟,我们是不是曾见过他?”郁夏兰问。
程谷向来记忆力很好,脑内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你还记得我们上回去魔域吗?一定没记错……那时凌霜派的三个弟子,其中有一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
郁夏兰:“这样,我们去凌霜派找冷师姐请她回来帮忙,顺便看看那男子是否在凌霜派。”
他们明心苑人数并没有凌霜派人多,因此没了冷南雪这个顶梁柱以后,实力下降许多。对凌霜派多少是有一些抱怨。
凌霜派与明心苑本因距离遥远来往不多。虽说凌霜派世上声名显赫是修仙大派之一,但他们明心苑也是正经的门派,有难理应相互帮助。
前些时日因着大师兄谢承晏来找走失的师妹,两门派才算正式有所交集。
凌霜派由三个师尊统筹管理,但剑修二兄弟不太喜欢与外界来往,实际上与外交流最多的是法修的师尊宣元青。明心苑掌门在方才的作战中也受了些伤,给凌霜派的代管掌门,也就是宣元青发去讯息,以便明心苑的弟子前去要人。
*
曲幽径正在屋内为马上要出发去西境作准备。
西境骚动,妖魔二族皆参与其中。此番动作属实少见,上回大骚动便是八十年前。
突然间她的心脏似被捏紧一般。莫罕向来十分省心,虽说契约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但莫罕从未让她感觉到不适。今日是第一次。
是莫罕受伤了?
“莫罕,莫罕!”她呼唤着莫罕,本应当是立刻到达的,今日居然花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出现。
莫罕白色的发梢沾着淡淡的血迹,黏成一小撮乖乖垂着,上面还有水迹,显然是擦过了才来见她。
他勾起嘴角,笑的灿烂:“怎么了?何事呼唤妖帝大人我。”
“你受伤了?你们与魔域起争执,为何不告诉我?”曲幽径生气。
“我们妖魔本就以实力为尊,打打杀杀的很正常。若是每一场都告诉你,你不得替我担心到花容失色、寝食难安?到时候妖帝帝后的位置让谁来坐啊?”他捡了个曲幽径桌上的仙果啃起来。
说得轻巧,但曲幽径早就感受到他身上负了不少伤。
“是那个红头发的吗?我们上回在岁阳见到的那个。”她问。
莫罕对那一头红发当然是印象深刻:“正是他。一点苗头都没有,随便带着几支魔军便从边界杀进来。我们花了好一会儿才将他们击退,但他们似乎也没有死磕到底的打算。若是他们决心打到底,定不会同如今这般只受点轻伤。魔族性格奇怪,就是我们妖族也是看不明白的。”
曲幽径点点头,“我和我师父会去西境帮着击退魔修。若你们也在,到时候就装得善良点,装成受害者的样子,师父他一定会帮着你们的。”
“?我们妖族何时需要人来保护?”他的竖瞳眯起。
“而且,”他将果核一丢,关切的抓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你真秃了呀,现在真是秃鹅了。”他皱起眉毛,琥珀般的瞳似乎要沁出鳄鱼的泪水。
“你没事儿吧?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曲幽径反驳。
“嗯……”你说得对,他歪歪扭扭的就像只大猫一般的倒在他的床上。“我要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曲幽径不理他,只远远看着他打滚扑腾,扑腾累了就抱着她的被子歪着脑袋看她怎么不来。
稍微消停些,曲幽径便凑上去看他的伤,就发现他已经趴在自己的枕头上睡着了。
曲幽径想着既然融珹是想要自己回去。那么,最终目标应该还是凌霜派。如今这么动作要么就是引起她的注意,或者威胁她身边的人,让她不得不主动回去。
她随便揉了两把莫罕的细腰,换来“老虎的屁股也是你能摸的?!”
