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幽径的内心早就波涛汹涌,但她忍着尽量不让水镜对面的“水神”看出不对劲。
这“水神”的癖好确实比较独特……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自己和束星辰的交集并不多。只是百年前出自同一个门派,还不是同一个修行方向的那种。虽然在上界住得比较近,但不也是因为他把自己的清怡宫拆了吗?
真要说起来,她屋子的事儿还没找他算账。别说找他算账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上辈子欠他了,穿书都要和他穿到一起去。
让她和他的对头亲?不如要她的命!
她,焦急。她,无助。
她还从来没和人亲过!自己的第一个吻就要在今日光荣献身了吗?
越想她的眉头拧得越紧。
旁边的虾兵蟹将们起哄着:“快点儿啊~小夫妻害羞什么呢~”
曲幽径眼前骤然一黑,脸上传来脂粉的花香,这次她意识到是红盖头又给盖上了。
“你干嘛呢,束...!”
“嘘——”他落在曲幽径腰上的胳膊一收,将她骤然拉近自己的身侧,又利落地屏蔽了嚎叫的净坤。
曲幽径额头的布料贴紧皮肤,然后传来柔软和温热。
她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束星辰的唇只轻轻点了一下,很快就离开她的额头。
曲幽径被他箍在怀里,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上方紧接着传来束星辰闷闷的声音。
“既然夫人不想看到我,那就不看。”束星辰的唇格外红润,似乎是那红盖头落了色一般,甚至耳朵都带上一层薄粉。
即便是隔着一层布料的接触,反应过来的曲幽径心跳如雷。
特么的?!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这一幕的净坤心满意足,两眼都要冒出爱心:磕到了。
虾兵蟹将们也纷纷跳舞、鼓掌。
鲛人更是落下两滴幸福的泪水,化作晶莹的珍珠。
曲幽径不知怎么的怒从心中起,这狗贼,占她便宜!
她头一抬腿一蹬,头顶的发包正正好好砸在了束星辰的下巴上。
“哈……你有病啊!”束星辰捂着自己的下巴,松开曲幽径的腰。
“夫人现在不想看见你。”曲幽径爽了。
幽趣商量好了一般僵硬地出声:“好久没有见到小姐笑了。”
束星辰:“?”
二人经过了鲛人的确认,终于可以进入水镜之中。曲幽径雀跃地掀开盖头,她的右手刚没入镜面,左手手腕便被束星辰不轻不重地攥住。
他的手修长,指节分明,虚虚地牵住她的手后还能多出两个指节。
她回头:“这…会不会太亲密了?”
“演也演得像些。”束星辰长腿一迈,拽着她的手腕先于曲幽径进入了水镜之中。
水镜之后才是宫殿的本体,珠宫贝阙,华丽非凡,和她从前去过的龙宫长得差不多。随便掰下一块儿砖都够普通人过上一辈子了。
两边的路灯是硕大的夜明珠,只不过没有什么阳光穿透池水落到这样的深处,水晶宫整体成水蓝色,反射着夜明珠的荧光,光彩溢目,不甚像在白日里,反而像是在灯烛辉煌的夜里。
他们一步步踏在石砖上,荡出一声声清脆声响。
曲幽径觉得手腕上的力道渐渐大了些,很快又意识到似的松去些力道,保持着不冒犯但遇到危险时也能够很快擒住的程度。
“你紧张?”
“没有。”
“那你拽我?”
“你的错觉。”
这南北池很深,深到光线无法透进来,又横跨几十里,水域广阔,生物繁多,不禁让人觉得自己实在渺小,只是这层叠的水波之中一个随波逐流的气泡罢了。
“恭喜二位~”两道锦鲤化作两队身着镶嵌着金边的红裙粉裙的小姑娘,让原来显得清冷的水晶宫瞬间生机起来。
锦鲤银铃般的笑声随着她们身上金箔片碰撞,仿佛悦耳的乐章,簇拥着他们进入到正殿。
正殿里头与水晶宫外立面是截然不同的场景,花红柳绿。就像从海底两万里切换到了村口设宴,一个高贵典雅一个乡土俗气。那大红的丝带绒花就像不要钱一样堆叠着,这对比度过高的场景让曲幽径眼睛有点酸。
大殿之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男人乌发如瀑,像是水草。
右边的女人白发如霜,像是牛乳。
他们的皮肤都白得吓人,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而在他们中间的小椅子上铺着柔软的垫子,上头趴着一个长得像鱼又像乌龟的生物。瞪着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缓缓走进来的二人。
曲幽径好生数了数,这外形奇异的东西长着四只眼睛,六条腿,周身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是只妖。
那东西看着他们,从口里缓缓吐出一颗珍珠,落在前面的瓷盘上,发出“啪嗒”一声。
曲幽径来了精神,这“水神”够变态的,长得奇怪就算了,还喜欢看人谈恋爱!怎么喜欢看人结婚啊,现在其他界也流行嗑cp了?还是看其他物种的cp!
