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派鸡飞狗跳,灭火的灭火,抓人的抓人。法修师尊加几个得力弟子,瞬间撑起整个门派那么大的结界,以防犯人出逃,祸害人间。
即便那牢里关的都是自己的弟子,也不放出一个。
“扑灭灵火至少要一天一夜,若没什么意外,应当会直到把我抓回去,封印才会解除。你的大计可成了?”束星辰问道。
“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约要赴。”
曲幽径来到北峰,紫藤花开着,但却不是最盛的时候,大概开了一半,另一半忸忸怩怩地不肯开。
并不连贯的紫色形成一道道曲线,像是紫色的瀑布,从山顶一直挂到地面,后来散落开来,在空中描绘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所她这么火急火燎赶来,就是为了陪师弟荡秋千?”束星辰躲在崖后看着。
“君上,你也别太伤心吃醋了。就算师妹她舍不得师弟,毕竟咱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等咱们回归上界,哪儿还有师弟的事儿啊。哦,这也是在曲师妹她愿意回去的前提下,若是师妹愿意留在这里,那就当我没说。”
“这段时日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闭嘴。”他接着探出头去。
曲幽径看着周围的景致,还有许多紫藤花含苞待放,今日并不是赏花的最好日子。不像上界的花,因为有仙气滋养,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最美的样子。因而显得木讷、虚假了些。
“可惜。”她抚摸着眼前的一朵花苞,小小的花瓣拢在一起,也煞是可爱。虽然有缺陷,但这就是下界生活的美妙之处。
只听远处两声清脆的玉器碰撞的声音。
她一回头,漫山遍野的紫藤花,同时绽放开来。浅紫、深紫掺着一点白,争奇斗艳,像是苍穹中裂开的烟花一般冲入她的眼帘。
如此霸道而热烈。
她顿时觉得,这紫藤花与束星辰极为般配,若是能够回去,应当在束星辰冷冰冰的殿前多挂一些。
她往花丛中走去,紫藤花最茂盛处,有一古老的秋千。
储子瑜正等着她,他总是隐隐觉得不安,仿佛过不了多久便会失去他的师姐。
“师姐,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等我当了城主,我们去山下过普通的生活不好吗?不再降妖除魔,不要管这些魔域妖界纷争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陪小师弟荡秋千。
秋千摇晃着,此处香气怡人,随着视角的切换,将这北峰每一处景致尽收眼底。
她这才发觉她所向往的生活也不过是有人陪着一起看风景而已。
顿时明白,当年是她无牵无挂才能够顺利飞升,若她有在意的人在这世间,必不可能头也不回。
紫衣那人从崖后走出,储子瑜见到他便心烦。只是与师姐一起待一会儿,也要来打扰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你接近以后,师姐就没有快乐过几天。你很强,但你为什么总是让师姐这么危险?”他浑身紧张,像是看见了敌人的黑猫。
“子瑜,不是他的错,救人都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想这么做。今日花开得好,我们应当开开心心的看花。”曲幽径顺顺他的毛。
“师姐……和我在一起。”他握住曲幽径的手不断收紧,同时身后的荆棘不断蔓延,渐渐覆盖了紫藤花,似乎要将那抹紫色揉碎,直到满山爬的都是可怖的荆棘。
“师姐,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求求你了……就当是我贪心,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要离开我。”
束星辰上前两步,替她回答:“你想得美。”
束星辰大掌一合,满山的灵火将荆棘燃烧殆尽,十分的嚣张。灵火泛着紫光,比刚才的紫藤花更加热烈,甚至有一种超出寻常的浪漫。
“小师弟,你这修为怎么保护她?我看是她保护你。”
“师姐……你看他。”储子瑜小心翼翼地送给她一朵小花,话里满是撒娇与依恋。他知道师姐的身份终究是瞒不住的。这行为非同常人的“君会”师兄,应当是唯一可以护住师姐的人。他既没有需要守护的城池,也没有需要支撑的师门,他可以豁出一切只为了师姐。
曲幽径接过小花,十分开心。“你瞎说什么啊,师弟还小,等他长大了肯定比你强。”
“师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储子瑜的眼神透出浓浓的贪恋,他将曲幽径揽在怀里,希望那地牢的灵火永远不要扑灭,这样或许凌霜派的结界可以让师姐留在这儿久一些。
束星辰把师弟拉走:“师弟,你马上便要走火入魔了。这几日师父没空管你,我这就来助你稳定道心。”
“不,我要师姐。”
“少废话。”束星辰架着他便去了山洞里。
*
是夜。
“今朝有酒今朝醉,喝!”曲幽径与他碰杯,大口喝酒,这酒辣得她浑身滚烫,她反倒觉得畅快。
“怎的今日有兴致喝酒。”束星辰问。
“只是觉得,这样也很好。有人陪着,有酒喝着,还有什么更开心的。”曲幽径看满天繁星璀璨耀眼,刻入她的眼眸。她在下界时不曾好好看过星辰,到了上界才发现看星星已经成了奢望。
“倒也没错。”束星辰啜了一口,看着咕噜咕噜喝酒的曲幽径,“你慢点儿喝。”
曲幽径擦擦嘴角,“原来觉得你冰冰凉凉高高在上,如今看起来越来越有人味了。你用骨晶平定师弟的木灵珠真的没问题吗?你身体受得了吗?”
