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小梅,回到自己的房间,任凭俏脸微红,动作轻柔的宁小倩仔仔细细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两处箭伤,吴峥急忙道谢。
“多谢大小姐。”
没想到一向端庄的宁小倩不仅没有回应,反而脸色更红,低下头略显慌乱地走了出去。
吴峥只当是宁小倩被自己刚才直直的目光看羞了,也没多想。随即斜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梳理从昨夜开始发生的点点滴滴。
柳如烟通过符箓控制凌妤有意把自己吸引到凌府之中,应该是做好了一箭双雕的打算。
首先便是布置下花虎伺机暗算自己,若是能够成功自然可以得到自己身上那枚菱形标记。如果不成功,也能把自己的注意力吸引到暗神组织丙堂身上。
想到这里,吴峥却发现了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既然柳如烟事先告诉过花虎说另外还有帮手,如果指的是凌府后花园中潜伏的五人,那岂不是说她早就熟悉暗神组织丙堂的一举一动吗?
如此则有两种可能,一是柳如烟,或者柳史青在暗神组织丙堂内安插有卧底。二是柳如烟脚踩两只船,既是柳史青的手下,也是暗神组织的成员。
想到这里,吴峥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也只有第二种可能能够解释自己在凌府后花园遇袭的一幕。
因为,既然柳如烟事先早已知道丙堂组织五名值夜的弟子潜伏在后花园中,还要故意引自己进入凌府中,难道她就不怕自己被那五人杀死,从而抢先得到神秘司南车的能量来源——身上这枚菱形标记吗?
由柳如烟的叙述中,早已听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柳史青的势力一直与暗神组织较劲,双方都不想对方抢先得手,所以无不相互拆台,并有意误导自己对另外一方产生怀疑。仅是发生在临山城内赵林琛一门一百一十三口被灭门的惨案,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如此分析下来的结果就是,柳如霜在明知后花园中埋伏有五名暗神组织成员的情况下,依然故意引诱自己进入伏击圈,就只能说明她并不担心被暗神组织抢先得手。
虽然在凌府后花园中遇袭时,感觉五人的身手没有玲珑塔中的一僧一道一丐高,可现在仔细想来,自己打通大周天,功力得到长足进步是在玲珑塔一站之后。话句话说就是,玲珑塔一战自己修为远低于凌府后花园一战,这才产生了误判,以为一僧一道一丐的修为高于暗神组织丙堂的五名弟子。
可以确定的是,即便十五十六两天柳如烟一直在铁府中,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受伤后反而功力大增的事实。首先铁凝就不知道,从未在眼前露面的柳如烟又怎么可能知道?
越是分析,吴峥越觉得柳如烟是同时在为柳史青和暗神组织服务。
若果真如此,柳如霜在铁府就一定没有完全说实话,起码是关于凌府那个趴伏在院墙上的黑影,柳如烟就没有说实话。
假如那个黑影真不是柳如烟,就一定是暗神组织的丙堂成员。如此,以对方的身手又怎能发现不了悄悄潜入凌府的柳如烟和花虎?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特别是事后用暗器杀死留下的唯一活口,便再也没有露面这一细节,更让吴峥怀疑。
十五夜里吴峥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时,铁凝都出面了,柳如烟既然一直在铁府何以没有露面?两者联系起来分析,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柳如烟不想过早面对吴峥,目的就是一旦计划不成,防止被吴峥揭穿她的真实面目。
“要不要马上去铁府继续审问柳如烟?”
吴峥犹豫着,最后还是觉得无论要不要继续审问柳如烟,起码要提醒铁儒林和铁凝一声,务必提防柳如烟。千万不能让她有机可乘,从而再次陷害铁凝。
吴峥已经在心里怀疑,铁凝上次在顺天府孝义县时落入柳史青手中,十有八九就是被柳如烟出卖的。
走出房间,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估计舅舅宁云举和宁小倩宁小坤都在休息,便没有打扰他们,独自出了迎宾馆向闹龙街走去。
可是,等吴峥来到铁府,却意外从铁儒林口中得知,柳如烟已经在午饭前离开铁府了。理由是因为做错了事,无颜再留在这里。如此吴峥也就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怀疑讲出来。
铁儒林关心地问了问吴峥的伤势后,竟然主动对吴峥说:
“去后面见见凝儿吧,她一直很担心你。”
喜出望外的吴峥急忙深施一礼,快步沿着铁府东侧的抄手游廊来到了铁凝居住的二层绣楼之下。
“小姐,小姐,少爷来了。”
被站在二楼门前的小梅看见后,不等吴峥抬脚上楼,铁凝已是走出房间,迎到了二层的廊檐下。
把吴峥迎入房间,小梅和小兰端上茶水,便识趣地相约下楼去了。
“伤口还疼吗?”
铁凝走到吴峥身前,仔细查看了一番肩头和小腿上的伤口,在吴峥伸开双臂时,主动依偎近吴峥怀里。微微扬起发红的俏脸,娇嗔地说道:
“总是不管不顾让人担心。”
吴峥紧了紧揽住铁凝纤腰的双臂,低声保证说:
“再不敢了。”
铁凝是不会相信吴峥的话,所以轻抬玉臂,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吴峥鼻头上点了点。
两人温存一会,一起坐到房间的大床床沿上,铁凝歪头靠上吴峥没有受伤的左肩头,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任凭吴峥握在手中抚摸着,嘴里柔声问道:
“是不是来告辞的?明天就要动身回去吗?”
“不,巡按大人发话了,说这里更需要我,等处理完暗神组织丙堂的事情后再走不迟。”
“真的?”
铁凝显然没有料到,突然抬头盯着吴峥的眼睛,良久才幽幽地说:
“真担心你回去后便忘记了刚才的许诺。”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尽管知道现在说柳如烟的事情有些不合时宜,不过考虑到铁凝的安危,吴峥还是把心中的怀疑全盘告诉了铁凝。
听完吴峥的话,铁凝低头想了很久,最终才迟疑着说:
“我在顺天府孝义县的事情,除了父亲,哥嫂,以及住京城联络处的常叔叔外,就只有如烟表姐知道。虽然一直怀疑是府中人泄露了我的行踪,却从未怀疑过如烟表姐。”
二百零一 闺房私语
在绣楼中,铁凝终于把自己过去的经历,尤其是为何去了顺天府孝义县,为何会被柳史青掳去,以及铁线娘的真实身份都告诉了吴峥。
至此,吴峥才算彻底解开心中困扰自己多年的几个问题。
原来铁凝九岁那年母亲意外病逝之后,因为过度伤心,再加上其特殊的纯阴体质,身体本就十分孱弱,以至于整个人眼看就不好了。无奈之下,铁儒林才决定把铁凝送到数千里之外,顺天府孝义县铁凝外公周家将养。想着暂时离开铁府一段时间,避免睹物思情,或许铁凝的心情会逐渐好起来。只要心情好起来,身体也会慢慢恢复过来。
当时是由铁府住京城联络处的常青建负责一路上的护送,而铁府派去陪伴侍候铁凝的,只有铁凝母亲的陪嫁丫头铁线娘。铁线娘原名线娘,自七岁那年作为陪嫁丫头来到铁府后,才在原来的名字之前冠以一个“铁”字。
对于能重回故地,铁线娘自然十分高兴。自从来到金陵城一晃已是十多年过去,铁线娘早已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按照常理,陪嫁丫头一般都会被收入房中,先做通房丫头,等生下一子半女之后,便会扶为妾室,也称之为姨娘。
只是铁儒林一心都在武学上,于女色一道并不怎么热心。所以,铁线娘一直还是一位黄花大闺女。
毕竟置身于武林四大家族之首的铁府,耳濡目染下,铁线娘也学了一些粗浅的功夫。等回到孝义县过了两年,不仅铁凝的心情和身体都逐渐恢复过来,甚至还喜欢上了外公家,连番拒绝父亲派来接她回金陵的安排,并鼓动铁线娘拜入了铁剑门中。
由于铁线娘从未在铁府拜师,所以算不得是铁府弟子,如此方能顺利进入铁剑门习武。
而铁凝则喜欢上了读书,随着一天天长大,不仅人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其才情也渐渐被好事之人在孝义县,及其周边传播开来。甚至传到了太师柳史青的耳朵里。当然,让柳史青垂涎的,绝非是铁凝的美貌和才情。
所以才发生了顺天府中,先是铁线娘被官府以莫须有的罪名打入死牢,继而铁凝被掳,并囚禁到柳府水牢之中的事情。
“不论是我的真实身份,还是纯阴体质的秘密,所知道的人极少。不外乎府中的亲人,以及常叔叔。当然,如烟表姐也是知道的。”
“如此就错不了了,一定是柳如烟所为,因为只有她与柳史青走得近。”
铁凝点点头。
“能够有机会和柳史青见面的,除了如烟表姐外,就只有常叔叔。常叔叔自小在府中长大,与爹爹情同手足,对待我们兄妹几人如同亲生骨肉一般,断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提到柳史青掳走铁凝,自然会让吴峥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纯阴体质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铁凝显然没想到吴峥会问这个问题,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满脸红霞地迅速低下头。甚至,吴峥感觉手中握着的铁凝纤纤素手也开始发烫了。
直到回到迎宾馆,吴峥手中,似乎还留有铁凝玉手上的温度。
尽管铁凝没有出言回答,不过她当时的表情和来自身体上的变化,还是告诉了吴峥一个模糊的答案。以至于吴峥内心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更加充满了殷殷期待。
唯一让吴峥感到遗憾的是,铁凝并不了解父亲吴立鹏与铁线娘相识的内情。由父亲留下的绝笔信不难猜测,两人不仅仅是相识那么简单,若没有足够的情义,是绝不可能让自己千里迢迢去投奔铁线娘的。
只是铁线娘和父亲吴立鹏都已先后亡故,如想了解那段内情,只有前往铁剑门,找到铁线娘的同门师兄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吴大人回来了,是不是又去看望铁凝妹妹去了?”
进门便看到站在院子里说话的姊妹二人,宁小坤半开玩笑的一句话,让吴峥脸色微微发红起来。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话题一转问道:
“巡按大人可在?”
“没有,爹爹去府衙了。走时留下话,说若是吴大人回来得早也请到府衙一趟。”
宁小倩可不像宁小坤,一向十分稳重。
“既然如此,学生马上就去。”
吴峥越来越感觉,自己开始害怕单独面对宁小倩和宁小坤了。也许说害怕不准确,应该是紧张。可为什么会紧张呢?吴峥自己也说不好。
江宁府府尹秦聪,吴峥还是第一次与之见面。
当来到府衙后堂时,经宁云举的介绍,吴峥与秦聪相互见礼,落座后稍作寒暄,就听宁云举说道:
“如今天下出现了几股黑暗势力,早几年的刀剑门是其一,虽然四年前其老巢就已被剿灭,不过罪魁祸首罗久天还一直逍遥法外。如今暗神组织又蠢蠢欲动,大有山雨欲来的趋势。所以朝廷上下对此都极为重视。
朝廷的意思是,不论任何组织,任何势力,都必须与武林总盟一样置于朝廷的掌控之下,才能得到认可。不然,均属于非法组织,难逃谋逆之嫌。接下来,朝廷将花大气力加以整治。
同时,圣上也正着手加大整顿吏治之力。希望两位要以临山府前任府尹司马岑吉为鉴,克己奉公勤于政务。”
说到这里,宁云举看了吴峥一眼,最后目光定格在秦聪脸上说:
“比如凌府一事,就在府衙眼皮底下放任暗神组织经营多年,秦大人自然难逃失察之过。本府估计,不日朝堂之上必会有御史针对此事的弹劾奏章。”
一番话说得秦聪唯唯诺诺,并不敢为自己分辨。
听舅舅宁云举的话意,竟然说是有几股暗势力,难道除了暗神组织之外,朝廷还掌握了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势力信息吗?
心中虽有疑惑,吴峥并没开口询问。
“再有四个月,两位大人,以及各地府尹都要进京述职,到时圣上将会有明旨下达。现在本府给两位多少透露一点,好做到心中有数。”
二百零二 假凌云的身份之谜
又过了一天,吴峥与宁小倩宁小坤姐妹亲自到凌府探望过凌云和凌月之后,确认两人的身体已无大碍,虽还有些虚弱,不过行动已经自如,便把父女二人请到了迎宾馆。
随即宁云举也派人请来了江宁府府尹秦聪,一起倾听父女各自的经历。
“多谢巡按大人与两位府尹大人的救命之恩。”
父女大礼参拜过三人之后,才由凌云详细讲述道:
“一百三十多年前的金凤六年天下大乱之时,家族俊达公遣散长支之外各房,独留长房在金陵城中看守祖业。虽然祖上也是世代官宦之家,后辈却因不堪仇人的报复,而纷纷钻研起旁门左道的术数之学。……。”
凌云的叙述与先前的假凌云基本相同,同样提及了凌家祖辈流传下来的四句话:祖居吴地临江边,适逢战乱四散迁,复兴需待凌云日,山旁争来方安然。
而且,对于其名字“凌云”的由来,也与假凌云所说完全一致。
“凌员外被人冒充,难道府中下人会分辨不出吗?”
自从由地下密室中救出凌云,宁云举与吴峥心中就有此怀疑。毕竟眼前的真凌云,与当时的假冒之人在相貌上毫无相似之处。
“冒充草民之人本是三年前来到金陵,自称凌风,乃是金凤六年遣散的三房凌炳坤,端甫公之后。与之同来的还有其女儿瑾儿。”
“可是人称醉西施的瑾儿姑娘?”
吴峥看着低头不语的凌月问道。
“是,正是瑾儿姐姐。”
“凌风不仅对凌家祖上的过往知道的清清楚楚,而且出示了当年俊达公交给各房各支将来认祖归宗的凭证。”
说着,凌云从怀中取出一段玉质的,显然是把一枚圆环形玉佩一分为四的小小圆弧递给了宁云举。
“而且,还带来了凌家族谱,以及遣散之后三房后续的谱系。因所有证据都表明凌风的确是凌炳坤端甫公的后人,草民便与凌风相认,并留其父女住了下来。
根据族谱,凌风刚好与草民同辈,而且年龄又长草民五岁,如此便以兄长视之。”
由于合府下人都知道了凌风的身份,自然当凌云和凌月突然消失之后,凌风只需说凌云父女因事外出,便可以隐瞒过去。
“难道留在府中的凌妤小姐也没有怀疑过吗?”
“草民是于半年前被凌风带人囚禁于密室之中的。”
继而凌月也说道:
“民女是与爹爹同日被柳如烟掳走。”
听到凌月的话,吴峥更加确信柳如烟必然是暗神组织的成员,不然绝不会做出如此一致的行为。
“由于事发于半夜,待妤儿早晨醒来不见了我们父女,即便心生怀疑,却也无能为力。”
“难道月儿小姐不是与妤儿小姐同住的吗?”
“不是,自从瑾儿姐姐来到府中,民女便与瑾儿姐姐同住。”
“月儿小姐被柳如烟掳走后,半年来一直在她手中吗?”
“是的。自从半夜被掳走,便连夜离开金陵,日夜兼程前往了京城。之后便始终陪同瑾儿姐姐在各地的如烟阁中游走。”
“瑾儿姑娘也是同一天被掳走的?”
“不是,是民女到达京城十天之后,瑾儿姐姐才随后赶到。”
这不能不让吴峥怀疑醉西施瑾儿姑娘的身份。若是同样被掳走,为何还要分两次呢?
“也就是说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瑾儿姑娘就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民女也曾怀疑过,初次与瑾儿姐姐在京城如烟阁中露面,就已经有了醉西施的名号。”
“临山府如烟阁那次之后,瑾儿姑娘去了哪里?”
“民女不知,一直都是柳如烟安排,而且之前从未把民女与瑾儿姑娘分开过,唯独上次在临山城。于隔天一早单独把民女押到了金陵城,并囚禁在了玲珑塔中。”
凌月的经历并不复杂,而且吴峥也能猜到,之所以突然把瑾儿姑娘和凌月分开,并把凌月押到金陵来,十有八九还是针对自己做出的安排。只是接连两次失手后,致使柳史青,或者说柳如烟的计划没有按照事先制定的进行,所以凌月还没来得及登场。
“凌员外,你被囚禁在密室之中后,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些人的身份的?”
“当天凌风就告诉草民说,其背后势力看中了草民的阴阳术数之学,并胁迫草民加入他们的组织。直到后来,偶然从他们往来的信件中看到过‘暗神’两个字,草民询问凌风,他才说其所加入的组织就叫‘暗神组织’。”
“那么你对所谓的暗神组织还知道些什么?”
“从那些人的谈话中,偶尔听到过‘司南车’,以及吴大人和宁大人的名讳。还有一个叫‘吴淦’的名字,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你好好想想,最好是把听到的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复述一遍。”
凌云听到这里,低下头仔细想了一会后,抬起头不是很肯定地说:
“他们经常提到一个名字,由于那些人都不是当地人,说起话来口音比较重,所以听起来既像是‘河间’,又像是‘何健’,不知究竟是指地名还是人名。”
想起由柳超峰口中听说的,吴继宗是出生于河间府清河县其外公崔家,而且十几岁之后又曾经返回河间清河过了多年才回到吴家堡的话,不由吴峥不怀疑凌云听到的名字,极有可能是“河间”而非“何健”。
“难道你一直没有答应凌风要你加入他们组织的要求吗?”
“是。”
“为什么?”
“实不相瞒,草民早就算出命中该有此一劫,虽然没有想到会应在族人凌风身上,不过事发之后却没有失去理智。像那样要躲藏在地下的组织,若不是所作所为皆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又何必如此呢?凌家尽管日渐破落,也还不至于要与那些人同流合污。”
听完凌云这番话,吴峥想到刚刚把凌云救出来,其听说了凌妤小姐之死时脸上的反应,当时除了悲痛之外,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也许凌妤的结局也早已在其推算之中了。
只是,吴峥还是心存怀疑,术数之学究竟有没有如此神奇。
二百零三 错综复杂
对于坚决不同意加入暗神组织的凌云,丙堂成员是不可能让他知道过多的秘密,所以吴峥等人并没有从凌云这里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只是再次由凌云这里听到吴淦的名字,却基本可以确定,吴淦在暗神组织中的身份必定不会很低。
仔细捋一捋吴淦的过往,先是一直跟踪吴立鹏和宁云燕,并尾随回到吴家堡以私塾先生的身份暗中监视长达十几年之久。继而又跟踪吴峥离开吴家堡,一路下去,顺天府,临山府。由此不难判断,吴淦,或者说其身后的暗神组织,始终在紧盯着神秘司南车的能量来源,也就是吴峥身上那枚菱形标记。
现在已经有两方势力露头,一是暗神组织,一是太师柳史青及其属下。吴峥知道,接下来必定还会有更多人找上门来。自己的身份怕是早已在武林中流传开了。
最后,虽然凌云没有提及凌云步法的事情,吴峥还是单独和他谈了一次。
“听凌风所言,凌云步法是属于贵府的武功秘笈,对此凌员外是怎么认为的?”
吴峥可不相信凌云会不知道凌云步法的真实来历。
“既然吴大人提及此事,草民斗胆询问一句,吴大人所习凌云步法可与凌家有关吗?”
吴峥点点头,当即把最初自己所习凌云步法的来历讲了出来。自然,也就告诉了凌云,凌家当年遣散出去的二房,凌炳乾一支的去向和现状。
“多谢吴大人据实相告,真想不到凌家二房闻道公的后人竟然居住在铜锣城,只是不知他们为何不前来认祖归宗呢?”
继而凌云便道出了凌家手中凌云步法的由来。
“说起来凌家手中的凌云步法还是一百三十多年前俊达公年轻时,因结识了一位自称天道门的弟子,并由其手中得到的。至于家祖是如何得到的,其中细节早已无人得知。”
吴峥心想,这就对了,以乾道人的率真性格是不可能说谎的。
“那么一百多年来,凌府中可有人习练过凌云步法吗?”
“据草民所知没有。听祖辈说,当年家祖俊达公把凌云步法装订于《凌氏家训》中,每房各有一本。只是一百多年来,并没有一位凌氏族人参透过。草民年轻时也曾尝试过,只是看不上几眼,就会头晕目眩,大有窒息昏厥的可能,所以以后便再未染指。”
经天道门乾道人更正之后,吴峥早已知道凌家的凌云步法并不完善。也就是说,一百三十多年前凌家家祖凌志书,也就是凌云口中的俊达公,由天道门弟子手中所得到的凌云步法秘笈本就不是全本。而凌家所传下来的凌云步法中的错误,吴峥就猜不出究竟是最初那名天道门弟子搞鬼,还是凌家一代代传下来,抄写那些繁乱的脚印时出现了谬错所致。
不过,吴峥并为把这些实情讲给凌云听。
至此吴峥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吴家堡祖坟旁,那个地下坑洞中刻在凌霄九式最后,极为潦草的“凌云”二字,应该不是人名,或许就是《凌云步法》四字的开头。
换句话说就是,刻下《凌霄九式》功法秘笈的人,也曾经接触过凌家的凌云步法。
会是罗久天口中所说的,太行派掌门人翟文云吗?
“凌员外可认识一位名叫翟文云的人?”
“翟文云,吴大人所说莫非是太行派的翟掌门?”
这让吴峥多少有些意外,想不到凌云果真知道翟文云。
“哦,凌员外果真认识翟掌门?”
“吴大人误会了,草民只是听说过此人,却从未谋面。”
既然如此,翟文云又是从何处接触过凌云步法呢?莫非是罗久天撒谎?
“据在下所知,当朝太师柳史青也会凌云步法,只是不知他又是从何处得到的?”
“草民之所以听说过翟文云这个人,就是缘于柳史青会凌云步法这件事。”
“愿闻其详。”
“当年遣散之时,凌家共四房。留守金陵祖业的长房,即草民祖上,凌炳忠字敦直;二房,即吴大人所说铜锣县向阳镇凌炳乾字闻道;三房则是凌风祖上,凌炳坤字端甫;四房凌炳春字介甫,据传辗转流落到顺天府,并与柳家为邻。
由于人丁不旺,至第十六代时,四房长支只育有二女,长女后来嫁给了柳史青,次女则嫁给了翟文云。”
“如此说来,柳史青与翟文云还是连襟?”
“不错,想来柳史青之所以会凌云步法,该是由此得来。”
“凌员外是如何得知柳史青会凌家的凌云步法呢?”
“十几年前,柳史青曾经亲自来到府上,道明其妻之身份后,一再要求一观草民手中的凌云步法。迫于其显赫的身份地位,算起辈分来还是草民的姑丈,所以便借其抄写了一份。也正是由柳史青口中,草民才得知翟文云此人。”
“如此说来太行派掌门翟文云也会凌云步法了?”
“其手中应该有凌云步法秘笈,至于会不会草民不得而知。”
接下来吴峥又询问了一番凌风女儿瑾儿姑娘的一些细节。由凌云口中吴峥得知,自从凌风三年前来到府上,知道了柳史青是四房的女婿后,曾经带女儿前往京城谋求与柳史青会面。而且,瑾儿姑娘在柳史青那里长住过一段时间。
“瑾儿姑娘在京城住了多久?”
“差不多有两年之久,自前年夏初前往京城,直至今年初春才回到金陵。”
由此基本可以确定,瑾儿姑娘早已是柳史青的人了。
那么罗久天的话到底该不该相信呢?
如果柳史青也逼迫翟文云加入其势力集团,而被翟文云拒绝之后,以柳史青的强势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如此,太行派掌门翟文云的失踪则极有可能与柳史青有关。
另外,如果罗久天真是翟文云的徒弟,以罗久天暗神组织成员的身份,也必定会拉拢翟文云及其身后的太行派。那么,翟文云的失踪恐怕罗久天,以及暗神组织同样也脱不了干系。
难道吴家堡祖坟旁坑洞中的凌霄九式口诀真是翟文云所刻?
假如最后的“凌云”二字果真是凌云步法的开始,坑洞中的凌霄九式功法口诀则极有可能是翟文云所刻。毕竟有机会接触凌家凌云步法的人并不多。
可是他又是从何处得到的《凌霄九式》呢?
想要解开这个谜团,怕是只有找到生死不知的翟文云才行。
二百零四 归途被困
虽然看起来是捣毁了暗神组织设于江宁府的丙堂,可实质上并没有对暗神组织造成多大损失。只不过拔出了其一处据点,算上吴峥杀死的五人,总共消灭了其九名成员而已。
以丙堂在金陵城经营多年来看,不可能不暗中发展势力,对于那些已经加入暗神组织的江宁府当地人员,最终一个都没有揪出来。只需逃走的丙堂成员再悄悄返回,堂口可以马上重新运作起来。换言之,暗神组织的丙堂堂口依然存在。
所以,不能不说这次行动相当失败。尽管心有不甘,一时之间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自八月十五来到金陵城,转眼已过去十天,吴峥必须要返回临山府了,怎么说也是五品的临山府府尹。
八月二十五吴峥再次前往铁府,与铁儒林以及铁凝告辞,此时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已经离开铁府,回归庐山自己的修炼之地了。
晚上宁云举自然为吴峥摆下了送行的酒宴,席间因为没有外人在,宁小倩和宁小坤姐妹也没有避讳。舅甥关系虽然在吴峥的坚持下,一直没有挑明,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四人团团而坐说说笑笑,酒桌上的氛围尽是充满亲情的温馨。
第二天一早吴峥便踏上了归途。
迎着深秋稍感凉意的西北风,吴峥难免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悄悄离开天道门的情景。
想想云岚,再想想铁凝,吴峥真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
在金陵这十来天,与铁凝会面时,两人都刻意回避了这件事情。可是吴峥知道,只要云岚满师离开天道门后,必然首先前来寻找自己。到时候面对两个难以割舍的女孩子,究竟该如何处理呢?
心中想着事情,赶起路来便不会觉得枯燥和漫长。原本三天的路程,只用了两天不到,已经仅剩下不足三成的距离。看看空中已经落到西山头的日头,吴峥心想干脆早一点住店得了,不然,即便赶到临山城下,城门也早就关闭了。
就在吴峥准备寻找一座大一点,有客栈的村镇时,却意外发现自己迷路了。
让吴峥吃惊的是,本来好好走在官道上,怎么突然就置身荒野之中了?四周除了黄沙砾石,就是枯木残枝。而且,刚刚还看过的日头仅仅是落到西山顶上,转眼间眼前已是昏黑一片,以至于吴峥根本就分辨不出东西南北。
“不对,难道被困入阵中了?”
毕竟有过意外进入乾道人布下的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以及在天道门三年多的时间里,被乾道人用阵法困住过无数次的经历。再者,虽然在阵法一道上没什么天赋,可还是翻看过不少阵法图,及其详细的文字说明。所以稍加思索,吴峥就猜到十有八九是陷入什么阵法之中了。
这里可是官道,什么人会在官道上布阵?
下意识中,吴峥能够想到的只能是柳史青和暗神组织。难道自己的行踪又落入这两方势力眼中了?不然何以会在此设伏呢?
陡然警惕起来的吴峥,知道陷入困阵中的关键是不能自我慌乱。于是一边戒备四面八方可能发动的突然袭击,一边接连喊问几声,试图通过对话了解布阵之人究竟是何人。
只是让吴峥郁闷的是,不论自己怎么喊话,外面始终都没有丝毫回应。不得不耐着性子,脚踩凌云步法尝试闯一闯,可是无论向哪个方向走,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原点,也就是自己最初站立的地方。
三番五次之后,吴峥终于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嗤笑。
“何方高人与在下开此玩笑?还请现身一见。”
从那声若有如无的嗤笑中,能够听出来对方年龄应该不大,而且似乎并无加害之意,反而感觉更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连问三声还是没有回应,吴峥心中不由暗自嘀咕起来。
既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敌意,那就应该不是柳史青或者暗神组织的人所为。那么此处困阵就不像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更像是利用阵法拦路打劫的做法。这可是临山府的地盘,对方若真是想利用阵法在此为非作歹,最终祸害的必定是临山府的子民。论起来,还是诚心和自己这位府尹过不去。
就在吴峥毫无办法之际,阵外突然传来一位老年妇女的声音。
“小石头,说过你多少次了,怎么还在官道上布阵?”
听话意是在斥责布阵的小石头,可语气里却满是慈祥的味道。
“师傅这个人会乾坤阴阳步。”
答话的声音稍显稚嫩,可见年龄的确不大。不过小小年纪竟然认识乾坤阴阳步,这不能不让吴峥心生警觉。在天道门三年多的时间里,可从未听乾道人提起过,除云岚之外还有其他传人。而且,乾道人也曾多次说过,天道门如今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再无其他弟子存在。
“你确定?!”
当老年妇女突如其来的,由刚刚的慈祥语调变为厉声喝问传人耳中,吴峥猜测,怕是遇到乾道人的仇人了。
“嗯。”
“撤阵!”
老年妇女的话音刚落,吴峥身边的景色瞬间恢复如初,只见自己依然站在官道中间,只不过在官道两旁多出来几堆,事先被自己忽略的,看似杂乱无章的石头。
同时,吴峥也看清了眼前的两人,一位年龄七八十岁的老奶奶,身边则是一个看样子顶多十一二岁的少年,想必就是拿阵法困住自己,老奶奶口中所谓的小石头了。
“小哥,你是从何处学来的乾坤阴阳步?”
刚才老奶奶语气的变化,让吴峥没敢据实回答。
“老人家,晚辈不懂什么是乾坤阴阳步。”
“你刚才明明就是乾坤阴阳步。”
小石头见吴峥不承认,一时心急起来,脚下迅速走了两步的同时,对那位老奶奶说:
“师傅,他刚才就是走的这几步。”
吴峥不由暗自佩服小石头的眼光,自己刚才试图闯阵时,的确动用了凌云步法。
“老人家,晚辈不知道什么乾坤阴阳步,刚才所用乃是凌云步法。”
“凌云步法?小哥由何处学来?”
“晚辈学自江宁凌家。”
二百零五 成人之美
面前的老人显然没有听说过金陵凌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吴峥又问:
“你可认识上官乾,或者说乾道人?”
既然没有承认自己所用是乾坤阴阳步,吴峥干脆一装到底。,
“晚辈是听说过江湖中有一位乾道人,却从未谋面。而且听旁人说,乾道人已是多年不在江湖行走了。”
“听说过?那你可曾听说过还有一位坤道人?”
乾道人,坤道人,仅是从名号上听起来,就难免让人怀疑两人定然有着某种联系。显然眼前的老年女人也是位阵法大家,莫不成她就是坤道人?吴峥还真没听说过。
“老人家,晚辈虽然略学了几招粗浅武功,却算不得江湖中人,所以对江湖中的前辈大侠所知甚少。”
担心惹恼对方,不好直说没有听说过,吴峥只能尽量说得委婉一些。
“那你是在哪里,又是由何人口中听说上官乾的?”
见老人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不客气,吴峥心中基本断定,眼前的老奶奶定然与乾道人有过节。说什么也不能蹚浑水,万一对付发飙,再把自己困住可就惨了。于是急忙抬出了铁儒林和柳如霜。
“实不相瞒,晚辈与武林四大家族的铁府沾亲带故,这不刚刚由金陵铁府返回。就是这次前往铁府拜谒时,听铁大侠与在铁府做客的庐山居士议论过乾道人,所以晚辈才知道江湖中还有这么一位前辈。”
老妇人将信将疑地盯着吴峥看了半天,最后又要吴峥走几步凌云步法给她看。
没办法,天不怕地不怕的吴峥就怕困阵,所以只好用最初学自《隋氏家训》中,有不少错误的凌云步法走了几步。
“小石头。我们走,他不是那老东西的传人。”
站在官道上,吴峥目送一老一少沿着官道向临山城方向走去,过了一会,直到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已是看不清楚了,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夜里随便在官道旁一座小集镇上找了家极小的客栈住下来。第二天天刚亮吴峥便动身启程,赶到临山城下时刚好城门初开,就在吴峥随着人流走到城门洞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傅,是他。”
不用回头吴峥也知道是谁来了,自然是那一老一少师徒二人。
他们师徒会不会是由此前往天道门呢?
毕竟天道门就在临山城北偏东七八百里路之外的寄母山中,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老人与乾道人有过节,说不定师徒真是要去天道门找乾道人的麻烦。
吴峥一边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派人前往天道门通知乾道人一声。一边直接走回位于永临巷的家中。
“老爷。”
“四哥回来了。路途上还顺利吧?”
虽然吴峥多次纠正,可吴刚还是坚持以“老爷”相称,以至于就出现了如此怪异的一幕:一个称呼对方“四哥”,一个称呼对方“老爷”。
“回来八天了。一路上由钟离将军帮衬着,一切都很顺利。”
随即吴峥又与闻声走到院子里的罗旭东见礼,正在略叙寒温时,当时与吴峥同时离开临山城的甄玉儿也从后院走了出来,看见吴峥后急忙上前屈膝施礼。
“玉儿拜见吴大人。”
“玉儿小姐无需多礼。几时回来的?”
“是两天前进的城。”
显然甄玉儿没把自己当外人,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并没有问她离开的这些天都去了哪里。不过无意中发现甄玉儿看吴刚的眼神有些恍惚和羞涩,吴峥不由心中暗动。若甄玉儿身家清白,不是暗神组织的人,嫁给吴刚倒也算般配。虽说是望门寡,也只是不好听而已,毕竟没有拜堂圆房。依然是位黄花大闺女。而且,吴刚长甄玉儿两岁,年龄上也般配。即便论相貌,甄玉儿更是不差,配吴刚也是绰绰有余。
早饭后。吴峥想了想,总觉得应该派人前去通知乾道人一声。并不是担心乾道人,而更担心云岚的安危。万一那一老一少果真要去天道门找麻烦,到时乾道人再不在山门中,云岚岂不要受其欺侮吗?再者,自己不告而别悄悄离开已有一年时间,也该向云岚报声平安了。
“四哥,还有件事要麻烦四哥跑趟腿。”
“老爷尽管吩咐就是。”
“由临山城北去七百多里,下了官道偏东方向有座高山,当地人称寄母山,山前怀有座山门,名为天道门。麻烦四哥去一趟,求见天道门掌门上官乾乾道人。如果乾道人不在,山门中有位名叫云岚的女弟子,四哥只需把我的近况告诉云岚就是。”
见甄玉儿一直在旁边静静倾听,还不时抬眼看看吴刚,吴峥还是接着说道:
“并告诉乾道人和云岚,就说位极有可能是坤道人,年龄七八十岁的老妇人,正带领徒弟前来天道门,让他们多多当心。”
“老爷不要写封信吗?”