还非要看现场的那种?曲幽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她突然觉得也能理解,毕竟她也曾为了门派内的三条狗子,分别叫做大黄大白和大黑的那三只,他们错综复杂的爱情真情实感过。
一黑一白两人各拿起身旁的鎏金酒杯走到他们面前。
站在曲幽径身侧的白发女子说道:“喝了这酒,就算咱们自在宫的人了。往后和先前来的兄弟姐妹们一样,咱们就是一家人。”
站在束星辰旁边的黑发男子头上长着两根黑色的角,和人小手指差不多粗,只附和道:“没错。”
“先前来的兄弟姐妹”,曲幽径意识到些什么,这几年的人都藏在这宫殿的何处了?看来得好好找找。
二人喝下酒。
一黑一白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小声议论起来。
“你说,他们谁是比较强势的那一个?”简元霜问。
“男的吧,看起来游刃有余。”柳夜天回答。
“女的吧,没看那男的眼神都发直了?”简元霜问。
“啧,你说的在理。”柳夜天回答。
先前迎接他们的鲛人姗姗来迟,笑得妖娆迷人:“拜天拜地拜主人,礼成后我带你们去住处。”
拜主人?就那个奇怪的乌龟?
曲幽径指着那个奇怪的生物:“我不管你是水神还是什么东西,放开那两个无辜的人!人才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具!”
简元霜、柳夜天:……有事吗?对着我家的宠物说什么呢?
那奇怪的生物受惊一般,身上的大眼睛齐齐睁开,口里又吐出一颗圆润的珍珠,“啪嗒”一声,在静谧的宫殿内格外诡异。他迅速爬到男人的肩头,伸着长长的脖子,蹭在男人瀑布般的黑发上。
男人雪白的手摸摸珠蟞的脑袋,珠蟞身上的眼睛随着抚摸一只只闭上,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应该可以直接晕过去。
简元霜反应过来,一拍自己的扶手,满脸担忧安慰道:“蟞蟞,不要自卑,你长得不丑!真的!”
曲幽径没反应过来。
柳夜天拍拍珠蟞的头:“你不是桑楠。你是谁?”
简元霜像个活泼的小姑娘,甩着宽大的雪袖,整个人斜趴在椅子上对柳夜天说:“哦,我记起来了。上回那一对叫刘洮和桑楠的没有按时来,气得我让上面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我还听说,南涉国在寻修士,准备来治治我们。”
曲幽径:“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就是简元霜和柳夜天。我从南涉国的人那儿听说,简元霜天生白发而柳夜天生来便是邪魔之相。”束星辰挡在曲幽径身前。
“你们还活着?”曲幽径问道。
“活着?活着亦或是死了又有什么区别?”简元霜问道。
“痛苦地活着……和快乐地死去,你们选哪一个?还是选……像我这样,半死不活?”柳夜天磕磕巴巴,似乎一说长句子口齿就不大清晰。
“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那两个人不知道把握。知道有多少人想来自在宫吗?你说对不对阿夜?”简元霜问道。
“你们把人都藏哪儿了?”曲幽径问道。
“怎么能说藏?是他们自愿留在这儿的。要不你们也留在这儿吧?瞅你们也颇为般配,在这儿无忧无虑的不好吗?”简元霜目光一转,身后的锦鲤们身上的金箔便凝聚在一起,变成了铠甲和利刃。
步步逼近,从迎亲队伍变成了精兵健将。
“你们也曾是南涉国和北诏国的人,怎么忍心看他们活活饿死?”曲幽径问。
“忍心?阿夜,他们问我们忍不忍心!哈哈哈哈哈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的笑容久久不散。
“我们仁至义尽,这是他们应得的。”柳夜天说。
“我们并不想打扰你们,交出镇海石。”
“我不允许……有人,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柳夜天从黑色的袖子内抽出一根柔韧的水草。
简元霜同样从位置上轻巧地调下,手中持一柄纯白贝壳做的剑。
二人气势汹涌,幽曲和净坤纷纷化为原型回到曲幽径和束星辰手中。
四人针锋相对。
本以为他们面色苍白,应当是身体虚弱那一类,却没想到他们动起手来,就像水蛇一般迅捷。
在水下总是对面两人活动方便。而曲幽径却无法发挥出最大力量,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莫非是方才的酒有问题。
束星辰发现曲幽径灵气不稳,原本气势万钧而今出剑绵软,甚至连和他比试时的水平都没有。