“不用担心,出了话本又会恢复原状的。”束星辰看着自己手背上仅剩的一颗骨晶,如今微微颤动左手,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了。
曲幽径心疼地摸摸他的骨晶,而后二人的眼神交缠在一起。束星辰的眼睛向来是极黑而亮的,此时暗中沉浮、影影绰绰,像是云雾遮蔽了繁星。曲幽径看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觉得他的瞳仁似乎比方才喝的酒还要醉人。
“我喜欢星辰。”
似乎一阵风吹过般将那话揉开了,听不真切。
“什么?”束星辰问道。
“我说,我喜欢星辰。你看,只要天黑的时候,他就在。”曲幽径指着天上。天上的星星像是回应她一般闪烁着。
束星辰将她高举的手抓回来,束缚在自己胸前。
“不要喜欢天上的星辰……喜欢你眼前的星辰。无论黑夜还是白天,我都会在。”
她笑笑,不做回答。朝他那儿挪了挪,和他肩膀碰肩膀:“只有一件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她酒劲上头,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有些晕晕乎乎的,“束星辰,你还记不记得原文的结局?”
束星辰回答:“天罗地网之下,曲幽径无奈现出真身,化作青鸾鸟妖,与魔尊身中数箭,共坠山崖。”
“明日你在屋里躲着,届时我会假死,等到我叫你,你再出来。否则你便扰乱了我的计划,我俩都活不下去。”
“好。”
她回到屋里。
有趣跳出来:“魔域突然动乱,魔域入侵的剧情大幅度提前。宿主,明日便是最后期限。”
一封信落在了他的手上,里面夹着一张符咒。
“曲师妹,答应为你制作此符乃事为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不可叫外人知晓。此化灵符中藏了你的名字,只你一人可用。还有一件事,魔域发来战书,说是明日会准时攻破凌霜派,届时明心苑也会到场相助。”
第二日,一场乱战开始。凌霜派刚将部分犯人关入了重建的地牢,本就是筋疲力竭。如今更是倾巢出动,保卫门派。
曲幽径最后的大女主剧本便是今日这场戏。
她要手刃世上最强者——魔域魔尊。
【叮——最终任务:杀死魔尊。】
天崩地裂、乌云压城。凌霜派从未有过的黑暗。
剑光交错,染血,最后坠落。
曲幽径看着天空有些心酸,原主死去的那一天,也是如此吗?不过那日剑和法器对准的,不是魔尊,而是显露妖身的曲幽径。
融珹只靠身体便轻易突破了凌霜派的结界,他手一挥,魔气爆裂撞击着,许多弟子应声倒下,无法再起身。即便是往日无人可抗的首徒也无法应对,身受重伤。弟子们倒了一地,仍有重伤者爬起,奋起反抗,可说是一场浩劫。
任何一个弟子都不会想到,今日站在他们面前的会是那个纨绔自大、目无尊长有的时候又格外霸道帅气的曲幽径。
曲幽径飞身而起,直面融珹。他身着红衣,红到有些发乌。今日看起来心情舒畅,连呼吸都透着甜腻的血腥味。
当那抹绿色落下时,融珹的眼睛瞬间被点燃。
“穿这大红衣服,你是来迎亲的吗?”曲幽径看着融珹。
“阿径,我想清楚了。若你不愿走,我将魔域搬到这凌霜山来就好。”他自顾自说着,只是冷漠地看着修仙者与魔修两败俱伤。
“你当真要留下?”曲幽径问。
“这是自然,我从不食言。”他像个骄傲的小孩儿一般回答。风裹起他的红发倾泻而下。
“那你便——长眠于此罢。”
“今日我便手刃魔尊,还这天地清明。”
这声惹得下面的人纷纷抬头。
“师妹,别做傻事!”谢承晏明白在场所有人都不是魔尊的对手。而他也在魔兵的攻击下自顾不暇。
“阿径,你要杀我?”融珹有些受伤,很快又勾起嘴角。死在她剑下,是他想到最满足的死法。
