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体喷到曲幽径的耳侧,化为湿气氤氲开来,酥麻攀上她的后脑勺。
“你少诓我!不如吃我一根青鸾翎试试?”她愤愤挑眉。
束星辰浅笑一声,将手中那束灵气和判官笔都交给曲幽径。“带着净坤,他与我五感共通,若你遇到危险告诉他即可。”
“那你呢?”
“不劳师妹费心。”
话语都化成白雾,曲幽径这才发现洞越往里走越寒冷。她将净坤别在腰间,手里捏着星光闪闪的灵气。而束星辰早就一个人没入黑暗之中,连衣袖的影子都没看着。
“曲师妹!曲师妹!”净坤精神道。
“净坤?”曲幽径问道,好像有了净坤之后,身边突然多了好多张嘴,一刻都不会停下来。你说一句,他便热情洋溢地回你百句,永不停歇。
“是我是我!曲师妹你别怕!我们君上很靠谱的,只要你叫他,他肯定会来!别看他冷冰冰的!他只是嘴硬而已!”净坤真的很像推销自己儿子的老妈子。
有趣表示真的服了,聒噪的器灵又来了。头痛。
很快到了洞窟的最深处,面前一块儿巨大的玉石嵌在墙里,如同最深邃也最危险的一汪蓝海。这便是镇海石的其中一半。不知道束星辰那边找到了没有。
曲幽径知晓,越是要获得强大的法宝,就越是难免要辛苦一场。周身渐渐被刺骨的寒意笼罩,这是镇海石的试炼。
寒冷从指尖一寸寸攀爬,很快扼住了她的咽喉。她跪倒在地,这幻境,她一定会破。
一阵眩晕过后。
曲幽径迷迷糊糊地好像被人摇晃着。
“公主……公主你醒醒啊!”名为春桃的姑娘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
“唔……怎么了?这是哪儿?”她问。
“您喝不了酒就别喝了……皇上和皇后就您这么一个宝贝,就算你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也没必要和他们赌气,喝这么多酒多伤自己身子啊?”春桃长得如同春天的桃花,脸蛋儿红扑扑的,蹙眉的样子更是娇俏。
“快点儿吧公主,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再不去皇上可就要生气了。”
“噢……”曲幽径有些醉醺醺的,抬起头,手里还揪着自己如绸缎般的长发,是亮眼的白色。顿时让她有点想吃,好像粉丝,好像龙须糖。
她被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家具多是上乘的木质,角落里的雕花香炉散发着怡人的香味。有专门的宫女给她梳妆打扮,给她别上的多是珍珠这一类饰品。即便是珍珠,看起来都没有她这一头白发昂贵。
跟着春桃在偌大的宫殿里前行,穿过了三四个园子和七八条长廊,才到这个广场上。
走到这儿,酒气都散了不少。
她大喇喇地走在广场上,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
我叫什么名字来着……简…简元霜。对了,我叫简元霜。
坐在最高处的是她的父母。她的父亲很严厉,却又不够严厉,每次罚完她之后都会叫人用皇后的名义偷偷给她送好吃的。
旁边坐的是皇后,看起来是有威严的那种,内里却是个娇软美人,装作气势罢了。
侧边坐的是她的一到七哥,说实话,她自己都不太记得这几个哥的性格和喜好,除了和她最亲近的三哥。
她迟到也一点儿都不心虚。她的一头白发在阳光下异常妖艳,瞬间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她渐渐小步跑起来,春桃在后面也跟着跑起来。
“公主,公主小心点儿。”
“哎,慢吞吞的!”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钻到属于自己的空位上。
座位上的垫子都比旁人的多一层。因为她说那些椅子都太硬,磨得她疼,从此以后她的位置都有两层软纱。
“霜儿,像什么样子!”皇后语气严厉,却也不好大庭广众地对她说太重的话。
谁都知道她是北诏国唯一的公主,即便她天生白发,与常人不同,那也是全国人的宝物。刚好北诏国的特产是珍珠,她也有了个小名,叫做“珍珠”,表示她是货真价实的“掌上明珠”。
“娘~我错了~”她一个字转了十八个弯,撒娇道。
“珍珠,今日暂且放过你,和邻国的贵客们打个招呼。”皇上正色道。
珍珠虽然顽皮,但礼数学得却是周到。很多事她不是不能做,只是不愿做。她不愿做的事,就算是皇上皇后都管不了她。
她一一行礼,邻国的客人们皆回礼,表露出和善的笑意,有点还带头夸赞。
她却满不在乎,就算是不喜欢自己,这个时候不也得表现出十分喜欢的样子嘛,虚伪!
邻国的皇子共有三位,都是黑发黑瞳。
听说大皇子温文尔雅,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
她路过前头时多看了两眼,他投来温暖的笑意。声音也好听、礼数也周到,更是一副仪表堂堂,任何人看了都会夸上一句正人君子。
“大皇子似乎对公主格外青睐。”旁侧人轻声讨论。
“你说,哪个皇子对公主不青睐?”
“那倒也是。”
“在下柳玉成。”
“大皇子果真一表人才。”
“公主谬赞,能与公主有一面之缘,是柳某人此生幸事。”他的眼角和嘴角都是完美的弧度,似乎经过了严苛的训练。
“是吗,是比继承皇位还要幸运的幸事吗?”她只留下这一句,连他表面维持温和的眼神表情都不看,便离开了。
二皇子的头发和眼瞳如墨般黑,目光不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他们告诉他,不是自己的东西别碰也别看。他便就真的,不碰也不多看。
简元霜却记住了他那双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睛。
从前她遇见的人,或多或少会瞩目她的白发。她见过许多眼神。或许是嫉妒到发狂或许是小心翼翼又或许是充满着占有欲,就像她不曾是个人。
这宴会将会持续三日。
她百无聊赖,最不喜欢掺和这样的场合,便偷偷溜去花园。
反正明日一样还要来,左右这宴会又与她无关。
她爬上花园里的假山,望着远处树上的喜鹊。
树下站着一人,那人一身紫衣。
“喂,束...”她一阵疑惑,“柳夜天!”