柳夜天手里的水草如蛇缠住束星辰的手腕,柳夜天怎么会看不出来,并不需要在实力上胜过他。他的注意力七成都在女子身上,只要缠住他,他一心乱自然就会露出破绽。
曲幽径的身子越来越沉重,她才意识到这酒内加了某些草药。
她的眼睛渐渐散发出莹莹绿光,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糟糕了,千万不可以再这个时候化成青鸾鸟。虽然以青鸾鸟的妖力摆平这两个人很简单,但难说能不能控制住自己,若是以妖身陷入幻觉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那雪白的贝刃嵌进她的肩膀,血液染红白色的贝刃格外刺眼。她的神志才清晰了些,当下一笑,自己居然连痛觉都不是那么敏锐了。
束星辰捞起她,一蹬便破开这水晶宫,找了个洞窟钻进去。
身后的柳夜天欲追出去:“镇海石!”
简元霜却拦下他:“不必去追,随他们去那儿不是刚好。你难道不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吗?”
曲幽径被束星辰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进了那洞窟。
现在就是浑身发热又发软,而且想吐……这酒后劲好大,效果就像浓缩的云雨酒。
“有趣……我是不是中毒了。”
“方才那酒里加了池底的水草,生长百年浓缩日月精华。对普通人来说只是身心愉悦的酒罢了,但是对于妖力不稳的您来说,就是……”
“你别说了。让我静静就好,希望等这效果过去还来得及回去救人。”
束星辰将她靠在石洞壁上,却并不能放下心来。
那两人在他们进入这个方向之后,只随意派出几个杂鱼跟着。明明镇海石就在这个方向,他们为何不追?
不派人来追,要不然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镇海石就可以呼风唤雨。
要不然就是他们不需要利用镇海石就达到逼人献身的目的。
他们并非魔修,也并没有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妖力。
剩下的便只有一种可能——鬼。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既然是要人祭,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吃了以助修炼,另一种则是满足自己的欲念。
看他们给人祭对象提供住处,又让他们安心呆着。不像是为了吃了他们。十有八九是为了满足某些心理。许多夙愿不得偿的妖鬼都会做类似的事。
束星辰抱着眼神涣散的曲幽径,越往洞窟深处走去,她就越是缩成一团。他从未看过曲幽径这般无助的模样,不管是在下界还是在上界,她总是一副风轻云淡、什么事儿都可以靠自己的样子。
本来她的体积就不大,现在更是只有一点点。
这酒对他不起作用,他的身体对于毒素这类的耐受程度极高,区区水草毒素,倒不如一杯纯粹的酒来得感觉大。
最后一点洞口斜照进来的光也消失了,怀里的人开始发抖,一阵阵散发着妖气。
曲幽径攥住束星辰的袖子。
“束星辰。”她说得很轻,仿佛轻吟。
“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
束星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轻哼一声。
她是当真陷入幻觉了,若是清醒又怎么会向自己求助。
她从不会,就算是在上界也一样。
笨得很,喝都不会装喝。
这是她的劫,即便是神识强大的神仙入了自己的劫后同样会受到影响,如今她是妖身,等于失去了神力这道防线。上仙神识崩裂,于其他位面陨落的消息屡见不鲜。
她不能死,也不可以死。
束星辰与她头碰头,探入她的神识。
一阵光亮后,束星辰所处之处仿佛仙山琼阁。
这儿有小径有假山有池塘,亭台楼阁、清幽雅致。
穿过这个园林,是一片花海。
花海之中坐着一个人,她看着云卷云舒,看着蝴蝶振翅。
束星辰站在她身旁。
“坐吧。”她说。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是谁。
“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风景啊。”
“你一个人?”
“这还用问?这儿还有别人吗?”
束星辰看到她背后的方向,大约十多米的距离,大片花朵慢慢燃烧起来,淡红的花瓣遇火萎缩,最后化为灰烬片片坠落。
“除了看风景,你还喜欢其他东西吗?”