一阵嬉闹,今日的莫罕似乎格外难缠,特别粘人,像个膏药似的扒在人身上不肯走。
“希望你我下回见面,别隔得太久。”莫罕不得不走之时,在她手上落下一吻,那一吻轻柔而缓慢,像是诀别。
【叮!恭喜宿主到达分神期——】
曲幽径抓紧时间连夜破境,到了分神。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分神之后还有合体、大乘、渡劫。等渡劫以后才可飞升。
融珹就像是邪恶的大魔王,正在她的面前拨动着剧情的齿轮。
等到程谷和郁夏兰到凌霜派时,曲幽径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凌霜派。
明心苑二人到凌霜派时是法修接应的。钟淀负责接待,法修的会客堂可说是颇有门面。比明心苑还要奢华上不少,灵砖堆叠,仙草成丛,叫人不得不感叹还是中原的修仙门派富足些。
明心苑二人要事在身,即便面前的仙茶规格极高,也无法放松身心享用。
此事不小,但难以开口。在别人的家里又怎么好直说他们家弟子的不是。
“不知冷南雪师姐在何处?我们此行便是来寻她的。怎么说冷师姐也曾是我们明心苑的一份子,如今明心苑有难,我们修仙门派乃是命运同体,休戚与共。希望凌霜派可以帮上一帮。”程谷恳求。
“这是当然。不过……这几日剑修那儿可不算太平。”钟淀有些不爽,为何总是剑修剑修的,法修又有何比不上剑修的地方。
外头人来人往,搬着符咒和法器。
“你们这是何事在喧哗。”
“噢,不过是师尊决定加强地牢的禁制。前几日出了个走火入魔的弟子,我被他打伤,这伤到现在还痛呢。说来也巧,那人正是你们要寻的冷师姐的师弟。”
“走火入魔?”
“正是,走火入魔可不是小事,也就岑泽师尊容着他弟子胡来。方才我与师尊联系过了,这就带你去沽鹤峰见冷师姐。”
“多谢。”他们二人跟着钟淀往外走,一时又觉得有些不对,近日许多事情都极为蹊跷,便多打听几句。
“你说那弟子竟是冷师姐的师弟?冷师姐如今是在岑泽师尊座下?”
“正是,跟了岑泽师尊的都是人才啊,咱们的剑修首徒谢承晏,正是他的大弟子。可惜这师弟走火入魔,未来难说咯~”钟淀装作可惜,但仍旧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谢承晏?上回我们平定魔族骚乱时见过这师兄,他带着一个师妹和一个师弟。那个师弟便是走火入魔的那一个?”程谷皱起眉,走火入魔,怎么会如此巧。
“为何要问这个?”钟淀敏锐起来,本来他已经认罚,这会儿又燃起了他的疑心,莫非这事儿之中另有蹊跷。
“师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来偷袭我派的魔修,长得和谢师兄的师弟……一模一样。若在此时门派中又出现了弟子走火入魔的情况……是不是也太巧了些?”
钟淀愣住,眼珠子一转:“兹事体大,我得先去汇报给师尊和江衍川师兄才是。你先在此处候着,若你此时贸然前去岂非打草惊蛇?”
见他有些犹豫,钟淀承诺:“若真是如此,此事我们定会追究到底。到时我们法修定会助你一臂之力,明心苑大可放心。”
“那便谢过师兄。”郁夏兰道谢。
“你放心,我们师尊是最看不得妖魔乱世的。乐修和法修本就是同一流派,自然是刚正不阿,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够击退那些邪魔外道。”钟淀说道,将他们安顿后便急匆匆地向宣元青汇报此事。
“我说呢,为何上次来助我们的只有谢承晏师兄和曲幽径师妹。他独自断后,一人便能抵挡几十魔修,难说是不是和魔修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程谷与郁夏兰说道。
宣元青听了钟淀带来的消息后震怒,这几日他的烦恼已经够多的,如今门派内居然还有这种丑事。
“没想到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若让人知道魔修藏匿于我派之中,还不让人笑话。凌霜派的名声怎可毁于一个转修的弟子身上!戒律堂的人在何处!”