这人早上刚介绍过怎么就忘记了他的名字。
南涉国二皇子,柳夜天。他的黑发可真好看。
“公主记得,在下的名字?”
“当然记得。你就是那个……邪魔?”她碎步从假山上奔下来。
他退到树边,微微点头。“我不是……什么邪魔。”
简元霜凑到他面前,想要再次看看他那双迷人的眼睛。
柳夜天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半张脸。
即便如此,他额头上的两个可怖的伤疤也还是无法遮挡,似乎经过了数年,和皮肤完全融为一体,就像两个恶魔的角。
他留着刘海,似乎是为了遮住这伤疤。所以平日里也不敢抬头视人。
“哎,你这皇子做到这个程度,也是够失败的。”简元霜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是…北诏国的公主,你……不明白。”
“你怎么连说话也磕磕巴巴的。是不是学习也不好?”
“……”
“你生气啦?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有的人脑袋比较笨,怎么学都学不好……”
“……”柳夜天转过身子去。
哎,怎么还在生气。真是个娇弱的皇子,说两句都不行。
“喂,你别动。”简元霜盯着他的背后。
柳夜天捂住耳朵,感觉自己的背后被轻轻一拍。
很久,身后的人都没有说话。他一回头,自白发少女的手中飞出了一只美丽的凤蝶。
“她刚刚停在你的肩膀上呢。”
“她喜欢你!”她笑得灿烂,白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像是撒上了细碎的金箔。她的皮肤白得通透,好像透明了一般。
南涉国的人说北诏国的“珍珠”公主是个怪胎。明明一点也不怪。
柳夜天呆住了,哪儿是停在他肩上。这是……停在他心上。
南涉国从不下雪,但那一刻,他的肩头仿佛落满霜雪。
后来鹅毛大雪,他也想,这片片纷飞的雪花之中,是否也有属于他的?哪怕只是一片呢?
*
过了几年,父亲催促她与邻国的皇子们多加交流,特别是大皇子柳玉成。
她不喜欢,即便他总是温和地笑着,但她觉得看起来有些吓人。
她往皇子那边凑过去,柳成玉先一步站出来,“公主愿与在下共赏百花,在下……”
“谁说要和你?自作多情。”然后往柳夜天那儿迎上去,拽着他的袖子便走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柳夜天不为自己争取一下呢?二皇子也是皇子啊。
简元霜雄赳赳气昂昂地指着院里的花向他介绍着,语气中不免带着怒气。
“这是玉堂春,只有皇宫里才有,我的院子里是最多的!和你的衣服颜色一样,好看吧?”
“好看。”柳夜天痴痴地看着她。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嗯……”
简元霜走到哪儿,柳夜天跟到哪儿。她生气地加快步子,柳夜天也迈得大步些。
“下次有机会,你一定要争取懂吗?争取啊!难不成你等着天上掉馅饼?!掉馅饼还砸在跳得最高的那个人头上呢!等轮到你,渣都不剩了!”
“我会……争取。”
“还有,练好说话。”
“其实我……学习很好。”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哦。”简元霜不信。
她拿出一罐珍珠膏。
“送你,美容养颜,对疤痕效果特别好。以后呢,抬起头看人。”她一手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毫不心疼地擓了一大坨珍珠膏,给他抹在对称的伤疤上面。
看着他笑了起来。对称的两坨珍珠膏,让他看起来更像柔弱的绵羊了。
“你知不知道,我除了有珍珠这个名字以外,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
“妖怪。”
“……”
“我哪天能有妖怪那么厉害,我就去游山玩水。然后,去你家找你玩儿。怎么样?”简元霜神采飞扬,脸红红的。
“好。你来,我烤鱼给你吃。”柳夜天这么回答。
“……笨死了你。”简元霜这么说他笨,他也不回嘴,只是用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他。
很快,两国贸易越来越密切。
简元霜被指定嫁给南涉国的继承人,柳玉成。
“我!不!要!”简元霜很久没有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些年过去她的身高变高,身材也变得玲珑有致,不变的是她那头雪白的长发。
“他未来是南涉国的皇帝,你有什么不满意?”皇帝问道。
“我不喜欢他,他配不上我。”简元霜仰着下巴。
“大皇子可是南涉国公认的才子,那你觉得谁配得上你?”皇上面色不大好。
“柳夜天。”
“他?你知不知道现在南涉国的人都说他是什么?他是邪魔!是祸种!”
这是皇帝最不想听到的名字。二皇子,若大皇子当上了皇帝,二皇子就是最大的威胁。
“邪魔,那又怎么样!北诏国的人还不是说,一国公主简元霜是妖怪!”
“啪——”
巴掌重重地落到她的脸上。
“你只能嫁给南涉国未来的皇帝。”
“而南涉国未来的皇帝,不可能是他!”
她的脑袋嗡嗡响。
“曲师妹!曲师妹!”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她歪歪头,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入了她的脑子。她来这儿似乎有着其他目的。
她再次睁开眼,摸摸自己发烫的面颊。
雪白的睫毛扇着,她低沉地笑。
“打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敢对我动粗的人。”①
“如果你想激怒我,恭喜你,你成功了。”
“这北诏国,该易主了。”
皇上、皇后和七个皇子:???
作者有话说:
小曲上线!
①参考网络霸总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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