“你不愿意?”曲幽径手持幽曲剑,灵气阵阵勾勒她的身型,那一刻她如天降神女。
融珹眼里尽是痴迷,这一瞬,他深刻的感觉到,存在自己体内的期盼和执念并非是这一段时间生成的。而是来自那个人。这感情长久而热烈,明明已经淡忘,一旦靠近却势不可挡,无法遏制。
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经沸腾,呼啸着想为她付出一切:“自第一次见面,我便知将来你定会杀死。你能杀,便来杀。我不还手。”
曲幽径一声令下:“放箭。”
灵箭从四面八方飞来,不给他们留一分逃离的空隙。
天罗地网之下,曲幽径无奈现出真身,化作青鸾鸟妖,与魔尊身中数箭……
很好,一切剧情,都按照她设想的发展走下去。虽然原主是为了报复凌霜派,而自己是为了守卫凌霜派。虽然书里的魔尊是君会,而他是融珹。
“师妹,竟是妖?”
“区区妖族,为何替我们作战?对手可是魔尊,她不要命了?!”
“曲师妹向来如此,她是我见过最纯粹最好的人!”
“师妹!”谢承晏嘶吼着上前,被江衍川拦下。
储子瑜身受重伤,在地上一寸寸爬去:“师姐……师姐!你不是说要好好陪着我吗!你这个骗子!”
曲幽径感受到灵箭只是擦过了自己的肩头,伤口随着她的动作刺痛着她,灵气从伤口不断涌出,这便是灵箭的作用。融珹紧紧裹着她,只身接下了所有灵箭,不皱一下眉毛。
“你知不知道,我应当是这个世界最了解你的人。从你一来到这里,我便看着你了。比他们所有人看得……都久……都早。”
她一剑扎入融珹的胸口。
“谢谢你。但你……杀了太多人。”
融珹笑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任由剑一寸一寸地扎进他的胸口,直到把他扎透。
“杀了那么多人又如何。我终于……得到你了。”
曲幽径闭上眼,“顽固不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融珹喉头间的血水涌了上来,面前一片殷红。他发现自己对她竟是如此着迷。灵箭的伤口迟迟不愈合,好痛。
他却只想着还好这箭不是扎在她身上。
真是个有趣且冷酷的女人。若下辈子可以,他便不当魔尊了,当个她的师兄师弟都是好的。即便修仙那样无趣,他也能忍的……
【叮——恭喜宿主突破至合体期。】
【叮——恭喜宿主突破至大乘期。】
最后一个剧情,是他们共坠山崖。区区灵箭当然不能使魔尊陨落。
曲幽径身后十米便是山崖,她右手运气,化灵符启动。很快她就会元神出窍,只需演完这场戏完成任务,等到她元神归体,遍能够很快飞升。
她抱住融珹,往山崖冲,瞬间面前金光一闪,她被震退三米,似是有什么挡住她的去路。
她抬头一看,原是迫云帕的结界,这个消息给她当头一棒。
这迫云帕框定了一圈,将她和融珹困在山崖旁边。
“今日,我们便将妖魔斩于此地,此物一出无妖魔可存。”
催动法器者是宣元青,他表情狰狞,他向来是极为厌恶妖魔,今日欲将他们毁灭于此。借此,甚至可以坚固他的位置,若他杀了魔尊,他便是所有人的恩人!是救世主!
岑泽上前施法击破此宝物,自身被反噬,呕出一口鲜血。可为时已晚,此法宝一旦运行,若不将妖魔杀灭便无法停下。
那帕子发出的光照在曲幽径和融珹身上。
曲幽径身后的青鸢伞瞬间撑开,没有支持五秒,竟然融化其中。
她以手撑着地面,不然自己会直接倒下去。她的视线中,自己的汗滴如雨般落下。真的好痛啊,比最后一次拔青鸾翎还要痛,而且是清醒着的痛。一寸一寸的,布满全身每一片皮肤,每一个毛孔。
每一个毛孔都像塞入了一个长满尖刺苍耳,她终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咒骂这个系统。这疼得,还不如让我上刀山下火海!!!系统老狗!!!