*
“师姐,那人你可得小心。是我和师姐亲眼所见。”程谷还是决定给冷师姐提醒,即便她现在是凌霜派的人,但终究曾经是自己的师姐,在修习上帮助过他许多。
虽说他们已经承了法修好意,不需师姐出手相助。但冷南雪在明心苑内声望极好,二人是当真敬佩她的。即便从今往后不再如从前一般,但终究是担心师姐的安危。她聪明机敏,定不会将此事随随便便拖出,也不会去相信一个不甚熟稔的人。
“好,若凌霜派有异,我定会通知你们。”冷南雪送出信件后关上了门。
她皱起眉头,君会的身份确实可疑。
师妹说他和魔修只是长相相似。可不只是相似,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如果他们是两个人。按这个假设,是只有论剑大会那日的君会是魔修假扮的,其余时候都是君会本人。
若从前的是君会本人。为何她刚回门派被曲幽径点名在课上比试时,便想要置她于死地。他从前与她有仇吗?
到底什么时候的是君会本人什么时候又是魔修呢?
或者……有没有可能师妹和魔修一起欺骗全门派,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那么他潜入凌霜派又是为了什么?
若是为了毁灭凌霜派,那么成功潜入以后,就该趁此机会下手才对,为何还去参加论剑大会,还夺得冠军。
是觉得好玩,还是……为了师妹?
但是师妹说,这二人就是两人。
君会应当与魔修是两个人。若他是坏人,早有机会下手。后来又将师妹送回来,完全是多此一举,给自己平添烦恼。又以他的脸处处惹祸,引起门派怀疑,是故意给自己找不快吗?
冷南雪知道此事或许在自己的认知之外。
他们二人长相一样,会不会和她与师妹长相相似是同一个原因。
冷南雪本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她的所有记忆都是在明心苑之后才有的。
她仍旧不能忘记那个梦。如果梦里说的都是真的,她再去纠结过去,更是没有意义。过去本就是一张白纸,就算是亲眼看到了,也只会觉得空空如也。
若说她的使命是回来争夺师妹的位置,那么师妹的使命就应当是与她争风吃醋,最后将位置归还给她。加上最近魔族行为诡异,莫非这便是师妹的死因?
……
她不明白这天道究竟在想什么。
若是如此,对师妹也太过残忍。
她眉头紧锁,反应过来时便觉得有些可笑。自嘲道:“呵呵,居然因为一个梦,想了这么多,当真是魔怔了。”
事实如何,问问不就了然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去找君会一切真相便会摆在她的眼前。
她叩响了君会的门。
束星辰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
冷南雪开门见山:“你究竟是谁?”
束星辰笑道:“我不过是曲师妹的师兄罢了。”
冷南雪:“你是魔修?”