“对了,我喜欢吃面。”
“吃面?喜欢吃什么面?”
“你的心里面。”
“……”他只是看她,无语凝噎。
曲幽径却直接将他压倒在花海里,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男人,能找到这儿,算你厉害。说吧,你有什么企图。”
“……”是他误会了,她的本性就是如此,平常根本不是为了任务才那样的,她根本就乐在其中!
“你是不是忘了重要的事儿?”束星辰看着远处燃烧着,越烧越近的黑色火焰。
“什么重要的事儿?”
“算了……你能不能想起来我是谁。”这是识海,不可以蛮力破除。
“你谁啊?”
“……”
曲幽径恍然大悟似的松手:“能找到这儿的人……你放心,我会对你们负责。”
“?”
“孩子我会养!但是你,不要想拿到我清怡宫一块儿仙晶!”
“???”
身后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很快就要波及她的本体。
束星辰坐起,不禁感叹清怡上仙这般单纯的心境,一路上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若她是仙躯,粗暴一点也没关系。可现在,只有这个法子。
他左手的骨链映着熊熊火光。他微震左手,发出一阵脆响。
风声鹤唳,右手捏诀竖于眼前。左手与之形成一个十字。
“叮——”
左手三块骨晶之一被无形的线扯断,发出璀璨的光。
他五指一合,黑色的骨晶在他眼前碎裂化成粉末,每一粒都反射着无边异彩,围着二人周身形成璀璨光雾,如浮华流光又如晨光熹微。
世界一瞬静止。识海中的火焰尽数荡平,已成灰烬的花海如受润泽一寸寸重获生机。世界由黑白变成缤纷五色。
“醒醒,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拽起曲幽径的手。
“去哪儿啊?”
“……去我的心里面。”
“啊!我刚刚开玩笑的啊?!”
曲幽径渐渐转醒,完全不记得识海之中发生的事儿。
“这儿好黑啊……”
她从小就怕黑。
她的修仙生涯可以说是非常顺利,几乎不曾遇到过什么挫折,似乎冥冥之中有贵人相助。
阴影最深的事情也不过是被淘气的师弟关了小黑屋半天,好在后来被师兄师弟找到。将那恶作剧的同门揍了一顿。
后来她一直习惯点着灯,只有世界光亮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别……”她本能地抓住手边的东西。
她觉得神识意外地清明,方才的绵软也渐渐消散。不过清楚的五感告诉她,周围一片漆黑且寂静。心脏一下一下跳动得越来越剧烈,紧张且压抑的感觉接踵而来。
好像很快就会从身后探出一只手,缠住她的腰捂住她的嘴将她拽进无尽深渊之中去。
对面的人明显顿了一下,接着就在她身旁坐下。
曲幽径:“抱歉,我刚才有点不清醒。”
“你怕黑?”
“嗯……不太习惯。”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萤火虫?”眼前有一点微弱的光,她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些,却又在视野的另一处出现了光点。
“束星辰,水底里怎么会有萤火虫?”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眼前的光亮一点,一点,越来越多,汇聚在一起,就像星辰。
光线映出了束星辰柔和的脸,他的双手拢着这些光点。
“原来你催动灵气的时候会发光啊。”曲幽径璀璨的双眼之中倒映着一身红衣的束星辰。
她这才想起来,他们刚才还是在演新婚夫妻来着。
“走吧。”那道灵气乖乖地躺在束星辰手里,好像火炬。曲幽径轻巧地跟上。
镇海石就躺在这洞窟的最深处,有了“火把”的帮助,他们很快就走了大半程。
前方,是个分叉路口,一左一右两个洞口,离最里头的镇海石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曲幽径震惊:“这镇海石,居然分为两部分?!”
束星辰:“看来我们要暂时分开了。”
曲幽径:“等一下,上回给你的传音玉牒你带着吗?”
“嗯。”他从袖口掏出同样的玉石。
曲幽径这才惆怅起来,不是她一直没想起这事儿,是束星辰的境界根本没提升。“可你才筑基,没法用。有快速提高修为的法子吗?”
“当然有,不然你以为魔族罪大恶极,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
“什么法子?吃人剖丹?”
“你想知道?”
她点点头。
束星辰一身红衣,眼波流转,邪魅得符合他如今魔族的身份。流光瞬息间夺了对方所有的注意力。
他凑到她耳边,用将将能够听清楚的气声说道。
“灵-修-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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