吴峥摇摇头,看看吴刚又看看甄玉儿,继而看着甄玉儿说:
“若是玉儿小姐喜欢,不妨随四哥一起出去走走。”
虽然没有从吴刚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是他那总是故意躲闪甄玉儿的目光,还是透露出一丝内心的慌乱。
“嗯。”
听到吴峥的提议,甄玉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轻轻答应一声,并随即脸现红晕,微微垂下头去。
吴刚并没有出声反对,仅仅是皱了皱眉头,便对吴峥说:
“老爷若无其他吩咐,吴刚收拾一下马上动身。”
剩下的事情就无需吴峥操心了,不过最后还是嘱咐一句道:
“如果途中遇到我刚才所说的,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妇人领着一位十来岁的小男孩,千万不要招惹他们,更不能透露要去天道门的意图,切记。”
之后,吴峥便前往府衙去了。
送走吴峥,吴刚回身问站的一旁的甄玉儿。
“玉儿小姐真的要一起去吗?”
“怎么,四爷不欢迎吗?”
“我,我……。”
吴刚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脸色一红,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等他收拾完走出来时,甄玉儿早已收拾利索,肩头挎着个蓝布包袱站在院门口等着了。
二百零六 进京面圣
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刚刚回到临山城的第三天,突然接到一道圣旨。旨意非常简单,只是让吴峥把府衙事务与长史朱鸿明进行交接,并限令自接到圣旨之日起,十日内必须赶到进城。
身为朝廷命官,皇上的旨意不得不尊,虽然派去天道门的吴刚还没有回来,吴峥也只能遵旨而行。当天便与长史朱鸿明交接清楚,回到家中交代了罗旭东几句,于第二天一早随同传旨官吏,火速赶往京城去了。
快马加鞭,晓行夜宿,接到圣旨的
二百零七 二进宁府
虽然吴峥的进京行动很隐秘,却也无法瞒过有心人的耳目,比如右丞相宁泽中。所以,当吴峥穿着内侍衣服,悄悄离开皇宫,刚刚入住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宁府管家钱春来便上门了。
“小人拜见吴大人。”
上次在宁府见面时还是自称“在下”的钱春来,进门便跪倒行大礼参拜,并改口自称“小人”了。
“钱管家无需多礼,请起。”
“吴大人,相爷有请。”
天色已是戌时末亥时初前后,吴峥虽然极不情愿,还是答应下来,跟随钱春来第二次来到了宁府。
依然是上次见面的,宁府二进中的精致书房中,不过这一次除了右丞相宁泽中之外,却多了一个人。看年龄似乎比宁云举略大,看相貌也远没有宁云举和善。
“吴峥叩见丞相大人。”
不得不下跪的吴峥,只磕了一个头,就被那位陌生的中年人拉了起来。借助书房内明亮的烛光,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吴峥一会,转头对宁泽中说:
“父亲,眉眼之间果然有小妹五六分的模样。”
知道眼前这位应该是自己的大舅舅宁云冲了,不过吴峥还是继续装糊涂。
“呵呵,吴大人请坐吧。”
这回宁泽中脸上的表情可不像上次,而是充满着浓浓的慈祥。尽管还是以“吴大人”相称,不过却完全是长辈的口气了。
“听云举说,此次江宁府之行接连遭人暗算受伤,身子可完全恢复了?”
闻言,吴峥不由心中一暖,微微欠了欠身子答道:
“多谢丞相大人挂念,都好利索了。”
“那就好,那就好。晚饭用过了吗?”
宁泽中口中一字未提吴峥进宫面圣的事情。
“已经用过了。不知丞相大人夤夜召学生入府可是有事吩咐?”
“呵呵,无事无事,只是许久未见,聊聊家常而已。对了,”
说着,一指宁云冲介绍道:
“此是长子云冲,现任并州府节度使,因后日乃老夫七十整寿,故请假回来拜寿,也是今日刚刚进京。”
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后日是七十寿诞的话?
“不知吴大人后日可有闲暇?”
哪里有邀请人前来拜寿的,除非是自己的亲人。这是在逼迫自己认亲吗?
“学生现在说不好,不知明日朝堂之上会有何变故。所以,只能等明日早朝之后才能决定接下来的行止。”
听到吴峥的话,父子俩对视一眼后,宁云冲接过话头,突然一转说道:
“小妹是永宁四年离开京城,算起来足足一十九年了。当时已是怀有身孕的小妹,临行之前有件东西留下来,并交代如果将来其腹中儿女找上门来,则交付与他。不知吴大人想不想一观?”
这算什么?这不明摆着是要逼自己认亲吗?母亲留下来的东西,而且交代要留给当时腹中的孩子,吴峥怎能不想看?可是该如何开口呢?
就在吴峥为难之际,还是宁泽中开口替他解了围。
“冲儿,请吴大人到小燕当年居住的房中,把东西交给他吧。”
许是提到了故去的宁云燕,宁泽中脸上的神色顿时变的黯淡起来。
宁云冲点点头,遵从父亲的吩咐,领着吴峥走出书房,辗转前往后院以东一个精致的跨院中。
尽管无人居住,不过房间里却亮着灯,由此可见,今晚宁家父子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随手推开房门,请吴峥进入之后,宁云冲指了指房间靠北墙一张调山几上摆放的小巧木盒说道:
“那便是小妹当年留下的东西,吴大人自行打开一观就是。”
说罢转身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灯光下,一明两暗的三间房屋中的摆设井然有序不说,而且纤尘不染,似乎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问可知,十九年来,宁府始终有安排下人打扫,不然绝不会这样。
心情突然激动起来的吴峥,迅速走过去,拿起调山几上的小木盒。凑到烛光前一看,并没有上锁,只是贴着一张颜色已经泛黄的封条。封条上写着四个娟秀的字迹:吾儿亲启。
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揭下封条,吴峥可舍不得弄坏母亲留下来的任何东西。打开小木盒后,映入眼帘的仅有三件东西。
一只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手镯;一把纯金打制,做工极其精巧,金链上挂着的小小麒麟两侧均刻着一个清晰“萧”字的长命锁;以及几乎装满半盒的厚厚一封信。
还不等展开信件,吴峥眼睛里已是落下泪来。
“吾儿如晤。
娘虽不知你是男是女,可都是娘的心头肉。手镯乃是外婆赠于为娘的礼物。若你身为女儿,此手镯便是为娘留给你的礼物。若你身为男孩,此手镯则是娘送给未来儿媳的定亲聘礼。
长命锁是萧家祖传之物,将来可凭此认祖归宗。
其实为娘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并不期望你能看到。不过,既然你已经看到,为娘也只能相信,或许这就是命吧。……。”
接下来很长一段内容,均是叙述母亲宁云燕何以会嫁给武林人士萧英,何以离开萧家,又何以要逃离京城,以及如何遇到父亲吴立鹏的细节。
吴峥越读越感到心惊,实在想不到母亲的命运会如此坎坷,如此多舛。
“……。吾儿,以上所述本打算瞒你一辈子,无他,只想你能远离官场,远离江湖,做一个普通人,过一世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日子。
自从发现有了身孕之后,无时不渴望能顺利生下吾儿,并一天天看着你快快乐乐成长。不知多少次梦见过,你咿呀学语,环绕身边嬉闹的情景。可是,自从娘无意之中陷入有关神秘司南车的江湖纷争后,便知前途凶多吉少。深知抚养你长大成人,为你娶妻成家的愿望终究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娘知道,人是拗不过命运的。
既然你已经看到娘留下的信,就说明你无法按照娘的意愿,过上普通人的安逸生活了。最后,娘只想对你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自我珍重。
娘云燕,永宁四年初冬九月晦日。”
二百零八 宁府认亲
担心怎么都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手中的信笺,吴峥只能暂时把手中信笺仔细放入胸前挂着的小蛇皮袋中。至于翡翠手镯和长命锁,则难以放入其中,只能留在小木盒里。
坐在椅子上,痛哭良久,心情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吴峥起身推开房门,赫然发现宁泽中和宁云冲父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子里。
不由分说,吴峥上前跪倒在地,边叩头边含泪说道:
“外公,舅父在上,请受峥儿一拜。”
由母亲留下的信中已经知道,之所以要逃离宁府,逃离京城,并不是因为外公外婆以及两位舅舅不看顾她,而是担心牵累到家里,这才不得已选择悄悄离开。
也只是在临走前留下的一封信中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却对自己的去向只字未提。所以母亲宁云燕离开之前,外公一家也并不清楚其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峥儿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还是大舅父宁云冲把吴峥硬拉了起来,见外公和舅父眼中也有泪痕,吴峥急忙擦干净眼中的泪水,不想因为自己而勾起他们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峥儿,时辰不早了,你外婆她们还在房中等着你呢。”
不用说,对于今晚的认亲,合府之人早已预料到了。
闻言,吴峥急忙跟在外公和舅父身边,走出小跨院回到后院中,走进中间一间灯火通明的房中。
看到端坐于正中椅子上,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以及侍立于两侧的一对中年妇女,吴峥再次倒身下拜。
“外婆,两位舅妈……。”
说到这里,吴峥已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起来,快,快扶峥儿起来。”
老太太也是泣不成声,还是跟进来的宁云冲把吴峥扶了起来。
见外婆和两位舅妈已是哭成一堆,吴峥不得不勉强止住悲声,上前劝慰年迈的外婆。
“外婆,都是峥儿不好,不该因为误会而迟迟不来认亲。”
“这也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萧家,堂堂武林盟主竟然连自己的儿媳都保护不了。”
听到吴峥自责的话,老太太一边用手中的锦帕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语带悲愤地说道。
“今日外孙登门是多大的喜事,就不要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吩咐下去,摆夜宴上来。”
“父亲,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吴峥两位舅母一起抬脚就要往外走。
“就摆在我的房间。”
“是,母亲。”
闻言,两位舅妈停下脚步,回身微微屈膝一礼,才再次转身出门招呼下人去了。
面对满桌丰盛的酒菜,众人哪里有什么胃口。不过说些宁云燕小时的事情,以及询问吴峥这些年来的经历。
虽然对于吴峥的经历宁家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外婆还是不厌其烦地一问再问,似乎不听吴峥亲口说来,心里就不踏实一样。
其间吴峥也约略说了几句母亲留下的信件内容,只是避重就轻,并没有把其中大部分关于宁云燕陷入神秘司南车的江湖纷争说出来,更没有提及为何要逃离萧家。
当旧事重提,说起吴峥如何在做人家书童伴读便考中秀才,以及进京殿试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被皇上亲封为临山府六品学政,包括后来与二舅舅宁云举相处,并返回吴家堡祭祖的事情时,众人的心情才渐渐好了起来。
尤其是说到铁凝在临山府秋闱时冒名顶替为吴峥挣回一个举人功名一段,众人无不感到既新奇又惊讶。
“从你二舅舅的家信中得知,峥儿已经与铁剑姑娘定亲了,还是你二舅舅的媒人,可是真的?”
老太太还是喜欢听吴峥亲口说出来才放心。
“是的,外婆。”
“婚期定了吗?”
见吴峥摇头,老太太马上扭脸看着大儿子宁云冲吩咐道:
“回头立刻给你二弟去封信,让他亲自去铁府商定峥儿与铁家姑娘的婚期。若是有可能,派人把铁家女儿送进京城,来府中住段日子。”
宁云冲急忙点头答应下来。不过,却瞅机会给自己的媳妇和弟妹递了个眼色。
“母亲,让云举上门商量外甥的婚期自然是应该的。若是说把铁家姑娘请到京城来,怕是不合礼法。”
老太太刚才显然是过于高兴,所以疏忽了。听到二儿媳的话后,自嘲的一笑说道:
“也是,是我老糊涂了。没出格的大姑娘哪能到男方的亲戚家走动。罢了,那就催促云举尽快把婚期定下来,最好年前就举行婚礼。婚房就设在府中好了,反正多得是空闲的房子。那个西跨院不是整个都空着吗?明天赶紧派人收拾出来。”
两位舅妈听到这里,不由开颜一笑,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规劝道:
“母亲,哪里能让人家铁家小姐住旧房子啊?铁家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武林四大家族之首。西跨院收拾出来是应该的,等外甥结婚后回来住住倒是方便。”
“是啊,母亲。还是再给外甥买所宅子的好。最好是起建新房,到时岂不显得格外隆重些?”
说到这个话题,吴峥,以及外公宁泽中和舅父宁云冲就只能当听众了。
不过,若说吴峥在进京之前还非常渴望尽早与铁凝完婚,只是晚上御书房面圣之后,却不能不打算把婚期尽量拖后。毕竟自己的新身份极易给铁凝招来祸事。那是吴峥绝不想看到的事情。
“好了,峥儿的婚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这件事怕不是我们宁家能说了算的。”
外公宁泽中突兀而来的一句话,让一家人都是一愣。
“宁家为何说了不算?难不成萧家还有脸凑上来?”
“萧家找上门来是必然之事,想来最近就可能派人前来。”
“老爷难道有什么消息瞒着我们?”
面对夫人的质问,宁泽中轻轻颔首。
“不错,据可靠消息,萧英近日即将进京。”
“他来不来与峥儿,与宁家又有什么关系?!”
显然外婆对萧家一直是一肚子怨气。
“话不是这样说,当年之事似乎也怪不到萧家身上去。”
说着,外公宁泽中抬眼看向吴峥,似乎希望吴峥说句话。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我暂时不想与萧家相认。”
二百零九 不眠之夜
尽管吴峥没有把话说死,不过外婆听了还是非常满意,连连夸赞吴峥有孝心。而外公宁泽中的态度却显然不同,虽然没有开口说话,由脸上的表情却可以看出来,他并不赞同吴峥的做法。
一家人直聊到子时末,外婆毕竟年龄大了,体力和精力渐感不支,这才在两位舅妈的劝说下回房休息去了。
以舅舅宁云冲的意思是要吴峥住在客房,可吴峥则坚持到母亲留下的小跨院中过夜。
夜深人静之后,吴峥一个人独坐在小跨院三间正房东间,母亲生前睡过的,帐幔低垂的大床前的椅子上,不由思绪万千。
再一次含泪读了一遍母亲留下的信件,由字里行间似乎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既然母亲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与父亲吴立鹏相遇相识,为何还对前途充满担忧,甚至考虑起了后事呢?那时候,母亲已经成功逃离萧家,而且两人应该也已经打算好要回吴家堡,只要回到吴家堡就能暂时淡出武林人士的视线,为何还会在信里说出这样一段话呢:
“不知多少次梦见过,你咿呀学语,环绕身边嬉闹的情景。……。深知抚养你长大成人,为你娶妻成家的愿望终究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若说此时父母发现了一直跟踪在身后的吴淦是绝不可能的。不然的话,也就不会回到吴家堡,而以父亲吴立鹏的脾气,是绝不可能在吴家堡与私塾先生吴淦相安无事共处十来年的。
“难道母亲心中还有未说的秘密?或者说,母亲在离开萧家之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吴峥越想越觉得可能,既然善良到不想牵累已经是兵部尚书的外公,母亲又怎么可能忍心牵累区区乡下人身份的父亲吴立鹏一家呢?
“那是不是可以说,母亲的离世或许并非来自生产时的意外,而更有可能是源于心中未说的秘密呢?!”
想到这里,吴峥腾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会,干脆推开房门来到了院子里。
“母亲信中的落款时间是‘永宁四年初冬九月晦日’,即九月三十日,自己是来年的四月十八生人,也就是说母亲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怀孕近三个月。”
由于母亲宁云燕在信中关于与父亲吴立鹏究竟是什么关系并没有多写一字,只是详细介绍了两人相遇相识的经过,所以吴峥不能确定两人的夫妻关系究竟是不是真的。若是按照母亲大家闺秀的身份分析,是不大可能刚刚逃离萧家,便委身于只不过偶然相遇的,自己的父亲吴立鹏。就算按照信中所说父亲吴立鹏对母亲有救命之恩,已经怀有身孕,又是有夫之妇的母亲也不可能那么快就以身相许。
“究竟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埋在母亲心中,不仅没有告诉家人,也没有告诉可以说是恩人的吴立鹏,更没有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母亲心中究竟顾忌的什么?”
吴峥怎么想都绕不开一个问题,那就是十八年之前的初夏,母亲生下自己之后,究竟是怎么去世的?
他杀,自杀,因生产发生意外而去世。
三种可能中,吴峥最不相信的便是最后一种。因为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从小到大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自己说过,母亲宁云燕是死于生自己时发生的意外,而只是说“生下你不久便去世了”。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很大的。
“不久”二字说明不是当天,甚至不是生产之后的几天之内。而一般发生在临产时的意外,无非是难产,或者血崩。这些意外的发生,都不可能让产妇熬过当天,或者说是熬过十二个时辰。这点常识,吴峥还是有的。
会是自杀吗?
没有道理,既然母亲在信中流露出那么渴望自己的降生,渴望看着自己咿呀学语绕膝嬉闹的情景,怎么可能刚刚千辛万苦生下自己就要选择自杀呢?
如此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杀。这也附和母亲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自感时日无多的含义。
可是,在母亲落难之际,素未平生的父亲吴立鹏都会挺身而出,若是母亲真是被人害死的,以父亲的性格又怎会置之不理?
越想越没有头绪,就在吴峥踌躇不定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转瞬,外公宁泽中的身影便出现在跨院入口处。
“外公?”
“知道你也睡不着,外公有些话想对峥儿说。”
把外公让进房中刚刚落座,外公便开口道:
“皇上在召你进京之前曾经私下与外公谈过,打算把你调入御林军中。对此外公是赞同的。”
看到吴峥欲言又止的神情,宁泽中摆摆手,接着说:
“至于你今天晚上入宫面圣的细节无需讲给外公听,外公只想告诉你的是,朝廷现在的情况极为微妙。以太师柳史青,左丞相贾奕为首的两股势力不断明争暗斗,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但凡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眼下都面临着选边站对的艰难处境。
尤其是皇长子顾凡,皇三子顾是,皇六子顾通之间的争储之战更是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所以,皇上这个时候调你去御林军不能不说是对你的保护。
听皇上的意思,还是明免暗调,如此就更加安全。峥儿就不用在三位皇子的争储之战中左右为难了。”
吴峥也明白,有外公在,左丞相贾奕明了了自己的身世之后,是不会再来主动招揽。
而且吴峥也听出来,关于对自己的安排,皇上应该除了日月双使的事情,基本都透露给外公了。
“想我宁家至外公这一辈,世代为朝中武将已经是第四世。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母亲之外,如今宁家仅有你两位舅舅。二舅舅的情况峥儿是了解的,膝下无子,只有你两位表姐。大舅舅有三个儿子,如今都在并州节度府中从军。”
说到这里外公宁泽中长叹一声,并微微摇了摇头,用多少有些不甘的语气说道:
“你大舅舅家的三位表哥没有一个能赶得上两位舅舅,也就是说宁家至此已经完全走下坡路了。”
有点不明白外公的意思,吴峥没有插言,静等外公的后话。
“外公虽不懂清鉴之术,这一辈子也算阅人无数。将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望峥儿能多照看一下三位表哥。”
外公这话太出乎吴峥的意料,当即站起来刚要开口,却见外公再次挥手制止了他。
“后日外公的生日宴峥儿就不要前来了,今晚认亲的事情,外公会严令府中众人保守秘密。至于萧家的事情,外公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峥儿自己拿主意的好。”
二百一十章 暗神组织的资料
一直与外公宁泽中谈到天色微明,吴峥悄悄离开宁府回到客栈中,简单梳洗之后,换上官服也就到了早朝时间。
果然,早朝开始不久,先后有两名御史上本弹劾临山府府尹吴峥,在恩科中涉嫌泄题给授业恩师,已故生员甄庆义;以及临山府富户赵林琛一门一百一十三口被杀惨案上的失职,并侦破不力等罪状。
对此,已是心中有数的吴峥没有丝毫争辩。听到御史已经不再把甄庆义与邹荣混为一谈,心中不由暗自好笑。可见上一次定然是有人指使,并有心弄错的。想来,一定是左丞相贾奕。想必那时候对方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世,故此才下留一条逼迫自己主动投其门下的破绽。
待御史弹劾之后,皇上并未下旨深究,只是当堂免去吴峥临山府府尹一职,并直接废为庶民。
听到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吴峥明白,他们应该是奇怪皇上既然罢黜了自己的官职,为何不交由刑部勘问的奇怪举动。而且,也没像往常那样,在废为庶民之后,再加上一句“永不录用”的话。
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皇上的另外一道旨意,竟然是罢免外公宁泽中的右丞相。圣旨中并未说明原因,只是笼统地说右丞相年事已高,已经多次上本恳求致仕,故此特恩准其回家养老。
想起夜里与外公谈话时,谈到宁家的将来外公稍显不甘的语气,吴峥猜测,外公应该早就知道今天早朝上会发生什么了。
一个人回到客栈之后,吴峥没有着急退房离开,而是静静地坐着,脑子里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的问题。
虽然皇上给了自己一枚象征身份的月使玉佩,却没有一句话涉及该如何,又是从何处开始调查暗神组织,甚至没有一点资料给自己。
看着手中做工极为精致,差不多有自己掌心大小,上面雕刻了一只月牙形图案的长方形玉佩,心里不由好奇日使会是谁,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日使,月使,日为明为昼,月为暗为夜。不问可知,日使才是正使,才是皇上真正信任的人。
砰砰砰,突然传来的清晰敲门声,让吴峥急忙把月使腰牌收了起来,这才淡淡开口道:
“请进。”
来人不是别人,还是那位前往临山府宣召吴峥进京的年轻官吏。
“五品带刀侍卫刁俊叩见副都统大人。”
名字吴峥是早就知道,不过之前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刁侍卫免礼,请坐。”
“不敢,刁俊此来是奉圣上旨意转交吴大人一些资料。”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缎子包裹,双手捧着躬身递给吴峥。
“是什么资料?”
吴峥一边伸手接过来,一边随口问道。
“刁俊不知,此包裹乃圣上亲手所交,除圣上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看过。”
果如刁俊所言,吴峥打开黄缎子之后,里面是一只用火漆密封的皮囊。竟然是一只皮囊,吴峥不由猜测,应该是担心里面的东西受潮,或者说传递来的路上走的也许是水路才会如此。
并没有马上取出皮囊中的东西观看,而是询问刁俊:
“万岁还有其他旨意吗?”
“圣上交代,刁俊以后专归吴大人调遣,吴大人如有差遣只需把消息传递到都统衙门,并注明刁俊收即可。刁俊接到吴大人命令后定当全力以赴。”
看来眼前的刁俊便是皇上安排的,专门与自己联络的人了。
“还有,”
见刁俊又摸出一枚,上面只是写着一个“御”字的暗红色腰牌递过来,吴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此是征用各地驿站的最高级别信物,见此信物,驿站会按照八百里加急的等级处理吴大人所需传递的一切信息。”
送走刁俊之后,吴峥才拆开那只用火漆密封的皮囊。
虽然里面仅有区区三张信笺,不过上面的内容还是让吴峥感到心惊。
不出吴峥意料,信笺上的内容全部是有关暗神组织的。让吴峥心惊的是,暗神组织并不仅仅是想当然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按照天干排序的十大堂口。而是在十大堂口之下还有用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排列,以“香会”为名的次一级组织。香会的头目,同时身兼所属堂口的副堂主。
看眼前资料中所罗列的名单,暗神组织的十大堂口均已建立。不仅如此,各大堂口之下,最少的也已有四处香会。简单算了算,暗神组织十大堂口之下,竟然已经组建起七十三个香会。
当看到庚堂堂口之下,已经有了子丑寅卯辰五个香会组织,联系四月十八吴家堡祭祖时柳超峰的话,吴峥也就明白了,罗久天等人想要在吴家堡和柳林堡建立的并非庚堂,而是庚堂下的两个香会而已。
这不能不让吴峥心惊不已。
竟然在自己做了几个月府尹的临山府地面上,早已有了暗神组织的庚堂,及其下属的五个香会。
再看看江宁府,甚至比临山府还多,子丑寅卯辰巳午未,赫然是八个香会。
惊讶之余,吴峥却发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现象。天下最为繁华的十四处州府中,已经有十府设有暗神组织的堂口,唯独冀州府,河间府,豫州府,以及梁州府这四府没有。
青州府,兖州府,徐州府,豫州府,梁州府,冀州府,河间府,雍州府,益州府,扬州府,荆州府,临山府,江宁府,以及京城所在的东京汴梁,合称当今天下最富庶繁华的十四府,为何唯独没有在冀州、河间、豫州、梁州这四座相邻的州府中设立堂口?
这绝对不正常!
“若自己是暗神组织的创建者,会把总舵设在哪里?作为京城的汴梁应该是首选,毕竟京城是天下文化政治的中心,也是三教九流的汇集之地。其次则最有可能设置在自己人脉最广,最容易掩饰身份的故乡。”
想到这里,吴峥已经有了下一步行动从何处开始的打算。
早就想找个机会到河间府走走,一是寻找父亲吴立鹏尸骨的下落;二是寻找父亲绝笔信中提到的,吴继宗等人所谓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什么;三是彻查一下吴继宗早年在河间府清河的行踪。
现在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了。
二百一十一 东端西楚
不过离京之前,吴峥还有个地方想要去一趟。那就是京西的卧云寺。
不仅想就花虎的事情,向真正的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求证一二,同时也想从曾经行走天下,交友遍江湖的行云大师那里探听更多的消息。这一点,对于江湖经验欠缺的吴峥来说极为重要。
上次是初春,这次是初冬,时隔虽只有七个月,不过吴峥心中还是很担心行云大师的安危。毕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吴淦会不会返回来报复。再就是天聋地哑,当时是废除了两人的武功,可他们若是无心向善,怕是同样能够给身已残疾的行云大师造成威胁。
现在想来,当时是太相信行云大师的话了,所以并没有往深处多想,以至于匆忙间的决定过于草率了些。
等吴峥于申时初赶到卧云寺山门前,对执事弟子说要入内拜访行云大师时,得到的回答竟然是行云大师已经于五个月前圆寂了。
难道真的是吴淦所为?
“行云大师因何圆寂?”
显然吴峥的问话有些无礼,所以门前当值的小和尚看了吴峥一眼,才不耐烦地回答说:
“行云大师身有残疾,兼以年老体衰,自然是要圆寂的。”
吴峥可不相信事实真相果真如此,以吴淦神出鬼没的行踪,即便出手害死了行云大师,这些不懂武功的和尚又怎么会知道?
“那另外两位……。”
“施主是指那两位聋哑人吧?”
“正是。”
“行云大师圆寂之后,两位施主也告辞离开了。”
听小和尚始终称呼天聋地哑为“施主”,那就是说他们从未剃发为僧。也就是说在自己离开之后,天聋地哑根本没有如行云大师所愿,留在其身边修行。
既然行云大师已经圆寂,按照佛门的规矩,自然是要焚化后安葬。纵使大师真的是被吴淦所害,如今尸骨无存之下,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要不要先去云家找到天聋地哑的行踪?”
离开卧云寺的途中,吴峥不由暗自思忖,只要找到天聋地哑,自然便能知道行云大师的真正死因。好在此去河间府,势必要经过沧州府,而武林四大家族之一的云家就在沧州府地面上。
吴峥也知道,虽然云家并不难找,可是想要找到天聋地哑怕是不那么容易。
想到云家,难免会想起云岚。临进京之前,曾经打发吴刚和甄玉儿前去天道门报信,真不知他们有没有赶在坤道人之前见到乾道人和云岚。
心中多了这份挂念,离开京城一路向东南方行进的吴峥不由犹豫起来。
计算时间,吴刚和甄玉儿应该已经返回临山城,所以吴峥还是决定先回去看看。尽管明知道有乾道人在,云岚肯定是安全的,可是得不到确切信息,却总难以放下心来。
另外,罗旭东还在家中,这次出门吴峥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也有必要回去交代一声。所以马上调转方向,向东偏南的临山城进发。
一路晓行夜宿,第四天的上午,看看距离临山城仅剩下一天不到的路程。为了赶时间,吴峥没有再沿着官道行进。抬头看着官道旁的一座高山,知道只要翻过这座山,临山城就在山南五里之外。如此,傍晚城门关闭前还是能赶到的。心中算计一定,吴峥没有再犹豫,一头扎进了山野中。
虽然山势陡峭,而且树木茂密,不过对于从小习惯了山野生活的吴峥来说,并不算回事。
穿行其中,反而忘记了连日赶路所带来的疲累。
只是当他快接近山顶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山上传来的兵器相击的声音告诉吴峥,山上不仅有人正在打斗,而且打斗之人的两人功力之高,恐怕不是自己能望其项背的。
会是什么人在此斗狠?
吴峥猫腰藏身于茂密的灌木丛中,小心翼翼一点点向山顶靠近。
很快,在距离山顶不足二十丈时,渐渐清晰的对话声传了过来。
“项飞,不如就此罢手吧。多少年了,在我手下可曾讨到过任何便宜?”
“端木云天,休要废话。今天老子非要讨教一下三绝书生三绝之一的三皇拳不可。”
“哈哈,凭你也配?!”
竟然是武林顶尖人物东端——三绝书生端木云天,和西楚——莽丈人项飞在此打斗。
随着莽丈人项飞轮动手中势大力沉精铁枪发出的呜呜风声,以及端木云天手里铁骨扇不断开合的轻微响声传来,吴峥干脆屏息静气,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了。
只是脑子却没闲下来:他们两人为何会同时出现在临山城以北的这座山头上?会不会也是奔着自己,或者说奔着自己身上那枚菱形标记而来?
若果真如此,临山城是不能回去了。
吴峥很清楚,站在这处山顶,可以清晰看到临山城的北城门。而且,也能够看到绕山而过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只是他们为何偏偏选择北城门,难道事先就知道了自己的行踪,知道自己进京后的回程中必定经由北门入城?
想到这里,吴峥的头不禁有些大。被武林两大高手盯上的滋味不想可知。
“项飞,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眼看城门就要关闭,怕是又白等一天。不如各自省省力气,等见到那小子时,再斗个你死我活如何?”
“哼。”
虽然莽丈人项飞只是在地上用力墩了一下手中铁枪并没有出口回答,不过接下来再也没有打斗声传来,吴峥知道两人还是暂时讲和了。
这可怎么办?
要是趁他们打斗时离开还有可能,若是现在离开一定会被发现。
没有听到两人中任何一人离开的脚步声,吴峥也只好蜷缩在灌木丛中耐心等待着。
南柳北林情义投,东端西楚是对头,大鹏展翅中央据,更有欧阳技巧流。
算上在江宁府金陵城铁府见过的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武林最有名的五个人,已经遇上三个了。
值得庆幸的是,柳如霜并没有留露出对自己身上,母亲留下的菱形标记感兴趣的意思。不然,上次在金陵城就难以全身而退了。
就在吴峥耐着性子趴伏在灌木丛中想着心事的时候,突然山头上传来一对青年男女的对话,顿时让吴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二百一十二 拼了
“老爷是十二天前进京的,希望不要过早赶回来。”
“但愿吧。”
吴峥发现,赫然是吴刚和甄玉儿的声音。
“真不知道是何人泄露了老爷的行踪。”
“家里人,还有衙门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吴大人进京的事情。随便一问,都能问出来。他们并没有错。”
从吴刚和甄玉儿坦然的对话声中判断,端木云天和项飞应该没有为难两人。至于是被谁给捉到了这里,吴峥就猜不到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可能是端木云天与项飞这对死对头联手做的。
无心再去听吴刚和甄玉儿的对话,吴峥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对策。
若是没有吴刚和甄玉儿的牵绊,只要寻找到机会就可以逃之夭夭,可是现在却不行了,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扔下两人不管,独自逃生的事情。
眼看暮色四合,天渐渐黑了下来,依然没有听到端木云天和项飞离开的动静。看来两人是定要守在这里,直到发现自己的踪迹才会有所动作。
思来想去,想要从东端西楚手中救出吴刚和甄玉儿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现身把端木云天和项飞引开。
对此吴峥并没有把握,没有成功引开两人,又不落入其手中的把握。
初冬的夜里,西北风带来的凉意下,始终不敢移动分毫的吴峥,身体渐感不适。知道想要一动不动坚持一夜并不是那么容易。
拼了。
终于吴峥下定了决心,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探手入怀取出两块一两左右的散碎银子,手腕抖动间,只听身体右侧五丈开外的灌木中接连发出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虽然时有西北风掠过草木枝叶的瑟瑟声,吴峥用两块碎银子弄出来的声音还是蛮刺耳的。
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山顶直奔那蓬灌木处,看到机会的吴峥瞬间纵身而起,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什么人?!”
“给老子站住。”
身后先后传来端木云天和项飞的呵斥声,以及吴刚惊呼出口的一个“老”字。
尽管没有月亮,不过满天星斗的夜幕下,凭借对吴峥的熟悉,吴刚还是认出了那个在茂密树木蒿草中时起时伏的身影。
什么都顾不上了,听着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衣袖的破空之声,吴峥所以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踩着凌云步法疾奔的双脚上。而且,无需引导,原本自动运行于周身经脉中的真炁,也全部灌注到了双腿上。
吴峥心里清楚,只能凭借对山野的熟悉,才有希望摆脱端木和项飞的追踪,即便身怀凌云步法的绝技,想要在平直的官道上甩脱久负盛名的武林顶尖人物,吴峥可没有那么自负。
发现眼前逃走之人,不仅没有逃向山下的官道,反而一股脑朝山野深处钻去。而且路线飘忽不定,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让两人追得十分辛苦。
心思缜密的端木云天首先发话了。
“项飞,如果本人猜测不错,眼前的身影极有可能便是我们要等的人。”
“废话。”
“既然如此,你我何不暂时联手?”
虽然被武林中人送了一个“莽丈人”的称号,只是说项飞行事粗鲁,却并不代表项飞是个愚蠢之人。听到端木云天的提议,不假思索就回了一句:
“好吧,等截住那小子,再分个胜负不迟。”
“好,爽快。我左你右。”
说罢,端木云天向左,项飞向右,成掎角之势向吴峥包抄上去。
很快发现身后两人的意图之后,吴峥的行踪反而不再飘忽不定,而是选择了一条直线。上次在金陵追逐假花头陀花虎时吴峥就已经发现,脚踩凌云步法疾奔,不仅不会消耗体内真炁,还能使真炁略有增加。比起单纯练功来的效果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如此,眼下岂不是进一步熟练凌云步法,和增长功力的绝佳机会吗?
