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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迈利的告别_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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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都会从最爱的玛丽身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经过,她习惯待在那一圈柱子的外面。能离她这么近,能看到她眼中的勇气,汉森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可是他始终抑制不住地想,现在这点难得的优待可能就是他自己的女儿为他换来的。政委咕哝着向玛丽打了个招呼,玛丽也抬起头冲着他一笑,这时候汉森的痛苦之中又多了一层嫉妒的折磨。

汉森洗完澡之后,他们又给他拿来米饭——比他被俘这么长时间以来吃到的所有米饭都多。他们没让他像狗一样从碗里舔着吃,而是给他松了绑,让他用手。这样他就能偷偷地在手心里藏起一点米饭,趁着他们再把他拴起来之前,把米饭塞进上衣。

一整天他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衬衣里的那一团米饭,生怕活动身体时会把米饭压烂。我要重新把她赢回来,他心想。我要取代她崇拜的那个政委的位置。到了晚上,他们又领着汉森去了河边,他实现了自己一直在盘算的奇迹。走路时他故意踉跄得特别厉害,趁机把那团米饭丢在了玛丽的脚边,看着他的那两个士兵根本没注意到。从河边返回时他又从玛丽身边经过,让他暗自惊喜的是,那团米饭不见了。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有她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神直直的、有时专注得似乎没了生气的眼睛,告诉汉森她已经回报了他全心全意的爱。是我自己没弄清楚,他们重新给他拴上锁链时汉森心想。她是贞洁的,她能活下去。那天晚上听着政委的教化课,他心里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宽容。继续哄骗他吧,他在始终和玛丽进行着的心灵感应式对话中这么敦促她。去引诱他,去迷惑他,赢得他的信任,但什么都别给他。玛丽肯定是听到了这些话,因为课程一结束,他就看到政委招手喊她过去训斥了一顿,可她始终一声不吭地保持着谦恭的态度。他看到她深深地低下了头。他看到她转身从政委旁边走开,头还低着。

第二天,还有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汉森都重复着这个把戏,自以为除了玛丽之外谁都没看见他的所作所为。每次他扭动身子时,那团米饭都会在他的肚皮上轻轻滚动,对他而言这就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我是在用自己的胸脯哺育着她。我是她的守护者,我保护着她的贞洁。我是她的神父,是我给了她基督的圣餐。

米饭成了他唯一在乎的东西。他整天都想着能用什么新办法把米饭偷偷送给玛丽,比如等到他从玛丽身旁经过的时候,可以把饭团往后甩,让它从破破烂烂的裤管里掉落下去。

“我做得过了头。”他轻声说,那语气就像是在忏悔的人。

因为他做得过了头,上帝把玛丽从他身边带走了。有一天早晨,他们突然松开他的锁链,领着他来到水塘边,可是玛丽并没在那儿等着领受他的“圣餐”。傍晚上教化课的时候,汉森看见玛丽的位置升到了政委旁边,他觉得好像听到她的声音比其他人都响,以一种新的自信吟诵着回答,就像在礼拜仪式上一样。夜色降临后,他在士兵们的篝火旁看见了玛丽的身影——她已经被接纳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和他们一起像同志似的吃着米饭。第二天,他根本就没看见玛丽,第三天也没看见。

“我简直想死。”汉森说。

不过,当天傍晚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绝望地等着士兵们给他锁上脚镣时,那个年轻的政委朝他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衣的玛丽跟在政委旁边。

“这个人是你的父亲吗?”政委问她。

玛丽的眼神并没有迟疑,但她好像在想该怎么回答。“我的父亲是安卡,”她最后说,“安卡是所有受压迫者的父亲。”

“安卡就是他们的党,”汉森没等我问就解释道,“安卡是红色高棉崇拜的‘组织’。在红色高棉的社会等级中,安卡就是上帝。”

“那你母亲是谁?”政委问玛丽。

“我的母亲是安卡。只有安卡才是我的母亲。”

“这个人是谁?”

“他是个美国特务,”玛丽回答说,“他往我们的村子里扔炸弹。他杀害了我们的劳动者。”

“他为什么要假装成你父亲?”

“他假装成我们的同志,想要欺骗我们。”

“试试这个间谍的脚镣。看看够不够紧。”政委命令说。

玛丽跪在汉森的脚边,那姿势和汉森教她跪下祈祷的姿势一模一样。有一会儿她把手捂在汉森溃烂的脚踝上,就像是基督在给人疗伤。

“你的手指能不能插进脚镣和脚踝之间的缝隙?”

慌乱之中,汉森做出了被锁上脚镣时一贯的反应。他紧紧绷住脚踝上的肌肉,这样再放松下来时就能多点活动的空间。他感觉到玛丽的手指在试脚镣。

“我能插进一个小指。”她说着举起了小指,这时她一直用身体挡着汉森的双脚,不让政委看见。

“插进去时很费劲还是很轻松?”