束星辰:“问我是不是魔修?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早就算不得魔修了。”
束星辰已然明白,当前情况对曲幽径有威胁的并不是冷南雪的存在,而是那个小脑未发育完全的新魔尊,融珹。
新魔尊,这天道真是报复心极强。
如果说融珹的外貌、实力都是按照君会复制的。那么他的目标应当和他当初的一样。
君会的设定不过是满心满眼只有曲幽径。而融珹,自然也拥有同样的欲念。或许是因为他不过才降生几个月,稚嫩的出奇,就像是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在手里,不然便会嚎啕大哭的婴儿一般。
像这般东敲一锤西打一榔头的引起骚动,也是像小孩一般引起大家的注意力的幼稚行为而已。
“反倒是你。冷南雪,你想不想知道你是谁?”束星辰看着冷南雪,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冷南雪瞳孔骤缩,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许久。自从他刚醒来做了这个梦以后,她就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是蒲公英一般悬浮,随着名为“命数”,名为“天道”的风,落到哪处便是哪处。
“你说。”冷南雪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他们二人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不必欺骗她。
束星辰:“外人看来,是他们选择了和你相似的小弟子。但实际上,你才是替身。你觉得自己不曾有过去,正是因为,你是作者半道创造出来的,是为了取代曲幽径,给这个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
“为什么?为何师妹就不可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因为作者自私且阴暗。他暗自希望她不是那个冰魂雪魄、尽善尽美的凌霜派剑修。所以……她的身份是妖。”
“而你,不需要过去,只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于此,便能够将故事引往他觉得圆满的结局。”
冷南雪止不住的发抖,所以她的感觉都是正确的。她对于曲幽径感到格外亲切,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上有她的气息,自己就是以她为参照创造出来的。
更加让她确定君会说的是真相的是,凌霜派根本就没有她曾经存在的痕迹。她也没有丝毫凌霜派相关的记忆。按理说失忆的人见到自己从前的事物时,总会有一些条件反射的情绪波动,再或者是脑海中有一些过往的片段。
但她没有。当她拿起剑谱时,心中一点波澜都没有。
冷南雪顿时觉得无法呼吸,命运被人摆布的无力感,像一块大石头一般压在他的胸口,压在她的后背,将要把她用力挤扁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受命运的摆弄,只是一场戏里面的一颗重要棋子罢了。
“这作者当真无情。”
君会笑笑,“有另外一个人,也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冷南雪并非刨根问底之人,有些事情不用问她也知道。
偶尔她想要选择其他事物的时候,回过神来,阴差阳错的自己又选择了另一项。这种感觉似乎只有在师妹身旁时才会消失,是因为师妹就是被选来改变剧情的人吗?
师妹到底想要什么结局呢?
净坤:“君上,即便你心软也不能这样告诉她,如果她对曲师妹起了其他心思怎么办?曲师妹不就危险了?”
“你看她会吗?”
“轰隆——”
各式法器穿透束星辰的屋子,将天花板扎出十多个孔来,阳光汇聚成光束从四面八方投入此屋。
法修弟子闯进来时,正见冷南雪把剑搭在他的肩头,眉目无情,唇角紧绷。
“师姐,明心苑来报,剑修弟子有入魔教行不义之事嫌疑。请你把君会交给我们。”
“此人实在可恶,将我们门派上下全都蒙在鼓里,望师姐配合。”钟淀见师姐弟二人剑拔弩张,心里痛快许多。
“此等叛徒,罪不可赦,我作为师姐,定要亲手将她押入大牢。”师尊与大师兄都不在,也没人可以为他们说话。而冷南雪,更是不被他们当成是凌霜派的人,更是无从辩驳。只有此法,或许能够帮上他们一些。
“冷师姐有此番觉悟,实属不易。走吧?”钟淀请道。
冷南雪亲自押送他去地牢等候发落。身后有几个法修弟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几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她也不觉得意外,这几日看清了法修,从未单纯地想过法修会对他们放下戒备。
想要怪罪剑修,随便寻个缘由,又有多简单呢。即便是如此模棱两可的猜疑,也够他受一阵的了。
几人进入地牢,见四周机关重重,有几块儿砖块显然是后来换上去的,与周围格格不入,可见地牢在上次劫狱后特地加强了守卫。不可能让人有机可乘,除非防不住。
束星辰身上并没有什么法器,他们搜寻一番之后将他的剑收走。他举起手,乖乖走入地牢之中。
“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师妹说的。”冷南雪将他送进牢房。
“让她……别跟赝品跑了。”束星辰笑笑,主动将双手戴上了镣铐。
冷南雪走出牢房后,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丝毫没有出逃的意思,便与法修一起走了。
这个牢房就是上回关储子瑜用的,这几日太过匆忙,无暇收拾。束星辰看着地上与四周爬满的干枯藤条已然成为了残骸,而身侧被踩踏过的白色花朵甚至有些眨眼。
净坤大喘气:“天啊!君上!这也太感人了吧!这师弟可真是!一片痴心!”
束星辰笑道:“痴心有何用?这世上最没用处的东西就是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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