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逃出生天,要么落入两人手中。不论是落入端木云天手中,还是项飞手中,除了被他们抢走母亲拼着性命留下的,有关司南车神秘能量来源的菱形标记外,自己的小命也捏在了人家手里。
以自己是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孙子的身份,吴峥想不出端木云天和项飞能够留下自己的性命,从而与当今武林盟主结怨的任何理由。
所以说,留给吴峥的只有生与死两条道路可以选择。
当两大武林顶尖高手发现,凭借自己数十年的修为,追到前面少年身后三丈之外,便再也无法缩短两者之间的距离时,无不在心中暗自惊讶。
尽管前面的少年很多时候是利用对山野的熟悉才加以保持与自己的距离,可是一个时辰下来,三绝书生端木云天和莽丈人项飞却发现,三丈之外的少年丝毫没有流露出后力不济的迹象。
这无论如何都让他们难以置信。
“小子,再不停下来束手就擒,老子可要不客气了。”
威胁我?吴峥心道你能怎么不客气?无非是用暗器。从来还未听说莽丈人项飞擅长暗器,越跑越有信心的吴峥,反而一直关注着身后右侧的三绝书生端木云天。
有一点吴峥不是很肯定,不知道他们两人究竟知不知道那枚菱形标记始终被自己带在身上。若是不知道的话,想必两人即便发射暗器,也不会袭击自己身体的致命所在。自然要留自己一命,以便逼问菱形标记的下落。
想来知道这个细节的,除了铁凝外,就只有醉西施瑾儿姑娘。毕竟在如烟阁那一夜,瑾儿姑娘曾经以额头抵在自己胸口试探过。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三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再缩短,反而渐渐开始拉长,由原来的三丈左右,拉长到了三丈半不止。
不仅端木云天被气得嗷嗷直叫,就连一直没开口的三绝书生端木云天也沉不住气了。
“吴峥,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停下来,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连名字都已知道,那就是说两人早已打听清楚自己的一切。再无需怀疑,两人守在临山城外的用意了。
二百一十三 三皇拳
“一。”
“二。”
“三——!”
莽丈人项飞的话吴峥可以不当回事,三绝书生端木云天的话,吴峥可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在端木云天喊完最后一声,吴峥便听到了来自身体左后方,暗器的破空之声。而且不是一声,而是接连三声。
毕竟从小就有扔石子打野鸡打兔子的本领,尽管没有下功夫再练习其他暗器手法,自然而然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吴峥迅速分辨出三绝书生发出的三枚暗器,是分别袭击自己背后的左肩井穴,左腰部腰俞穴,以及左腿腿弯的委中穴。
奔跑中的吴峥,左手向上向后,越过肩头向下,陡然抓住袭击肩井穴的菱形暗器,同时左腿突然朝右前方用力跨出一步,如此肩井穴和委中穴全部躲过了三绝书生的暗器袭击。
只是吴峥由身体右侧绕向后腰左侧的右手却没有抓住袭击他的那枚暗器,随着口中发出一声“啊呀——”的痛呼,身体猛然前扑,在草丛中翻滚了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就在三绝书生加速前冲,想要赶在莽丈人项飞之前把吴峥控制在手中时,耳旁边只听“呜”的一声,莽丈人手中势大力沉的精铁枪直奔其右侧肩头稍前的位置砸落下来。
如果不及时刹住身形,或者改变前冲的方向,则相当于三绝书生是主动迎上莽丈人手中下落的精铁枪。
不得已,三绝书生端木云天身形急速放缓的同时,斜斜地向身体左侧跨出一步。
莽丈人项飞挥枪砸下来的同时,人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借着前落的枪势,脚下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仅仅两步,就已经超过三绝书生达近一丈的距离。这时,距离倒卧在草丛中不知死活的吴峥也只有两丈多一点的距离了。
绝不可能让项飞得逞,三绝书生抖手又是三枚暗器发出。这一次可不像袭击吴峥那样,而是三枚暗器分袭项飞的风府穴、大椎穴和命门穴。三处穴位,每一处都是人体上的致命要害。
只见右手倒拖着精铁枪的项飞头都没回,只是上半身大幅度前倾,躲过袭击风府穴和大椎穴的两枚暗器的同时,右手中的铁枪突然一横,刚好挡住身后的命门穴。
叮的一声脆响,看似是被三绝书生小小暗器上的惯性带动着一样,项飞壮硕的身体竟然嗖一下,向前迈出了足有半丈距离的一步。
“哼!”
三绝书生怎能看不出项飞的意图,哪里是自己击打在其挡住命门穴铁枪上的力道使然,而是项飞早就料到自己会发暗器阻止他的行动,所以早就做足了准备。
明显项飞上半身大幅度下倾躲避袭击其风府穴和大椎穴的暗器时,身体趁势如一条入水的游鱼一样,做了个前伸缩肩仰头收腰的动作,也就是借助这个动作的惯性,才会跨出如此巨大的一步。
尽管项飞距离倒地的吴峥已经不足两丈,可三绝书生端木云天并没有丝毫慌乱。手中铁骨扇突然张开,手握扇柄,扇面成垂直于地面的姿势,不知其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空气中接连发出十来声“嗖嗖”的轻响。转眼间,其手中的铁骨扇已是只剩下最外面两根扇骨以及软塌塌的扇面,其余十根全部朝依然冲向吴峥的莽丈人项飞的后背****而去。
这一次项飞可不敢再用刚才那样轻描淡写的方式躲闪过去,别人或许不知,莽丈人项飞是太清楚三绝书生这扇骨袭人招式的后手了。
既没有用右手中的精铁枪格挡,也没有左右移动身体,项飞的身体突然一个前扑,整个人平直地趴在草丛里。不仅成功躲过了三绝书生袭来的十根铁扇骨,而且,伸手之间,距离吴峥也不过还有一丈多一点了。
毕竟三绝书生与莽丈人项飞是多年的死对头,两人之间彼此太熟悉了。所以,项飞倒地的瞬间,三绝书生的后招就到了。
“三皇拳——犁庭扫闾!”
听到三绝书生口中“三皇拳”三个字,正在地上蠕动神体试图进一步接近草丛中吴峥的莽丈人项飞的动作明显一滞。多少年了,每次与端木云天相遇都想逼迫对方使出名声在外,却极少有人见识过的“三皇拳”,可从来都没有得逞过。终于有机会了,可是莽丈人项飞又犹豫了。
三绝书生可不会留给他犹豫的机会,右脚前跨一步,左脚迅速跟上,缩短两人间距离的同时,双脚分开成马步姿势站好,左拳贴在腰际,右拳突然向身前的地面猛然砸了下去。
咚——。
感觉身下的地面都跟着颤动了一下,随即一道真炁贴地向自己胯间袭来。莽丈人项飞再也顾不上继续接近草丛中,自从倒地后始终一动不动,毫无声息的吴峥。而是急忙侧翻,变成仰面向上的同时,腰腹用力,双脚蹬地,腾一下站了起来。
虽然躲过了三绝书生第一招犁庭扫闾,其第二招撼山震岳又紧随而至。
这时的莽丈人项飞也看明白了,为什么三绝书生端木云天每发一招都要大声喊出招式名称的缘由,原来三皇拳是一种兼顾内外双修,威猛霸道至极的拳术。端木云天之所以每次出招前都要喊出来,就是起到吐气开声的作用,从而加大拳招的威势。
这一次莽丈人项飞没有再选择躲闪,而是手中精铁枪一横挡在胸口,三绝书生第二招撼山震岳拳势的来路上。
砰——。
蹬——蹬——蹬——。
拳风与精铁枪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碰撞声。
同时,莽丈人项飞脚下移动,接连向后退出了三步。
显然项飞是在虚张声势,三绝书生怎能不知道项飞的功底,自己一步未退,项飞怎会连退三步呢?
如此一来,项飞已经非常接近草丛中的吴峥了,只需转身再跨前一步便可把吴峥拎在手里。
不会给莽丈人项飞机会的,三绝书生原本马步姿势站立的双腿瞬间动了。先是右脚跨前一步,跟上来的左腿膝盖弯曲,脚尖虚点于右脚内侧地面,成右丁字步的姿势。同时,左拳虚握上引,右拳由腰际前冲,张口大喊一声:
“天地独尊——!”
二百一十四 急中生智
尽管知道自己距离草丛中的吴峥已经近在咫尺,莽丈人项飞却不得不先应付,已是拳风扑面,来自三绝书生这招威力更加猛烈的“天地独尊”。
凭借数十年浸淫武道的经验,虽然三绝书生只是发出了三招,项飞已经清楚为何之前总不能逼迫对方动用三皇拳的原因了。三皇拳威力巨大而霸道的确不假,可也极为消耗内力。即便如东端这样与自己齐名的武林名宿,也不可能连续使用。
心中有数的项飞反而不着急了,手中精铁枪突然水平刺出,直接迎上了三绝书生击来的一拳。
端木云天自然不会傻到以拳头硬碰项飞的铁枪枪尖,只是还不等他变招,却被项飞身后的情景给吓了一跳。
原来倒地后始终没有动静的少年吴峥竟然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看那神情哪里有受伤的迹象?这样的变故当然不会惊动端木云天,让他惊讶的是吴峥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吴峥双脚分开成马步姿势站稳后,陡然使出的正是三皇拳的第二招——撼山震岳!
甚至也是同样吐气开声喊了一句:
“三皇拳撼山震岳——!”
最吃惊的不是端木云天,而是背对吴峥站立,刚刚挡住三绝书生一招“天地独尊”的莽丈人项飞。听到身后的喊声,几乎是下意识朝右侧连跨两步。
就在这时,更加戏剧化的一幕发生了。
吴峥有样学样的一招撼山震岳根本没有发出一丝拳风,反而是前冲的双拳突然张开,左手三颗石子,疾袭侧身躲开的莽丈人项飞左腿的环跳、足三里、三阴交三处穴位。
而右手里却是两颗石子,分毫不差地直奔依然右丁字步姿势站立的三绝书生右膝盖处的犊鼻穴,以及脚尖虚点地面的左腿,腿梁外缘的足三里穴。
这一变化实在是过于突然,莽丈人项飞毫无准备之下,仓促躲闪尚未站稳身体时,三颗石子就到了。噗噗两声,环跳穴和足三里穴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是左脚脚踝一扭,躲开了击向三阴交的一颗石子。
好在这两处穴位都不足以致命,再加上莽丈人项飞一直修炼的是外家横练功夫,可谓皮糙肉厚,被两颗石子击中环跳穴和足三里后,虽然左腿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不得不单腿再次跳跃出一丈左右距离,不过,凭借其深厚的修为,用不了十来个呼吸就可以恢复如初。
而三绝书生的运气显然没有项飞好。本就连发三招极为消耗内力的三皇拳,而吴峥袭来的两颗石子又恰好选择在其前式用老,新招未换之际。
先是重心所在的右腿膝盖处犊鼻穴被击中,一阵酸麻之下,不由自主整个人原地蹦跳了一下。也刚好借身体这本能的反应,吴峥击向其左腿足三里穴的石子落空之后,却正好击打在了左腿腿梁上。
谁都知道,人的腿梁上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而吴峥发出的石子,那可是灌注着内力的。
啪的一声响,三绝书生端木云天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幸亏咬牙忍住,并努力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不然这一坐下去,数十年混迹江湖赢来的名声算是彻底毁在少年吴峥手里了。
心里很清楚被自己偷袭得手的两人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吴峥可不敢自大到趁机攻击他们。毫不迟疑调转身体,再次钻入夜幕下的荒野之中。
眼看吴峥就要逃走,心有不甘的莽丈人项飞单腿跳跃追了两步,随即气得抬头嚎叫一声,甚至把手中精铁枪向吴峥逃走的方向,当做标枪掷了过去。
端木云天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在运气冲开被吴峥小石子封闭的犊鼻穴的同时,脑子里也在急速思索着。
——看来是低估了这个名叫吴峥,十八九岁高中探花,并坐到了五品府尹位子上的少年。若是没有真才实学,即便有其外公,当朝右丞相宁泽中罩着,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地步。何况,少年之前一直没有认亲,包括对其亲生祖父,当今武林盟主的金翅大鹏萧鹏举也没有认亲。
最初发射暗器的时候,三绝书生端木云天就已想好,即便三枚暗器都中,也不会对少年造成太大的伤害,只不过暂时限制其行动能力而已。待吴峥倒地翻滚后便没有了声息,端木云天也猜测到,极有可能是少年装出来的假象。
只是有莽丈人项飞捣乱,却没有给端木云天任何机会,反而被项飞抢在身前,不得已之下,还被逼迫用出了极少使用的三皇拳。
至此,三绝书生端木云天也就想明白了,自己和项飞是上了少年吴峥的当了。对方正是利用了自己与项飞之间的矛盾,才得以在成功偷袭后顺利逃脱。
转头看看气急败坏的项飞,见对方也转头望过来,两人相互瞪视了一会,项飞首先转身,朝扔出去的铁枪落下处奔去。
远远看见项飞弯腰拾起铁枪抗在肩头,头也不回地走了,三绝书生也转身朝来路走去。
倒不是想回那个山头继续控制被自己掳来的一男一女,端木云天心中很清楚,两人应该早就跑了,傻子才会留下来等自己回去。显然少年吴峥就是为了把自己和项飞引开才会主动现身而出的。
之所以选择往回走,只是不想和死对头项飞走同一条路而已。
虽然知道自己偷袭得手,最多也就能争取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不过这对吴峥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边穿行在茂密的植被中,一边心中暗想,幸亏今晚是他们两个人,若是只有一个在,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逃脱。
吴峥没有丢弃来自三绝书生袭击自己,被他抓在手里的两枚菱形暗器。躲在山坡高处,悄悄注视莽丈人项飞和三绝书生端木云天分头离开,并没有再循迹追踪自己,放松下来的吴峥不由伸手取出那两枚暗器,借着微弱的天光凑到眼前仔细看了两眼。
“样式怎么这么像母亲留下菱形标记呢?”
反复看了一会,的确,除了质地不一样,母亲留下的是玉质的,而手中的两枚暗器却是铁质的之外,其他大小形状厚薄几乎一模一样。
不由吴峥不心生疑惑,难道三绝书生端木云天见过母亲留下的这枚菱形标记?!
二百一十五 客栈中的信件
藏身茂密的蒿草中,感觉已经安全的吴峥,却没有再起心回临山城。他可不相信失手之后的端木云天和项飞会放弃继续守在临山城之外。或许要等到自己被罢免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二人才有可能离开。
于是,趁着天色未明,先是继续向北行进了一段距离,继而折向西南方向。等吴峥再次踏上官道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而且距离临山城少说也有一二百里的路程了。
无需再担心东端西楚追上来,路过一处驿站时,给吴刚写了一封信。内容极为简单,不过是说自己很安全,目前另有要事处理,暂时不能回临山城。嘱咐吴刚小心武林人士的袭扰,照顾好家中的罗旭东爷爷等。
至于吴刚和甄玉儿究竟有没有见到天道门的乾道人和云岚,吴峥没有再问。即便问了,吴刚也没有办法通知自己。
被朝廷罢黜临山府府尹一事,吴峥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只不过是想让吴刚心中有数而已。其他都没有谈及。
最后不忘叮嘱一句:若是遇到难事就想办法找八府巡按宁大人解决。
四天后,吴峥已经来到了沧州府的地界上。
果然,武林四大家族的云家极好打听,随便问了一个路人,就打听到云家是在沧州府沧河县,而且是县城最有势力的人家。
来到沧河县找到云家,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入门打听天聋地哑的消息。只是围着云家巨大的宅院围墙转了一圈,并随口向几位路人打听了一下,却得到了一个让吴峥倍感意外的答案。
“天聋地哑?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云家逐出家族了,小哥怎么还到这里来打听呢?”
三十年前,这不是西域花头陀被天聋地哑打伤,吴淦趁机而入的时候吗?
至于天聋地哑何以会逐出家族,吴峥却没有打听到。
反正寻找天聋地哑并不是吴峥的当务之急,既然两人离开了卧云寺,必定还会在江湖行走,早晚会得到他们的消息。所以,吴峥没有停顿,直奔下一站——河间府而去。
心里清楚,想要找到暗神组织的老巢,或者打听到吴继宗外家,以及吴继宗少年时返回后一段时间内的经历,绝非朝夕之间的事情,吴峥心想,干脆还是先找到父亲吴立鹏的尸骨再说。
按照当初吴友仁在临山府供述的地址:河间府井坡县城西四十里外的亓家集南山脚下,在离开临山府后的第十二天傍晚,吴峥来到了亓家集。
中等规模的一个镇子,不算繁华,因季节正当仲冬,看起来似乎还有些萧索。
镇子南北长东西窄,来回走了一趟,只有镇子中心处十字路口东北角与西南角,恰好斜对的两家客栈。吴峥随便选择了东北角,门前高挑着“客来安”字样的客栈住了进去。
客栈是由一对年龄不大四十岁的中年夫妇开的,按照年龄估算,若是夫妻二人一直在此开这家客栈,说不定能记得九年多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吴峥晚饭后便借故与夫妻二人聊了两句。
当吴峥询问他们开客栈多久的时候,中年男人说刚刚接手半年有余,不足七个月。而且两人也并非亓家集人氏,而是由此往东三十里外的付家集人。失望之下吴峥刚要转身离开,却听掌柜地问了一句:
“听口音客官不是本地人?”
“是啊,是临山府人。”
“临山府?客官可知道临山府下面有个易县吗?”
“当然,我就是易县人。”
听到这里,吴峥心中一动,不由又站住了身子。
“那么客官可是姓吴?”
吴峥更加惊讶了,急忙说了句:
“姓吴名峥。”
见掌柜听到自己报出姓名后扭脸示意了妻子一眼,随即其妻子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递给了吴峥。
不等接到手里,吴峥已经看到上面的字迹了。只是简简单单写着“吴峥”两个字,而且看那字迹像极了吴淦的笔迹。
没有着急拆开信封,吴峥先是向夫妻二人打听道:
“请问这是何人何时所留?”
“是半年前我们刚刚接手客栈时,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没有留下姓名,只说若是将来有位名叫吴峥,来自临山府易县的年轻后生入住的话,就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年近花甲,吴淦的确已经年近花甲了。
“谢谢大叔大婶。”
吴峥客气一句后,拿着手中薄薄的信封回到房间才拆开来。的确是吴淦的笔迹不假,不过语气却更像是吴继宗。没有台头,开始一句便是:
“知道总有一****会找到这里,只是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时候。不过,还是希望你能看到这封信。”
显然是吴继宗自水蛇湾下的暗洞中被吴淦救走之后,两人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从而吴继宗口述,吴淦执笔给自己留下了这封信。
“尽管你不是吴家的血脉后代,可不能否认的是,你是喝吴家堡的水长大的。我们之间本没有天高地厚的仇恨,再怎么说你毕竟不是吴立鹏的亲生骨肉。何况,吴立鹏的死只是一场意外。而且是他先惹事,想要坏我们的大事,这才逼迫我们不得不出手。”
对于吴继宗的挑唆,吴峥压根就不会上当。吴立鹏的确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是从小,不论是父亲吴立鹏,还是奶奶都把自己视同己出,甚至还更亲一些。所以,在知道自己身世后的这些年里,吴峥内心从未把吴立鹏当做养父看待过。
“也许这样说你看了会不舒服,如果知道了你母亲的死因与吴立鹏有关,你还会觉得养父吴立鹏胜过生父萧英吗?”
这,吴峥再也坐不住了。
吴继宗是怎么知道母亲死因的,而且还说父亲吴立鹏与母亲的死因有关。虽然这句话的意思并不等同于父亲吴立鹏是致母亲死去的主因,可同样让吴峥感到心惊不已。
“如果你能放下心中因吴立鹏的死而对我们产生的仇恨,放下过去的一切不愉快,我们愿意为上次把你沉塘那件事做出适当的补偿。不论是财富,还是权势,基本都可以满足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能来到亓家集并看到这封信,就一定已经被朝廷罢官了。如此,我们的确有很多可以合作的余地。”
二百一十六 黎明前放飞的信鸽
吴继宗的信写到这里竟然戛然而止,无需再看一遍,以吴峥过目不忘的本领,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已刻在脑子里了。
随手把几页信笺扔到床上,吴峥倒身靠在床头慢慢思索起来。
吴继宗能够猜到自己会来亓家集并不奇怪,毕竟父亲吴立鹏的尸骨就在这里。只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一定选择这家“客来安”的客栈,而不是对面那家呢?
难道两家客栈都放了同样一封信不成?
吴峥急忙走出房间,到斜对面的客栈一打听,果然也有一封留给临山府易县吴峥的信件。拿回来拆开之后,见已经不是吴淦的笔迹了,不过内容却完全一样。
这也就是说,刚才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并非吴继宗口述吴淦执笔写下来的。而是吴继宗先写了一封,吴淦又誊了一份,并分别放到两家客栈之中。
由此可见吴继宗用心之良苦。
吴继宗的用意很明显,只要说服自己不把吴立鹏当做有莫大养育之恩的父亲看待,那么就不会因为吴立鹏死于他们之手而仇恨他们。同样,既然不把吴立鹏当做父亲,死在吴立山手中的奶奶也就更不会介意了。
为此,吴继宗不惜拿母亲宁云燕的死因说事,这让吴峥不得不怀疑吴继宗所说关于母亲死因与父亲吴立鹏有关的话的可信度。
只是吴继宗在信中只是简单一笔带过,并没有给吴峥留下更多可以推敲的话语。不过,这还是勾起了,本就在京城宁府认亲的当天夜里,早已对母亲死因产生怀疑的吴峥更大的疑心。
但是吴峥说什么也不相信母亲的死会与父亲吴立鹏有关,退一万步讲,如果吴继宗的话可信,那也一定是在父亲吴立鹏不知情的前提下发生的意外事故。而且,母亲因意外而身故后,依然没有让父亲吴立鹏发觉那意外会与自己有关。
在母亲落难之际挺身而出,又带怀有身孕的母亲回到吴家堡供吃供喝好生伺候,不论父亲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对母亲的仰慕,都没有理由在母亲生下自己之后再害死母亲的理由。
以吴峥对父亲吴立鹏的了解,若真是出于意外致母亲死亡,父亲绝不可能原谅自己的,除非从始至终都不知情。
想不出所以然的吴峥,只能强怕自己把这个疑问暂时埋在心里。
“他们能猜到自己会来亓家集,那么会不会暗中买通某个人监视自己,或者给他们通风报信呢?”
吴峥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吴继宗和吴淦能够留下足够打动人心的银钱,是完全有这种可能的。
“会事谁?是这家客栈的掌柜,还是另外一家?”
想到这里,吴峥再无心睡觉了。等到夜深人静时,悄悄由客栈房间的后窗钻了出去,在十字路口选择一处能够看到两家客栈,又不易被对方发现的角落,躲在深夜的寒风中静静等待着。
同时也在心里琢磨,吴继宗既然能猜到自己会到这里来寻找父亲吴立鹏的尸骨,就一定能猜到自己一样会找到他外家所在的清河县。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原本认为极为隐秘的行踪,却因为对方事先布置好的圈套而暴露无遗了。
要说吴峥内心不沮丧是假的,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有想办法去面对,接下来又是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即便没有皇上的嘱托,仅是为了自己,为了为死去的父亲吴立鹏报仇,或者还要加上寻找母亲真正死因的答案,也绝对要坚持下去。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要不是吴峥打通了大周天,体内经脉中始终有真炁在自动运行,不然是无法在隆冬的寒风中坚持下来的。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即将黎明的时候,十字路口西南角那家名叫“仙客来”的客栈背街的一扇窗户悄悄打开了。随即,一只鸽子飞了出来。
不用问,那一定是只信鸽。普通的鸽子,或者鸟类,再早也要在天亮之后才会出动。除非是被惊吓到,或者是家养的,被主人提前轰走。
虽然有随手可以打下飞行中野鸡的本领,可如今面对比野鸡飞的高得多的信鸽,事先又没有丝毫准备的吴峥,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信鸽转眼间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知道一时半会信鸽不会返回来,吴峥立马回到房间先是盘腿打坐,借助修炼体内真炁来恢复身体的温度,之后才开始思索对策。
心中不敢肯定信鸽一定是南下前往河间府清河县,可是除此之外,吴峥也想不到还有其他更有可能的地方。所以,天亮之后,吃过早饭的吴峥,信步朝吴友仁供述中所说亓家集的南山脚下走去。
一边走,吴峥一边在心里盘算,若真的被自己猜对了,信鸽正是前往清河县,那么其返程势必会经过眼前的这座南山。可是究竟要不要设法把回程的信鸽打下来呢?这让吴峥十分为难。
若是打下来,将有可能知道吴继宗的行踪,可同样会再次惊动他们,从而再布下圈套等着自己。
权衡再三,反正自己的行踪已经落入对方眼中,吴峥还是决定放弃打下回程的信鸽。并同时决定,这几天就干脆留在亓家集,以寻找父亲尸骨为由,继续紧盯着仙客来客栈的老板。
仔细想想仙客来客栈中放出信鸽的举动,吴峥不由顿起疑心。
豢养信鸽的人家一般不会是普通人家。若说是吴继宗事先留下的信鸽,吴峥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连吴继宗自己都承认不知道吴峥会什么时候赶到亓家集,又怎么可能留下一只信鸽呢?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仙客来客栈的掌柜一定是暗神组织的成员,或者说,仙客来客栈本就是暗神组织某个堂口下的香会之一。
回忆刁俊交给自己那只皮囊中有关暗神组织的资料,河间府并没有设立堂口,那就是说这里的香会极有可能是离此最近的豫州府丁堂堂口组建的香会之一。
二百一十七 疑团重重
毕竟时隔已是九年多,而且吴友仁的供述中只是笼统的说南山脚下,并没有说出东西南北。由此既可以得知,吴继学等人事后曾经找过,却没有找到。也可以得知,当年的小飞侠吴立英在掩埋父亲吴立鹏尸骨时,估计也是担心被吴继学等人事后发现,应该做的极为隐秘。
原本九年多的时间里,一座没人时常搭理的坟头就极易湮灭在风吹雨淋中,何况还是小飞侠吴立英故意为之呢?
所以吴峥不得不围着亓家集镇前这座偌大的南山一寸寸仔细搜寻。
同时,吴峥并没有忘记时刻关注空中自南向北飞行的鸽子。
上午很快过去,吴峥没有发现丝毫线索,同样也没有看到信鸽返回。已经找遍了南山北麓和西麓,没有回去吃午饭,吴峥继续在南山南麓寻找。
让吴峥失望的是,直到太阳即将落山,南麓和东麓同样没有找到父亲吴立鹏的葬身之处。心情抑郁的吴峥,抬脚爬上了南山山顶,端坐在夕阳中,一边仔细琢磨,若是把小飞侠吴立英换做自己,当时会如何处理父亲吴立鹏的尸骨,一边注意着空中一直没有出现的信鸽。
吴峥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有误,仙客来客栈黎明前放飞的绝对是只信鸽。而且,吴峥基本可以肯定,一定与自己的出现有关。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后,天色昏黑前,一只信鸽自南而来,径直飞过吴峥头顶的天空,向不远处的亓家集飞去。
清清楚楚,信鸽落到了仙客来客栈的房脊上停了一会,才从打开的后窗钻了进去。
“吴继宗,或者说暗神组织会给仙客来客栈掌柜送来什么指令呢?”
根据信鸽直到此时才飞回来,中间整整六个时辰的间隔时间估算,应该有两种可能。
一是信鸽的目的地就在南边的河间府清河县。吴继宗或者暗神组织成员担心被自己发现信鸽的事,所以才会天亮前放飞,天黑前放回。
二是信鸽的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豫州府某地。也就是仙客来客栈这个暗神组织香会极有可能所属丁堂堂口所在地。因为距离遥远,信鸽必须在到达目的地后,进行足够的休息,恢复体力后才能再度返回。
而吴峥则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毕竟吴继宗的外家就在清河县。而且清河县到亓家集的距离,虽然吴峥没有去过,从书籍记载中还是知道,两者之间不过区区两百多里路程。
不论是从吴继宗想要在吴家堡设立香会,说明他并没有加入暗神组织其他堂口,而只能是身为设在临山府的庚堂堂口成员来看;还是从方便其背井离乡后的栖身分析,第一种可能性都是最大的。
至于暗神组织总舵所在究竟是不是在没有设立堂口的四个紧邻的州府中,目前还不是吴峥急需考虑的问题。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吴峥若无其事地返回了客来安客栈。夜里吴峥没有再离开房间,他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
最佳的结果是,找到父亲吴立鹏埋身之地的同时,也能在不惊动仙客来客栈掌柜的前提下,顺藤摸瓜,找到吴继宗的行踪。
冬天本就昼短夜长,加上客来安客栈内只住了,包括吴峥在内的三位客人,所以,晚饭后不久就寂静下来。
吴峥不是没想过继续暗中观察仙客来客栈,不过,同样也想到,作为暗神组织的香会,对方也一定会千方百计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此,还不如以静制动,先看看仙客来客栈的掌柜接下来会怎么做。
就在夜色渐深,吴峥已经放下头脑里思考的问题,正要进入修炼状态时,门外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而且脚步声走过自己的房门口,随即折返回来便停了下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进来时,吴峥已经可以断定,绝不可能是仙客来的掌柜。若是对方的话,只能是透过后窗加以窥视。那么门外之人,就一定是客来安的掌柜,或者是其妻子。
听脚步声,吴峥更相信门外窥视之人是客来安掌柜的妻子。
直到这时吴峥才想到一个问题。客来安掌柜亲口所讲,他们夫妻是半年多之前接手的这家客栈,正是吴继宗逃离吴家堡之后,由门外的偷听监视看来,两者绝不是巧合。
如此吴峥也就明白了,亓家集这两家客栈实质上都是暗神组织某处堂口的香会,以开客栈做掩护,既可以隐藏身份,又方便彼此之间暗中相互照应。
原本端坐在床上的吴峥,悄悄躺了下去,他很清楚,从门缝中是不可能看到室内的情况,那么对方想要看到自己在没在房间,就一定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由于房间内漆黑一片,吴峥只能靠耳朵倾听对方的动静。过了一会,虽然没听到任何动静,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心知不好的吴峥,急忙宁吸闭气,时有八九对方是通过门缝向房间内释放了迷魂香一类的东西。
果然,又过了十几个呼吸之后,耳中传来了拨动门闩的声音,随即房门便被打开了。一个小巧的身影蹑手蹑脚凑到床前看了两眼,这才又蹑手蹑脚退出去,并把门闩重新拨回了原位。
“那是不是说昨天夜里自己几乎一夜都不在房间的事实也落入了对方眼中?如果真是这样,明知自己在外面窥视仙客来客栈,对方何以还要放飞信鸽呢?”
这件事的确非常矛盾,让吴峥一时难以做出准确判断。
想到这里,吴峥起身先后凑到房间前后两扇窗子上,仔细搜索了一遍,并没有在窗纸上发现有任何可以窥视室内的小孔。这只能说明,客来安掌柜一伙非常自信他们手中的迷魂香。
至于进房之后,明明看到自己被迷倒,却没有动手,更没有任何搜查的动作,则只能说明,吴继宗,或者暗神组织高层并没有给他们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以及自己与神秘司南车能量源的关系。
换言之就是说,由自己身上获取神秘司南车能量源的任务不归亓家集这个香会负责。
二百一十八 制造假象
早在四月十八回吴家堡祭祖时,就已在水蛇湾下验证过自己并不惧蛇毒,而今夜多少吸入了一丝迷魂香,吴峥并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不过,由于吸入量很少,吴峥还不能确定自己对迷魂香一类是否真的具有免疫能力。
第二天一早,早饭后吴峥再次前往南山。经过大半夜的思考,吴峥想到小飞侠吴立英在埋葬父亲尸骨时,极有可能不会留下坟头,而是在埋葬地点附近,或者树木,或者岩石上留下什么不易被人发觉的特殊记号。
所以,一改昨日只是盯着地面寻找的方式,开始专注留意起地面上的树木,和比较显眼的岩石,仔细观察有无异常之处。
同时,心中依然在思索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明显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被对方掌握,那就不能再顺着原来的思路行事,不然势必会一步步陷入对方事先布下的陷阱中。必须想办法扭转目前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才能不被吴继宗或者暗神组织牵着鼻子走。
昨天吴峥是沿着南山北麓——西麓——南麓——东麓的顺序寻找的。为了更好的利用阳光明亮的光线,今天选择了相反的方向,由北麓而东麓,继而南麓西麓寻找。
果然没让吴峥再失望,搜寻到辰时前后,来到南山东麓时,在南山半山腰一处明显的高台上发现了一块突兀的岩石。若是无心人看到这块岩石一定不会引起注意,因为眼前这块岩石极为普通,唯一不同的只是形状是下短上长的长条形,而吴峥却发现了一点异常之处。
那就是眼前这块长条形岩石的指向,一头指向北偏东方向,正是临山府易县方向。另外一头则指向南偏西,刚好是一处被雨水常年冲刷出来的,被茂密的树木和灌木遮盖起来的小小沟壑。
许是因为岩石所在高台上光秃秃的,并没有树木蒿草,反倒为过往的鸟儿提供了歇脚,而又视线开阔的一处所在,所以上面留下不少鸟粪。
围着岩石转了两圈,心中暗自估量着,吴峥觉得这块岩石若是不动用体内真炁的话,自己勉强能够搬得动。
“会不会是吴立英叔叔搬过来的呢?”