“很费劲。”她撒了谎。

看着他们走开的时候,汉森注意到了一个令他不安的现象。穿着那套黑衣服的玛丽走起路来竟然也和那帮丛林士兵一样鬼鬼祟祟、摇摇摆摆。尽管如此,自从被俘虏以来,那是汉森第一次戴着脚镣却睡得很安稳。她加入他们是为了欺骗他们,汉森安慰自己说。上帝在保护我们。我们很快就能逃跑了。

正式的审讯官是坐船来的,是个脸蛋光溜溜的学生,态度急切,总是皱着眉头。汉森心里给他起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学生。政委带领的一队欢迎人员在河岸边迎接他,然后陪着他翻过小山去了司令部。汉森知道他就是审讯官,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没转过头看在烈日下奄奄一息的最后一名囚犯。可是他看了玛丽。他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其他人也只好跟着停下。他站在玛丽身前,那张认真的脸离她很近,问了些汉森听不清的问题。他听着玛丽鹦鹉学舌的回答,脸始终离她很近。我的女儿成了兵营里的妓女,汉森绝望地想。但她到底是不是?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红色高棉的部队会带着妓女,甚至没听说过他们会容忍这种行为。他听说的所有情况都与此相反。“安卡憎恶性。”一位法国人类学家曾告诉他。

那他们就是在用清教徒式的生活准则来吸引她。他们用一种比放荡更为可怕的激情把玛丽和他们捆在了一起。他脸朝下趴在地上,祈祷上天把玛丽因天真幼稚而犯下的罪孽加给自己。

我对汉森被审讯的情况并没有连贯的印象,因为他本人对受审就没什么记忆。我想起了自己在耶日上校手里的经历,相比之下简直是微不足道。不过,汉森能回忆起的情况也和我当时一样模糊不清。他们肯定严刑拷打他了,这毫无疑问。他们还专门为此做了个木头架子。但他们也很注意不让他送命,因为在刑讯的间隙他们会给他吃东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有时候他们甚至还允许他到河边去,不过也可能只是让他去过一次河边,他在去的途中就昏迷了好几回。

他们还逼汉森把情况写出来,因为在审讯官照本宣科的头脑里,任何自白只有写下来才算是真的。汉森写字变得越来越困难,到后来连这件事本身都成了一种惩罚,即便他们让他写字时会把他从木头架子上放下来。

作为一名审讯官,“学生”似乎在同时沿着两个思维方向往前推进。一旦在一个方向遇到障碍,他就会转到另一个方向。

你是个美国间谍,他说,是反革命傀儡郎诺148的特务,因此也是革命的敌人。汉森说他不是。

但你也是一个伪装成佛教徒的罗马天主教徒,你毒害人们的心灵,宣扬反党的迷信,暗中搞破坏,不让大众接受启蒙——“学生”又冲着他尖叫。

总体而言,“学生”似乎更喜欢陈述事实,而不是提出问题:“现在,你要把你和反革命傀儡及美国间谍郎诺每一次会面密谋的时间、地点都写出来,还要写出在场所有美国人的名字。”

汉森坚持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会面。可是这并不能让“学生”满意。随着痛苦变得越来越剧烈,汉森回忆起了一些名字,它们都来自母亲过去常给他唱的一首英国民谣149:“汤姆·皮尔斯……比尔·布鲁尔……简·斯图尔……彼得·格尼……彼得·戴维……丹尼尔·惠登……哈利·霍克……”

“现在你要把这帮乌合之众的头目写下来。”“学生”说着在笔记本上翻过一页。汉森说,“学生”的眼睛差不多一直都像是闭着的。我记得耶日上校也是这样。

“科布雷。”汉森坐在他们的桌旁抬起头,低声说。托马斯·科布雷,汉森写着。简称汤姆。代号“叔叔”。

日期很重要,因为汉森担心自己一编出来就会忘记,他们就会说他招供时前后矛盾。于是他选了玛丽的生日、他母亲的生日和父亲被处决的日期。他把年份都改掉了,好对应郎诺一步步掌权的过程。至于密谋的地点,他选的是郎诺在金边的宫殿,那儿有好几处带着围墙的花园。他去总爱光顾的一家鸦片烟馆时会路过那里,常常会隔着墙欣赏一番。

可是汉森在供认这些胡编乱造的情况时,很害怕自己会无意中暴露出真实的信息,因为当时他已经明白,“学生”对他真正从事的情报搜集活动一无所知,对他的那些指控也仅仅是因为他是个西方人。

“你要写下过去五年来花钱收买的每一个间谍的名字,还有你们犯下的每一件反人民的破坏罪行。”

