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历史穿越 > 史迈利的告别 > 史迈利的告别_第37节
听书 - 史迈利的告别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史迈利的告别_第37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的梦想当成了懒惰。有一天晚上我大发雷霆,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事后好几个星期我都觉得很羞愧。就在其中的一个星期,我挖掘出了那个故事。

这时我也想起来了,史迈利没有孩子,他在那段故事里之所以扮演着模棱两可的角色,也许这也是一部分原因。想到史迈利可能是希望帮别人修复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关系,借此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我不禁觉得有些悲凉。

我终于想起来了,就在接触到那些材料之后的几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指责那个可怜的弗雷温是一名苏联间谍。我想起来了,弗雷温和那位老人之间有一些神神秘秘的相似之处,好像和极度的忠诚、失落的世界有关。你要知道,说这些是为了介绍来龙去脉,因为据我所知,每一件案例都与上百件其他案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后我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史迈利又一次成了我的先驱,这样的事在我生命中时常发生。因为我还没在讯问处那张陌生的桌子前坐稳,就发现到处都留着史迈利的印迹:在满是灰尘的档案库里,在值班军官早已过期的日志里,在高级秘书回忆往事时的微笑里,她们说起史迈利的时候都带着老处女那种甜蜜的敬畏之情,说他这个人既有点像上帝,又有点像泰迪熊,还有点——不过她们说到史迈利性格中的这一部分时总是匆匆带过——还有点像吃人的鲨鱼。她们甚至会给你看那只骨瓷杯——当然是从南奥德利街上的托马斯·古德公司152买的,还能是哪儿?——那是乔治送给安恩的礼物,她们充满爱意地解释说,乔治获得缓刑回总部复职之后,把这只杯子赠送给了讯问处。当然了,史迈利的这只杯子就像圣杯一样,任何凡人都绝不能拿它来喝水。

如果你到现在还没有感受到的话,我可以说讯问处就是情报部里的西伯利亚。我颇觉安慰地发现,史迈利被流放至此并不是一次,而是两次:第一次是因为他恶毒地指责总部五楼的高层之中可能豢养着莫斯科中心的一只“地鼠”;第二次则是在几年之后,因为他当时说对了。讯问处不仅像西伯利亚一样单调无聊,位置也同样偏远。它不在情报部的主楼里,而是坐落在白厅北端诺森伯兰大道上的一座有山墙的建筑中,在一楼占着几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和周围的其他建筑一样,讯问处也经历过辉煌的日子。这个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了接待陌生人而设的,职责是接收他们提供的信息、听取他们的疑问、平息他们的恐惧,或者——万一他们真的碰巧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真相——想法子误导他们,或是吓得他们不敢作声。

比方说,如果你深更半夜瞧见你的邻居蹲在一台无线电发报机前;如果你看见一扇窗户后面有奇怪的灯光在闪动,可是又不好意思或是不放心报告当地警察局;如果那个在公共汽车上问过你干什么工作的外国人,又在你光顾的酒吧里冒了出来,还坐在你旁边;如果你那位秘而不宣的情人向你坦白——不管是出于孤独、鲁莽,还是拼命想让自己在你眼中显得更有意思——说他在替德国秘密警察工作……到了这样的时候,你先会和某个闻所未闻的政府副部长无中生有的助理书信联络一番,然后很可能会在傍晚时分被召去面对一场闪电式的讯问。你会在别人的带领下,心惊胆战地穿过墙皮剥落、堆着沙袋的走廊,来到909房间,这儿有一位某某少校,或者是某某上尉——他们都和面值三美元的钞票一样假——会客客气气地请你把事情详细地描述一遍,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后果。

根据讯问处记录中的秘密历史,这些不祥的开端偶尔也引出过重大的事件,而且直到今天类似的情况也还偶尔发生,不过工作本身早已今非昔比,讯问处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对付杂七杂八的事情上,比如有人主动要求为我们服务、处理针对可怜的弗雷温那样的匿名信,甚至还有关于正面议决153情况的询问,那是为了支持受到轻视的国家安全局154。这些杂事才是最可怕的西伯利亚。你原先处理的可都是苏联处的危险行动。除了彻底告别情报部之外,讯问处恐怕就是最远的流放地了。

尽管如此,你在这些惩罚中学到的绝不仅仅是谦卑。一个情报官员如果失去了倾听的愿望,那么他将会一无是处,而乔治·史迈利,这个身材矮胖、满心忧虑、戴着绿帽子、从不装腔作势、永远不知疲倦的史迈利,这个总是在用领带衬里擦眼镜、总是在给自己打气、总是在恍然出神地叹息着的史迈利,却是我们之中最出色的一位倾听者。