知道身后亓家集上两家客栈的掌柜不可能放松对自己的监视,吴峥没有马上进入岩石另外一端所指的小小沟壑,而是装作歇脚的样子,停了一会之后,继续向南麓走了一段。直到山势彻底挡住了亓家集,这才借着蒿草树木的掩护,悄悄潜入了那处植被茂密的沟壑中。
只是上下走了一个来回,吴峥便发现沟壑东侧土坎之上,被人为砍掉一棵碗口粗细的树木后,留下的空地上的异常。
只见一根插入泥土中几近朽枯,手腕粗细的木棍上看似无意扯掉一块树皮留下的图案像极了一个箭头,吴峥不由心头一动。
走上去,没有挪动那根木棍,只是用随身携带的,在铁府定亲时铁儒林赠送的木剑用力向下挖了几下。很快便发现了离地不足两尺,泥土中散落的暗灰色骸骨。
记得小飞侠吴立英曾经说过,父亲吴立鹏也是因为中了在吴家堡擂台上,吴友仁洒出的那种白色粉末剧毒,才不敌吴继学等人的围攻伤重而亡的。那么这些暗灰色,明显是中毒而亡的骸骨就极有可能是父亲吴立鹏留下的。
流着眼泪跪倒在地,吴峥决定先把父亲吴立鹏的骸骨起出带回客栈再说。
既然对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来意,再继续隐瞒下去则毫无意义。还不如干脆正大光明的行动。不然留着父亲吴立鹏的骸骨在此,难保不会被吴继宗再派人来破坏掉。
虽然是隆冬,吴峥所穿却不多,外面的长衫之下不过一身秋衣秋裤而已,再里边就是内衣裤了。因为没准备包裹,所以吴峥想了想,还是脱下上身的秋衣,扎住领口和袖口做成口袋状,把小心挖出来的一根根暗灰色骸骨放入其中。
挖到最后,却挖出来一柄长剑。
这柄长剑吴峥太熟悉了,由于父亲吴立鹏身高力猛,最初习武的时候是用刀的。后来因为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刀法,才改而用剑。而一般的精钢长剑却因为重力偏轻,不适合吴立鹏使用,所以找工匠专门订制了这柄比普通长剑重一倍的重剑。
有了这柄重剑的证明,吴峥就再也不用怀疑眼下骸骨的主人不是父亲吴立鹏了。
包裹好所有的骸骨,吴峥并没有急于返回亓家集,而是先把刚才挖出来的土坑再次填埋如初,并跪坐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之后,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日薄西山,天色暗了下来,这才站起来用父亲留下的重剑挑着包裹着遗骸,秋衣做成的包裹,返回了亓家集。走近客来安客栈之后,马上退房脚步不停向东北方向连夜启程赶路。
在南山上吴峥已经想好,必须给暗神组织制造一个自己要返回临山府易县安葬父亲骸骨的假象,才能有希望跳出他们事先针对自己布置好的陷阱。
之所以选择连夜启程,也是为了方便观察身后会不会有人跟踪。
如果是白天,在路上到处是行人的情况下,将很难分辨其中有没有跟踪自己的人掺杂其中。
想着客来安客栈掌柜听说自己要退房连夜返回临山府时脸上流露出的刹那惊容,足以说明自己的突然举动完全出乎了安神组织的意料。
这正是吴峥想要看到的结果。
一路疾行,直到后半夜,在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之后,吴峥反而离开了官道,一头钻进了路边的荒野中。毫不停顿,再次折而南行。
早在挖掘出父亲骸骨之后,吴峥已经想好,即便吴继宗现在真的就在河间府清河县,暂时也不能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他们布置下的圈套中。所以,不如出其不意地先到豫州府,按照刁俊交给的资料,寻找一下豫州府暗神组织的丁堂堂口。
不管亓家集仙客来和客来安客栈是否归属于豫州府丁堂堂口,只要设法拔出掉,必定会让暗神组织慌乱一段时间,如此才能有机会让自己潜入清河县,寻找吴继宗的行踪。
二百一十九 大车店怒砍劫匪
总不能带着父亲吴立鹏的遗骨前往豫州府,天亮之后吴峥由山野中再次踏上官道,途径一处驿站时,第一次动用了刁俊转交的那枚暗红色腰牌。
并没有把吴立鹏的遗骸和重剑寄往临山府,而是寄给了京城御林军都统衙门,并写明刁俊收。
虽有假公济私之嫌,不过吴峥这样做却另有用意。
皇上能够让吴峥充当对付暗神组织的月使,事先肯定已经把吴峥的身世调查的清清楚楚了。不仅整个武林都在觊觎其身上神秘司南车能量源,如今又要招惹强大的暗神组织,那么势必会威胁到吴峥身后的所有亲人。
所以吴峥此举就是要提醒皇上,给朝廷卖命可以,在自己无暇照顾身后亲人的情况下,就只能把他们的安危委托给朝廷和皇上了。
同时,吴峥考虑到想要扭转敌暗我明的局面,有必要进行一下伪装。于是又购买了一身短衣短衫,并购置一辆马车,采买了不少当地土特产装满一大车。彻底装扮成外出行商的行脚商人的样子,驾着马车特意绕过清河县,迤逦向千里之外的豫州府驶去。
虽说是数九寒天,不过路上并不乏迫于生计外出谋生的匆匆行人。不久,吴峥便赶着马车加入到一支长长的行商队伍之中。
如此一来,即便是有心人,若不是靠近了观察,也极难把队伍中的吴峥分辨出来。
随着大队人马晓行夜宿,数日之后,来到河间府与豫州府、冀州府三府交界处的三岔店时,看看天色已晚,众商人便纷纷落店歇息。打算第二天起个大早,争取日落前赶进百里之外,豫州府下辖的商洛县城。
自然吴峥也随着众人住进了路边的一家大车店内。
由于时近冬至,基本上一年之中白昼最短的日子,加以赶了一天的路,众人无不既感寒冷又觉疲乏,所以早早用过晚饭,便分头睡下了。不到戌时中,整个大车店内已经是寂静一片。
本无心于经商的吴峥,因为心中没有压力,再加上本就是练武出身,自然身体状况要好得多。由于同睡于一间大通铺上,不方便盘腿修炼,短时间难以立即入睡下,吴峥一边听着众人的呼噜声,一边想着心事。
一会想想到了豫州府后,在人生地不熟的地面上该如何寻找暗神组织的丁堂堂口;一会又想起金陵城铁凝的温柔,由此难免会想到天道门中一年多来毫无音信的云岚。
“真不知道吴刚有没有见到乾道人和云岚。”
就在吴峥睡不着左思右想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官道上传来一阵阵疾驰的马蹄声。而且,马蹄声正是冲大车店而来。随即便传来了店家的吆喝声,以及杂乱的呵斥声。
此时房内早已有常年在外经商,时刻保持警觉的人被惊醒了过来。
“糟了,遇到劫匪了。”
这话让吴峥倍感意外,虽然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可吴峥还是观察到,一路上全是广阔的平原地带,既没有高山峡谷,也不见荒凉之地。到处都是富饶的土地,按理这一带的人家应该极为富足,怎么还会有劫匪呢?
“哪来的劫匪?!”
显然,众人之中也有第一次走这条路,不明就里的商人。
不等有人回答,房门已经被人用脚踹开了。
随着一股寒风吹入,突然涌进来七八名手持钢刀长剑,穿着打扮五花八门的大汉。
“都老老实实躺着,谁敢动一动格杀勿论!”
为了防止相互之间偷窃,住大车店的商人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夜里从来不熄灯的。所以借着昏暗的灯光,吴峥得以看清楚闯进来的八名大汉。显然其中一位满脸横肉,也就是刚才大喊一声之人是他们的头领。
“把身上所有钱财统统交出来,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有反抗,休怪爷爷手中刀剑不长眼。”
本就是些苦哈哈的行脚商人,身上哪里有什么多余的钱物,即便有也是一家人的活命钱,谁又舍得轻易交出来?所以,尽管劫匪不断威胁,还是没有一个人主动交出钱物。
见状,满脸横肉的大汉怒哼一声道:
“真是一帮舍命不舍财,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棺材瓤子。你,”
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大汉第一个便指向了自己。
“爷爷数道三,如若不交,赵凯。”
“是。”
应声而出的一位二十岁出头,歪带着一顶狗皮帽子的年轻人一摆手中长刀两步来到炕前,手中大刀直接放到了吴峥左肩头上。
看那意思,只要吴峥不交出银子来,赵凯就会一刀横切下来。
吴峥都觉得有些好笑,本来就打算挺身而出救众人一把,不想第一个就找到了自己头上。
当即也不废话,伸手入怀摸出来一块一两左右的碎银子,就在满脸横肉的大汉脸露不屑之意,意思是嫌少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就没看清吴峥手里的银子是如何掷出的,已经击打在他那肉呼呼的鼻头上。顿时鲜血就流了下来。
“啊呀妈呀,反了反了。赵凯!”
哪里会等身边的劫匪赵凯动手,吴峥左手早已抓住对方握刀的右手手腕,只是轻轻一捏,寂静的房间里,几乎没人听不到骨头碎裂时发出的那轻微声响。
只是,转眼就被来自赵凯的惨叫声掩盖住了。
没等肩头的长刀落地,已是被吴峥一把抄在右手里,顺势一刀劈下,赵凯的右肩噗嗤一声便与身体分家了。
看满脸横肉的家伙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出撤退的命令,吴峥也没有给他留出下达第二次命令的机会,人已经站在其眼前。同样是手中大刀一挥,同样是右肩头连同整条握刀的右臂,嘡啷一声落到房间的地面上。
再想转身逃走已经是不可能了。
只见吴峥手中大刀连挥,进来的八个人全部被卸掉了一条右臂。
知道外面还有四五个人,吴峥脚步不停走出去,还不等外面的五人弄明白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是右臂落地,一个个倒地惨呼不止。
二百二十章 意外收获
大半夜十几个人一起鬼哭狼嚎,让吴峥听着很不舒服,所以弯腰在每人后脖颈处的哑门穴,以及胸口的膻中穴各补了一指。不过,并没有让所有人都不能出声,吴峥还是留下一个,就是那个把刀架到他脖子上的赵凯。
大凡团伙中最听话的人,也是善于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贱骨头,所以吴峥只留下赵凯来问话。
“说吧,你们是哪里来的土匪?”
“我,我们不是土匪。”
吴峥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一眼不知是吓得还是疼得浑身发抖的赵凯,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们是来自豫州府暗神……。”
听到这里,吴峥一把拎起地上的赵凯走出了大车店,干脆来到外面官道旁边一处庄稼地里。随手把赵凯往地上一扔,淡淡地说道:
“接着说。”
“我们是暗神组织丁堂卯字香会的成员。”
堂堂暗神组织怎么可能派出手下前来打劫这些苦哈哈的行脚商人呢?
“你们真是为打劫而来?”
“不,不是。”
“接着说。”
“最近上头下来命令,说有一位危险人物在附近活动,要我们出动人马四处搜查。”
危险人物,不是指自己吧?
“具体一点。”
“是,是。上头说来人年龄不大,看起来是位不到二十岁的文弱书生,实际上却身手了得。若是遇到之后,尽量不要招惹,须马上上报。”
还真是说自己,那就是说亓家集上两家客栈老板把自己离开的情况上报之后,暗神组织并没有被自己故意制造的假象迷惑。不过,他们也没有再发现自己的行踪,不然不会下这样一道命令。
“叫什么名字?”
“吴峥。”
吴峥看着赵凯沉思片刻,想试试他究竟知道多少内幕。
“丁堂堂口总共下辖几个香会?”
“六个。”
子丑寅卯辰巳,赵凯这伙人所属是卯字香会,那么亓家集呢?
“都分别在什么地方?”
“小人,小人只知道子字香会在河间府井坡县亓家集。”
这也太巧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
“无意间听到香头梁涛说的。说那人前段时间刚刚离开亓家集。”
“梁涛是谁?”
“就,就是刚才指挥小人的那个。”
“你们的香会设在什么地方?”
“南行不远,距离商洛城三十五里幸福镇上的顺风香酒店。”
“总共多少成员?平时由谁负责与堂口联系?”
“总共四十三人,与堂口联系只有香头梁涛,也是一位副堂主。”
“既然是外出找人,为何要抢劫这些商人?”
“是香头梁涛临时起意,说弟兄们大冷天深夜外出太辛苦,所以想给大家捞点外快。”
又问了一些问题,见赵凯所知有限,吴峥拎着他又返回了大车店。
因为早就封住众人的任脉,自然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走。不仅如此,由于失血过多,特别是留在院子里的五个人,在凛冽的寒风中眼见就要支撑不下去了,吴峥却在犹豫要不要留下他们的命。
抬脚走进大通铺的房间,见那些商人虽然都穿戴好了衣服,却一个都没敢走,包括大车店老板也进来了。似乎都在等着吴峥发话。
“先把这些人都包扎一下,别让他们死在这里,派两个人连夜去报官吧,不然你们会有些麻烦的。”
最害怕的其实是大车店老板,不论是住店的客人被抢,还是抢劫的土匪被杀,他都躲不了干系。所以,急忙打发两名手下先到镇子上喊来里正,才骑马前去商洛县县城报案。
吴峥再次把梁涛拎起来走了出去,至于那些同时住店的商人,吴峥没打算干涉他们的行动。
梁涛与刚才的赵凯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人,直到被吴峥一寸寸捏断了左小腿的腿骨后,才终于开口。
“丁堂堂口设在豫州城赵推判家,堂主是府衙推判赵佶的夫人孙如丽。”
府衙推判,那可是六品官吏,夫人是堂主,那赵推判呢?
“赵推判软弱怕事,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也是依仗孙家的势力,所以夫人孙如丽不论做什么他都不敢干涉。”
“那他知道夫人孙如丽在做什么吗?”
“知道。不过他并没有正式加入组织。”
吴峥想想也是,那样的废物就算加入暗神组织又能做什么呢?
“孙家有什么势力?”
“孙如丽的父亲是当朝刑部侍郎孙成和,哥哥弟弟都在朝为官。”
“孙家全部加入你们的组织了?”
“这个外人并不知情。”
“暗神组织的总舵在哪里?”
“不知道。”
“舵主是谁?”
“暗神。”
“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多大年龄?”
“别说我一个小小香头不知,即便丁堂堂主也不可能知道。”
“你们这些人原来都是做什么的?又是如何加入这个组织的?”
“本来都是在街上闲混无所事事的人,因为加入组织后按月都有银米,虽然管理严格了些,不过总比无依无靠要踏实些。”
并没有再从梁涛嘴中探听到更多消息,不过梁涛最后一句话还是提醒了吴峥。不论什么组织,不论有多严格的管理制度,一旦想要壮大,势必就要广招人马,如此一来就一定会出现底层成员良莠不齐的现象。这反倒是自己寻找暗神组织下属香会的一条捷径,只需寻找到香会可能存在地方上的无赖混混,怕是不难打听到香会的所在。
只是该怎么处理这十三名,丁堂堂口下卯字香会成员呢?
交给官府会是什么结果?
吴峥想了想,怕是交给商洛县衙,最终又会交到豫州府衙。就算商洛县县衙不想交,府衙赵推判的夫人孙如丽听说后,也会千方百计把人要过去。到时候,自然是一放了之。
不交给官府就只能全部杀掉,似乎也不大合适。这会让那帮行脚商,以及大车店店主受到牵连。
自己月使的身份又不能暴露,即便在这种小地方拿出月使的身份腰牌,怕是也没人认识。
最终吴峥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回到大车店把自己马车上的货物全部卸下来,对一帮行脚商人说道:
“这些东西你们大家分了吧。”
二百二十一 夜闯丁堂
本来就被吴峥救了一命,如今再去分救命恩人的东西,不论谁都是有良心的。不理会众人的推让,吴峥一手一个把地上的十三人扔进马车中,并随手把他们身上的钱袋都搜出来,先是扔给了大车店店主两个,其余都收了起来。
“看见了吗,我有这些就够了。”
向那一帮同行的行脚商人说完,又吩咐大车店店主和赶来的三岔店里正道:
“我拉着这些人往商洛县城走,路上我会把他们交给前来的县衙捕快,你们就不用再管这件事了。”
没有再多说废话,吴峥驾着马车连夜南行,朝商洛县城方向赶去。
自然不会等到遇上县衙前来的衙役和捕快再把人交给他们,两个时辰不到,吴峥赶到幸福镇后,把拉着十三人的马车往顺风酒店门前一放,独自越墙而入。既然还有三十多人,遇上了就没有留着他们的道理。
再者,吴峥也担心久不见梁涛十三人回去,香会中的人会以飞鸽传书的方式汇报给豫州城的丁堂堂主孙如丽,从而打破自己心中谋划好的计划。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正在睡梦中的三十多人全部废掉了事。
并没有取他们性命,只需点了哑门穴和膻中穴,不要他们再开口说话,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即可。当然,吴峥下手及有分寸,即便恢复过来,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有气力作威作福,下半辈子只能是苟延残喘了。
吴峥打算抓紧时间,在消息没有泄露之前赶到豫州城,先拿下暗神组织的丁堂堂口,把堂主孙如丽捉到手里再说。
处理完卯字香会所有成员,没有再要那辆刚买不久的马车,只是骑着拉车的马跑了一段距离,直到马匹再也无力赶路,才下马步行,徒步日夜不停赶往豫州城。
仗着打通大周天的身体,吴峥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只是在中途吃了四次饭,不时喝点道路两边的溪水,终于在离开大车店的第四天傍晚,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豫州城。
即便有体内真炁支撑,吴峥总还是血肉之躯,而非铁打的身子。所以进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最好的客栈住进去,彻底洗了一次澡,好好吃了顿饭,躺下来休息了两个多时辰,等到夜深人静的子时前后,穿戴好衣服,悄悄翻窗来到大街上,很容易就找到了豫州府府衙。
虽然不敢确定推判赵佶就住在府衙后宅,不过人生地不熟的吴峥只能先到这里碰碰运气再说。
果真没有在府衙后宅找到推判赵佶一家,不得不抓住一位值夜的捕快逼问了一番。
“赵推判的府邸在十字街东头路北第三座大门。”
黑更半夜吴峥哪里知道十字街在哪,随手拎着那名捕快,在其引领下很快找到赵佶府宅的大门,随手一指点昏捕快,并把他扔到街边的角落里,纵身一跃便进入院内。
面对疯狂扑上来的两只狂犬,吴峥干脆下了杀手。知道对付暗神组织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然又会像在江宁府金陵城一样,被他们通过暗道逃之夭夭。
声音自然惊动了赵府的下人,吴峥不管不顾,见一个点一个,直到闯入后院,在看似主人卧房门前迎面碰上披衣而出的一男一女后,吴峥才停下了脚步。
男的四十多岁,留一撮山羊胡子,女人不到三十左右的样子,长相还说得过去,毕竟夜里看的不是很清楚。
“赵推判,孙夫人?”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朝廷命官的私宅?!”
推判赵佶的喝问声还是蛮有底气的。
“孙如丽,孙夫人是吧?在下吴峥。”
没有理会怒气冲冲的赵佶,吴峥伸手就把躲在赵佶身后的女人拖了过来。
“我,我不是夫人,夫人进京省亲去了。”
这下麻烦了,难道金陵城的一幕又要上演吗?
吴峥把手中女子随手一扔,再次抓住推判赵佶的肩头,手指微微用力,其肩头就被捏碎了。
“说,孙如丽是否真的进京了?”
“好汉饶命,她,她真的进京了,今天一早刚走。”
“为何事进京?”
这个时候进京?孙如丽肯定知道自己的事情,甚至已经给各个香会下达了命令,为何她会临时进京呢?
“昨天傍晚接到京城来信,说岳母大人身子十分不好,所以夫人才惶急赶回京城。”
若真是这样,吴峥到不是很担心了。
“丁堂堂口设在何处?”
吴峥直来直去地开问了。
“我说,我说,就在后花园假山的密室中。”
疼得满脸冷汗的赵佶可不想被吴峥再来一次。
“指路。”
吴峥没有理会刚才被他认错了的女人,拎着赵佶的后衣领,转到后花园,果然看到中间掩映在箭竹丛中的一座假山。
“入口在哪?打开!”
赵佶果真是胆小怕事之人,听到吴峥的命令,战战兢兢走过去,抬手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转了一下,顿时一道暗门出现在假山石壁上。
还是把赵佶抓在手里,吴峥抬脚就走了进去。
“里面有多少人,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这两天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三个人值守,虽然有其他出口,只是夫人不在家,旁人并不知道开启出口机关的方法。”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沿着黝黑的通道前行了半个时辰,看到前面出现一道透出光线的铁门,吴峥知道应该是到了赵佶所谓的密室了。
“叫门。”
不用赵佶开口,里面的人显然已经听到脚步声了。
“可是赵大人亲临?”
听口气还很客气。
“正是,夫人有消息传来。”
听到赵佶的话,铁门从里面被打开的瞬间,吴峥嗖一下就窜了进去。
果然只有三个人在,根本没有给他们出手的机会,便纷纷在吴峥指下摔倒了。
“堂主孙如丽呢?”
见三人似乎不想开口,吴峥可不愿和他们浪费时间,上来就是每人一脚,全部踢在三人的大胯上。以吴峥的力道,自然是胯骨彻底碎裂。疼痛还是其次,后半辈子只能是个残废了。
“若是不好好回答我下面的问题,双臂双腿一条都不要想留下来。”
“你,你是吴峥?”
二百二十二 马不停蹄
见吴峥微微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强撑下去只不过自讨苦吃的三人,最终还是开口了。
三人口中堂主孙如丽的去向与刚才赵佶所说完全一致,所以吴峥也就有了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堂主离开之后,这里的事情有谁主事?”
“小人,刘钊。”
“仔细说一下你们针对我都做了那些安排?”
“其实没有谁能确定少侠会来豫州地界,所以只是简单命令下面的香会注意观察过往行人,看看有没有少侠出现在其中。”
“如果发现了呢?”
“马上汇报给堂口,然后我们再继续上报。”
“上报到哪里,给谁?”
“总舵。”
“总舵在哪?”
“没有人知道,就连孙堂主也不知道。”
“总舵主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龄?”
结果还是一样,三人同样不知。
“丁堂堂口共设有几个香会?”
“子丑寅卯辰巳六个。”
“具体地址。”
“河间府井坡县亓家集,豫州府商洛县幸福镇,故野县赵庄镇,陵水县五合镇,榆树县夹沟镇,团圆县归来镇。”
“平时驻守在堂口一般是多少人?”
“十二个,不算堂主在内。”
“其他九人呢?”
“被堂主派到下面的香会去临时驻点,负责督促香会搜寻少侠的行踪。”
吴峥一听这话就感觉要遭,幸福镇顺风酒店里的人数与赵凯供述的相同,显然被派去的堂口执事不在其中。
“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府城?”
“昨天傍晚。”
嗯,看来应该是还没有赶到。
怎么办,是先追前往京城的堂主孙如丽,还是去追派往各香会的九名丁堂执事?
略做思考吴峥便有了主意,必须先把派往幸福镇的那人抓住,在保证自己的行踪不被泄露之下,才能再去追击堂主孙如丽。不然,一旦让孙如丽知道了自己已经来到豫州地界上,不仅会躲起来,还会通知周边堂口以及暗神组织总舵,如此自己又要陷入被动之中。
想到这里,知道再问下去也不可能有什么新的收获,吴峥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派出去的九人的姓名,以及是如何分配的,又每人给了一指,保证他们三天之内不可能恢复自如行动,便匆匆离开豫州城,向来路连夜追去。
由于不认识那些被派出去的人员,吴峥只能选择先赶回幸福镇,以守株待兔的方式抓住被派去的蒋钦,然后再返身追赶进京的丁堂堂主孙如丽。
等吴峥翻越城墙而出,沿着官道跑到天亮,在路边看到一家驿站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急忙走进驿站,第二次动用了那枚暗红色腰牌。
简单给刁俊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让他把暗神组织设在豫州城内的丁堂堂主是刑部孙侍郎的女儿,豫州府衙六品推判赵佶的妻子,如今正在赶往京城省亲的路上,希望皇上安排得力人手,先把孙如丽控制住。
如此,吴峥就有足够的时间彻底摧毁暗神组织在豫州府的丁堂堂口,及其下设的六处香会了。同时吴峥还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自己解决了暗神组织下属堂口之后,总不能见一个杀一个,必须有一个适当的处置方式。这件事只能交由皇上定夺。
当然,并没有忘记把自己在豫州府的收获和行踪同时汇报上去。
吴峥的回程比去时更快,两天一夜后,赶在丁堂堂口派出的蒋钦之前再次来到了幸福镇顺风酒店。
不过,不论是门前的马车,还是被吴峥点倒店内之人已经全部被捕快带往了商洛县城,而且酒店也停业了。
苦于不认识即将前来的丁堂堂口派出的执事蒋钦,吴峥只能选择躲在顺风酒店旁边的角落里,留心观察过往行人中对酒店感兴趣的人。
仔细想来,只要蒋钦没有与商洛县衙押解一行人的捕快迎面撞上,就不会泄露这里的香会已经被连锅端的消息,那么还是有极大的把握抓到他的。
这一次,运气明显在吴峥这边。到亥时前后,果然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出现在了早已关门的顺风酒店门前转悠两圈,而且还向院内扔了三块石头。
没有错了,应该是他们接头的暗号。
吴峥从暗影里走出来,大摇大摆朝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走过去时,对方马上就警觉起来。只是转头瞄了吴峥一眼,转身就要逃走。
在吴峥凌云步法之下,若不是遇到像东端西楚那样的武林名宿谁能够逃脱得了?
毫不费力,那人就落入了吴峥手中。
只不过开始其并不承认自己是暗神组织丁堂的人,只说自己是个小偷,想趁夜深人静时进去偷点东西。
若是顺风酒店没出事之前,还在照常营业,这人如此说,或许还能迷惑一下吴峥。明显此人还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一番解释反而证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我刚才豫州城赵佶后花园赶过来,你能猜到我是谁了吧?”
“你,你是吴峥?”
吴峥知道,想要让对方尽快配合而不浪费时间,是必须给他点苦头吃。所以,干脆捏断了他的右臂,才开口问道:
“叫什么名字?”
“蒋钦。”
“为何此时才赶到?”
的确,计算时间蒋钦应该傍晚前后就该来到幸福镇才对。
“在县城吃了一顿酒,小睡了一会,故此晚来了两三个时辰。”
吴峥一听就明白了,哪里是吃酒,一定是去烟花之地潇洒去了。
“跟我走吧,边走边说。”
“去哪?”
“离此最近的下一个香会,若是我没有说错的话,应该是陵水县五合镇吧?”
吴峥是故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早在赵佶府上后花园的密室中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从而避免蒋钦再装糊涂浪费时间。
“是。”
知道落入吴峥手中,反抗已经毫无意义,所以接下来蒋钦变得非常配合。吴峥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只要他知道的,几乎全部告诉了吴峥。
“亓家集子字香会的香头是谁?”
“客来安客栈掌柜林忠。”
这多少有些出乎吴峥意料,一直以为应该是仙客来客栈的掌柜。
“认识吴继宗吗?”
“听说过这个名字,是组织中辈分很高的一位。”
“辈分很高,有多高?”
“据说与暗神大人是同辈。”
无意中由蒋钦口中得到的这条消息太重要了。
如果蒋钦没有说谎,那岂不是可以这样推测:暗神组织的老大暗神也出身于河间府清河县,而且极有可能姓崔吗?
二百二十三 宣宁泽中
就在吴峥出现在幸福镇的同时,刁俊也出现在了皇宫内院的御书房中。皇上顾舒仔细看了一遍吴峥寄来的,有关暗神组织设在豫州府丁堂的情况报告。抬头见刁俊似乎还有话说,不由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
“吴大人同时寄来的还有一个包裹。”
“是什么?”
皇上难免好奇,既然月使吴峥寄来了包裹,为何刁俊会两手空空呢?
“是其养父吴立鹏的骸骨,以及吴立鹏生前所用兵器,一柄重剑。”
皇上没有再问,而是右手食指中指轻轻敲击着御书案沉思起来。
“吴峥还有什么亲人?”
“据查,吴家堡内已经没有近亲属,只有临山府城永临巷一座吴大人名下的二进宅子里,有其救命恩人,易县后坡村年近六十的罗旭东;被吴家堡逐出家族的同辈远房哥哥吴刚;曾经做过吴大人几个月私塾先生,后坡村甄庆义的侄女甄玉儿。再就是金陵城,武林四大家族之首铁家,已经与吴大人定亲的铁凝小姐。”
“最近这些人的安全可曾受到过威胁?”
“吴大人由京城返回临山府时,住在永临巷的吴刚和甄玉儿曾经被武林两大高手端木云天和项飞挟持过。是吴大人冒险现身把东端西楚引开后,吴刚和甄玉儿才得以平安脱身。”
“回头私下传句话给武林盟主萧鹏举,如果吴峥的任何亲人再受到武林人士的骚扰,所谓的武林总盟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是。”
“你连夜动身赶往豫州府,带领人手接替吴峥铲除丁堂堂口下属的剩余香会。尽量不要让吴峥的身份过早暴露出来。同时传命与吴峥,以后再发现暗神组织的堂口和香会驻地,只需把详细资料传回,无需他亲自出马。”
“是。”
“至于刑部侍郎孙成和及其回京省亲的女儿孙如丽,就交给刑部来解决吧。”
“万岁,要不要末将顺便告知一下临山府府衙多多照看吴大人在永临巷的宅院?”
“不用,临山府新任府尹这两天动身赴任,朕自有交代。”
“那些被抓的暗神组织成员如何处置?”
“关键人物带回京城严加审问,其余……,你知道应该怎么办。”
“末将明白。”
“去吧。”
刁俊离开之后,皇上顾舒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许久,嘴里喃喃重复着:
“月使,吴峥。吴峥,月使。……。”
随即朝门外喊了一声:
“胡静。”
大太监胡静应声而入,垂眉低首站在皇上眼前。
“万岁。”
“宣宁泽中。”
“遵旨。”
致仕回家养老不过一个月的宁泽中晚饭后正在书房中喝茶看书,突然接到旨意,宣他马上入宫觐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直到跟随传旨太监来到御书房,听到皇上劈头一句:
“吴峥可曾与你宁家认亲了?”
宁泽中这才放下心来。
“回皇上的话,被罢免的前天夜里吴峥已经认下草民这个外公。只是并未对外公开。”
“哼,那时你还没被罢免,不是草民。”
“是。”
听话意像是在开玩笑,不过皇上脸上却没有开玩笑的表情。
“萧家呢?”
“听吴峥的意思并没有打算马上认祖归宗的意思。”
“朕是问你萧家有何打算?”
“吴峥离开京城之后,萧英曾经找过……,到过府中,因未能见到吴峥,并没有道明其真实来意。”
皇上顾舒盯着宁泽中看了一会,显然不相信宁泽中这句话。即便萧英没有明说,以宁泽中的眼光怎能看不透萧英想要见吴峥的用意?
“关于立储的事朝中最近有何议论?”
宁泽中根本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问到这个敏感的问题,惊诧片刻才答道:
“苦不堪言。”
皇上顾舒也被宁泽中直截了当的四个字弄得一愣。
“说来听听。”
“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唯恐站错了队伍……。”
“宁家呢?也是如此?”
明白皇上这是在逼迫自己亮明宁家的立场。
“宁家一向忠心耿耿,只求做好……。”
“朕宣你入宫不是想听废话。”
毕竟是武将出身,虽然事出突然,不过皇上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宁泽中也不再拐弯抹角。
“宁府也是不胜其扰,每天都有说客上门。不仅是三位皇子,还有柳太师和贾丞相派去的人。”
“太师和贾奕都选择了谁?”
宁泽中知道皇上对此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毫不隐瞒地说道:
“柳太师倾向于大皇子,贾奕则更倾向于六皇子。”
“你呢?”
宁泽中心道,自己已经是致使养老的一介草民,不论支持谁还能有什么用?
“此乃圣上家事……。”
“没让你干涉朕的家事,只是想知道,你觉得众位皇子中哪一个更适合继承大统。”
“草民以为,五皇子陈王性格沉稳坚毅,文韬武略略胜一筹。”
明知皇上不喜欢听自己自称草民,宁泽中还是再一次说出了口。
宁泽中没有选择目前外界认为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反而出其不意地提起了五皇子陈王顾铿。这让皇上顾舒再次下意识用右手食指中指敲击着御书案,一边沉吟着一边反问道:
“陈王极少在外走动,你又是如何了解到他的脾性的?”
“万岁难道忘记了,草民长孙天珏曾经教习过陈王骑射达一年之久的事情?”
“哦——。宁天珏现在军中?”
“是的,在并州府节度使军中。”
“现任何官何职?”
宁泽中感觉有些意外,当时长孙宁天珏的从五品游击将军可是皇上亲口所封。
“游击将军,武散官,有品无职。”
当然听得出来宁泽中语气中的不满,皇上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既然看好陈王,那么就去做陈王的师傅吧,免得一肚子牢骚,以后朕不想再听到你自称草民。”
又是一个意外,虽然皇上没有说封自己为何官,可金口玉言,不由宁泽中不赶紧跪下来谢恩。
只是让宁泽中更没有想到的还在后头。
当第二天上午传旨太监来到宁府宣读完圣旨后,竟然愣在那里,一时间忘记了谢恩。
二百二十四 三道圣旨
“宁家世代忠良,原右丞相宁泽中更是为****江山社稷的安危戎马一生,今虽已致仕归家,却依然心系国运。故,征拜宁泽中为左庶子,充众皇子兵法侍讲。钦此。”
还没完,接着是第二道圣旨。
“原右丞相宁泽中长孙,现任并州节度使宁云冲长子,从五品游击将军宁天珏,自幼聪慧刚毅,长而弓马娴熟,并继承祖志,通晓兵法。故,擢升为四品御林军副都统。钦此。”
最让宁泽中惊讶的是第三道圣旨。
“原顺天府节度使,现任江南东道八府巡按宁云举文韬武略兼优,并育女有方。膝下二女宁小倩宁小坤,不仅人物端庄娴雅,更兼自幼习武,可谓巾帼不让须眉。故,特赐宁小倩为五皇子陈王顾铿正妃,赐宁小坤为八皇子郑王顾野正妃。钦此。”
传旨太监正是大太监胡静,看到跪在香案前宁的泽中一脸愣怔,不由笑嘻嘻提醒道:
“恭喜宁大人,宁大人还不谢恩?”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老臣感激涕零。”
宁泽中这句话可是发自真心,本以为宁家从此会摔落下去,不然也不会有那天吴峥认亲夜里的一番对话了。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一日之内连接三道让他喜出望外的圣旨。
虽说自己只是被封了个从四品的左庶子,可毕竟是侍讲,毕竟是众皇子的老师,不论将来谁继承大统,也不能忽视了他这位老师。
至于长孙宁天珏突然连升一级半,由从五品晋升为正四品,由有品无职的武散官游击将军,晋升为人人向往的御林军副都统,已经够他惊讶的了。那么,两位孙女宁小倩和宁小坤同时被封为王妃,这在****历史中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晕晕乎乎送走大太监胡静,又晕晕乎乎进宫谢恩后,宁泽中回到府中立刻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陷入了长思。
以当今圣上的英明绝不会无缘无故下这三道,足以保证宁家三代之内无虞的圣旨。
那么皇上的用意究竟何在呢?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自己刚刚认下的外孙——吴峥。
吴峥被皇上暗中封为御林军副都统的事,宁泽中是知道的。是在吴峥被宣进京之前,皇上就找他谈过话。而且,当时也明确提出来要罢免他的右丞相一职。
“那是不是说,皇上罢免自己的右丞相,其实是为了抑制外孙吴峥与长孙天珏同时被封为御林军副都统后,宁家暴涨的势力呢?”
宁泽中暗自点了点头,显然是皇上使用的平衡术。
“若是再算上两个孙女同时被封为王妃,换谁是皇上,也不可能再让自己坐在右丞相的位置上。”
仔细想想昨天傍晚被宣入御书房后,与皇上的一番对话。尤其是皇上突然问有没有与吴峥相认,还问道了萧家的意思,明显皇上是想用亲情拴住吴峥。
“究竟皇上封峥儿为四品御林军副都统后,安排他去做什么秘密的事情了?”
宁泽中心中默数着朝中隐藏的几股势力:太师柳史青,左丞相贾奕,大皇子顾凡,三皇子顾是,六皇子顾通。还有就是近段时间频繁惹事的,最近几年才露头的暗神组织。宁泽中还真不好猜测,皇上暗中封吴峥为四品副都统的真实用意。
“燕儿,想不到宁家还要仰仗你的孩子来维持家运。”
虽然猜测不出皇上究竟是想用外孙吴峥暗中对付哪方势力,有一点宁泽中还是很清楚的。除了想要用亲情拴住吴峥为朝廷效力之外,把长孙宁天珏也升为御林军副都统调回京师,显然是想给吴峥在御林军中安插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好方便吴峥调用御林军的力量。
“皇上不过只见过峥儿两三次,何以会委以如此重任?”