在那些明知会遭到种种痛苦折磨的日日夜夜里,汉森始终都担心自己的创造力有可能会枯竭。他背出了那些殉道者的名字,心里想象着他们遭受的苦难,好让自己有所准备;还有那些早已去世的东方学者的名字,借用他们的名字不会有问题;还有那些文字学、语言学名著的作者。他们是间谍,他说,都是间谍。他写下了他们的名字,虽然审讯者早已关掉了机器,可是痛苦仍然在折磨着他,所以他写下那些名字的时候,手还是在随着阵阵剧痛不停地抽搐。

他绝望地写着,把T.E.劳伦斯在沙漠中指挥过的那些军官的名字列了出来,《七根智慧之柱》150他读过许多遍,这些名字早已熟记在心。他讲述了自己如何按照郎诺亲自下达的命令,组织一帮佛教徒给庄稼和牲畜下毒。“学生”又让人把汉森捆到木架上,加剧了他的痛苦。

汉森讲述了他为了宣扬帝国主义而秘密组织的课程,讲述了他如何鼓励人们去散播资本主义的情感和家庭价值观。“学生”睁开了眼睛,向他表示同情,接着又一次加剧了痛苦。

他几乎什么都告诉他们了。他讲述了自己如何点亮信号指引美国的轰炸机,还散布谣言说轰炸机来自中国。他差一点就要告诉他们是谁帮助他带领美国突击队员找到了补给线,幸好这时他昏了过去。

可是在汉森苦受折磨的整个过程中,玛丽始终在他的心里,是他疼得大喊时呼救的对象。他的身体都禁不住想要放弃生命的时候,玛丽的手让他活了回来,她的双眼带着爱意和怜惜在注视着他。他遭受的苦难都是献给玛丽的,他也是为了她才发誓要活下去。在生死之间徘徊时他产生过幻觉,仿佛看见自己伸开手脚躺在“学生”的那条船上,身穿黑衣的玛丽坐在他身旁,划着桨逆流向天堂而去。可是他还没有死。他们没杀我。我已经全都招了,他们还没杀我。

不过他并没有供出全部的情况。他没有背叛那些帮助过他的人,也没告诉他们无线电台的事。第二天他们又把他拖了过去,又一次把他捆到架子上,这时他看到玛丽坐在“学生”的身旁,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汉森的供认书。她的头发剪短了,表情很僵硬。

“这个间谍供认的事你都熟悉吗?”“学生”问她。

“我都熟悉。”她答道。

“你和这个间谍一起生活过,他供认的事和你观察到的情况是不是完全一致?”

“不一致。”

“为什么?”“学生”说着翻开笔记本。

“他供认得不完整。”

“解释一下,为什么间谍汉森供认得不完整。”

“间谍汉森家里有一部电台,他用电台向帝国主义的轰炸机发信号。他在供认书里提到的名字也都是假的。他假扮成我父亲的时候经常给我唱一首英国的资产阶级歌曲,那些名字就是那首歌里的。他在夜里还接待过帝国主义的士兵,带着他们进了丛林。还有一件事他也没说,他的母亲是个英国人。”

“学生”显得很失望。“他还有什么没说的?”他又翻过一页,用小手的掌缘把纸弄平。

“他被囚禁时违反了许多规定。他私藏过食物,打算收买我们的同志,帮助他实现逃跑的计划。”

“学生”叹了口气,又做了些记录。“还有什么没说的?”他耐心地问道。

“他的脚镣铐得不对。给他上紧脚镣的时候,他使劲绷着脚腕,这样镣铐就上不紧,好让他逃跑。”

直到她说出这句话之前,汉森都在竭力让自己相信,玛丽其实是在跟他们玩狡猾的游戏。现在他没法再说服自己了。游戏已经成了现实。

“他是个嫖客!”她哭喊着说,“他把我们的女人带回家,给她们下药,然后引诱她们!他假装像资产阶级那样结了婚,又逼着他的妻子忍受他的放荡行径!他跟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睡觉!他假装成我们的儿童的父亲,还说我们的血统不是高棉族!他用西方的语言给我们读资产阶级文学,就是要让我们堕落!”

他从来没听到玛丽像这样尖叫过。看样子“学生”也没听过,因为他显得有些尴尬。但是谁也拦不住玛丽。她不停地痛斥汉森。她跟他们说,他不允许她的妈妈去爱她。汉森知道,她表达出的仇恨并不是假装的,而且像他对玛丽的爱一样彻底、一样过激。她的身体颤抖着,带着一个备受虐待的女人长期压抑的仇恨,她的五官都在憎恨和愧疚之下扭曲了。她伸出胳膊,用最传统的指责手势指着汉森。她的声音在汉森听来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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