史迈利可以眼睛半睁半闭、似睡非睡地倾听;他那圆胖的身子向前倾着,一动不动,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这也是他在倾听。他能够倾听别人,是因为他从不指望从其他人那儿得到任何好处,从不做任何批评,而且在你坦白之前,他早已宽恕了你犯下的一切可怕罪行。不过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他的妻子安恩。他比窃听器还善于聆听,因为一旦碰到至关重要的信息,他的头脑立刻就会兴奋起来;他好像有本事预先发现这些信息,即使他还不清楚它们究竟会引向何处。

在我来到讯问处的许多年前,史迈利也就是这样聆听来自赖斯利普区迪恩街十二号的阿瑟·威尔弗雷德·霍索恩先生的,也是在这个909房间。现在我正坐在这里,好奇地翻阅着一卷标着“即将销毁”的发黄的档案,这是我从讯问处保险库的架子上翻出来的。

我是漫无目的地开始翻看的——你甚至可以说有几分轻佻——就像在俱乐部里随手拿起一本过期的《闲谈者》杂志一样。突然,我无意间发现档案中出现了史迈利那熟悉而谨慎的笔迹,一页接着一页,小写字母“t”有着德国式的尖锐笔锋,“e”则是希腊式的花体,还有他那传奇一般的签名标记。每次他不得不在表演中亲自出场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简称为“DO”,这是“值班军官”(Duty Officer)的首字母缩写。史迈利对首字母缩写的痛恨可是出了名的,从这一点上你也能再次看出他天性中避世的一面,如果不能算是完全遁世的话。即便是发现了一卷失落的莎士比亚手稿,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激动。所有的材料都在:霍索恩那封信的原件、根据谈话时的录音整理出的文字材料,甚至还有霍索恩签过字的旅费和零用钱的收据。

乏味无聊的感觉一扫而空。遭到贬谪的沉重不再压迫着我,这间空荡荡的大房间里的死寂也是一样。我和史迈利分享着这儿的一切,等着听到阿瑟·霍索恩那双忠心耿耿的军靴发出的咔嗒咔嗒声,等着他大步穿过走廊,来到史迈利的面前。

“尊敬的先生,”霍索恩在致“国防部负责情报工作的长官”的信中写道。看到这儿,由于我们都是英国人,他所在社会阶层的特点已经跃然纸上——也许只是因为他随便乱用大写字母显得很奇怪吧,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人都喜欢这么干。我估计他写这封信肯定花了不少工夫,说不定手边还摆着一本字典。“我希望能和您部门里的工作人员面谈,关于一个人,他为英国情报机构做过秘密工作,是最高级别的。这个人的名字对于我妻子非常重要,也许对你们自己也很重要,所以在这封信里我不便提及。”

全文到此结束。签名是“二级准尉A.W.霍索恩,已退役”,即阿瑟·威尔弗雷德·霍索恩,史迈利从选民登记表中查到的就是这个名字,然后他还去查了陆军部的档案。史迈利在霍索恩的个人情况记录单上不厌其烦地写道:生于1915年,1939年应征入伍,曾随第八军团在开罗和阿拉曼155作战。原士官长阿瑟·威尔弗雷德·霍索恩,战斗中两次负伤,荣获三次嘉奖及一枚英勇勋章,退役时的记录上没有丝毫污点,“堪称全世界作战人员中最为杰出的楷模”,他的指挥官在一通热情洋溢却有点夸张的嘉奖令中如此写道。

我知道,作为一位出色的专业人士,史迈利肯定会在客户登门拜访之前早早就位,就像最近这几个月以来我做的一样:坐在同一张用战争期间的松木做的破旧的黄色桌子前,桌子的边缘被烧成了棕褐色,据说是德国佬干的;桌上摆着同一部老式电话,拨盘上既有数字也有字母;同一张手工上色的女王照片,是她二十岁时骑在马背上拍的。我仿佛看到史迈利皱起眉头盯着手表,然后拉长了脸环视着和平常一样乱糟糟的房间,因为从大家能记起的时候开始,我们一直在跟国防部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以决定负责打扫卫生的究竟是他们,还是我们。我仿佛看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绢——又是很费劲,史迈利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得费一番工夫——擦掉他那把木椅子上的尘垢,然后提前把桌子对面霍索恩要坐的椅子也擦干净。接着就像我自己也做过好几次的那样,把女王陛下的照片擦拭干净,摆正相框,让她那双年轻的、充满理想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