宁泽中怕是一时半会很难弄清楚是为什么。
若说宁泽中现在被三道圣旨弄的惊喜参半,对于谋略不足武勇有余的并州节度使宁云冲来说,就只有喜了。
接到圣旨的第一件事便是催促儿子宁天珏即可进京谢恩赴任。
“父亲,这道旨意似乎有些突然。”
“宁家世代忠心耿耿为朝廷镇守边关,这也是宁家应得的地位。”
自然宁天珏也听到了关于新科探花吴峥的事情,所以临行之前还是询问了父亲宁云冲一句。
“父亲,新科探花吴峥真是姑姑的孩子?”
“传言的确如此。”
“事实呢?”
“八九不离十吧。”
有宁泽中的严命在先,宁云冲没有给儿子一个肯定的答复。不过还是不忘嘱咐一句:
“将来若是遇到吴峥,尽量以礼相待。”
宁云冲当然也由宁泽中那里知道了外甥吴峥被皇上私底下封为御林军副都统的事情,只是暂时没有告诉儿子宁天珏而已。
对皇上三道旨意最感意外的当属江南东道八府巡按宁云举,及其两个女儿宁小倩和宁小坤。
尤其是传旨之人,竟然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年仅十六岁的彩凤公主。这让宁云举顿感诚惶诚恐。
“爹爹,女儿不嫁什么郑王,不要做王妃。”
不同于宁云举的惊喜心情,宁小坤却扔下这样一句话,把自己关入房间长达两天之久。虽然一向懂事而又端庄的宁小倩没有当面说什么,可脸上那种委屈和失落的表情,还是流露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宁云举知道,两个女儿都对自己的外甥吴峥心生好感。虽说宁云举本人也十分看好吴峥,只是,吴峥已经与铁凝小姐定亲,即便没有皇上的赐婚,宁云举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吴峥做侧室。
传旨之后,彩凤公主并没有马上离开金陵城,而是留了下来。先是带领随从游玩了两日,便干脆住进了迎宾馆。而且,每天借故与宁小倩和宁小坤在一起说说笑笑。宁云举看得出来,彩凤公主是有意要和两个女儿处好关系。
两个女儿,尤其是宁小坤的表现,彩凤公主不可能看不出来。可宁云举可不相信彩凤公主留下来只是为了劝说宁小坤。因为根本没那必要,不论宁家势力有多大,也没有抗旨不尊的胆量。
既然如此,彩凤公主的用意何在呢?
二百二十五 日月舫
刁俊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几乎和胁迫蒋钦同行的吴峥同时到达陵水县五合镇。
“末将刁俊叩见副都统大人。”
伸手拉起单膝跪地行礼的刁俊,吴峥没有多说废话,一指旁边的蒋钦说道:
“蒋钦,丁堂堂口主事之一。这里是丁堂堂口下属的丑字香会驻地,就在镇子西南角的道观之中。”
“圣上有命,由末将带人扫平剩余几处香会,吴大人尽量不要过早暴露身份。若是再发现暗神组织的堂口和香会驻地,只需按照事先约定通知末将便是。”
吴峥点点头,继而问道:
“孙如丽如何了?”
“末将接到大人的命令后马上带人日夜兼程赶了过来,圣上的意思是让刑部负责捉拿孙如丽。”
“他们之间都是靠信鸽传递信息,其他几处香会是如何安排的?”
“末将一进入豫州府地界,即兵分五路,不会给他们留下传递信息的时间和机会。”
“如此甚好,等抓到亓家集子字香会的头目后,务必追问吴继宗和吴淦的行踪和下落,并随时把消息传递给我。”
说完,吴峥才想起来,只能是自己主动联系刁俊,对方却无法联系自己。见刁俊也正仰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自己,吴峥想了想说道:
“把消息送到江宁府金陵城迎宾馆,八府巡按宁云举手中。”
“末将遵命。大人还有何差遣?”
“没有了,这个人也交给你处置。另外,幸福镇的四十多名卯字香会成员均已被商洛县衙带走,去跟他们要人吧。”
说罢转身,吴峥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寒风呼啸的夜色中。
这次能够彻底摧毁暗神组织设在豫州府的丁堂堂口及其下属的六大香会,一是对方误以为吴峥会由亓家集直奔清河县,搜寻吴继宗的下落,从而没有考虑到吴峥会突然掉头南下,直袭豫州府。所以才疏于防范,让吴峥意外得手。
二是对方事先应该没有料到吴峥身后还有朝廷的支持。不然吴继宗留在亓家集客栈中的信中就不会有最后那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能来到亓家集并看到这封信,就一定已经被朝廷罢官了。如此,我们的确有很多可以合作的余地。
所以,经此丁堂堂口一事暗神组织必定在马上调整对策的同时,暂时收敛各地堂口和香会的行动。而且,不能排除暗神组织会暗中调集高手围堵吴峥。
吴峥可不相信经营多年的暗神组织如此轻易就会被打垮,其总舵必定有不少武林高手。尽管还不清楚暗神组织上层的结构,但是凭经验,吴峥还是能够想象得出,一定也有诸如护法之类的高层成员存在。
之所以让刁俊把接下来获知的消息传递给宁云举,吴峥是打算暂时停下来一段时间,暗中观察一下暗神组织下一步的行动后,再决定自己的行止。
临山府被东端西楚盯上了,暂时不能回去,那就干脆去江宁府住段日子。一个人在外的时候,吴峥特别想念铁凝,尤其是铁凝那让吴峥刻骨铭心的似水柔情,不由吴峥不越来越依恋。
除此之外,吴峥还有一个目的,他始终没有忘记从悟月道长拂尘柄中得到的,刻在金箔上的半部《黄庭经》。接触武林人士不多的吴峥,希望能从岳父铁儒林那里找到相关线索。
由豫州府南下江宁府,是必定要途径徐州府的。一天一夜后,一路沿京杭大运河向南行进的吴峥,已经踏上了徐州府临清县的地面,只是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天空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虽然不惧寒冷,不过在雪地里行走还是稍感费力。
站在临清运河码头岸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航船,吴峥决定走一段水路,等雪过天晴时,再舍舟登岸不迟。
向码头上的人打听后,吴峥才知道,运河上每天只有为数不多的几趟渡船,而且全部是上午开船。看看天色,早已过了正午,吴峥正在犹豫是继续前行,还是在这里过上一夜,等第二天上午再买舟前行时,突然听到风雪中飘来阵阵缥缈的琴声。
很快,便看到一艘画舫正徐徐逆流驶来,而悠扬的琴声正是从画舫中传来。
自然,突兀出现的画舫也吸引了码头上所有人的注意。显然这艘画舫不是第一次经过这里,因为很多人都在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嘈嘈杂杂地议论着。
“快看,日月舫。”
日月舫?吴峥不由一愣。再仔细听听周边人的议论,才知道只不过是一艘以卖唱为生的画舫。画舫的主人是位二十多岁,能歌善舞,又长相俏丽温婉的年轻女子,姓苏,单名一个萌”字。故此把自己的名字拆开来,当做了画舫的名字。
因其长歌善舞之外,亦粗通文墨,吟诗作画时常得到往来士大夫的称道,所以被好事之人视为苏小小第二,故此又送其一个雅号——苏小妹。
见日月舫缓缓靠岸之后,从中下来几个小厮,看样子是要进城采买日用品。吴峥心想,反正眼下也没有其他船只,若是日月舫一会起航的话,不妨搭船南下,也免得在此耽搁时间。
本以为是艘卖唱为生的画舫,定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客人,可是当吴峥上前询问时,却让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日月舫已经被客人包下了,最近一段时间不再接待其他客人,还请这位公子见谅。”
只是,就在吴峥稍感失望,打算转身进城暂住一夜的时候,画舫上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吴公子请留步。”
出乎吴峥意料,竟然是曾经出现在临山城如烟阁,有心陪了自己一夜的醉西施瑾儿姑娘。
随着醉西施瑾儿姑娘一身蓝色冬装,外披一件大红斗篷走出船舱,身后还跟出来一位年龄二十多岁,却是一身米黄色绵裙,披一件墨绿色斗篷,举止婀娜多姿的女人。不用问吴峥也能猜出来,定然是画舫的主人苏萌苏小妹了。
“姐姐,可否请吴公子登船同行?”
“看妹妹说的,画舫是妹妹包下的,这段日子自然是妹妹说了算。”
两人的对话清晰传入吴峥耳朵里,不由不让他感到惊讶。日月舫竟然是醉西施包下的,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吴公子请登船吧。”
二百二十六 忘乎所以
发生在金陵城暗神组织设在凌府地下密室内的丙堂驻地被捣毁,凌月小姐父女被救出,柳如烟被擒,等一系列事情,随着暗神组织丙堂堂口成员的逃脱,尤其是脚踩两只船柳如烟的出走,太师柳史青不可能不知道,瑾儿姑娘也不可能不听说。
何况在临山府如烟阁那**的光景,不论是瑾儿姑娘还是吴峥彼此都心知肚明。既然双方都知道了彼此的真实身份,如今公然出面邀请吴峥登上日月舫,瑾儿姑娘显然是别有用意。
虽然猜不出醉西施瑾儿姑娘何以会如此,不过吴峥还是抬脚走上舢板,站到前舱甲板上瑾儿姑娘和苏萌苏小妹身前抱拳一礼。
“能在此得以再睹瑾儿姑娘芳容,真是三生有幸,学生吴峥有礼了。”
“吴公子客气,好久不见,公子风采更胜当初了。”
说罢,醉西施瑾儿姑娘屈膝缓缓一礼。
继而吴峥又转头看着旁边,一双美目不停在吴峥脸上身上逡巡的苏小妹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画舫主人,人称才女的苏小妹了。学生吴峥有礼。”
在官场混了大半年,虽然是初次听闻苏小妹此人,不过场面话吴峥还是会说的。
“吴公子折煞奴家了,奴家实在不敢当此谬赞。再想不到今日会有贵客临门,快请舱内叙话。”
苏小妹一边屈膝还礼,一边侧身相让。
进入舱内一间布置典雅精致的厅堂中,分宾主落座后,简单寒暄几句,醉西施瑾儿姑娘却话锋一转,突然向苏小妹讲起半年前在临山府如烟阁与吴峥相遇,并大谈特谈吴峥随手写的那首散曲。
当然,瑾儿姑娘并没有提及一字夜里相拥而眠,早晨醒来时,吴峥早已不见踪影的一幕。
“苏姐姐或许还有所不知,吴公子便是今年殿试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吧?”
仅仅这一句话,就等于瑾儿姑娘承认了当初在如烟阁那晚的表现都是其故意装出来的假象。也就是说,等于对吴峥承认了其身份。
想想也是,知道了凌月父女均已被吴峥救出,瑾儿姑娘再隐瞒已经毫无意义了。
苏小妹闻听此言,急忙站起来,再次向吴峥施礼,口中连称失礼。
“奴家实在是失礼,竟然不知是探花郎当面。”
由于房间内点了三只大火盆,温度渐渐升高后,醉西施瑾儿姑娘和苏小妹向吴峥告罪后,便各自退出更换衣衫去了。等两人再次出来,已经换下棉衣,穿上薄衫。瑾儿姑娘依然如上次在如烟阁,是一身鹅黄色的百褶长裙,而苏小妹则换成了一身淡蓝色长裙。
当一对玉人袅袅娜娜走到面前,再次向吴峥屈膝微微施礼后,随着丫鬟下人纷纷摆出菜肴来,画舫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旖旎起来。
醉西施瑾儿姑娘眉目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风情。而苏举止温婉,谈吐脱俗的苏小妹身上流露出的,则是成**人所特有的隐隐**。
吴峥也暂时放下心中一切思虑,推杯换盏,吟诗作赋,少年**的一面尽显无疑。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室内早有丫鬟掌上灯来。
酒酣耳热之际,瑾儿姑娘和苏小妹一时兴起,一人抚琴一人边舞边唱,把室内的气氛顿时推上了**。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更何况是酒后呢?
如醉如痴的吴峥,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甚至连画舫是何时靠岸停泊下来,都没有察觉。就更不知道经过一下午的航行,如今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直到厅堂的房门被人突然推开,随着一股冷风灌入,络绎走进来两个人,吴峥才猛然清醒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三十岁出头,气宇轩昂,着装华丽气派的年轻人。而后面一个人吴峥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正是当朝太师柳史青。
能够走在柳太师前面,而且是年轻人,吴峥当然马上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不过,直到瑾儿姑娘与苏小妹双双跪倒在年轻人脚边,一边大礼参拜,一边口称:
“民女瑾儿(苏萌)叩见大皇子殿下。”
吴峥才一副醉酒的模样,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只是,并没有下跪行礼,仅仅抱拳拱手,口齿还算清楚地说道:
“学生吴峥拜见皇子殿下,拜见柳太师。”
大皇子顾凡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不过站在其侧后方,相距半个身体的柳史青却突然冷笑一声说道:
“堂堂御林军副都统,见了大皇子殿下竟然不大礼参拜,成何体统!”
也不知是吴峥真喝醉了,还是故意的,连看都没看柳史青,依然抱拳拱手对大皇子顾凡说道:
“学生不知皇子殿下驾到,失敬失敬。”
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想要绕过站在门口的大皇子顾凡和柳史青走出房间。
“吴副都统请留步。”
见大皇子顾凡伸手拦住了去路,吴峥只好停下来。
“学生只是搭了一趟顺风船,实在不知日月舫是殿下包下的,告辞,告辞。”
既然那道封自己为御林军副都统的圣旨是皇上在御书房下的,并没有公诸于朝堂之上,吴峥就可以在大皇子和柳史青面前不认账。
虽然知道瞒不住各位皇子,以及朝中重臣,更何况一位是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大皇子,一位是当朝太师呢。但是他们获知的渠道绝非正路,自然也就不敢去皇上面前状告自己不尊礼制国法。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见吴峥竟然还想绕开大皇子伸出来的胳膊挤出去,柳史青突然横跨一步挡住了出口。
若是吴峥一定要走,柳史青虽然身手不错,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如今的吴峥完全有自信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
并不是真的想走,不过想借此假装醉酒,以掩饰自己不愿给大皇子下跪参拜的不敬之罪。怎么说,这件事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总会对吴峥有所怨言。
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是皇上的亲儿子。皇家的尊严在这呢,不敬皇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皇家的不敬,对此吴峥心中当然很清楚。
二百二十七 图穷匕见
借坡下驴,吴峥假装不得不退回来,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究竟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刁俊是有可能通过临行前吩咐的那句,把消息传递到金陵城迎宾馆八府巡按宁云举那里,猜测出吴峥的下一步去向。可是,刁俊是不可能猜到自己何时去,又是从哪条路走。
见到突然现身的大皇子顾凡,和太师柳史青后,吴峥可不会再相信今天在临清运河码头遇到日月舫是一种巧合了。
“吴副都统请坐下说话。”
吴峥随手把肩膀上那个插着木剑的小包裹挂到椅背上,面对大皇子坐下时,苏小妹已经把房间内的丫鬟赶走,亲自与瑾儿姑娘为大皇子,柳史青和吴峥三人端茶倒水。当苏小妹手捧一只茶盅走到吴峥面前,弯腰低头的刹那,紧紧盯着吴峥的眼睛,悄悄向手中正在放下的茶盅努了努嘴,尽管动作非常小,吴峥还是很清晰地看到了。
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吴峥只是在心里猜测,难道又要故技重施,如在临山城如烟阁那样,在茶水中做手脚吗?对于初次见面的苏小妹会有如此好心,吴峥内心自然难以相信。
“久闻坊间议论,吴副都统风流倜傥,实乃****难得的青年俊彦,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以大皇子之尊,口出如此赞许之言,不能不让吴峥感觉对方有讨好之意。
“实不敢当殿下如此赞誉,学生惶恐。”
柳史青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喝茶,也没有过多去看装傻充愣的吴峥。
“不仅今年殿试中高中一甲探花,被父皇玉口亲封为临山府学政,继而又协助八府巡按宁大人一举捣毁了暗神组织设在金陵的丙堂堂口,可谓文武全才。”
没理会吴峥的自谦,大皇子顾凡又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话。
知道大皇子顾凡是当今柳皇后所生,也就是太师柳史青的亲外孙,而且在与三皇子顾是和六皇子顾通争储之事上稍占优势,所以吴峥也能猜出来对方的用意。
只是堂堂大皇子怎么会夤夜出现在这里呢?如果吴峥没有猜错的话,现在画舫应该快接近徐州府府城所在了。若说是专门至此等候自己,是绝不可能的。
“不敢当,学生实不敢当。”
虽心有疑惑,吴峥却不能出言询问。
被大皇子顾凡戴了一通高帽之后,接下来柳史青开始插言了。
“殿下受圣上委托,沿京杭运河南下一路巡查河务,能够在此巧遇吴副都统,实乃吴副都统人生一大机缘。”
柳史青的用意非常明显,若是投靠大皇子,并为其争储出把力,一旦大皇子将来登基继位,自然便是吴峥一生莫大的机缘。
吴峥端起手边的茶盅,送到嘴边仰头喝了一口,眼睛的余光不忘观察一下众人的表情。见与瑾儿姑娘并排侍立在大皇子顾凡身后的苏小妹,眉头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吴峥含到口中的茶水,又悄悄吐了回去。
“还请柳太师明示。”
“如今圣上春秋已高,立储之事已是迫在眉睫。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大殿下被立为皇储,将来继承大统自是不争的事实。想吴副都统也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吴峥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伸手端了端茶几上的茶盅,又随手放下后,才抬头看着大皇子顾凡,和旁边的柳史青说道:
“为人臣子,只知为****尽忠,为当今圣上效命。在学生心中眼里始终只有一人,那就是当今圣上。”
言外之意,只要当今皇上在位一天,自己绝不会选边站队。
大皇子顾凡听到这里,眉头终于微微皱了皱。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
显然柳史青心中对于当初吴峥硬闯顺天府柳府,救走他苦心积虑才得以弄到手,纯阴体质的铁凝之事还耿耿于怀。尤其是听说吴峥已经与铁凝定亲的消息后,太师柳史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吴峥的真实身世泄露出来,不仅是原右丞相宁泽中的亲外孙,还是当今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的亲孙子,柳史青才不会跟随大皇子一道前来,试图规劝吴峥投靠到他们的阵营中来。
没有让柳史青继续说下去,大皇子顾凡轻轻抬了抬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右手,随即接过话题来问道:
“既然身为御林军副都统,何以不在京城御林军都统衙门供职?”
本以为两人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大皇子不仅问了出来,听口气还略带责备之意。
既然大皇子和柳史青一口一个吴副都统地叫着,吴峥干脆也顺嘴答了一句。
“殿下有所不知,圣上给假三月,特恩准学生前往金陵与铁家小姐完婚,年后才会返回京城供职。”
吴峥纯属顺嘴瞎编,一是明知道他们不可能去找皇上求证,二是故意气脸色已经发青的柳史青。
不想再留在这里废话,吴峥说完起身,依然是抱拳拱手施礼。
“殿下,学生告退。”
还是没有理会太师柳史青,抓起椅背上插着木剑的小包裹,不等两人发话,吴峥转身就走。
只是刚走到房间出口处,房门便被从外面推开了。早已发觉外面廊道中站满了侍卫,不过等四名带刀侍卫冲进来,并顺手拔出腰刀指向自己时,吴峥才回头看了一眼大皇子顾凡。
见大皇子顾凡和太师柳史青都没有发话制止侍卫的意思,吴峥的脚步瞬间动了。
身子只不过虚晃了两下,身前四位侍卫手中的钢刀便先后落到地板上,接连发出响亮的当啷声。
“有刺客,来人!”
听到身后柳史青的喊声,吴峥明白,今晚他们是有备而来。如果自己不答应加入大皇子一方势力集团中,就要给自己按上一个刺杀大皇子的罪名。
果然,柳史青的话音刚落,马上从廊道中涌进来六位同样是一身侍卫打扮的人。
不过从他们各自手持的五花八门的兵器上看,这些人绝非真正的侍卫,只是假扮成侍卫的样子而已。
随着柳如烟由金陵出走,柳史青必定已经知道自己功力大涨的事实。那么在有备而来的情况下,出现在眼前的六人定非等闲之辈。
二百二十八 以一敌六
并不宽敞的房间内突然涌入五个人,几乎连闪展腾挪的空间都没有了。大皇子顾凡依然端坐未动,只是柳史青离座而起,挡在了大皇子身体左前方。看似是护卫大皇子,实际上却相当于六个人把吴峥围在了核心。
见状,吴峥心里已经明白了柳史青的用意。肯定是顾忌自己脚下的凌云步法,所以才会出此一招,想用狭小的空间,限制自己灵活的步法。
并没有第一时间抽出木剑,而是缓缓转动身体,仔细观察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五人。开始进来的五人有两位持剑,一位用刀,一位手中是一对尺许长的分水刺,最后一人则是一支判官笔。
不仅从兵器上看不像是侍卫,就五人的年龄上看就更不像了。最小的也在三十开外,就是那位用分水刺的瘦小男人。最大的是那位手持判官笔的矮胖之人,怎么看都应该年近花甲了。
柳史青并没有出示兵器,这不由让吴峥想起几年前在顺天府柳府那天夜里的情景,当时柳史青也是赤手空拳。直到吴峥被吴淦的霹雳鞭卷起扔出去之前,都未曾看见柳史青动用兵刃。
“小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能够幡然悔悟,答应从此只为大殿下效命,可以原谅你一次。如若不然,”
说到这里柳史青嘿嘿冷笑一声,突然转头看着苏小妹说道:
“你来告诉他。”
苏小妹脸上并没有多少变化,微微低下头,并没有看吴峥的眼睛,如同犯错的孩子一样,盯着自己交叉于身前的双手轻声说道:
“实不相瞒,吴公子刚才喝下的茶水中被奴家下了烈性春药。如果吴公子不动用内力,也许还能坚持半盏茶时间。否则立马就会药力发作,……。”
打断苏小妹的话,柳史青接过来说:
“听明白了吗?若是乖乖听话,不仅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尽凭你享用,而且将来更会有高官厚禄,泼天的富贵等着你。”
“下作。”
吴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却是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大皇子顾凡。若这个主意是大皇子出的,或者是经过大皇子允许的,可见眼前这位相貌堂堂的皇室贵胄必然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不然,身为皇长子的他,也不会迟至今日还没有被立为太子。
被吴峥公然怒斥,大皇子顾凡眼中顿显狠厉之色,随手一拍座椅的扶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得到了指令的柳史青随即给其余五人递了个动手的眼色。
不敢托大,吴峥瞬间把抽出包裹中的木剑,并没有去管掉落到地板上的包裹。里面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以及几十两散碎银子而已。
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动手,不仅仅是限制了吴峥,同样也限制了其他五人。只见用剑的两位,以及用刀的那人撤身一让,闪出空间来,好方便本就以点穴为主,动作幅度不大,使用判官笔和分水刺的一老一少一起围攻吴峥。
的确感觉非常别扭,凌霄九式无不是大开大合的剑招,想要在这狭窄的房间内施展出来,实在是不大容易。
勉强配合脚下凌云步法,接连格挡几次始终不离周身要穴的分水刺和判官笔,吴峥干脆一挥手把木剑插入腰间,双腿马步站好,双拳灌注内力,向面前的一老一少齐胸捣出。
同时,吐气开声喊了一句:
“撼山震岳——!”
“三皇拳!”
听到身后柳史青惊讶地叫了一声,吴峥不由暗笑,狗屁三皇拳,只不过是学端木云天的样子而已。
正是柳史青这声惊叫,让原本就纳闷吴峥何以弃剑不用,反而要徒手相搏的一老一少顿时惊慌起来。
武林六大名宿的名头谁没有听说过,尤其是端木云天极少示人,号称三绝之一的三皇拳,竟突然由吴峥手中使出来,别说是正面对吴峥抢攻的一老一少,就是其余三人也是心头一惊。
尤其是当吴峥双拳所对的两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拳风时,顿时忘记了是在狭窄的房间内,身体猛然向后退去,一下撞到了毫无防备,手持长剑的两人身上。
噗通,咔嚓。
尽管谁都没有摔倒,不过还是把不算坚固的木板做成的,用以分隔房间与外面廊道的墙壁给撞开了。如此一来,房间和外面的廊道相通之后,空间顿时宽敞了不少。
插在吴峥腰际的长剑已是被握在了手里,并没有解去外面的软剑鞘,挥手便是一招破剑式发出,目标正是手持判官笔和分水刺的两人。
五人的身手果然如吴峥预料的那样,虽然对面两人面对破剑式时,脸上也露出了刹那的惊容,不过还是有惊无险地化解了吴峥这招凌厉的破剑式。同时,还不失时机蹂身而上抢攻了一招。
这还是吴峥自出道以来,手中凌霄九式第一次没有建功。
当瘦小对手的分水刺直刺吴峥左侧臀部环跳穴,而矮胖一人的判官笔却是瞄准吴峥持剑右手手腕上的列缺穴时,吴峥右脚后撤,左脚脚尖顺势虚点于右脚内侧,身体下蹲成右丁字步站稳。右手木剑垂直上举,左拳由腰际捣出,再次喊了一声:
“天地独尊。”
刚才吴峥一招三皇拳的撼山震岳明显给两人留下了虚张声势的感觉。同时,两人也为自己过于惊慌的表现感到丢人。所以这一次没有再退缩,反而如影随形,分左右攻了上来。
尽管不得而知三皇拳的精髓,但是打通大周天之后,相对来说体内真炁很少,可那也是与端木云天那样的大家相比。若是比起眼前攻上来的一老一少,吴峥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所以,虚点地面的左脚迅速下落,身体重心左移,右脚脚尖前探虚点,改右丁字步为左虚步的同时,高举于上方的木剑收回,直刺持判官笔之人胸前膻中穴。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吴峥这也是欺负对手手中判官笔仅有木剑一半的长度,若对手不变招的话,势必会在自己被点中之前,手中木剑肯定已经点上对方胸口的膻中穴了。
二百二十九 撩剑式(一)
手持判官笔的矮胖老者不得不侧身后退躲闪递到胸前的木剑,而左侧瘦小男人手中的分水刺堪堪就要刺中吴峥左侧环跳穴时,吴峥却突然左腿用力,身体站起来的同时,变左虚步为右弓步,手中木剑紧随矮胖老者胸口,还是分毫不差直指其胸口膻中穴。
如此,瘦小男人手中的分水刺自然而然便落空了。
眼见两人围攻还不能占得吴峥丝毫便宜,并不希望吴峥离开房间进入外面的廊道中,如此,就极有可能让吴峥再次逃脱,所以一直在观战的柳史青下达了其余三人一起围攻吴峥的命令。
“一起上,他坚持不了多久。”
的确,若是按照苏小妹所说,吴峥不动用内力的情况下只能坚持半盏茶时间,如今时间马上就到了。
柳史青不是看不出来,吴峥接连两招三皇拳,早已动用了内力,可偏偏没从吴峥脸上看出来烈性春药发作的迹象。
心中疑惑之下,不由转头看向同样流露出一脸疑惑不解表情的苏小妹。
见柳史青朝自己望过来,苏小妹用力点了点头,意思是说吴峥的茶水中的确被下药了。
回头再次瞥了一眼被五人围在核心,依然游刃有余的吴峥,柳史青干脆走过去,端起了茶几上吴峥喝过的那只茶盅。掀起盖子,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两下,似乎还是不敢肯定。随即转身来到苏小妹身边,把手中茶盅递给她,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喝下去。”
苏小妹不敢不接,只是接过来并没有马上喝,先是看看柳史青,又低头看看端坐在椅子上,正聚精会神于眼前打斗的七人,根本就没有回头的大皇子顾凡。不得不面带祈求之色,望着柳史青央求道:
“太师爷,瑾儿姑娘交代的那一包药奴婢的确都放入其中了。”
“喝下去!”
听到柳史青已经变得冷冰冰的语气,苏小妹只好眼含泪花,仰头就要把茶水一口喝下去。
可就在这时,侧身背对战团的柳史青突然听到耳畔传来暗器的破空之声,下意识偏头缩颈,嗤的一声轻响,一小块木屑擦着耳畔飞过。随即,苏小妹已经送到口边的茶盅啪一声碎裂开来,丁铃当啷,破碎的瓷片,和一杯茶水,顿时散落一地。
来不及斥责苏小妹,柳史青急忙转身,把坐在椅子上的大皇子完全挡在了身后。
他可是领教过吴峥那手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若是照准大皇子来一下,柳史青的罪责可就大了。万一这位皇子外孙有个闪失,那么柳史青将来的荣华富贵也就彻底泡汤了。就更不用说实现心中酝酿已久的阴谋了。
被五人围斗的吴峥不是没有感觉到刚才小腹丹田处的变化,在发出第一招三皇拳时,就发觉有一团火热在燃烧。想想不过是喝到口中就马上吐了出去,竟然还能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应,不能不惊讶茶水中所下春药的厉害。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打斗,些许进入体内的药性被真炁带动着在经脉中不断循环,很快就随同汗水被排出体外,所以如今早已恢复如初了。
当柳史青和苏小妹的对话传入耳中,吴峥心想,多亏苏小妹的提醒,自己才没有上当,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看苏小妹替自己遭罪。
所以,百忙之中奋力使出一招惊剑式,逼退上盘攻来的两把长剑,脚下凌云步法急闪,躲开瘦小男人手中的分水刺,还不忘屈肘回撞点向肩井穴的判官笔,这才勉强用手中木剑剑尖轻挑一块被刚才撞碎的墙壁掉落在地板上的木屑,击碎了苏小妹手中的茶盅。
不过,另外一把长刀却趁吴峥分心之际,搂头盖顶劈了下来。
几乎是出于本能,吴峥脚踩凌云步法,堪堪就要躲到身体右后方,也就是手持判官笔,被其刚才一肘撞开的矮胖老者身前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兵刃的破空之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柳史青出手了。
关键是柳史青没有给吴峥回头的时间,其拿捏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吴峥头顶有大刀当头劈落,两只被逼退的长剑,再次攻向吴峥前胸和小腹。而瘦小男人手中的分水刺也不失时机地抢攻上来,直奔吴峥左腿外侧的膝阳关穴。
所以,看准机会的柳史青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运内力斜斜劈了出去,方向正是吴峥打算躲闪的方向,——手持判官笔,还没来及出招的矮胖老者身前。
若说别人根本无法看清吴峥脚下凌云步法的意图,可柳史青毕竟也会五十八步凌云步法,所以还是多少能够揣测出吴峥双脚的去向。
刚才迟迟没有动手,目的之一也是想尽量多看几步吴峥脚下的凌云步法。
前后左右,包括头顶上,吴峥所有的退路全部被封死了。
即便吴峥有能力踹断脚下的船板,也总要有时间才行。
危急关头,只见吴峥刹那间停顿下来的身形,竟然以双膝为支点迅疾向后方仰躺下去。
从苏小妹所站的位置看去,明显就是把脑袋置于了柳史青斜劈下去的软剑之下。吓得花容失色的苏小妹不敢惊呼出声,只能抬手捂住樱口。而其身边的醉西施瑾儿姑娘同样也是美目圆睁,一手捂嘴,一手捂上了胸口。
就在柳史青下劈的软剑即将触及吴峥后仰的额头时,原本吴峥右手中前指的木剑,随着身体的后仰,屈肘贴胸收回,并由肩头水平后伸,随即急速上撩。
叮——。
木剑与柳史青手中下劈的软剑剑刃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声响。
吴峥这个冒险的动作并非是急中生智想出来的,而正是凌霄九式中的第七式——撩剑式。
在挑开柳史青软剑的同时,由于身体后仰,自然而然避开了胸前和小腹处的两柄长剑。而由头顶劈落的长刀刀尖几乎是擦着吴峥的鼻头滑落,在其继续下落,就要砍向吴峥胸口的瞬间,吴峥差不多成直角弯曲的左腿突然弹起,脚尖不偏不倚正好点在手握长刀那人右手肘内侧的小海穴上。
如此一来,既解了长刀之威胁,也躲开了瘦小男人刺向左腿膝阳关穴的分水刺。
二百三十章 撩剑式(二)
电火石花之间,吴峥成功避开了五人的攻击。而那位手持判官笔,正立身于吴峥后仰接近平躺于地板的身体右后侧的矮胖老者,却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当吴峥撩剑式挑起柳史青斜劈下来的软剑时,右侧耳畔,包括右肩头便彻底暴露在了矮胖老者眼前。
身体根本无需移动,只需把手中判官笔前送,半尺之外就是吴峥右耳前边的上关穴。
此时的吴峥是左腿上踢,右脚单腿着地,以膝盖为支点,成直角支撑着整个近乎平躺的身体。左臂微张,用以协助保持身体的平衡。右手握剑上撩,招式用老,新力未生,根本就不可能收回木剑以格挡已经递到耳边的判官笔。
虽然放任身体躺到地板上,可以避开这一招,可是吴峥却不敢那样做。一旦躺倒在地,凌霄九式就再也发挥不出威力了。凌云步法也彻底失去了用途。
想要站直身体更是不行,手持长刀者虽然因为被吴峥踢中了小海穴(麻穴)而暂时无力进攻,可两柄长剑早就又攻了上来。而身体左侧的瘦小男人手中的分水刺,也认准了吴峥上踢左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
柳史青更是不等撤回软剑,便抬左脚,脚尖勾起直踢吴峥脑后的风府穴。
这时,一向神情轻松,端坐于椅子上观战的大皇子顾凡,竟然也紧张地站了起来。他不是不知道父皇对这位少年探花郎的重视,虽然多次听说吴峥身手了得,却是第一次亲眼得见。眼见被柳史青招抚多年,在当今武林均有一席之地的五位响当当人物,加上柳史青六人围斗一人,吴峥都能坚持到现在不落下风。大皇子顾凡的内心正在发生悄悄的变化。
尽管大皇子有些心胸狭窄,行事往往不顾大体,可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也是知道网罗人才的重要性。更何况将来登基之后,更需要得力人才保驾护航。
顿起惜才之心的大皇子顾凡,刚要出声提醒太师柳史青手下留情时,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似乎吴峥手中,因反手上撩挑起柳史青手中软剑的木剑上的惯性足以把吴峥的身体带起一样,吴峥后仰平躺的大半个身体,竟然毫无道理地急速上抬了半尺。
而且,更让众人吃惊的是,只见随着吴峥大半个身体上抬,伸肩缩胸收腹,一连串动作下,独立于地板上成直角的右腿竟然突然向后滑了半步。
同时,上踢的左腿迅速下落,以脚后跟轻轻踢在右脚脚踝正前方的解溪穴上,右腿再次向后滑动半步,以至于带动整个身体保持后仰的姿势,整整向勾脚上踢的柳史青怀中滑动了一大步。
如此以来,六个人的所有攻击再次全部落空。
没有给对方留下惊讶的机会,只见吴峥下落的左脚脚尖蹬地,身体瞬间向右侧侧翻。伸左手接过右手中的木剑,由上而下,由下而前,再次反撩而出,目标正是刚才持剑刺向吴峥胸口,站位于吴峥身体右前方之人的腹部。
空出来的右手,屈肘下压,一把抓住矮胖老人偷袭上关穴落空,正打算撤回的判官笔。微微用力一带,手掌沿着判官笔笔杆,转瞬便滑到矮胖老人握着判官笔的右手手背上。五指用力,借着对方手掌被捏碎,痛彻心扉时刹那的失神,单臂猛然用力,把矮胖老人的身体嗖一声甩向了身后的柳史青怀里。
就在这时柳史青勾脚上踢落空后,举在半空的软剑恰好再次照准已经侧身的吴峥左侧肩头劈下来,结果却是噗嗤一声砍在了,被吴峥掷向怀中的矮胖老人顶门上。
吴峥的动作可没有停下来,身体接着把矮胖老人掷向柳史青的惯性,继续翻转,已经由最初的仰躺,变成了俯身向下。相当于吴峥整个身体,向他原来站立的右侧移动了一个身体的位置。
到这时,原来围着吴峥的六人全部到了吴峥身体左侧。
不过,吴峥手中的一招撩剑式还没有完。
上撩的左手突然松开,身体再次急速翻转,猛然站直的同时,右手瞬间握住空中坠落的木剑,手腕下沉后再次上撩。
噗嗤——!