化灵符开始生效。这符可以让她的灵魂暂时脱身。而这迫云帕……是使妖魔魂飞魄散。如果自己的魂魄回来的时候还在这结界内……就真的要陨落于此了。
明明马上就可以成功了啊?!
可是,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累和困。
随着化灵符起效,她晕了过去。
束星辰听到巨大的雷声,像是触电一般夺门而出。
他看到四周冲天的火光,他看到所有人停滞牢牢盯着一处,他还看到那个可以毁灭一切妖魔的迫云帕高高挂在天上。而地上躺着的曲幽径,血肉模糊,旁边还躺着早已昏迷不醒的融珹。
原来她的计谋竟是要融珹替他去死!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她的计谋竟将单单将自己排除在外。
她怎么敢……她竟然敢!
只有他是局外人!只有他是这场戏台下的观众!
他不允许!
“受罚的应当是我!”
他根本不在乎这场对决最终的胜者是谁,也不在乎这世界能否稳定运行。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保护她。
“君上,不可啊!”净坤惊恐道。
束星辰将右手搭在左手掌根,两个指节深深抠入链条内,黑色链条一寸寸从他的掌根被他拔出,血淋淋的,像是一整条藏匿在体内的黑蛇,此刻终于重见天日。
他向来很能忍疼,这时随着骨链抽出也一寸一寸的跪下。天地开始崩裂,山川水流交叠。
“君上,你真要如此吗?”净坤要哭了,他可以感受到束星辰的情感。如今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根本无法承受。
冷南雪早先便看穿了师妹的计谋,她并非不想帮忙,只是无力回天。
她远远望向束星辰,问道:“为何做到如此地步?你若是死了,就没法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因为她说……命都给我。我自然不会让如此深情……白费。”束星辰眼白早已布满血丝,但眼神坚定,又将骨链抽出一分。撕扯他五感的痛楚,让他几乎扑到地上。
“宿主,宿主!你赶紧醒醒吧……你再不醒,束星辰就要死了!我就——”有趣的声音焦急,却突然终止,这大概是她留给曲幽径最后的善意了。
曲幽径魂魄归体,猛地睁开眼。
面前是撼地摇天、五雷轰顶。瞬间的疼痛爆发,她呕出一大口鲜血。
她望向闪电的方向,闪电的中心是一个人,是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束星辰。
他的眉间黑纹醒目,双目血腥,左手已是血肉淋漓。
迫云帕的结界在世界崩塌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以至于曲幽径以全身之力相抗居然将其撞碎。
曲幽径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束星辰只是维持着跪在地上这个姿势,等到曲幽径抱住他时,他居然无措地瑟缩了一下,倒在了她怀里。
“你这个男人!少管我!”
【修为+1000】
“你是笨蛋吗?给我醒过来!”
【修为+1000】
“我不许你有事。听到了没有!”她紧紧搂住他,仿佛要把他嵌入身体里。
【修为+1000】
别算了,别算了……她抹着眼泪,她现在根本不是在演戏!这不是她想要的剧本!
【叮——恭喜宿主突破至渡劫期。】
束星辰浑身撕扯,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畸变,口里不受控制的流出鲜血。随着骨链离开他的身体,他的五感同时大部分抽离了他的身体。
“来不及了,快让开。”
他庆幸,好在自己不能看到曲幽径的样子,不然她一求饶,自己可能就舍不得死了……
他忍受着疼痛,“若你回去……住……我的宫殿……里头法器随便用……别让人欺负了……”
“你这么坏!我会被别人欺负的!”
“……我又坏……又狠心。本来应该对你负责的。”束星辰听不清她说的话,只想最后摸摸她的脸,手指却不听使唤,不小心留下了血迹,胡乱给她擦去,却越擦越多。
“你是……”曲幽径似乎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来这儿,不是为了狗屁天道……是为了拯救我……我很高兴……君会不再是任人欺负的法修……”
“君会……”曲幽径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被唤醒,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片草原。为何她至今才想起,她还在下界时,还是玄阳派弟子的时候,似乎有个法修弟子就叫君会。
“净坤……”她喃喃道。
净坤……是判官笔!判官笔可记录梦境。莫非这话本便是束星辰的梦境。束星辰就是话本的作者。所以这故事里才会有自己,所以这凌霜派才与他们所在的玄阳派如此之像。
所以,当年她救的不知名弟子,就是束星辰。
曲幽径泪流满面。
“你给我起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个骗子!”