我估计史迈利已经在提前研究谈话对象的心理了,任何优秀的情报官员都应该做到这一点。不管怎么说,一个当过士官长的老兵肯定还是希望看到他这里井井有条。然后我看到了霍索恩本人,准时得分毫不差,在看门人的带领下走进房间,身上穿着他最好的一套西服,衣扣像军装一样扣得整整齐齐,靴子的尖头擦得铮亮,像七叶树果似的在暗中闪闪发光。史迈利在会面记录单上对霍索恩的描述只有寥寥几句,却非常传神:身高五英尺七英寸,灰白的短发,胡须剃得很干净,一副军人仪表。其他特征:左腿微跛,穿着军靴。

“我是霍索恩,先生。”他干脆地说道,随即以立正姿势站好,史迈利好不容易才劝他坐下来。

史迈利那天的身份是诺丁汉少校,有一张带照片的气派卡片可资证明。这会儿我读着史迈利写的报告,口袋里也装着一张类似的卡片,上面的名字是内德·阿斯科特上校。可别问我为什么要选阿斯科特这个名字,你只需要知道我在选择地名作为化名的时候,又一次下意识地模仿起了史迈利小小的习惯。

“长官,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您来自哪个部队?”霍索恩坐下后问史迈利。

“综合后勤服务部队。”史迈利说道,上头只允许我们这么回答。

不过我敢肯定,这句话史迈利很难说出口。和我一样,他也不情愿把自己说成某种从不参与战斗的人。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霍索恩带来了他的那些勋章,用一块擦枪布包着。为了他,史迈利很有礼貌地逐一查看了勋章。

“是为了我们的儿子,先生,”老人说,“我一定得来问问您。我妻子——唉,她根本都不愿意再听了,她说那都是他在胡说八道。但我跟她说,我得来问问你们。我告诉她,哪怕您拒绝回答都没关系,可要是不替儿子问问清楚,我就没有尽到自己对他的义务。”

史迈利什么都没说,可我敢肯定他的沉默之中带着同情的意味。

“少校,您要知道,我们只有肯这么一个儿子,所以这是很自然的。”霍索恩带着歉意说道。

史迈利还是让老人慢慢地说着。我不是说过他最善于倾听吗?史迈利不需要问什么问题,就能引导着你把答案说出来,这全都是因为他倾听的时候特别真诚。

“我们不是想打听什么机密,少校。我们也不问那些不该知道的事。可是先生,霍索恩太太快不行了,她临走之前需要知道那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要问的问题他早已仔仔细细地准备过,现在他提出来了,“我们的儿子,他是不是——肯是不是——虽然看起来一直在干着违法犯罪的勾当,但其实他是在苏联执行敌后任务?”

看到这儿,你也许可以说,我第一次赶在了史迈利的前头。这仅仅是因为我在苏联处待过五年,对以前执行过哪些任务一清二楚。我感觉到一丝笑意浮上了我的脸颊,而我对这个故事的兴趣也变得更浓了。

不过我敢肯定,史迈利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东西。我估计他的表情变成了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像个内务官员。也许他摆弄了一下眼镜,他那副眼镜总让人觉得应该架在一张更大的脸盘上。最后史迈利问霍索恩为什么会这么想,不过他问话时很真诚,不带丝毫怀疑。

“是肯跟我们说的,长官,就因为这个。”史迈利这边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只不过永远敞开着那扇门,“您知道,霍索恩太太不愿到监狱里去看肯。我会去。每个月都去。他因为严重伤害罪被判了五年,因为是惯犯又加了三年。我们那个年代还有保护性拘留。我们坐在监狱的食堂里,我和肯坐在一张桌子旁边。肯突然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嗓子对我说:‘别再到这儿来了,爸。这样我很难受。我其实并不是被关在监狱里,你知道。我是在苏联。他们特地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能看看我。我在做敌后工作,不过可别告诉妈。写信给我没问题,他们会把信转过去的。我也会以囚犯的身份给你回信,我假扮的就是个犯人,因为没有比监狱更好的掩护场所了。不过事实是,爸,我跟你当年在沙漠之鼠部队156一样,也在为祖国效力,我们这些最优秀的人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世上的。’打那以后我就没再要求去探视肯。我觉得我必须服从命令。当然,我给他写了信,是写到监狱去的。寄给霍索恩,编号多少多少。三个月之后我会收到他用监狱的信纸写的回信,每次看到信我都觉得儿子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时候字写得很大,很用力,好像有点生气;有时候写得又小又匆忙,好像没时间似的。有一两次信上还写着我不认识的外国字,大部分又划掉了,好像他都不会用自己的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