啊——!
一直俯身专门攻击吴峥下盘,使用分水刺的瘦小男人的面部顿时出现一道长长的伤口,几乎把他的脑袋给分成两半。
随即噗通一声仰身摔倒,双腿蹬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招撩剑式,不仅化被动为主动,而且连杀对方两人。吴峥面对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可是,柳史青的压力却骤然上升了。他身后可是还有一位不懂武功的大皇子顾凡呢。若是吴峥不管不顾,拼着受些轻伤,也一定要置顾凡于死地的话,柳史青心中很清楚,没人能够阻拦得住。
不由自主,柳史青后退了两步,以身挡在了大皇子顾凡身前。
如此以来吴峥面前就只剩下三人,两人用剑,一人用刀。
知道大皇子,或者柳史青不发话,三人是不会放弃的。所以吴峥也不想耽误时间,以大皇子出行的仪仗,画舫之下定然还有大批侍卫。现在看来,柳史青想要用逼仄的空间限制自己凌云步法的计策并非十全十美。起码,那些侍卫就不可能一拥而上。
眼看吴峥手中木剑又是一招凌厉的招式递出,身后突然传来了大皇子顾凡的声音。
“都退下吧。”
这太出乎吴峥预料了,见身前三人一招递出的斗剑式不得不强行收回,转头看了一眼,柳史青已经侧身让开,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大皇子顾凡。弯腰捡起地上被踩了无数脚的小包裹,用手中木剑挑起来抗在肩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吴峥的脚步声消失在画舫之外的雪地上,柳史青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殿下?”
“罢了,就算再斗下去,太师以为能除掉他吗?”
“可是,既然此人不为我所用,也绝不能让他人利用。”
“慢慢来吧,总会有机会的。”
柳史青一时没有弄清楚大皇子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指除去吴峥有机会,还是拉拢吴峥有机会。
二百三十一 温柔陷阱
因为没有接到命令,虽然岸边驻扎着大批侍卫,却没有人阻拦吴峥的离开。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厚厚的雪地上,天空中依然不紧不慢飘着雪花,四周尽是白茫茫一片。在这样的环境中,极易迷失方向。好在有身边的大运河可以做参考,吴峥便始终傍着河岸南行。
经过刚才一番苦斗,不论是内力还是体力都消耗极大,即便有心利用凌云步法来恢复真炁,吴峥也需要暂缓一段时间。
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站在雪地里徘徊良久,吴峥竟掉头朝来路迅速返了回去。
只是当吴峥距离日月舫当时的停泊之处尚有一箭之地时,却发现那里早已不见了画舫的影踪。本来一路沿运河岸边南行,既然没有看到日月舫的影子,不问可知,画舫一定是掉头北行,前往冀州府方向去了。
正当吴峥犹豫要不要继续追赶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声。
循声走到运河岸边,距离日月舫停泊之处仅几丈距离的三五棵光秃秃的杨柳树下,看到蜷缩在树干下的纤弱身影,不由急忙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满身血痕,快要冻僵了,奄奄一息的苏小妹一把抱在了怀里。
之所以突然折返而回,就是想到了自己在日月舫中,贸然出手击碎苏小妹手中茶盅的举动,事后必然会引起柳史青的怀疑。
毕竟自己与苏小妹素昧平生,又是在她的画舫上遭遇大皇子和柳史青。尽管最初是由醉西施瑾儿姑娘包下来,也是瑾儿姑娘邀请自己登船的,可是按照常理分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排除苏小妹参与整个计划的嫌疑。
哪里有在自己被人算计,并遭受围攻的前提下,还要千方百计解救苏小妹的道理?!
换谁都会产生类似的怀疑,——是不是苏小妹没有下药,或者说下药了,却悄悄透露了消息,这才导致吴峥没有饮用那杯茶水,没有出现药力发作,失去战斗力的一幕发生?
“你怎么样了,还能坚持吗?”
感觉怀中浑身冰冷的苏小妹口中不断发出本能的痛苦呻?吟,吴峥不由有些担心。同时也暗自后悔,是自己太冒失了。苏小妹有如今的下场,完全是自己造成的。
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吴峥只能先抱着伤重昏迷的苏小妹快速朝临清县城方向奔去。若是不能把她救回来,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吴峥都难以排解内心的愧疚之情。
可就正在吴峥急速奔跑,离开运河岸边不足百丈距离时,整个人,连同怀中的苏小妹一下摔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中。
一张脸埋在雪中,浑身一动不能动的吴峥,是被人扳着肩头给翻过来的。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点中吴峥胸口膻中穴,致使吴峥失去行动能力,一跤摔倒在雪地中,并把他翻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昏迷不醒的苏小妹。
“听说吴公子擅长点人膻中穴,今天被奴家点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苏小妹一边抬手理着散乱的秀发,以及身上单薄的凌乱衣衫,一边慢声细语地说着。
在漫天飞雪中,她身上那袭淡蓝色裙裾迎风摇曳,满头秀发不论怎么梳理,总被凛冽的北风吹乱,由脸颊两侧纷飞不已。
直到这时,吴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只想着救人,却疏忽了一个关键问题。
在画舫中,苏小妹为什么要暗中提醒自己?
现在仔细想来,苏小妹的暗中提醒,应该是今晚完整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
第一步便是按照柳史青的指令下药。吴峥可不相信眼前的苏小妹也是柳史青团伙的成员,只不过是利用了柳史青的行动计划。甚至吴峥行踪的消息,也极有可能是得自柳史青那里。
第二步则是暗中提醒,假扮好人。由此不难判断,苏小妹背后的势力应该非常清楚吴峥的为人。换句话说就是,非常清楚吴峥逃离吴家堡后的所有举动。不论是赡养罗旭东,救治吴刚,为甄庆义治丧,以及救铁凝和云岚,诸如此类的行动所透露出来的唯一结论便是,——吴峥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当柳史青迟迟不见吴峥身上出现药力发作的迹象后,一定会对那杯茶水产生疑问。这也是苏小妹及其势力布下的第三招,还是同样利用了柳史青。
第四步就是苦肉计了。当吴峥果然按照他们的计划,看到柳史青逼迫苏小妹喝下那被茶水,出手打碎茶杯以解苏小妹之围时,将不可避免再次引发柳史青的疑心。
虽然事先无法预料到吴峥与柳史青手下打斗的结果,但也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吴峥战败落入柳史青手中,如此只要在画舫中,苏小妹就有的是机会接近必然是身受重伤的吴峥。
二是吴峥胜。那么待吴峥离开之后,柳史青一定会因心中怀疑拿苏小妹出气。如此,接下来苏小妹就只是静等有恩必报的吴峥上钩了。
“吴公子真的很想知道奴家是谁吗?”
“以你的身手,江湖之中必定有一席之地,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咯咯咯咯。吴公子出道才几天啊,没有听说的人可多了去了。”
说着走到吴峥身边弯下腰,先是伸手轻轻拂去吴峥脸上的雪花,之后轻舒粉臂,把吴峥抱在了丰满,而早已不是刚才被吴峥抱着时那冷冰冰的怀里。
“奴家流落风尘十几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吴公子这么心地善良,毫无防人之心的青年俊彦。”
这话听到吴峥耳朵里,真是难以分辨苏小妹究竟是在夸赞他,还是在讽刺他。
被苏小妹抱在怀里的吴峥,虽有许多疑问,却懒得再开口。如果对方愿意说,不用问也一定会讲出来。若对方不愿意说,问也是土费口舌,还不如闭上嘴想想该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呢。
于是,吴峥干脆闭上了眼睛。
当然,闭上眼睛的另一个原因是,由于苏小妹身上淡蓝色长裙的领口处早已被扯碎,有意无意间,吴峥总能看到里面粉红色围胸上沿,微微挤出的迷人风景。
二百三十二 太行派掌门千金
让吴峥感到奇怪的是,苏小妹并没有急于去取挂在自己胸口,贴身存放的,盛有神秘司南车能量源,父母的绝笔信,以及得自悟月道长拂尘柄中,刻有半部《黄庭经》金箔的小蛇皮口袋。
“是苏小妹不知道,还是她以及身后的势力本就不是为此而来?”
吴峥想不明白,除了神秘司南车能量源之外,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觊觎的?难道是为了《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的武功秘笈?
至于苏小妹抱着她要去哪里,闭上眼睛的吴峥干脆不去管了。而是********开始默想凌云步法,试图尽快恢复体内真炁,试试能否冲开被点中的膻中穴。
一直以来,吴峥还没来得及恢复体力和真炁,现在可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若是不能冲开膻中穴,那么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此时吴峥内心的沮丧可想而知。
一时间吴峥不再开口,而抱着他在雪地上疾行的苏小妹也没有再说话。能够从苏小妹的行进速度上感觉出来,她此时的内心也不平静,应该是非常紧张。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苏小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短促,胸脯也急剧起伏起来。而脚步却没有丝毫减缓,依然在雪地上急速行进着。
终于,又过了两刻钟左右,苏小妹停了下来,而吴峥耳中也传来船桨划动时搅动河水发出的汩汩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运河中心尚未冰封的河道上,有一艘小船正试图靠岸停下来。
显然因为怀抱着吴峥,担心两人的重量太大,河面的冰难以承受,所以苏小妹极力压低嗓音对小船上的人说道:
“把船桨伸过来。”
当船桨平放在冰面上之后,苏小妹抱着吴峥小心翼翼踩在上面,终于登上了小船。
随即对船上的人说道:
“马上掉头,要快。”
“得手了?”
是个年龄在四来岁的中年男人,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那种有一膀子力气的人。
苏小妹只是对怀中的吴峥努了努嘴,便十分轻柔地把吴峥放进了狭小的船舱中。同时自己也挤了进去,并伸手拉过舱内唯一的一**棉被盖在两人身上。
身体相互依靠,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膻中穴被封的吴峥是无法动弹,而身边的苏小妹原本柔软的肌肤,这时却是紧绷着,显见其内心的紧张程度。
而那位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也是一声不吭,只顾低头用力划动船桨,小船如飞一样在运河中心,尚未冰封的狭窄河道中疾驶。
直到小船顺河南下一个多时辰,差不多有六七十里的距离后,苏小妹紧绷的肌肉才渐渐松缓下来。
久久没有说话的她,也再次开口了。
“吴公子是不是有不少话要问奴家?现在可以说了。”
听到这里,吴峥干脆再次闭上了眼睛。心道,愿意说就说,如今已经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吴峥清楚,想要凭借花言巧语摆脱眼下困境是绝不可能的。
“奴家本姓翟,原名翟素丽,出身太行派,家父乃太行派前任掌门翟文云。”
吴峥没想到苏小妹会自报家门,听到这里,吴峥隐隐有些明白了。并没有出声打断对方,只是竖起耳朵继续听。
“家父几年前突然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偶然的机会,由一位客人口中得知吴公子会一门剑术,正是家父无意中得到的《凌霄九式》。所以,奴家这些年什么都没做,一直在悄悄寻访吴公子的行踪。”
这就不对了,堂堂太行派掌门的千金,何以会流落风尘,做起了画舫主人,做起了迎来送往的营生,而且还要隐姓埋名呢?
“想必吴公子会疑惑奴家何以会隐姓埋名做起了风尘女子,不是奴家不想说,只是其中有太多隐情,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
许是想看清吴峥脸上的表情,苏小妹,或者说翟素丽低下头,毫不顾忌胸前破碎的领口中露出的旖旎风景,借着微弱的雪光,直视着吴峥的眼睛继续说道:
“奴家说到这里,想必吴公子应该知道奴家的用意了吧?”
“你是听何人提起在下会《凌霄九式》剑法的?”
“这很重要吗?”
吴峥虽然没有说话,却给了翟素丽一个肯定的眼神。
“吴淦。”
哈,又是吴淦。
“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或许吧。最初奴家并不敢肯定,只是随着后来对吴公子的事情知道的越来越多,才慢慢感觉吴淦应该是有心要把这个消息泄露给奴家的。”
“见过罗久天吗?”
“当然,罗久天本是家父的关门弟子。”
“吴继宗呢?”
“倒是听说过这个人,也是因客人谈及吴公子的事迹时捎带讲过一两句,却从未见过此人。”
想起四月十八祭祖时,在水蛇湾水下暗道中被罗久天和吴继宗围攻时,两人之间默契的配合,吴峥曾经猜测过两人会不会是师兄弟。听翟素丽如此说,知道应该是误会了。
“你会为了吴淦的一句话就要付出如此代价吗?”
想想今晚翟素丽的所作所为,不惜用苦肉计,遭受柳史青的毒打,甚至把赖以为生的日月舫都弄丢了。而且,吴峥也无法相信,仅凭眼前的翟素丽能够布置下如此缜密完美的计划。
“若是再加上罗师兄作证呢?”
罗久天与吴淦早就沆瀣一气,何必还要一个装作无意透露,一个在旁作证呢?
“他们俩现在哪里?”
“他们俩,吴公子是指罗师兄和吴淦吗?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呢?”
这怎么可能?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么吴峥完全可以肯定,今晚一环套一环的计划,绝非眼前的苏小妹,或者说翟素丽制定的。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
“这与奴家无关。奴家早就了解到柳太师一直觊觎吴公子身上某件东西,而醉西施瑾儿妹妹又是柳太师的人。所以,只要跟定了他们,就一定能找到吴公子。”
说着,翟素丽还特意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吴峥额头上点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而又充满**的笑容。看她那亲昵的动作,哪里是像是敌我,俨然便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侣。
二百三十三 落难微山岛
当小船终于在天亮前停下来之后,吴峥再次被翟素丽抱在怀里,登上了水中的一座小岛。
凭感觉吴峥知道,此处应该是微山湖的湖中岛,即微山岛。
据史书记载,周封微子启于宋,死后所葬之山被称为微山,其湖被称为微山湖。也就是说,如今这座微山岛即为当年微子启安葬之所。
翟素丽抱着吴峥,划船的壮汉尾随在后,三转两转来到岛上散落民居中一座独立的小院落外。随着院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老者,看了看被翟素丽抱在怀里的吴峥,低声询问道:
“没弄错吧?”
“爹爹放心,不会错的。”
爹爹?翟素丽不是说其父几年前突然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吗。而且由罗久天口中也听说过,太行派掌门人翟文云失踪的消息,甚至说吴家堡吴家祖坟旁边地下坑洞中《凌霄九式》功法口诀正是翟文云所刻。那么被其称为爹爹的眼前老者又是何人?
吴峥直接被翟素丽抱入房中,并轻轻放到一张大**上,借着房间内昏黄的油灯亮光,吴峥发现,这就是一间非常普通的乡下人居住的房间。被油烟熏黑的墙壁和顶棚,充满脚臭味的空气,以及**边窗子上有些破损的窗纸,不断吹入的寒风,发出阵阵悉嗦之声。
并没有看到一路划船而来的壮汉,想必是留在外面负责警戒了。
“女儿受伤了,要不要紧?”
“爹爹无需担心,老贼下手虽狠,女儿还受得了。”
“快,先包扎一下,换换衣衫。”
“不用,还是赶紧下去吧。”
“怎么,没有把他们甩开吗?”
“应该是甩开了,可是女儿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父女俩没有再说话,反而听到了老者吹灯的声音,随即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当再次被翟素丽抱起来的时候,吴峥感觉其正沿着台阶向地下走去。没过多久,扑面而来的霉味让吴峥感觉很不舒服。
毕竟是在湖中小岛上,地下的密道并不长也不算深,很快就来到一间仅有半丈方圆的狭小空间内。走在前面的老者点亮油灯后,吴峥才得以看清眼前的情景。
一张小**之外,就只有一张很小的矮几摆放在当中的地上。
“吴公子,暂时委屈你了。不过,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峥现在是彻底被自称太行派掌门的翟素丽给弄糊涂了。他实在想不出,翟素丽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同于翟素丽一直没有搜吴峥的身,此时那位老者一言不发走到**边,伸手就从吴峥怀里解下了那个始终贴身存放的小蛇皮袋。只是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用略带疑惑的口吻问翟素丽:
“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竟然让那样的大人物煞费苦心一定要弄到手呢?”
“爹爹还是快收起来吧,不该我们知道的,最好还是不要尝试知道,以免惹祸上身。”
吴峥可不相信有着如此好身手,天天在日月舫上迎来送往,所见之人可谓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的翟素丽,会没有听说神秘司南车,没有听说自己的身世,以及与神秘司南车能量源的关系。难道她就不动心吗?
还有,老者口中所说的“大人物”又是指谁?
敢于把大皇子顾凡和太师柳史青都算计在内的人,普天之下能有几人?
不外乎如今最有可能争夺太子之位的三皇子顾是,六皇子顾通,再有就是左丞相贾奕了。
由外公宁泽中口中吴峥知道,左丞相贾奕是站在六皇子顾通一边。不过,并不能把这两股势力彻底合为一股来论。毕竟贾奕也不敢肯定,自己保的六皇子就一定能登上皇位,所以并没有把赌注全部押在顾通身上。
“女儿留在这里吧,爹爹出去看看。”
说着,把从吴峥身上解下的小蛇皮袋随手放到身前的矮几上,转身就向外走去。
“嗯,爹爹小心。”
老者离开后,翟素丽并没有与吴峥说话,而是再次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一会在逼仄的空间内走动两步,一会在矮几前停下来沉思片刻,一会又来到**边,低下头观看吴峥两眼。
从在雪地里被翟素丽点中膻中穴起,对方就始终流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不论是连续不断的急速奔跑,还是到了小船上后紧绷的肌肉。即便来到这荒僻的微山岛上,甚至都已藏在了地下密室中,怎么还会如此紧张呢?吴峥实在是想不明白。
不过,接下来密室中突然冒进来一股股浓烟,这让吴峥不由陡然心惊起来。看来翟素丽的紧张绝非杞人忧天,而是的确有一股势力一直在追踪着她。
翟素丽看到突然冒进来的浓烟后,反而变得冷静起来。迅速吹熄那盏油灯,并来到**上紧贴着吴峥躺下来,两人再度挤到了一起。并拽出被吴峥压在身下一**薄薄的,因为室内潮湿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棉被,捂住两人的口鼻。如此一来,由于**实在是太小,吴峥差不多是被翟素丽紧紧搂进了怀里。
即便身处险境,面对翟素丽酮体上散发出来的**,尤其是吴峥的侧脸深埋于对方胸前的丰、满中,自然而然,身体还是产生了本能的反应。
许是因为内心的紧张,翟素丽似乎没有发觉来自吴峥身体上的变化。
由翟素丽刚才的反应看,外面的来人一定是她无论如何都惹不起的。不然,也就不会甘愿躲在这里,连冲出去一搏的念头都没有。
吴峥就更倒霉了,自从看到运河中的日月舫起,就一步步踏上了被两股势力精心布下的陷阱里。虽然摆脱了大皇子和柳史青的纠缠,最终还是落入到以翟素丽为代表的势力手中。
如今倒好,竟然再次出现了一股与翟素丽代表的身后势力敌对的势力,不用问,一定也是冲自己来的。
苦于依然无法冲开胸口的膻中穴,吴峥能够做的,也只能是与身边的翟素丽一样,静静等待着未知命运的摆布。
二百三十四 果报不爽
如果只是浓烟灌入,吴峥还可以猜测是上面的人是因为没有找到假扮苏小妹的翟素丽,所以气急败坏之下点燃了地面上的民宅。可是,继浓烟之后又有水不断灌入,就只能是上面的人已经找到了这处密室的入口,只是顾忌贸然进入会遭到攻击,故此才放水试图逼迫密室中的人主动走出去。
身边的翟素丽明显更加紧张了起来,尤其是当密室中的水已经没过床板时,翟素丽已经不是紧张,而是变得慌乱起来。
顾不上刺鼻的浓烟,掀开薄被一下站在床前齐腰深的水中,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先是朝出口处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伸出手似乎要替吴峥解开被封闭的膻中穴。不过,伸到一半的手,又缓缓收了回去。
“吴公子,休怪奴家狠心。奴家独自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带上吴公子,我们两个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翟素丽伏下身子,用柔软又稍显凉意的唇瓣在吴峥脸上,最终来到吴峥嘴唇上用力印了下去,继而抬起头说道:
“奴家本无害公子之心,实在是迫不得已,若是被对方知道是奴家劫走了公子,一定会杀人灭口的。若是公子福大命大能够逃过此劫,下次见面时,奴家定当以身相许。”
说完,便毫不迟疑地朝出口处走去。这时密室中的水深已经快要漫过躺在床上吴峥的身体,即将淹没其口鼻了。
明白翟素丽根本就没想过要自己活下来,不然一定会解开自己被封的穴道。当翟素丽离开时带起的水声消失在出口的通道中时,吴峥口中已是有少许浑浊的河水灌入。即便明知必死,在内心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还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口鼻。
本来密室就很小,勉强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站立起来的高度,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全部被浑浊的河水灌满,再没有丝毫空隙。
吴峥说什么都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去。想起当年被沉塘的经历,心中不由苦笑一声,逃来逃去最终还是要淹死在水中。可见命运这东西,绝非自己能够左右的。
渐渐坚持不住的吴峥,已经无心再去猜想上面那些一路追踪翟素丽而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心中已经打算放弃了。
可就在吴峥几近绝望的时候,突然感觉平躺在床上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向床外,也就是狭小的密室中心漂去。
“水在流动!”
这太出乎吴峥的意料了。
灌满密室中的水怎么可能会流动呢?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了低于密室入口的另外出口。
只要有出口,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心中的惊喜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找到室内浑浊河水的去向,耳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大的流水声,随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带动着急坠而下。
“怎么与四年多之前,同云岚由地下暗河掉入乾道人布下的乾坤颠倒阴阳八卦阵中时如此相似?”
刚想到这里,急速下坠的身体砰一声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顿时把吴峥跌了个七荤八素。只是苦于身体无法动弹,加上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根本分辨不出究竟身在何处。
不管怎样,尽管感觉身周还有一层浅浅的河水,只是已经够不到自己的口鼻,也就是说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
计算一下时间,自从被翟素丽点中膻中穴后,至今少说也有四个时辰。一般情况下,被封的穴道经过六个时辰就会自动解开。顶多还有两个时辰不到,就可以恢复自由。为了缩短解开穴道恢复自由的时间,吴峥集中精力默运体内真气,一次一次冲击着胸口的膻中穴。
在前来的途中,经过几个时辰默想凌云步法,体内真炁已经聚集了一点,所以每一次冲击过后,都会感觉到膻中穴有那么一丝丝的松动。
就在吴峥感觉希望越来越近,被封的膻中穴时即将被冲开时,意外再一次发生了。虽然因为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可吴峥还是听到了依然有零星的水流流下,自己坠下的上方正有个物体急速落下来。大吃一惊的吴峥,可不想刚刚出现的一线生机就这么轻易流失掉。
孤注一掷,调集全身真炁集中到胸口,猛然大喊一声,冲开膻中穴的同时,来不及躲避的吴峥下意识举起了双手。
噗通一声,当一具柔软的身体落入怀抱中时,仅凭气息就可以断定,一定是刚才弃自己生死于不顾,独自逃走的翟素丽。
绝不想再被对方偷袭,吴峥双臂用力,一下把怀中柔软的身体扔出去的同时,人也嗖一下站起来躲到了一边。
随即哗啦的水声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不是假扮苏小妹的翟素丽是谁?!
只是久久听不到对方站起来以及移动的声音,吴峥心中也就明白了。一定是逃出去的翟素丽,又被人点中穴道给扔了下来。
应该是地面上的人见到翟素丽而没有看到吴峥,而且,本已灌满的水突然又消失不见,那些人一时不敢下来探视,便封住翟素丽的穴道扔下来,想着先试探一番再做决定。
真是果报不爽,吴峥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不过并没有凑过去,反而摸索着向后又退了两步,直到感觉身后已经是冰冷的石壁才停下来。
“吴公子请救救奴家。”
吴峥这时反而有种想笑的感觉。
刚才明知穴道不解,在灌满水的密室中吴峥必死无疑,对方还是不管不顾地一个人逃走,现在却恳求救救她。
“吴公子救救奴家吧,奴家刚才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哈,经翟素丽提醒,吴峥才想起她刚才离开时,还说过一句“下次见面时,奴家定当以身相许”的话。
吴峥还是没有动,他可不相信上面的人会就此罢休。
果然,又有两件东西被抛下来。听到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感觉应该也是两个人。可是迟迟没有生息传出来,吴峥猜测,或许是那位划船的壮汉,以及被翟素丽称为“爹爹”的老者,两人的尸体也说不定。
二百三十五 石室奇遇
过了一会,上面不再有人或者物体**下来,反而再次出现了哗哗的流水声。可见地面上的人还是不敢贸然下来,而是再次希望通过灌水逼迫自己出去。
吴峥知道眼下还远没有脱离险境,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寻找出口,而是赶紧把那个,被老者解下来,临走时放到密室当中矮几上的小蛇皮袋找到。那里面可都是被自己视为生命的珍贵之物。
蹲下身子,一点点在齐腕深的水中摸索着。
碎木屑,木板,甚至摸到了一个头骨。悚然一惊的吴峥猜测,这里应该是一处墓穴。而上面的密室正是建在墓穴上方。由于中间的隔层过于单薄,所以在密室被灌满水之后,难以承受那么大的重量,才会轰然坍塌了下来,恰好救了自己一命。
摸索到最后掉下来的两件物体处,发现果然是两具尸体,只是因为周遭漆黑一片,根本无法分辨死者究竟是不是那两人。当吴峥把两具尸体搬动开,依然没有摸到自己的小蛇皮袋,渐渐地,便来到了再也没有出声求救的翟素丽躺身之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吴峥可不想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所以触摸到翟素丽后,凭感觉知道应该是其大腿根部,所以手掌迅速移动了一下,准确无误地在其柔软小腹处的关元穴补了一指。
“真所谓害人害己,吴公子,奴家现在已经想开了。即便现在身子能动,也绝不会再出手偷袭吴公子了。”
吴峥可不敢相信她,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必须要长记性才行。只是把翟素丽扶起来,倚到旁边的石壁上,不至于被水淹死。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继续在水中摸索。
终于,在距离翟素丽头顶不远处,摸到了那个小蛇皮袋。攥在手中仔细捏了捏,东西应该都在。黑暗中也无法打开来仔细检查,吴峥随手又挂到脖子上,并从领口塞入胸前,贴身放好。
毕竟是数九寒天,浑身上下早已湿透的吴峥也感觉很是寒冷。好在如今穴道已解,可以凭借快速运行体内真炁御寒。
让吴峥奇怪的是,上面往下灌水已经有段时间了,可是脚下的水还是如刚刚站起来时那么深,只没过脚面而已。显然身处的空间内还有出口,不然连续不断灌下来的水去了哪里?
并没有听到水流声,或许是被下落的水声掩盖了。
为了找到流水的出口,吴峥继续弯腰摸索起来。
这处墓穴并不是十分宽敞,不久吴峥就摸到了几磴台阶。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台阶并非向下,而是向上延伸。
不再去考虑被灌入的河水流向了哪里,吴峥沿着台阶一步步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一级,两级,三级,……,足足九级台阶之后,吴峥被一道石门挡住了去路。
轻轻推了一下,感觉有些松动,只是吴峥并没有贸然用力推开。因担心门后会不会有危险,所以翻身回去,拎起水中一具尸体再次摸索到石门前,把尸体当做盾牌,这才推开了两扇石门。
并没有意外发生,吴峥试探着继续前行。沿着四周石壁小心翼翼摸索一遍之后,发现还是一处石室。只不过此处石室里面非常干燥,不仅没有水,甚至都没有霉味。而且,这处石室显然要大得多,甚至比下面的空间还要大。吴峥在内心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两丈见方。
由于在四壁之上没有发现新的出口,吴峥开始试探着向石室中间摸索。入手全是异常光滑的石质地面,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过的。当吴峥摸索到中间有一块凸出地面,足有齐胸高的石台时,不由愣住了。
刚才在下面的时候摸到过头骨等各种人体上的骨头,应该是一座墓穴才对,而这处与之相连的石室构造却一点都不像是墓穴。摸到的石台高有六七尺,宽也有六七尺,竟然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石台。而且与地面之间毫无缝隙,极有可能是在建造石室时,整体凿出来的。
虽然很想找来灯光看看,可是,即便翟素丽,或者刚才那两具尸体上带有火种,在水中浸泡这么久,也早已不能用了。
不得已,为了解开心中的疑团,吴峥尝试伸手一点点沿着石台边缘往中间摸去。隐约间,似乎感觉石台上刻有字迹。由于没有光亮,在没有弄清楚石台上究竟有什么东西之前,并无心去琢磨那些字迹的含义。
当吴峥手臂几乎伸直时,差不多已经接近石头的中心位置了,指尖触碰到了一件像极了剑柄的东西。再摸,的确是剑柄,之后便是剑柄与剑身相间处的护手,以及剑鞘。
想起被遗落在地面上房间内的包裹中插着的那柄由降龙木的阴沉木做成的木剑,吴峥手下微微用力便把摸到的,带剑鞘的剑拉了过来。随即抽出剑身来,尝试往其中注入真炁,看看能不能像阴沉木做成的木剑那样,一遇到自己的真炁灌入就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没有让吴峥失望,当体内真炁的一半都输入到手中的长剑内时,果然发出了一丝非常微弱的光亮。
毕竟是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这微弱的荧光已经足够吴峥看清石室内的大致轮廓了。
光滑的四壁与地面,甚至足有一人多高的顶板也是异常光滑。尤其是当吴峥看清中间石台上的景物时,嘴巴顿时大张,站在那里愣了足足三四个呼吸。
石台上赫然端坐着一具枯骨。而枯骨之所以端坐未倒,却是因为背后依靠着,一根腰身粗细连接石台上达顶板的石柱。显然是用做整间石室顶板的支撑用的。
低头看去,石台上的确刻满了密密麻麻,仅有拇指指肚大小的字迹。
由于剑身上发出的光亮太弱,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吴峥不得不继续输入真炁。当终于能够隐约辨认出石台上的字迹时,尤其是吴峥清晰地看到了“凌霄九式”四个字时,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砰跳动起来。
二百三十六 百变天狐
当满怀激动和好奇把石台上刻下的《凌霄九式》功法口诀仔细读完后,吴峥发觉,除了少数几个字略有不同之外,几乎与吴家堡祖坟旁边地下坑洞中的并没有多大区别。 ..
只是此处功法口诀之后却有落款,——剑痴。
剑痴,何许人也,怎么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沉思中的吴峥,不由缓缓垂下头,正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吴峥意外发现,石台四周的石壁上同样刻满了更小的字迹。
只是当吴峥试图去观看字迹的内容时,体内真炁已经消耗殆尽,手中长剑不再发出荧光,顿时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刚要抬脚想利用凌云步法恢复真炁时,蓦然发现下面的空间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心知不好的吴峥,急忙闪身来到石室外的台阶上,专心留意起流水落下的方向,看看上面的人会不会因为始终灌不满而派人下来。
先是传来咕咚几声响,应该是石块掉入水中的声音。那就是说,上面的人正在试探,一旦感觉没有危险后,便会派人下来。
想到这里,吴峥抬脚沿着台阶悄悄往下走,想要靠近自己**下来的孔洞下方等待着,一旦有人下来便迅速出手控制住。
可是只走了一半台阶,来到离地第四蹬时,脚已经踩入水中了。
吴峥猛然一惊,首先想到的是翟素丽,不会被水淹死了吧?
急忙轻轻蹚水,尽量不带起水花声悄悄靠了过去。黑暗中伸手摸去,还好,室内的水堪堪漫过翟素丽的胸口。只是吴峥不经意间,竟然触碰到了翟素丽胸口的丰、满,下意识地,如遇蛇蝎般快速抽了回来。
“谢谢吴公子还没忘记奴家。”
由于翟素丽所在的位置,刚好正对石室,所以吴峥刚才在石室内用真炁催动手中长剑发出荧光所做的一切,应该都被她看到眼里了。
顾不上这些了,吴峥已经听到头上传来的蹚水声,以及渐渐透入下来的一丝微弱亮光。急忙缩身躲到孔洞一侧的石壁上,时刻准备出手偷袭来人。
“妹夫,是我,如烟姐姐。姐姐知道妹夫一定在下面,就不要再躲了。”
竟然是柳如烟,这完全出乎了吴峥的意料。
既然是柳如烟,那么她这一次所代表的是哪一方,柳史青还是暗神组织?应该不是柳史青,不然就不会发生日月舫上那一幕了。
听脚步声,明显不是柳如烟一个人,吴峥屏息静气继续等待着。由于体内真气刚才已耗尽,所以,一边在脑海里默想凌云步法尝试恢复多少算多少,一边手握刚刚得到的长剑,侧耳倾听头上的孔洞中任何动静。
“妹夫,知道妹夫会因为金陵城的事情怪罪姐姐,可是姐姐绝没有要伤害妹夫的意思。”
真是满口瞎话,若不是凌妤小姐舍身替自己挡了花虎一**箭,即便不死,也绝对要落个身受重伤的结局。那么近的距离,突然之间一箭射来,别说是吴峥,即便换做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在毫无防备之下也是在劫难逃。
“实话告诉妹夫吧,姐姐并不是太师柳史青的人,想必以妹夫的睿智也早已猜测出来了。如今上面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即便妹夫有三头六臂,这一次也难以逃出升天。不如听姐姐一句劝,交出身上的东西加入我们。不仅可以保证妹夫毫发无损,还可以送给妹夫一场泼天的富贵。”
竟然与吴继宗留在亓家集客栈的信件中的语气完全相同。暗神组织所谋划的究竟是什么阴谋,怎么动不动就以“泼天富贵”来**人呢?就算夺去了皇位,也不过是高官厚禄而已,怕是也不能用“泼天富贵”来形容。
“妹夫,听姐姐一句劝,铁凝妹妹已经落入我们手中。如果妹夫不想凝儿妹妹遭罪,还是乖乖地现身出来吧。”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铁凝绝不是那种随意在外走动的女孩子,而且以她的聪慧,除非是没有发现柳如烟不轨行为之前,否则绝不可能再轻易上当。再说,以铁府的实力,暗神组织即便想要冲进府中抢人,虽不是不可能,但是绝对难以如愿。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朝廷已经开始要铲除暗神组织的当口,他们哪里有胆量公然冒出头来?