“我已经渡劫期了,你再等等我,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
“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你现在连回上界都不能回了!你这么辛苦飞升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啊?”
“你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
“好。”束星辰勾起嘴角,拽出了最后一寸骨链。鲜血从他的口里喷涌而出。
地崩山摧、世界瓦解土崩。
【叮——】
同时,一声响雷,落在了曲幽径身上。就如同劈她进来的那一次。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曲幽径看到他的嘴角扬起了往日那样的笑意。傲慢的双眼微微眯着,好像没变,却又明显的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光彩。
沾血发丝落到了他漆黑的眸子里,晕开一片红色,而他的眼珠一动不动。
一阵猛烈而无法抗拒的脱离感降临。
——
曲幽径不愿醒来。
再睁开眼便是上界了。这儿烟雾缭绕,浑身轻松,这儿没有痛苦没有死亡,一片祥和。
“恭喜上仙历劫成功。”仙侍笑得像朵花儿。
“我在这儿用了多久了?”她问,擦去了落下的两滴泪。
“莫约一刻钟。”
曲幽径觉得有些茫然。刚才那些经历,不过是一刻钟。
她呆呆伸手,一挥,便将殿内的烛台打翻了。
仙侍看傻了。
怎么,上仙渡劫回来变得暴躁了?虽然说是听过许多神仙历劫回来,性格大变。但是这事落到自己身上的话,倒是算不上好过的。
曲幽径从自己的位置上坐起。她的岸旁还放着那本用《列子》的外壳遮掩的《霸道师尊爱上我》,上头的乾坤日月刀著格外刺眼。
她用其他经书将这话本表面覆盖,有些无法面对现在的情况。
“上仙,按道理渡过雷劫的仙官七日后便要举办宴请会。我这就去给你取宴请名单。”
“好,去吧。”曲幽径暂时还无法从小师妹的身份抽离,回到这个清怡上仙的身份中来。
曲幽径悠悠走出门去,在殿前忽然停下,余光中看到了一点黑色。
她俯身捡起。是一块紫色镶金边碎片。
是束星辰的。
原来……她受雷劫的时候,是他撑开的结界。
这个笨蛋,只是收留了他一夜而已。便豁出性命,豁出了百年的修为。
“哇——”她在门口放声大哭。
吓到了取宴请单回来的仙侍。
“上仙,你为什么哭啊?”
“我想起,我刚刚……哇啊,我好几千万的灵石没有花光——”
“您别哭啊,过几日又是领仙晶的日子了。”仙侍不停安慰着,从前缺钱上仙都不曾哭得这样惨。最近收入好些,又渡劫成功,想不出有什么好哭的。
仙侍围着她转,不停安慰着,直到看到来人,高大的阴影罩下,吓得她一声都不敢再吭了。
“怎么,仙晶不够花?哭成这样。”
曲幽径瞬间停止了哭嚎。
这声音,这欠揍的语气。
她猛回头便见一身黑衣,眉间有一黑纹的星辰仙君,好端端方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你……你没事吧?”
“有事。疼。”他举着自己的左手,非要曲幽径好好看看。
曲幽径捧着他的左手,摸着三块好好垂着的骨晶,哭得更大声了。
后来不知何处传起谣言,道这星辰仙君和清怡上仙的关系属实差劲。
只因前几日,有人亲眼见到星辰仙君扇了清怡上仙一巴掌。清怡上仙还在那哭哭啼啼的,哭得那叫一个悲惨,那叫一个嚎啕,令任何人看了都要生出恻隐之心。
-
“感谢各位莅临我与清怡上仙的婚宴。”
“在此告知各位,我与上仙……夫人的感情好得很。要打也是她打我。”
后来人问起曲幽径如何追到的束星辰。
她说:“这要从——我爱的太太住我隔壁说起。”
束星辰揽过她:“这要从——孤男寡女雨夜共处说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些点:
1.少年魔尊经常拿家里的宝物给师姐,不写名字就偷偷放在她路过的地方,所以曲幽径一直觉得自己是运气好。
2.这个《霸道仙尊爱上我》本来是束星辰做的一个梦。因为他小的时候非常自卑,所以梦里曲幽径是妖。但他这个人别扭,多少觉得自己家是魔族有点儿自卑。所以后来他又觉得,妖族不能够当世界第一,也不想曲幽径和话本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所以后期加入了冷南雪这个人物。(并且被读者骂了)
3.通过曲幽径的努力,咱们星辰仙君,终于做了一次美梦(x)
4.融珹可以说是纯粹版的星辰。没那多弯弯绕绕,喜欢就是要得到(x
5.话本这个位面依靠的是束星辰的神力支撑,所以他死了,世界消失,小曲就可以回去了,这是其中一个方法。当然这个故事的通关方法不是这个,我不告诉你们,你们猜猜?
谢谢一直到现在的小天使!给了我很多动力!下一本我一定会更好!
最后,看看预收!!!
【预收:我不可能是魔尊白月光】
叶青烟穿来时,正是被众人唾骂,指责她陷害女主的时候。
师兄冷道:“联姻魔域,自剖内丹,选一个吧。”
听说魔域富饶,堆金积玉。只不过原主恨极了魔族,宁愿剖出内丹也不愿联姻,但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横竖都是死,她选择——晚一点的那个。
她是送来求和的第五个炮灰,说是联姻,却没有红衣,没有花轿。
谁人不知魔尊暴戾无常,且有千张面孔,前四个入了魔窟便杳无音讯,魔尊夫人的位置仍旧是空空荡荡。
外人只听说魔尊是在寻他少时的青梅。
叶青烟知道他的青梅与她有一字相同,且不知下落。如今想要保命,就只能抓住这唯一的信息。
她声泪俱下:阿行,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一行诧异:青青,原来竟是你。
啊?魔尊这么单纯的吗?我还没开始演呢?
陆一行将无措的她拢在怀里,歪头凑近,语气危险而:怎么不高兴?你也是来骗我的?
后来,她成为了魔域第一条咸鱼。
每天逗魔兽,养魔草,躺在宝石堆里洗澡。
可是陆一行既没有娶她,也没有杀她,好像当她是个观赏鱼。
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只是始终不安。若他的青梅真的回来,自己肯定要被碎尸万段。
那日她偷摸问魔族侍从:“听说你们大人从前有个青梅?”
魔族侍从:“哦,早被他亲手杀了。听说是其他门派安排的线人。”
?!那她演的是什么,死人吗?
后来,叶青烟亲眼看见陆一行捏碎魔将的颈椎,笑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她吓得连夜滚回玄阳派。
那日,陆一行满手鲜血,捧起她的脸:“夫人,不和我继续演青梅竹马了?”
86、番外一
曲幽径支着下巴,她这几日休息不好,总来星辰殿坐坐。
前几日她爬上楼顶,给栽上了几株紫藤花。兴冲冲地问束星辰:“好看不好看?”
他只是看着她回答,“好看。”
曲幽径当时对自己的栽花手艺极为自信,这天上的花着实是好养的,以仙土栽培,以灵气浇灌,就是再金贵柔弱的花儿在天庭都能养得膘肥体壮。
而今日,看着殿前垂着的紫藤花,稀稀拉拉的,就像是老头头顶上弱不禁风的几根发丝,她更郁闷了。
束星辰命仙侍好生照看这几株紫藤,每日都要细细修剪。
他在殿内和在下界的时间大致五五分。因而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自己殿门口的紫藤,他立于门口,左右瞧着这花,要从理性的角度说,这当真算不得美观的。
“君上,何时喜欢的紫藤花?”净坤记得主人从不拾花弄草的,他的灵力过分强大,仙花仙草在他的手里一般是不太容易存活过三日。
“阿径栽的。夫人说,这花衬我。”他静静地看着紫藤花,轻柔地将他们拨弄到了对称的位置,在牌匾的左右两边,每一边各三支。
他有些想笑,夫人已经尽力了,这才栽出来几支。不过这也是他殿里唯一的花草了。
曲幽径看着束星辰从殿外走进,看他矗立在殿前,看着那几株花,嘴角似笑非笑,她坚信前几日,束星辰说这花是天上地下第一好看,一定是哄骗自己的。
她其实不在意这些事儿上骗不骗的,她看得很开。毕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而且让他俩都更加开心了,这也不叫骗了,叫做甜言蜜语。
说要真说是欺骗,上回渡劫,是她骗的他。是她说自己想好了万全计划,不让他从屋里出来的。
后来成功渡劫。回到上界,他为此记恨,折腾了她许久的。
在榻上,她气急败坏像条虫子似的蛄蛹着:“你说过的!我骗你,你也甘之若饴!你现在……这是秋后算账!”