即便心中如此分析,可是一听到铁凝的名字,吴峥心里总不能他踏实下来。
“如烟姐姐,妹妹怎么说姐姐就是不相信,吴公子根本就没和奴家在一起。若是姐姐不信,完全可以下来一看究竟。”
“小妹竟然还活着,真是命大啊。”
“是啊,奴家还活着岂不刚好证明吴公子并没有被奴家带到这里来吗?”
“哼,百变天狐的话也会有人相信吗?”
“如烟姐姐实在不相信,奴家也没有办法。”
吴峥还是第一次听到“百变天狐”的称号,不过却真没想到对方会替自己遮掩。
由“百变天狐”这个称号分析,不能不让吴峥怀疑,所谓的苏萌苏小妹,以及后来的翟素丽应该都是谎言,或者说都是“百变天狐”假扮的身份。
想着在上面窄小的密室中,百变天狐临走时说的话,吴峥顿时有些明白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百变天狐与其身后的势力算计了柳史青和大皇子,而暗神组织又始终在暗中紧盯着这两股势力。当发现吴峥没有被柳史青和大皇子说动,更没有被杀死,甚至没有在运河附近发现吴峥踪迹后,肯定会想到吴峥已经落入百变天狐及其身后势力手中,所以才会一路追踪而来。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一路上,即便来到微山岛上,百变天狐还是如此紧张。
同时也可以解释,何以百变天狐会说那句“奴家独自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带上吴公子,我们两个就只能是死路一条”的话。
也只有在暗神组织看到百变天狐并没有破坏他们的计划,并没有趁火打劫劫走吴峥时,才有可能放她一马,从而好继续利用她。否则,必然会杀她灭口。
二百三十七 石室拜师
不知是不是因为百变天狐的打岔,让柳如烟没有继续针对吴峥再说铁凝的事情。越是如此,吴峥内心越是忐忑。
当头顶的孔洞中缓缓吊下一盏灯笼时,吴峥急忙缩身潜入没及大胯浑浊的水中。只是灯笼吊下来不久便又被提了上去,而且听上面的动静,柳如烟他们不仅没有尝试下来,反而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很快,便再次有浑浊的河水灌入。
显然刚才吊下灯笼时,柳如烟看到了空间中的水位已经足够高,也就是说灌入的河水并没有通过其他出口流失掉,从而排除了地下密室还有其他出口的可能。于是,打消疑虑之后继续往其中灌水。
这的确是最没有风险的方法,毕竟没有人能够长期待在水中。
吴峥在心中计算一下,若是按照现在河水灌入的速度,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不仅会灌满脚下这处空间,包括九级台阶之上的那间密室也将难以幸免。
考虑再三,吴峥还是决定先回到那间密室中,把石台四周的字迹读完,然后再寻找出口。
尽管灌入的河水没有流失,吴峥还是可以肯定,这处空间肯定有独立的出口。不然的话,当初开凿密室的人又是由何处进入的?还有那具自称剑痴的枯骨又是从何处而来?
想要看清石台四周的字迹,就必须先恢复真炁。抬脚走了两步,又担心穴道被封的百变天狐一会被淹死,所以回头拎起直到把她放到九级台阶之上,并随手关起两扇石门,这才在石室中脚踩凌云步法,迅速恢复起真炁来。
并没有等到真炁恢复如初才开始读石台四壁密密麻麻的字迹,而是读一段恢复一阵。渐渐的,吴峥被石台上剑痴的叙述给惊呆了。
“……。因痴迷于剑术,老夫穷一生于剑道,直至耄耋之年,仍无建树。金圣四年,……。”
金圣四年,吴峥心中陡然一惊,那岂不是四百多年前吗?那个时候剑痴就已经是八九十岁高龄的老人了。
“……。偶遇微子山,因慕启之为人,故而前来一拜。见风景秀丽,地脉丰隆,念及年事已高,顿起栖身于此,以冀来日收殓骸骨于此之念。……。”
微子名启,乃是商朝最后一代帝王纣王帝辛的庶兄。宋国开国国君,殷商王朝一脉的传承人。
“……。金圣六年秋八月既望地崩,微子墓毁。心甚痛惜,乃赁人修缮。于故穴东上丈余开新穴一处,殓启之遗骸。……。”
由此可知,刚才吴峥无意中坠落其中的空间,正是剑痴为微子启重新修建的墓穴。而最初感觉水流没有迅速涨起来,则是灌入了微子启原来因地震而崩塌的旧穴之中了。
“……。收殓其遗骸时,意外得见甲骨数十,隐见其上刻有纵横剑式。心喜之余整理剑招七。因剑式凌厉飘逸,遂复凿一石室于启之新墓西南丈余之上。潜心于此钻研数年,再得剑式二,并为九式,名之曰‘凌霄九式’。……。”
吴峥不能不惊讶,原来《凌霄九式》竟来源于微子墓中。原本七招,后经剑痴推演变为九招。而“凌霄九式”的名称,以及口诀均是来自剑痴对甲骨上所刻剑招的理解心得。
“……。老夫毕生执着于剑道,不料垂垂暮年方得此精妙剑招,实乃命也运也。自知不久于世,故刻剑招及口诀于此。乃于金圣九年春二月晦日,封绝通道,静待有缘人。……。”
果然另有出口,只是被剑痴临死前,也就是金圣九年二月三十日封死了。
“……。有缘入此石室者,即吾之门人,三拜九叩之后,可于此习此旷世绝学。此剑名为昊月,乃为师平生珍爱之物,权当拜师之见面礼。潜心修炼,并守墓三年,替为师收殓遗骸,自可出世仗剑横行于天下。”
接下来是一套异常繁复的剑招,仔细观看大有凌霄九式的模样,吴峥当即就明白了。这应该是剑痴由微子启墓中得到的甲骨上刻有的七式剑招。吴峥不由用心牢牢记在脑海中。
由剑痴的口气中,把凌霄九式视为“旷世绝学”,虽然现在掌握的凌霄九式也算是不错的剑招,可是并没有给吴峥一种旷世绝学的感觉。
“会不会是自己,或者乾道人对《凌霄九式》口诀领悟有误,还是剑痴当年并没有办法把胸中领悟到的剑招彻底讲明白所致呢?”
“吴公子,水已漫上来了。”
突然听到门外百变天狐的提醒,吴峥才想起来了,自己一直专心于恢复真炁,阅读石台四壁的字迹,竟然忘记了时间。
打开石门一看,果然灌入的河水就要漫过第九级台阶了。
怎么办,剑痴说要拜他为师,而且还要为其守墓三年。三拜九叩容易,守墓三年怕是说什么都做不到了。
吴峥本不是拘泥不懂权衡的人,略坐沉思后,噗通跪倒在石台之下,面对上面倚石柱而坐剑痴的骸骨,恭恭敬敬行了三拜九叩之礼,口中轻声说道:
“师傅在上,弟子吴峥实在无法遵从师嘱在此为师傅守墓三年,只能把师傅遗骨带出去,易地安葬之后,再为师傅守墓了。”
原来的包裹被遗落在地面的房间里了,吴峥不得不再次脱下身上长衫,把石台上剑痴的遗骸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只是刚刚从石台上下来,想要寻找石室的出口时,突然之间,剑痴骸骨倚靠的那根腰身粗细的石柱咔嚓一声竟然从中折断了。随即,头顶上的石室顶板也传来隐隐的轰隆声。
不好,石室要坍塌。
吴峥一个健步跑到石门处,随手拎起百变天狐,迅速潜入了已经漫进石室,下面空间中足有一人高的深水中。
让吴峥万没有想到的是,石室顶板上只是掉下来为数不多的几块石头后,竟如同河水决堤般,一霎时涌入了大量的河水,瞬间把下面所有的密室都灌满了。
潜在水中的吴峥也当即明白了,师傅剑痴四百多年前开凿的石室,竟然是在微山湖湖底。
二百三十八 奴家说话算话
由于手中有包裹着师傅剑痴遗骸的长衫以及那柄昊月剑再者吴峥也不打算始终带着百变天狐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所以在潜出湖面前伸手解开了百变天狐身上被封的穴道。@bsp; 当吴峥奋力游出湖面时早已是第二天的下午空中的日头业已偏西即将落山了。
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微山岛虽然看不见柳如烟等暗神组织的成员不过想想他们突然看到地下密室不仅瞬间被灌满了还开始往外溢水时的表情应该挺逗。至于他们会守在那个出口多久吴峥无心去猜想。只是可惜那柄定亲时铁儒林送的见面礼降龙木阴沉木做的木剑肯定是落入暗神组织手中了。
辨别了一下方向吴峥还是按照既定的方针向微山湖南岸游去。本就打算到金陵城住段时日刚才在地下时又听柳如烟说铁凝落入了他们手中吴峥更要赶去证实一下。
天黑前当吴峥登上微山湖南岸并一路疾行不到一个时辰后竟然发现百变天狐还隐隐缀在自己身后。开始吴峥并未理会也没有打算找地方住宿心中因牵挂着铁凝所以背着师傅剑痴的遗骨手握昊月剑准备日夜兼程尽快赶到金陵城。
到早晨天亮时已经绕过徐州府进入了江宁府地界。可是再次发现百变天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吴峥有些沉不住气了。站在路边等了一会等百变天狐走过来吴峥不由略带不满地问道:
“为何总是跟着我?”
“吴公子奴家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什么话?”
下意识反问一句后吴峥立刻想起来百变天狐说过的是什么话了。
“那是你说的我并没有答应你还是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罢转身顿时加快脚步。而且再次用上凌云步法借此也好快速恢复体内真炁。
不过等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之后吴峥就不好继续脚踩凌云步法行进了。本来现在这身打扮就够稀奇的了于是减速缓行以免引来路人过多的关注。脑子里却一直没有闲着体内真炁恢复的差不多之后便开始默想石台四壁上刻着的七招剑式。
越想吴峥越是惊心。虽然还没有彻底理顺那繁复的运剑轨迹可吴峥已经发现何以自己之前并没有感觉《凌霄九式》是旷世绝学了。原因并不在自己以及乾道人的领悟出了问题同样也不能怪师傅剑痴。而是来自微子墓中甲骨上的剑招实在是太精了根本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出来。
由此吴峥也知道了师傅剑痴何以留言要拜师者留在石室中习练剑招并守墓三年的原因。显然师傅剑痴也明白他所整理出来的剑招口诀的缺陷所以希望徒弟留在石室中参照刻在石台四壁上原来的剑招习练。
当吴峥未时中出现在金陵城北门时竟然发现百变天狐还跟在身后而且距离自己数丈距离亦步亦趋也进入了金陵城。
不管她了还是赶紧到迎宾馆找到舅舅宁云举换身衣服然后去铁府看看铁凝。若是不排除内心由柳如烟一句话引起的担忧吴峥将日夜难安。
看到突然出现的吴峥宁云举还是非常惊讶。不为别的只为吴峥这身打扮。乱糟糟的头发不说身上竟然没有穿长衫而只是穿了一身秋衣秋裤。而且上面仅是水渍和泥浆。
“吴峥拜见舅父大人。”
既然已经在京城认亲吴峥也就不再假装了。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本来午饭后在房间休息的宁小倩和宁小坤听到吴峥回来了都急忙跑了出来进门正看到吴峥跪地向父亲行礼同样看到吴峥身上的景象都惊讶地大张樱口。
“你你怎么了?!”
反倒是一向端庄的宁小倩先开口了。
倒不是宁小坤变得安分了而是突然看到吴峥这个样子又联想到不久前被赐婚为郑王妃的圣旨一双美目中瞬间涌起了眼泪。
“吴峥见过两位表姐。让姐姐担心了并没有什么只是来的途中出了点意外。”
“就你的意外最多!”
一声嗔怒之后眼含关切泪水的宁小坤转身走了出去显然是去给吴峥找衣服去了。而宁小倩急忙替吴峥打来热水亲手把毛巾沾湿拧干后递到吴峥手里。
终于清洗了一下又到另外的房间里换上宁小坤临时找出来的宁云举平时替换的一套衣衫换上这才坐下来详细讲述起一路上的经历。当然关于在微山岛误入微子墓遇到剑痴遗骸的一幕吴峥并没有讲出来。
“真是无法无天!”
宁小坤听完不由愤然怒斥一句。
“弟弟是说遇到了百变天狐莫紫?”
吴峥还真不知道百变天狐的名字听宁小倩如此一问才明白。
“是啊要不是被她假装苏小妹暗中偷袭昨天我就应该到了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哼别让我碰见她。”
吴峥心道怕是很快就会碰上的。百变天狐莫紫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现在肯定就在迎宾馆附近。
“百变天狐究竟是个什么人?”
对此吴峥很是疑惑不论苏小妹也好翟素丽也罢百变天狐假扮她们就真的不会被外人看出来吗?
“百变天狐说起来与我们师傅还有些渊源按照武林中的辈分算我们是同辈。虽然年龄不大却天生有一种本领可谓扮人像人扮鬼像鬼。”
“你见过莫紫的真容了?”
宁小坤突然打断宁小倩而且问出一句让吴峥摸不着头脑的话。
“真容什么真容?”
“我是说你看到的莫紫长什么样子有多大年纪?”
“她自称苏小妹而且还是和醉西施瑾儿姑娘在一起后来又自称是太行派失踪的掌门人翟文云的女儿翟素丽。看样子总该有二十六七岁了吧。”
“哦。”
听到吴峥的解释宁小坤反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到金陵来有何打算?”
一直少有机会插口的宁云举这时才问了吴峥一句。
“豫州府的事情之后想必暗神组织会加强戒备所以我想在此住段时日再说。”
二百三十九 街头偶遇
因为心中惦记着柳如烟那句话,吴峥讲述完一路上的经历后,稍事休息,便起身前往铁府。若是不亲眼看到铁凝,吴峥无法静下心来。
离开迎宾馆,刚刚拐上闹龙街街口,便被眼前一群闹闹哄哄的人群挡住了去路。
走近一看,被围在核心的不是旁人,正是凌月小姐。见凌月身边围着两位穿着破烂,像是沿街乞讨之人模样的一老一少,而且一边一个拉扯着凌月的衣服,正在喋喋不休地争吵着什么。
倾耳细听,原来是那位年逾古稀的老人说自己被凌月撞倒了,并跌坏了身子,所以要凌月支付一定银两赔偿。听那一老一少的对话,显然是一对祖孙。看老人额头的确有些血迹,吴峥不由心中纳闷,凌月一介弱质女孩子,断不会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怎么可能会把老人撞倒,还让老人受了伤呢?
“老人家,出门时的确未带多少银两,身上仅有这五两银子。既然老人家嫌少,又不愿随我回府去取,实在是难为我了。”
凌月不仅没有分辨老人是不是被她撞倒的,而且也愿意赔偿,只是拿出身上所有的五两银子,那对祖孙竟然还嫌少,并一边一个撕扯着凌月的衣衫,不让其离开。
“也不知是哪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两个外地无赖,根本就不是被那位小姐撞倒的,当时我就在旁边,两人之间还隔着四五步呢。”
“哼,非要赖人家不说,五两银子竟然还嫌少。”
“就是。分明是看人家女孩子心地善良,脸皮又薄,所以才死缠烂打。若是换个人,给他们胆子也定然不敢。”
再听听周围围观人群中传出的议论声,吴峥就纳闷了,光天化日之下讹人,究竟眼前的一老一少有什么背景?若真是乞丐,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胆量?
想起今年八月十五傍晚自己第一次来到闹龙街,被老叫花子故意伸腿差点绊倒那次,吴峥隐约感觉,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于是伸手分开身边的人群挤了进去。
就在吴峥刚要开口问问凌月究竟是怎么回事时,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随即听有人吆喝道:
“这下好了,都闪开闪开,巡街捕快来了。”
果然,两名腰挎腰刀的捕快从人群让出来的缝隙中走了进来。
由于凌月一直低头与那一老一少讲论,所以并没有看见挤进来的吴峥。既然有捕快来了,吴峥也就不再出头,想看看结果,然后再去铁府。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随着两名捕快的问话,那一老一少突然转身跪倒在捕快脚边喊起了撞天的委屈。
“官爷,小老儿年逾七十了,正在街上乞讨,不想被人从后面狠狠撞倒在地。官爷看看,额头都磕破了不说,还流了好多血。可是,这位小姐死活不肯赔偿。求官爷为小民做主。”
老人的话音未落,旁边的围观者就已经开始起哄了。
“真是满嘴胡说八道,人家小姐明明说先给五两银子,若是嫌少可以随同回府去取。现在见了官差竟然如此颠倒黑白。”
“是她撞倒的你?”
“正是,请官爷主持公道。”
其中一名官差走到凌月跟前,仔细看了一眼问道:
“他说的可是实话?”
“老人家并非民女撞倒的。”
“既然不是你撞倒的,何必要拿银子出来赔偿?”
说着,还看了看凌月手中的五两银子。
“民女正走着,距离老人家还有三五步距离,见其突然跌倒,便急忙上前扶了一把。结果老人家与这位小兄弟就非说是民女故意撞倒了他。见其是外乡人流落在此,所以好心想要帮帮他们祖孙,这才掏出了身上仅有的五两银子。”
“官爷,她胡说,明明是她从后面狠狠撞倒了爷爷,是我亲眼所见。”
小男孩高声吵嚷着,一双手还在死死抓着凌月身后披风的下摆。
凌月今天并没有穿裙子,因为是冬天,所以穿了一身得体的绛紫色棉衣,上身外披了一件孔雀蓝,长及腿弯处的披风。
“既然你们各说各有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想必到了衙门里,一切都会弄清楚的。”
过分,吴峥心想原本极简单的一件事,不管是不是被凌月所撞,既然已经愿意赔偿五两银子,还说若是不够可以随同回府去取,捕快何必还要多次一举?
再说,由眼前一老一少前后矛盾的说法,他们故意讹人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月儿小姐,发生了什么?”
正要上前替凌月分辩两句的吴峥,再次被人打断了。而且,来人更是熟人,竟然是铁凝的贴身丫头小梅。
“小梅妹妹,没什么,是这位老人家硬说是被姐姐撞倒了,赔他五两银子嫌少。而这两位官爷正要让姐姐到衙门去说说清楚。”
“月儿小姐是我们铁府的客人,有话到铁府来说。”
小梅掷地有声地说着,并用力掰开依然攥着凌月披风的小男孩的手,就要拉凌月往回走。
凌月是什么时候和铁凝走到一块的?
既然小梅在,那么铁凝就一定在家,吴峥也就不再担心铁凝的安危了。
“少爷?!”
转身之际,小梅无意中看到站在人群中面带微笑看着她的吴峥,急忙放开凌月,跑过来就向吴峥行礼。
“吴大人?!”
凌月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在这样尴尬的时候遇到吴峥,也急忙上前,俏脸微红地对吴峥行礼。
吴峥可没顾得上向凌月回礼,因为他发现那原本死乞白赖的一老一少正要挤出人群逃之夭夭,不由上前两步,想要把他留下来问问清楚。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老者,竟然滑不留手,一下从吴峥手中挣脱开去,一头钻入拥挤的人群中,向闹龙街另外一头跑去。
小男孩更是狡猾,根本不用去挤,干脆从看热闹的人群腿逢中钻了出去。
“小梅领凌月小姐回府,我去去就来。”
说罢,瞪了一眼愣在那里的两名捕快,迅速向身手突然变得矫健无比,再也看不出龙钟老态的老者追去。
二百四十章 剑意
紧跟老者身后,一直追出东城门,堪堪来到玲珑塔下,老人竟然往塔内一钻,随即又现身出来,手里已是多了一柄长剑。
吴峥看看眼前气定神闲的老者,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心中第一次对凌云步法产生了怀疑。
因为一离开东城门,吴峥就用上了凌云步法,可依然没有缩短与年逾花甲老者之间的距离。若不是对方主动停下来,吴峥真不知道一直追下去会不会追上这位老者。
“小子,报上名来。何以要坏我老人家的好事?”
“哼,怪不得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讹人,果真另有阴谋。”
“这与你又有何干?多管闲事的人都短命,难道你师傅没教过你吗?”
老者不仅身手不凡,口齿也是极为凌伶俐。
由于老者是钻入玲珑塔中才拿出了长剑,显然是事先藏在这里的。
“难不成里面还有人,今天自己又要重蹈覆辙,再一次坠入对方布置好的陷阱中吗?”
心里想着,吴峥不由透过玲珑塔的窗口向里面望了一眼。
“放心,对付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无需其他帮手。不过,还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不仅学会了一套不错的步法,而且还修炼出了内力。只可惜遇到了我摘星手,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记住,来生切莫多管闲事。”
说罢,老者挥剑就攻了上来。
摘星手,似乎在哪里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仅是从这个外号上,就足以看出眼前老者的轻功不凡。怪不得凭借凌云步法,竟然追了近二十里路没有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吴峥前去铁府做客,自然不会带着昊月剑,所以脚踩凌云步法连连躲闪了摘星手两招凌厉的攻击后,才找到机会,趁势从身边一棵槐树上折下一段手臂长短的树枝。根本没来得及修理上面的分支,便挥手与摘星手斗在了一起。
越战吴峥越是心惊,摘星手的剑招实在是太诡异了。每每会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击出来,让一时难以适应的吴峥不由一阵手忙脚乱。自然,吴峥也用上了凌霄九式剑法。
“咦,小子机遇不凡啊。”
显然是发现了吴峥所使用剑法的不俗,摘星手才会惊咦出声。
吴峥这一次可没有再墨守成规使用早已熟悉的凌霄九式,而是在稳住阵脚之后,开始默想着在微山岛石室中,师傅剑痴刻在石台四壁上,来自微子启墓穴甲骨上的原始剑势。之所以说是剑势,因为吴峥自从记下那些纵横交错的运剑轨迹后,根本就没有分出头尾来。就跟不要说是几招几式了。
不经意间,吴峥剑招一变,赫然便是那套原始剑势的起手式。
嗤——,连吴峥都没想到,仅仅是起手式,手中树枝竟然一下子刺穿了摘星手持剑右手的袖口。
“停!”
摘星手爆喊一声,趁吴峥愣神的功夫,闪身退出了战圈。
“小子,你师傅是谁?”
一边看着自己被吴峥手中树枝刺穿的袖口,一边厉声问道。
吴峥还在发愣,似乎压根就没听到摘星手的问话。一两个呼吸之后,吴峥挥动手中树枝,不言不语揉身主动攻了上去。此时吴峥心中早已什么都忘记了,全部是纵横交错的剑势。
这下可苦了摘星手了。原本以为眼前的年轻人不过遇到了一位好师傅,得以学会了一种奇妙的步法,以及一套不俗的剑法。可万万没想到转眼之间,以自己浸淫剑术数十年的修为,竟然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了。
更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眼前年轻人手中树枝所用剑法,竟然分不出招式,也就是说只有纵横捭阖的剑势,根本不像平生见过的剑法那样,可以分出来一招一式。
嗤——,左肩头的衣服被刺穿了。
嗤——,胸口也被刺穿,树枝入肉足有一寸,鲜血顿时涌出,眨眼间胸前的衣襟已是被染红了。
嗤,嗤,嗤,接连三声响过,摘星手左右腰际各中一树枝,均是入肉三寸,已是伤及内脏。随后,持剑的右手手腕也被树枝刺穿,长剑当啷脱手坠地,整个人也颓然倒地再也不能动弹了。
吴峥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握着手中仅有拇指粗细的细长树枝,再次发起愣来。
手虽然未动,可是脑子并没有停下来,依然在演化着仅仅发出三成不到剩余的剑势。
足足半个时辰,吴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石台上刻下的,来自微子启墓中甲骨上的原始剑招全部演化完毕,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湿透了。
“怪不得在使用凌霄九式时总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原来最初的剑法根本不分一二三,而是一套完整的剑势。只不过是被师傅剑痴强行给分开了,而每每使出之后,剑招虽完,而剑意犹在,这才会出现难以收手的感觉。”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吴峥的思维顿时清灵起来。如同久处于云雾之中不辨东西南北,而突然钻出来看到一片湛蓝的天空,视觉顿开豁然开朗般的感觉。
似乎是刚刚发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摘星手,脑子里一下就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说这个名字了。
记得夏初准备回吴家堡祭祖时,曾经与小霸王吴刚议论过吴家堡中那几位数得着的高手的情况,其中就有吴友聪。
吴峥还清晰记得吴刚当时的原话:
“吴友聪年轻时曾经跟随吴继宗一起外出历练过,而且后来堡子里传说,吴友聪曾经得拜名师,学来一套诡异的剑法,名为‘灵蛇剑法’,传授吴友聪剑法的人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摘星手周立宝。”
吴刚当时还给吴峥讲述过那年八月十五夜里,吴家堡与柳林堡比武,以胜负来决定得自祖坟旁坑洞中带有字迹碎石片归属的经过。其间就曾经提起过,吴友聪就是利用灵蛇剑法重伤了柳超山。
“你就是周立宝吧?当年曾经教过一个名叫吴友聪的吴家堡弟子?”
闻言,一动不动的摘星手动了动,似乎想要坐起来,不过最终因为伤势太重还是未能如愿。
只是吃惊地反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完,似乎一下想起了什么,再次惊呼出声道:
“你就是吴峥?!”
二百四十一 相会迎宾馆
由摘星手周立宝的惊讶反问分析,吴峥不能不怀疑他要么是暗神组织的人,要么就是太师柳史青的人。联系在金陵城中纠缠凌月的举动,那么摘星手周立宝更有可能是暗神组织成员。
之所以要纠缠为难凌月显然是因为设在凌府密室中的丙堂驻地被毁一事不忿。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是柳史青的人的可能,毕竟凌月曾经被控制在柳史青手中。
就在吴峥想要继续询问摘星手周立宝时,远处却传来了宁小坤的呼唤声。
“吴峥,你在哪里?”
因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吴峥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连忙答应一声,并走到躺在地上气息已经变得微弱的摘星手周立宝身边,伸手为其点穴止血。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口,接下来可是要好好审问审问。若是能够从摘星手身上得到暗神组织丙堂设在江宁府中的香会信息,岂不省事多了?
来者并非只有宁小坤和宁小倩,后面还跟着不少八府巡按的侍卫,以及四名府衙捕快。
“你没事吧?”
“我没事,又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你的不是我们,是铁凝妹妹。”
宁小坤的语气中明显有一股别的味道。
由两名捕快抬着身受重伤的摘星手,一行人回到城中,直接来到了迎宾馆。一进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焦急不安,正翘首以盼的铁凝,以及凌月,当然还有丫头小梅小兰。
“你没事吧?”
铁凝一看到吴峥,便急忙迎了上来,拉起吴峥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直到没有发现异常才终于放下心来。
凌月一直站在旁边,虽然不能像铁凝那样,可是关切的目光也一直在吴峥身上逡巡。待铁凝检查之后,才缓缓上前一步,深深屈膝一礼。
“多谢吴大人。”
“凌月小姐不必客气。”
因为转头间没有看到那两名要带凌月以及摘星手周立宝与小男孩去衙门的捕快,吴峥开口问凌月:
“当时那两名捕快呢?”
“吴大人离开后,两人也转身走了。”
宁云举是早就出来了,他当然已经由前来传递消息的凌月那里知道了有两名捕快的存在,见吴峥突然问起,不由心生疑惑。
“那两人怎么了?”
“我总感觉那两名捕快的表现不正常。”
宁云举听到这里,马上转头命令跟进来的府衙捕快以及身边侍卫道:
“立刻把傍晚出现在闹龙街的两名捕快带来。”
因为当时只有凌月和小梅见过那两名捕快,所以小梅自告奋勇跟随侍卫和府衙捕快前去拿人。
回到房间,一面打发人先给摘星手周立宝治伤,一面把经过大体讲述了一遍。当然,吴峥也由铁凝口中知道了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原来小梅看到吴峥去追赶那名老者后,便按照吴峥的吩咐拉着凌月跑回铁府,当铁凝听知吴峥突然回来了,不仅解了刚刚离开府中的凌月之围,还去追赶那名假扮叫花子的老者,难免又担心起来。因父亲铁儒林有事外出并没在府中,所以铁凝便陪同凌月,带着小梅小兰两位丫头赶到迎宾馆给宁云举送信。
这才有宁小倩姐妹带领侍卫,以及受府尹指派,每天必定前来迎宾馆值守的四名捕快寻踪追了出去。
“你怀疑他们是暗神组织的成员?”
舅甥二人,尤其是宁云举已经习惯了与吴峥之间“你我”相称。
“不错,十有八九。而且,那两名捕快极有可能认识摘星手周立宝和那个逃走的小男孩。”
宁云举之所以留在金陵城迟迟未动,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想要找出暗神组织丙堂设在江宁府地面上的残余势力。尤其是当豫州府的结果传来后,宁云举虽不知道丙堂总共设立了几个香会,但是上次捣毁其设在凌府的驻地后,却一个香会都没有找到。
吴峥刚刚提起逃走的小男孩,突然有侍卫进来报告。
“启禀巡按大人,吴大人,迎宾馆门外有位女孩送来一个小男孩。”
说罢一闪身,身后竟然就是那位逃走的小男孩。
吴峥先是一愣,随即便猜到了送来小男孩女孩的身份。除了要兑现诺言,并跟随自己进城的百变天狐莫紫外,再不会有其他人了。
“女孩呢?”
宁小坤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从位子上站起来,边询问侍卫,边跑到房门口向往看了一眼。
“女孩转身就走了。”
“什么都没说?”
“只说了一句,‘请转告吴公子,奴家说过的话永远算话’。”
侍卫的话顿时引来房间所有人对吴峥的注视。
吴峥顿时老脸一红,如同犯错的小孩一样,急忙低下了头。
“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年龄差不多十六七岁,长相十分俊俏。”
吴峥听到这里,心中不由有些怀疑刚才的猜测。自己见过的百变天狐莫紫可是二十六七岁,甚至还要多一点的样子。难道猜错了,不是百变天狐?
“哼,果然是她。”
宁小坤怒哼一声,随即闪身追了出去。
由宁小坤的反应,吴峥心想应该没错了。既然绰号叫百变天狐,那么自己所见应该是伪装之后的莫紫。怪不得当时宁小坤会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见过莫紫的真容了?”
吴峥可不想围绕百变天狐谈论下去,万一有人问起那句“说话算话”的话是什么意思,该如何回答?
于是一伸手解开了,显然是被封了哑穴的小男孩被封的穴道。
“你,你们把我爷爷怎么了?”
小男孩张嘴就焦急地大声喊问了一句。
“他真是你爷爷?”
“哼!”
小男孩顶多也就是十来岁,看样子是一脸的不服气。
“你爷爷没事,只是跑得急被树枝刮伤了。”
“胡说,我爷爷的轻功夫天下第一,怎么可能会被树枝刮伤?”
“小弟弟,大哥哥没有骗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听到宁小倩轻柔地问话声,小男孩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我要见爷爷。”
这时,出去追赶百变天狐莫紫的宁小坤正好返回来。莫名其妙瞪了吴峥一眼后,低头训斥小男孩道:
“放肆,这里也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地方?!”
二百四十二 帝王之术
受到宁小坤的呵斥,许是因为心中害怕,小男孩反而老实了许多。而且,此时在小梅的辨认下,也已经把那两名傍晚出现在闹龙街的捕快带了回来。
铁凝见天色已晚,众人都还没有用晚饭,虽说房内众人都不是外人,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还是不便留下来,于是与凌月双双站起来告辞。
先是向宁泽中行礼,又转身向宁小倩姐妹俩道别。
最后看了吴峥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眼睛里还是流露出浓浓的期盼。
无需多说,吴峥也不会让铁凝只身带着两个丫头走夜路,所以抬脚便跟了出来。
因为凌府与迎宾馆仅是一街之隔,也就顺便先把凌月先送了回去。
“身上的衣服不是你的吧?”
吴峥一下午都穿着舅舅宁云举的衣服,自然瞒不过铁凝的眼睛。
“哦,回来的路上在微山湖遇到点意外,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所以来到迎宾馆之后,临时换上了舅舅的衣服。”
听到吴峥亲口称呼宁云举为舅舅,铁凝知道吴峥已经认亲了。
心想吴峥既然没有解释是什么意外,估计是怕自己担心,所以铁凝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看了吴峥一眼低声问道:
“认亲了?”
“是啊,前段时间被召入京时认的。”
听吴峥提起进京,铁凝自然会想到由宁小倩和宁小坤口中得知的,吴峥被罢免临山府府尹一事。
“俗话说无官一身轻,弟弟不会在意吧?”
想不到铁凝会来安慰自己,吴峥左右看看,毕竟是深冬,街上并没有几个行人,于是低头凑到铁凝耳边轻声说:
“明免暗升,我现在已经是四品御林军副都统了。”
听闻此言,铁凝突然停下了脚步,扬起俏脸,用说不上是惊喜还是疑惑的眼神看着吴峥。
“为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几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以铁凝的聪慧,自然会猜到朝廷肯定有什么秘密的差事要交给吴峥去做,所以马上又追问了一句。
吴峥还真不好回答,说危险吧,铁凝肯定又要担心,说不危险吧,估计铁凝也不会相信。好在身后的小梅一句话替吴峥解了围。
“小姐,还是先请少爷回府用晚饭吧。”
经小梅提醒,铁凝不好意思地笑笑,轻柔地问道:
“饿了吧?”
吴峥的确是有些饿了,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爹爹因事外出不在府中,回府我下厨给你做饭好吗?”
最受不了的就是铁凝如水般的温柔,沉浸其中,吴峥的身子都感觉有些软了。
在铁府用过晚饭,又与铁凝唧唧哝哝说了半天体己话,见天色实在是太晚了,才依依不舍告辞离开了铁府。
因为怕铁凝担心,吴峥几次想要提一提柳如烟在微山岛上那句用来攻心的话,可话都嘴边,总没能说出口。反倒是由铁凝口中得知了,皇上赐婚宁小倩为五皇子陈王顾铿正妃,宁小坤为八皇子郑王顾野正妃的事情。
返回迎宾馆的路上,吴峥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皇上何以在罢免了外公宁泽中右丞相之职后,却一下封了宁家两位王妃呢?现在吴峥并不知道还有另外两道圣旨,若是知道了,也许能从中猜测出一点皇上的用意。
回到迎宾馆后,宁小倩姐妹俩早已回房休息去了,只有宁云举独自坐在房间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等自己,吴峥还是急忙走了进去。
“舅舅,怎么还没休息?”
“你知道你离京后皇上曾经给我们宁家接连下了三道圣旨的事情吗?”