束星辰捉住她的手腕:“上仙怎么话都只听半句,我可还说了……要小施惩戒。”他的眼神沉浮,些微怒意让黑曜石般的瞳仁蒙上一层滤镜一般暧昧。
“你想干嘛?!”曲幽径不屈不挠,即便他们已经成婚,也要他知道谁才是这段感情中的主导者,而谁才是被引诱着一步步跑向深渊的猎物。
“上仙当真是翻脸不认人。”一手便掐在她的腰侧,惹得她像棵蘑菇似的缩在一起。
“你!真是大胆!”她一手扣住他的三块骨晶,在指尖狠狠胡乱摩挲了一番,直到他叫停,她才解了气一般松手。
束星辰坐在自己的床榻上,被方才的动静扰得有些乱,面红耳赤,想大口喘气,又碍于在夫人面前不可太失仪,强压着自己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这几日,夫人为何心神不宁?”束星辰问道。
她手指一点,他腰间的判官笔便飞到她的眼前。
“最近我总是梦见储子瑜与我哭诉,说我是个负心娘,自顾自走了,留他们一师门老弱病残不顾。师兄也哭诉,说我拆了他那么多法器,也不曾想对他好些,说我忘恩负义。”
“夫人……可是想他们了?”束星辰早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要这么问,是的。”曲幽径有些闷闷不乐,她想起最后那个场面,谢承晏眼里满是担心,储子瑜趴在地上哭着,便觉得自己当真是个罪人。不知自己走了以后,他们过得好不好。
“那你想不想再见他们?”束星辰从她手里接过被来回晃悠早就晕得不行的净坤。
“你有法子?”曲幽径的眼睛蓦地亮了。
“自然是有法子的。”束星辰邪邪笑道。
“真的?”曲幽径问。
“嗯。”束星辰挑挑眉,他额上的黑纹便更加醒目。
曲幽径自然是知道他这欠揍的夫君,总是爱从她这儿占些便宜去。即便是天界第一武神,身上和手段再硬,耳根子也是软的。
“啊,你最好了,我的夫君~”曲幽径趴在桌面上抬眼看他,他的嘴角偷偷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又在他发现以后很快抚平了。
曲幽径不屈不挠。伸出食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武神大人~星辰~我的好师兄~”
他的眉毛舒展开来,眸子不由自主地移到她身上,牵起她的手。“好啊,曲师妹。咱们走吧。”
他左手一转,“叮叮”二声,二人便穿进了束星辰案上的话本之中。
束星辰扶着她的腰,怕她滑落下去找不着了似的,紧紧贴着。
“啊,是凌霜派!”曲幽径指着下面的粉色桃花林与重峦叠嶂。
二人很快落在了门派门口,曲幽径环顾四周,这修仙门派百年同一日的,即便是门派内的建筑,只要不是经过人为的损坏,也比普通的要耐用上许多。
因而曲幽径不知他们穿到了何时去。只是,她没有见到眼熟的弟子。
一白白嫩嫩的小弟子迈着不太稳健的步子出来。
“凌霜派弟子巫沧,今日有幸能见上仙一面。”他扑通一声扑倒在土地上。
许多弟子应声迎接。同一着了凌霜派的服饰,不过颜色各不相同。
这儿算是个独立的世界,因而他们穿进来不同上次一般成为其中一个角色,而是以清怡上仙和星辰仙君的身份降临。
“这书上说的,六合八十四年,两位仙人将降临凌霜派,降下福泽。今日果真!”巫沧笑得开怀,而后觉得自己冒犯了仙人,又忙埋下头去。
一湖蓝色外袍的浩然君子从后走出,身形挺立如松如竹,腰间别了二把长剑,一把蓝色,一把青色。
“恭候二人仙人大驾光临。”他的声音沉稳。
“师兄!”曲幽径脱口而出,整个人就要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往前与自己的师兄团聚。
束星辰眉梢一吊,拦住曲幽径,问道:“不知此位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谢承晏,乃剑修师尊,凌霜派掌门。”他恭敬地作揖,礼毕眼神便不再从曲幽径身上离开。
“想必掌门是不曾见到仙人,今日才看呆了?”束星辰上前一步,几乎是将整个身子挡在了曲幽径身前,笑道。
“二位仙人,若不嫌弃凌霜派简陋,便进来品盏茶如何?”他将左手搭在下方那柄剑上。
那柄剑,曲幽径认得,正是“幽曲”。没想到自己身陨后,师兄居然一直带着自己的佩剑。
束星辰被曲幽径催着去传道授业,而她自己,就在门派里到处游荡,和小弟子们聊聊天,美其名曰思想品德教育。
“清怡上仙。”谢承晏摸来后院。
“师兄!”曲幽径见他与从前样貌并无两样,只是看起来沉稳许多。
“师兄,这是过了多久了。”
“不久。”
“噢,那就好,当初我不是故意一声不吭就走的,我是有原因的。还好这日子不久,不然我真的会愧疚死的。”
“也就一百多年。”
“……”曲幽径脸上笑嘻嘻,她确定师兄是在埋怨自己。毕竟他都从首徒熬到了掌门,想来也不是很短的时间了。
谢承晏笑起来,“我以为师妹是妖,没想到师妹居然是仙,你可骗得师兄好惨。”
“抱歉抱歉,我这不专程给你们赔罪来了。您说有什么需要的,师妹在所不辞。”曲幽径笑笑。
谢承晏:“常回来看看便好,若是天上过得不舒坦,便回凌霜派。”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要钱呢?”
“师兄是这样的人吗?你当初没带走的钱就够用了。”
“?”所以我剩下的钱你都薅走了。曲幽径已经想象到他哭丧着一张脸,蹲在她的遗体身旁,“一千灵石、一千灵石、一千灵石……”然后止不住勾起嘴角的样子了。
“冷师姐和小师弟呢?”曲幽径问。
“宣元青收到反噬,很快便殒命。冷南雪后来当上了法修师尊,如今正云游在外追求自己的生活。小师弟回到了储州城,已经许久没有发来消息了。”
“噢……大家都过得不错啊。”她点点头。
“可是,我们都很想你。”谢承晏牵起曲幽径的手,今日他是真的觉得此人是天上明月,无法触碰。
而今大概是神仙大发慈悲,才将天上的明月降落到他的面前。
“咳……该走了。夫人。”束星辰冷着脸进来,谢承晏当然也认得出这个同样陨落在那日的师弟。
束星辰拉走曲幽径。
“你干嘛?这么着急?”
“怕你舍不得走了。”
二人在天空中御剑飞行,到了一处沙漠。冷南雪一身素衣,白净得出奇。她躺于一骆驼背上,任萧瑟的风刮着她的面庞。
沿途看看风景,感到乏了,便掏出腰间玉笛吹一段儿。
他们又到了储州城。
这储州城欣欣向荣,上回她给出的青鸾翎,只够四方树一百年的生命。
今日的储州,不是围绕着四方树而建,而是围着城主府。这城主府四周郁郁葱葱,每根藤上都开着清新可爱的白花。
“要不要下去看看?”束星辰问。
“不了,看到他好就好。”
“啊?你的小师弟应当是十分想念他的师姐~师姐居然如此狠心~”束星辰伸着脖子,眯着眼问她。
曲幽径想,束星辰现在伸过头来,一定是因为比较方便她打。
“话多。”曲幽径将他的头掰回去。
后来,他们在这个位面逛了一圈。
束星辰是越逛越想笑,气笑的。仿佛是在数自家夫人的老情人有多少。
“这妖界,要不下也去瞧瞧?别让妖帝寒了心~”
“这魔域……哦,要不去魔冢祭拜祭拜?”
曲幽径是哭笑不得。
二人回到上界,束星辰还在阴阳怪气:“哎,还是话本里的男人有趣。”
“你怎么事事都能抬杠啊?”
“我故意的。”
“小心眼!”
“我就小心眼。”
他们正准备再去寻些仙草,便见一人白衣胜雪,头戴斗笠。引得众仙官、小仙频频回头。
“这是哪家的小仙?”
“他虽是刚飞升,却是仙剑,是在下界便有大功德的!”
曲幽径看着那人的背影想起了一个人,“这一趟去,竟然没见师父。如今剑修师尊已是师兄,不知师尊去往何处了。”
“大抵是长眠了吧。”束星辰回答。
曲幽径不说话,陨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一想到此难免有些伤怀。
“阿径,是你吗?”他的声音温润,却在尾音有些清列,像是冰凉的山泉。
曲幽径的眼神亮了起来,她从不曾想到!从不曾!
“师尊!”
却没注意到身旁的束星辰的脸一分一分黑下去。
……
星辰仙君的报复心极强。
他与她额头相贴,便在灵魂深处进行了一番交流。
若是无人来打扰,怕是要一直持续下去。要不说是第一武神,这精神头是好的。
即便他用着“灵修”的由头,劝说她再坚持坚持,下回仙阶晋定能够轻松通过了,她也是真的不行。
“这清怡上仙的仙力,当真是突飞猛进。”
束星辰:“不敢当。”
曲幽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