“三道圣旨?刚刚由铁凝那里得知了两位表姐被封为王妃的圣旨,其余不知。”
当宁云举把另外两道圣旨的意思讲给吴峥后,吴峥坐在那里愣了好大一会,才试探着问道:
“舅舅,皇上这是何意?”
“只有一个意思,皇上想要用我们宁家拴住你为朝廷效力。”
“这好像不大可能吧?”
吴峥也隐隐觉得舅舅宁云举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但是却不好承认。
“升天珏为四品御林军副都统的目的,应该是在御林军中给你安插一个可以信任的帮手。封你外公为左庶子,应该是想通过这层关系,让你与众位皇子之间建立起联系。也就是说,将来不论是哪位皇子登基,看在你外公是帝师的份上,希望你们之间能够和平相处。”
吴峥顺着舅舅宁云举的思路想下来,按照史书中描述的,历代帝王都善于使用的平衡之术分析,那岂不是说五皇子陈王顾铿,和八皇子郑王顾野都不可能被立为太子了吗?不然的话,一旦将来宁小倩或者宁小坤成为了皇后,宁家在朝中就要一支独大,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了。
“那两位表姐岂不是与皇后之位无缘了吗?”
“不错,以皇上眼下的安排来看,五皇子和八皇子均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以舅舅看,谁最有可能被封为太子?”
身边没有外人,舅甥之间自然也就无需忌讳什么。
“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都有可能。”
“大皇子的希望怕是不大。”
“何以见得?”
因为当着宁小倩和宁小坤的面,下午的时候吴峥并没有详细讲在日月舫中遭遇的一切,尤其没有提茶水中下药一节。当即,才把那件事讲了出来。
“虽然舅舅对这位大皇子的行事不端也偶有耳闻,却实在没想到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由此也就不难想象,何以圣上至今没有册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原因了。”
“不仅如此,由日月舫上的事情还可以看出来,大皇子行事优柔寡断。若是换做他人,断不会轻易放过我。”
宁云举点点头说:
“以柳史青的精明不可能不了解大皇子的为人品性,而他还要把堵住押在顾凡身上,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不想舅舅宁云举话锋一转竟然谈起了柳史青,这也是吴峥早就在怀疑的一个问题。
“那只能说明柳史青心中还有其他阴谋。”
“会是什么?”
当宁云举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吴峥也刚好望过去。舅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便明了了彼此内心的想法,两人几乎是同时微微对彼此点了点头。
二百四十三 彩凤公主
回到房间,看到自己用长衫包裹的,师傅剑痴的遗骸,吴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凌霄九式》功法口诀是如何出现在了吴家堡祖坟旁的地下坑洞中的?
“难道微子启的墓穴,或者说师傅剑痴遗骸所在密室还有另外的出口?”
可是,若真是有人意外进入其中,并把师傅剑痴理解微子启墓穴甲骨上面剑势所得的《凌霄九式》口诀记了下来,为何那人没有遵照剑痴的遗嘱拜其为师,没有为其守墓,收殓遗骸呢?
躺在床上想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吴峥心想,怕是要见到翟文云,或者说,那位把《凌霄九式》功法口诀刻在吴家堡祖坟旁地下坑洞中的人,才能得到答案了。
还有一个急需吴峥解决的问题,那就是师傅剑痴的遗骸该如何安置,葬于何处合适呢?而且,师傅有言,需为其守墓三年。虽说师傅的本意是想让弟子在密室中,借守墓来修炼《凌霄九式》,可是为师傅守墓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问题的关键在于,吴峥眼下哪里有那么长的时间呢?
难以决定的吴峥,只好暂时放下这些问题,盘腿坐在床上,开始默想凌云步法修炼体内真炁。
黎明前准时醒来,走出迎宾馆,在金陵城一处比较偏僻的角落里,按照昨天傍晚玲珑塔下大战摘星手周立宝时悟到的,刻在石室石台四壁上的原始剑势,慢慢比划起来。
不到四成,吴峥就感觉内力不济,浑身再一次被汗水浸透了。
不得不停下来,稍微恢复一会,便翻身回到迎宾馆。一边陪着舅舅一家三口用早饭,一边琢磨着一会该如何审问摘星手祖孙二人。
“小倩,小坤,圣旨已经接到一段时间了,你们也该启程进京,总在外面抛头露面不成体统。若是传到宫里,怕是会招来不好的议论。”
宁小倩低下头没有表示什么,而宁小坤则是看了吴峥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随他们议论去,好像谁稀罕一样。”
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随即,宁小倩也放下碗筷,低着头跟在宁小坤身后走了出去。
饭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对此吴峥是不好说什么。经过上次捣毁设在凌府地下暗神组织丙堂一役,以及宁小坤越来越明显表露出来的心迹,吴峥怎会感觉不到姐妹俩对自己的心意。
所以也急忙站起来对舅舅宁云举说:
“舅舅,我去看看那对祖孙。”
刚走到饭厅门口,却突然听到迎宾馆门口的执事侍卫喊了一声:
“彩凤公主殿下驾到。”
吓得吴峥急忙又撤身退了回来。
“哦,忘记告诉你了。圣上的旨意是彩凤公主亲自送到这里的,这两天去西湖游玩,想不到一大早就赶了回来。”
一边向吴峥解释,一边起身迎了出去。
把吴峥一个人扔在饭厅中,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若是彩凤公主知道自己被封为四品御林军副都统一事,就应该出去拜见,若是不知道,那么自己一介草民自然不能贸然现身,万一冲撞了公主銮驾,那罪名可就大了。
就在吴峥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带领侍卫护卫彩凤公主安危的钟离群一步迈了进来。
“吴大人,公主殿下驾到也不出去迎接?”
现在吴峥的官职可是足足高了钟离群两级,不过两人之间早已熟悉,再说钟离群本就是武将出身,也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所以说话还是比较随便的。
“公主殿下知道吗?” 八!零!电!子!书 !w!w!w!.!t!x!t!8!0!8!0!.!c!o!m
“要不是公主殿下亲口对宁大人和末将讲,我们还不知道呢。”
既然如此,吴峥也只能出去拜见闻名已久的彩凤公主了。
就这么会功夫,宁云举已经把彩凤公主迎到房间里,而且宁小倩和宁小坤也在旁边。吴峥进门后,紧走两步就要倒身下拜。
“吴大人且慢,”
吴峥疑惑不解地抬头看了一眼,见眼前不过十六岁,长相端庄秀丽,充满青春活力的彩凤公主也正拿眼打量自己,不由又要跪下去。
“无需多礼,请坐下叙话。”
吴峥当然不想跪下去,只是礼法所在不得不如此。听到彩凤公主的话,顺势站直了身子拱手抱拳一礼。
“吴峥拜见公主殿下。”
随即转身坐在了宁云举的下首。
“听父皇多次提及吴大人,而且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公主殿下过誉了,吴峥愧不敢当。”
“吴大人来的正好,我正打算与两位姐姐回京,只好有劳吴大人送我们一程了。”
想不到彩凤公主竟然以“我”自称,吴峥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舅舅宁云举,以及两位表姐,见他们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也就知道彩凤公主应该一直这样自称。
既然公主发话了,吴峥怎敢不答应,急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答应了一个“是”字。
“殿下准备何日启程?”
“今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四,若想赶在腊八之前回到京城怕是今天就要动身。”
“殿下刚刚由西湖赶回来,不如歇息一日再启程吧?”
“不用了,宁大人。请两位姐姐稍事整理行装,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上路吧。”
见宁小倩和宁小坤低头走出去,吴峥也告罪离开,虽然公主只是说送一程,却没说送到哪里,要多久。吴峥不好把师傅剑痴的遗骸留在这里,万一出点意外,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所以,心里想着要到街上买两身替换衣服,也好把身上舅舅这件衣服换下来。
只是让吴峥为难的是,身上竟然一两银子都没有。原来的散碎银子,连同替换的衣服,以及那柄木剑都落在微山岛上了。
难道要开口向舅舅要银子吗?
吴峥暗自摇了摇头,心想干脆就这么穿着走得了。
正在这时,突然看到小梅抱着个包袱走进了迎宾馆大门。吴峥心中一暖,知道是铁凝派小梅送衣服来了。
“少爷,这是小姐亲手为少爷做的新衣服,可不要再弄坏了。”
吴峥急忙伸手接过来,附耳到小梅耳畔轻声说:
“回去转告小姐,我要护送彩凤公主一程,待回来时再去府中探望。”
“嗯,小梅记下了。”
二百四十四 有刺客
离开金陵城,吴峥骑马走在前面,身后便是彩凤公主的銮驾,宁小倩与宁小坤乘坐的马车紧随其后,最后面则是近百人的侍卫队伍。
一边走,吴峥一边在想,这位彩凤公主可是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早在吴峥小的时候,就听奶奶讲过无数次有关彩凤公主的故事。
说彩凤公主降生那天,空中突然飞来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鸟,先是围着偌大的皇宫飞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后娘娘居住的坤宁殿前的梧桐树上,高叫三声后,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而且,伴随着彩凤公主的降生,整个坤宁殿,甚至整个皇宫都闻到了一种奇香。更有甚者,那股奇香竟然足足三日后才散去。
“所以民间都传说彩凤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命。”
小时候听奶奶这样说,吴峥除了感觉好奇外,并没有考虑其他。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过了。尤其是传说“彩凤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命”就更荒唐了。如今正是顾家的天下,哪有顾家的女儿做皇后娘娘的可能?
现在由彩凤公主的封号可知,奶奶讲的,关于民间流传的彩凤公主的传说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而且,由彩凤公主的名字“顾鸾”来看,当今皇上也许是为了防止民间愈传愈神,真把彩凤公主传成了皇后娘娘的命,所以才故意却了个“鸾”字以混淆视听也说不定。
一连五日,进京的行程也走了接近三成,却从未听彩凤公主提及让吴峥回去的话,不得已,吴峥只好继续护送下去。
第六天晚上,一行人刚好进入临山城,当晚就下榻在临山城迎宾馆。晚饭后,吴峥特意向彩凤公主请了一个时辰的假,回到永临巷的宅子里看了看。
见吴刚和甄玉儿都在,不由问了问他们那次前往天道门的经过。
“老爷放心吧,我们赶到天道门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想必乾道人与云岚姑娘应该是外出云游去了。在回程的途中才见到老爷说的一老一少,虽然所去的方向似乎正是天道门,不过肯定也是空走一趟。”
“那就好,对了,那天是怎么回事?”
吴峥当然是指吴刚与甄玉儿被端木云天和项飞劫持那件事。
“说来也巧,我们刚从天道门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就被端木云天找上门来。还以为是老爷的朋友,只是照面之下就被其控制了。”
“后来他们又来过吗?”
“没有,自从那天老爷把他们引开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吴峥心想,自己能想到他们会继续守在临山城外,对方也一定能猜到自己暂时不会回来,所以也就直接离开了。
“老爷回来还走吗?”
“一会就走,估计要到春节前才能赶回来。”
吴峥并没有告诉吴刚和甄玉儿自己是在护送彩凤公主的銮驾进京,不是不相信吴刚,是有些信不过甄玉儿。见两人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亲昵,吴峥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返回迎宾馆。
围着迎宾馆巡视一圈,仔细叮嘱一番值夜的护卫,以及临山府府衙傍晚派来的衙役和捕快,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尽管暗自猜想,应该不可能有胆大妄为的家伙敢打公主的主意。再说,一路上都是住在县城和府城,即便真有那样的家伙,怕是也不敢在城里动手。
想归想,吴峥却从未放松过警惕。心中清楚自己护卫的是公主,是金枝玉叶,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知道夜里往往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所以一刻都不敢疏忽大意。虽然看似盘腿坐在床上练功,其实两只耳朵却一直竖着,不敢放过外面任何的风吹草动。
听到街上的更鼓连响了四声,知道已经是四更天,也就是说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吴峥刚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坐麻了的双腿,院子里突然传来侍卫的吆喝声。
“什么人?有刺客——!”
吴峥来不及开门,直接从窗子里一跃而出,手持昊月剑便与迎面而来的四位蒙面黑衣人战到了一起。
顾不上去想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在府城公然对公主的銮驾下手。当吴峥发现围在身边的四人身手高的离谱,甚至远远超过当时在日月舫中遇到的五人,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好在房间内传来宁小倩宁小坤与彩凤公主的对话后,吴峥才略微放心了一点。急忙朝房内的三人喊道:
“好好看护公主千万不可出来。”
今晚来偷袭公主的人可不止四个,院子里还有三人正在与近百名公主的侍卫,以及临山府府衙傍晚派来的捕快衙役斗在一起。那三人的功夫也一样厉害,面对一百多侍卫捕快,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手中长剑大刀如同砍瓜切菜,每次落下必定有一名侍卫和捕快倒地。
吴峥被四人围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救那些侍卫和捕快一把。
一直用凌霄九式奋力应付着身边四人,吴峥迟迟没有动用刚刚学会,还一次没有演练完整的原始剑势。不是不想用,是暂时不敢用。那原始剑势一旦动用,太过于消耗内力了。几天下来,以吴峥打通了大周天的修为,最多不过坚持到剑势的一半,便再也无以为继了。
若仅仅是眼前的七人,或许勉强可以一试,若是还有多余的蒙面黑衣人躲藏在暗处,若是贸然动用原始剑势,那就只能是在杀死眼前七人后,任他们宰割了。
许是宁小坤实在看不下去无辜的侍卫和捕快一个个被杀死,怒叱一声从房间闯了出来。
吴峥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转眼间宁小坤就被那三位蒙面黑衣人中的一人截住了。
看宁小坤的身手,勉强能够在对手之下走上二三十个回合就不错了,时间久了必定会落败。吴峥再也顾不上犹豫了,毕竟这是在临山城内,府衙那边应该很快就能听到动静前来增援。
二百四十五 一箭三雕
深吸一口气,吴峥手中昊月剑剑势猛然一变,来自微子启墓**甲骨上的剑式顿时用了出来。
这一次可不像上次在玲珑塔战摘星手周立宝,吴峥已经练习了几天不说,面对的又是必杀之人,所以剑式一起,便有一位黑衣蒙面人胸口中剑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另外三人微微一愣。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吴峥手中昊月剑一旦发动那奇妙的剑式,便会毫不停滞,直至吴峥真炁耗尽才会停下来?所以,没来得及与吴峥周旋几招,半刻钟不到,接连三声噗嗤轻响,剩余三人也胸口中剑倒地而亡了。
见势不好,被众侍卫围在核心以命相搏的两人,转身就要向房间内冲去,看那意思是要拿里面的公主来要挟吴峥。吴峥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杀死三人后,身体如同被剑势带动着,直接向那两人冲了过去。眨眼拦住两人的去路,只不过施展了四成不到的剑式,毫无悬念就把两人斩于剑下。
就在吴峥打算继续冲过去接替宁小坤时,突然耳后传来暗器的破空之声,急忙扭头躲避,一枚暗器擦着耳轮疾驰而过,刚好是奔宁小坤而去。
明明暗器已经越过吴峥的身体近五步距离,可是被手中剑势带动着的身体,急速移动中,昊月剑还是一下把疾驰的暗器拍落在地。
不仅救了宁小坤,同时也救了那位与宁小坤斗在一起的蒙面黑衣人。因为奋力击落暗器的动作,终于耗尽了吴峥体内仅剩的一丝真炁,不知内情的唯一一位蒙面黑衣人,趁势逼退宁小坤后翻身跃墙而出,转瞬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了。
见宁小坤还要去追,以剑拄地,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湿透的吴峥急忙制止了她。
“小坤回来,不可追。”
说罢,内力耗尽的吴峥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闻声止住身形的宁小坤,先是被吴峥一句“小坤”弄得一愣,随即便发现蹲坐在地上吴峥的异常,急忙撤身回来,口中惊呼道:
“你,你怎么了?!”
“不要动我。”
声音微弱地说出四个字后,吴峥用最后一丝力气盘腿坐好,缓缓闭上了眼睛。
听到宁小坤的惊呼声,宁小倩护着彩凤公主也从房间内跑了出来,见状急忙拿眼光询问宁小坤。宁小坤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吴峥究竟是怎么了。
担心不已的三女,一面指挥正在陆续赶来的府衙衙役和官吏救治被蒙面黑衣人重伤的衙役捕快,抬走死去的满院子里的尸体,一面寸步不离吴峥左右为其护法。
粗略清点一下人数,刚才一役竟然有三十四名公主的侍卫被杀,身受不同程度伤势者多达五十七人。
“小坤陪公主殿下室内休息吧,我在此守护吴公子。”
因为身边有不少临山府府衙官吏,宁小倩既不好称吴峥为弟弟,也不好称之为吴大人,所以只能以“吴公子”称之。
“还是姐姐陪公主殿下回房休息,我留下来。”
“两位姐姐都不要争了。”
彩凤公主拒绝了回房休息,反而命令临山府府衙官吏率领衙役捕快到迎宾馆外巡逻值守,而命令自己带来的,没有受伤的十几位侍卫把吴峥,以及她们三人团团为在核心,看那意思是要一起守护到地上的吴峥醒来为止。
时间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寒冬腊月深夜的气温尤其低,彩凤公主又命人多点燃几盆炭火,围绕盘腿而坐的吴峥周边摆好。自己也在侍卫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刚上任没几天的临山府府尹雷万里带人把地上被吴峥杀死的六位蒙面黑衣人周身搜遍,也没有发现丝毫有关他们身份证明的东西,只是捡到了被吴峥最后用昊月剑拍落的那枚暗器。当送到宁小倩姐妹俩手中时,两人几乎同时低声惊呼出口。
“难道又是柳如烟所为?!”
上次在金陵城,吴峥夜半被柳如烟设计引诱到凌府,于后花园中了暗神组织丙堂成员的埋伏时,也是这样一枚匕首杀死了吴峥故意留下的一名活口。现在再一次见到,也难怪宁小倩姐妹会马上联想到柳如烟。
“柳如烟是谁?”
彩凤公主自然不知道上次发生在凌府的事情。
当即,宁小倩和宁小坤详细为彩凤公主讲述了捣毁暗神组织丙堂驻地的经过。并介绍了柳如烟的身份,以及与太师柳史青,暗神组织的关系。
自然而然姐妹俩会联想起吴峥这次前往金陵城,途经微山岛被困,柳如烟再次出现的一幕。于是,心中就更加怀疑今晚的事情,极有可能与柳如烟有关。
反倒是彩凤公主听完姐妹俩的叙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据宫中得到的消息,临山府地面上是暗神组织的庚堂堂口,若真是他们所为,难道就不怕被朝廷趁机捣毁吗?”
“以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这么做?”
“按常理分析应该是这样,幕后之人显然是想一箭三雕。”
宁小倩和宁小坤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大明白彩凤公主口中的一箭三雕是什么意思。若说是一箭双雕好理解,借机除去吴峥并得到其身上有关神秘司南车的秘密,同时可以嫁祸给暗神组织。
至于蒙面黑衣人袭击彩凤公主这一目的就不好理解了。这可是极易引起朝廷,以及皇上震怒的事情。一个不好,必定是落个谋逆的罪名。怎么想,蒙面黑衣人幕后主使用此一招都有些得不偿失。
“你们或许也知道有关我降生时的一些传说,虽然都是无稽之谈,可有些人偏偏就当真了。所以,总有那么一两股势力以为,若是能把我控制住,就可以成就他们的惊天阴谋。”
尽管彩凤公主说的非常委婉隐晦,还是让宁小倩和宁小坤马上就明白过来。
根据彩凤公主降生时的异象,民间纷纷传说公主有皇后娘娘的命,也就是说只要成功娶到彩凤公主,岂不就表明自己有皇帝的命了吗?
“这,这也……。”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二百四十六 脱胎换骨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此段话出自老子《道德经》。大意是说,三十根轮辐共用一轮毂,正是因为轮毂中空,所以才穿以车轴,以其能自如滚动,故车方可以行走。团泥做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空,才可以盛物。建造房屋时,设置门窗以供人出入,正因为室内空无,才可以住人。故此,不论车、器皿、房屋,都是人为制造出来,供人利用的器物。而之所以有用,正是因为其中所空的部位存在。
此时盘腿于地面的吴峥,是第一次彻底领悟这段话的含义。
自从吴峥开始习武,尤其是在铁府因祸得福打通大周天之后,这是第一次彻彻底底耗尽了体内所有真炁。以至于,在拍落那枚暗器之后,连行动的能力都没有了。
也正因为如此,吴峥空空如也的经脉反而暗合了“无之以为用”的真谛。
原本平时想要恢复体内真炁,必须要默想,或者脚踩凌云步法方能奏功,可是这一次却根本无需如此。当吴峥勉强盘腿席地而坐后,顿时感到体外的空气中有丝丝缕缕微弱的物质,正透过肌肤向空无一丝真炁的经脉中汇聚。
不想可知,那一定是存在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五行之气,也称之为天地灵气。
人体经脉中的真炁,本来就是通过长期地吞吐空气,经过经脉过滤,或者说经过炼化而留下来,得到转化的天地灵气。所以吴峥第一次不再执念于默想凌云步法,而是专一靠呼吸空气,以及自动渗透皮肤,而得以恢复补充真炁。
这种感觉是非常美妙和不可思议的。体内的每一条经脉如同一条由无到有的小溪,沿途汇集渗出于草丛,渗出于树木根部,渗出于砂砾泥土中点滴水珠,在一点点壮大的同时,开始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最终集中到丹田,经过稍事旋转之后,再一次反馈到每条经脉中。如此循环往复,直至经脉中的真炁越来越多。
身心全部集中于这种美妙感觉的吴峥,早已忘记了刚才的战斗,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自我,忘记了天地时空的存在。即便连近在咫尺,三女的低声对话,也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更为奇特的是,在体内经脉中真炁一点点恢复的过程中,让吴峥体会到了一种从未经历的温暖。宛如身处一个充满温水的密闭容器之内,身心得到彻底的释放,再无一点世俗的顾虑,再无一丝警惕之心。
“母腹?!”
吴峥能够想到的,也是唯一可以形容目前身心感受的只有这一个词。的确,应该就如同未出生的婴儿,恣意酣睡于母亲温暖的腹中。不知道外界的危险,不知道生的艰难与坎坷。
“姐姐?!”
宁小坤低声惊呼的同时,宁小倩和彩凤公主也发现了来自吴峥身体上的异常。
先是由吴峥头顶的百会**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像极了蒸腾的雾气一般。继而,吴峥越来越安详的脸上开始有汗水流出。虽是在夜色中,因为有四个大火盆围绕在吴峥四周,三女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最初流出的是正常的汗水,继而汗水的颜色开始发黄发暗,几个呼吸之后,彻底变成了灰黑色。而且,隐隐还有一股臭味传出。
当吴峥身上的衣服也被发出臭味的灰黑色汗水浸透后,宁小坤开始着急起来。虽然很想替吴峥擦拭一下,却还是努力忍住了来自心中的冲动。
开始见到吴峥头顶冒出白气,脸上流下汗水,均以为是四只火盆的存在导致太热的缘故,可是当看到汗水的颜色变成灰黑色之后,即便不懂武功的彩凤公主也隐隐猜测到,眼前的一幕说明,吴峥体内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应该是向好的一面发展。
那些不断流出的灰黑色,发出臭味,看似汗水的东西,或许正是吴峥体内的杂质被排除了体外。
宁小倩和宁小坤当然要比不懂武功的彩凤公主更能猜到,吴峥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惊人的变化。
姐妹俩不约而同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易经伐髓?!”
“脱胎换骨?!”
对于宁小倩和宁小坤低声惊呼而出的八个字,彩凤公主当然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顿时,扭脸看看宁小倩,看看宁小坤,最后目光又落到了当中席地而坐的吴峥身上。
“你们全部退出院子。”
尽管这时迎宾馆院内,只剩下十几名背对吴峥与三女而立的侍卫,不想让眼前一幕被太多人知道的彩凤公主还是把侍卫赶了出去。
“姐姐?”
眼前没有外人之后,彩凤公主才低声问了一句。明白姐妹俩说的两个词语的含义,不代表彩凤公主真的明白吴峥身上究竟在发生什么变故。
“公主殿下,吴峥应该是打通大周天了。也就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可以自由吸纳天地灵气,从而转化为自身真炁的最高境界。”
“正因为如此,天地灵气,或者说五行之气,彻底改变了吴峥的体质。武林中也称之为‘易经伐髓’,或者说‘脱胎换骨’。”
宁小倩和宁小坤并不知道吴峥早就打通了大周天的事情。虽然知道吴峥曾经在铁府,与吏部侍郎章几道的长子章小欧同闯铁府不传之秘的木剑阵,知道吴峥曾经被章小欧用一柄带有剧毒的短剑偷袭过,却一直不知道吴峥因祸得福打通大周天的事情。知道那件事情的,只有铁凝一人而已。
其实,连吴峥本人也不知道,上次在铁府的确是打通了大周天,也排出了体内部分杂质,但是更多的是排出了前后两次中毒的毒素。也正因为如此,并没有彻底排净体内杂质,并没有达到易经伐髓,脱胎换骨的境地。
今天夜里,借着真炁彻底耗尽,第一次可以依靠身体自如吸收天地之间充盈的五行之气,这才终于达到了,让吴峥自己都不敢想的境界。
二百四十七 晋北七雄
彩凤公主自从带着父皇的旨意来到金陵城,就发觉了姐妹俩,尤其是妹妹宁小坤对于父皇赐婚一事充满了抵触情绪。当时隐隐猜到,姐妹俩可能心中已经有人了,却没有多想。
今天见到宁小倩和宁小坤对于吴峥的紧张,对于吴峥的关切,凭着少女的敏感,彩凤公主也就知道了姐妹俩的心意。
不过,顾鸾想到是想到了,可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同情之心。一是因为没有人可以改变父皇的旨意,注定是自己两位皇嫂的宁小倩和宁小坤,根本不可能改变这即将成为现实的命运。二是,顾鸾看着眼前的吴峥,内心反而莫名其妙感激起父皇的英明。似乎父皇把芳心暗系于吴峥的姐妹俩赐婚于两位皇兄,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不知是为了掩饰内心产生的莫名其妙想法,还是坐累了,彩凤公主顾鸾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迎宾馆的院子里缓缓走动一圈,最后抬头看看天空,估计应该马上就要天亮了,便走到迎宾馆门口,抬手招进来一名侍卫。
“传命迎宾馆执事,立刻准备好热水随时待命。”
“是。”
毕竟皇家的规矩在,即便侍卫带领几位迎宾馆执事走进来,也没有一个敢抬头往三女,以及地上的吴峥看一眼,都低头看着脚尖,在侍卫的带领下,亦步亦趋到伙房烧水去了。
直到巳时末,坐了整整六个时辰的吴峥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眼便是一脸关切之色的宁小坤和宁小倩,随即又看到彩凤公主也在跟前,急忙站起来就要行礼。不想,猛然闻到身上一股怪异的臭味,低头一看,原本月白色的长衫早已变成了灰黑色。有上次在铁府的经历,吴峥一下就想到了事情的原委。
大囧之下,急忙拱手为礼。
“冒犯公主殿下了。”
说罢,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更换衣服。
“吴大人先去伙房洗漱吧,热水早已准备好了。”
吴峥没敢回头,闻言返身,迅速向迎宾馆伙房走去。
对于临山府迎宾馆吴峥是一点都不陌生,毕竟当初舅舅宁云举曾经以此当做行营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只是惶急之下,吴峥却疏忽了一件事情。
直到连洗了三遍水,彻底洗干净身上渗出来的灰黑色杂质,这才想起来没有拿来替换的衣服。刚要开口让服侍他洗澡的公主侍卫帮忙到房间取衣服,却发现从外面走进来一名侍卫,竟然把自己留在房间里的包裹整体抱了进来。
“公主殿下有令,吴大人洗浴之后,请前往临山府府衙议事。”
吴峥心道,看来自己被皇上私下封为四品御林军副都统一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换上另外一件铁凝送的衣衫后,吴峥并没有马上去临山府府衙。他可是记得小梅亲口所说,说这些衣服是铁凝亲手缝制的话。于是借着洗浴所剩的温水,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晒起来之后,这才按照彩凤公主的命令赶往府衙。
等吴峥来到府衙门前,已经接近午时了。见临山府新任府尹雷万里正在府衙门前翘首以待,便上前与其见礼。
“公主殿下正在后堂相侯,请进。”
看来雷万里也知道吴峥四品御林军副都统的身份了,因为顾忌被身边的衙役听到,所以没有任何称呼,只是抱拳躬身一礼,随即往旁边侧身一让,请吴峥前行,自己才跟在后面来到了府衙后堂。
见彩凤公主正与宁小倩宁小坤说话,看那样子是一直在等待自己,吴峥紧走两步上前见礼。
“吴大人请坐,不必拘礼。”
这时,新任府尹雷万里又走上来,重新同吴峥见礼。
“下官参见吴副都统。”
许是看到了吴峥脸上若有所思的笑意,彩云公主从旁边解释了一句。
“雷府尹是父皇钦点,来临山府上任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保护吴大人在永临巷的家宅。”
吴峥心想,看来自己寄给刁俊的,父亲吴立鹏遗骸的用意皇上是明白了。
“有劳雷府尹了。”
“吴大人客气,下官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昨夜六人的尸体可仔细检查过了?”
这才是吴峥急需要弄清楚的事情。
“当时里里外外都检查了,并没有证明其身份的任何物件。不过,有人却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哦,是什么人?”
“晋北七雄。”
听到这里,不仅吴峥倒吸一口凉气,就是端坐在椅子上的宁小倩和宁小坤也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晋北七雄很有名气吗?”
面对彩凤公主的询问,宁小倩简单解释了几句。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晋北七雄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在江湖中扬名立万。只是,在他们出道之前,并没有任何人听说过,七人似乎是一夜之间蹦出来的。而且七人各个身手非凡,单论修为的话,在整个武林中也算得上是二流人物了。”
“姐姐的意思是,他们是南柳北林东端西楚中萧之外,最厉害的人物?”
“虽然说不上是二流武林人物中最厉害的,也是能够排在前三十名之内。”
“这么厉害的人物,会查不到他们的出身吗?”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近十几二十来年内,武林中莫名其妙出现了许多神秘高手,几乎无一例外无人知其来历。”
吴峥没有想到身为一介文官的雷万里竟然熟知江湖故事。
“果真如此吗?”
彩凤公主这话是问向宁小倩和宁小坤的,不过目光最终却停在了吴峥身上。
“公主殿下,事实的确如此。晋北七雄是其一,另外还有江南四杰,白山赵传,藏南独狼,东海恶蛟等等,这些人全都是一夜成名,而其出身来历却无人知晓。”
接着宁小倩的话,吴峥点点头道:
“学生刚刚出道,虽然也偶有耳闻,但知之甚略。”
许是因为听到吴峥自称学生,彩凤公主顾鸾竟嫣然一笑,樱口微启,看似随意地问了吴峥一句。
“吴副都统是不是不喜欢做武将?”
被顾鸾那一笑的风采吸引,顿时出现刹那恍惚的吴峥,急忙躲开公主直望过来的目光,脸色微红地答了一句:
“学生岂敢。”
二百四十八 芳心各异
当天没有动身启程,而是留在临山城过了一夜。也不知是彩凤公主体恤吴峥,还是对吴峥留在永临巷的宅子感兴趣,不仅午饭是在吴峥的宅子里用的,甚至也是在里面过的夜。
由于后院总共三个可供人居住的房间,一是铁凝的房间,二是吴峥的房间,三是丫头小梅小兰的房间。而甄玉儿自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住在小梅和小兰的房间里。吴峥本想让彩凤公主顾鸾住在铁凝的房间,对方却看上了布置相对典雅,又光线充足的吴峥的房间。于是,只好让宁小倩和宁小坤居住在铁凝那间,布置精致的房间内。
即便自己的房间不被彩凤公主占据,吴峥也是不能留在后院的,所以便来到前院,打算与吴刚挤一夜。吴刚顾忌身份,非要去罗旭东房中不可,最后迫于吴峥的坚持,才不得不留了下来。
至此,吴刚才得以知道吴峥现在的真实身份,以及此行是要护送当朝最得宠的彩凤公主回京。
“老爷,关于公主殿下的传说都是真的吗?”
对于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彩凤公主的故事吴刚当然也好奇。
“都是那样传说,也只有宫内的人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当然,留在临山城一天的目的,主要还是等待府尹雷万里带领衙役捕快,甚至动用了团练手捉使,即团练使手下的地方自卫队,挨家挨户把整个临山城翻了个底朝天,竟然丝毫没有发现晋北七雄留下的蛛丝马迹。就更不用说侥幸逃走的老三,江湖人称草上飞的齐正平了。
对于那枚被昊月剑拍落的匕首,吴峥反复观看之后,确认与金陵城凌府后花园中得到的一模一样。
“始终躲藏于暗处,不仅轻功了得,暗器手法更是出神入化之人果真是柳如烟吗?”
对此吴峥是心有怀疑的。
虽然不能完全相信柳如烟在金陵铁府的供述,说那天夜里趴伏在凌府院墙上的黑影不是她的话,可是吴峥总感觉柳如烟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武功。
联系两次作为暗器使用的匕首出现的情景,第一次的时候,是吴峥眼睁睁看着匕首射杀了自己留下的活口。而昨夜这一次,虽说及时拍落下来,却把自己仅存的一丝真炁消耗殆尽。若不是自己功力较之上次有长足进步,而且使用了来自微子启墓穴甲骨上的原始剑式,怕是根本就做不到。
由此吴峥不难看出,发射暗器之人,不仅手法纯熟,而且其中暗含着内劲。怎么看,柳如烟都不像是修炼出内力的人。
更加让吴峥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暗中之人连续两次都不现身?若说第一次是摸不清自己的底细,那么这一次则完全可以在匕首被拍落后,发现自己后力不济的状况。以对方的修为,想要制服宁小倩和宁小坤应该说不费吹灰之力。
早晨一大早就动身后,吴峥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昨夜发生的事情。
如果说又是柳史青安排下,故意嫁祸于暗神组织庚堂的计策,那只能说明柳史青与暗神组织,现在已经是势成水火。同时,还说明柳史青手下的势力已经足以对抗整个暗神组织了。
只是,这可能吗?
毕竟柳史青始终在皇上的眼皮底下,真要组建如此强大的势力,皇上会毫无察觉吗?
对于宁小坤私底下偷偷告诉吴峥,彩凤公主那一箭三雕的猜测,吴峥一时也难以相信。
因为不论柳史青也好,暗神组织也罢,会为了那么一个虚无的传说而冒彻底惹皇上发飙的风险吗?即便真的打算强娶彩凤公主,怕也要经过再三权衡。显然正值皇上要整顿朝野上下暗藏的各种势力之际,目前绝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吴大人,公主殿下有请。”
由于公主的随身侍卫死的死伤的伤,能够担负护卫差事的仅剩下十几人,所以现在的护卫队伍,几乎全部是临山府团练使手下的兵丁。
为了彩凤公主的安全,吴峥命令十几位侍卫紧紧围绕在公主车驾两旁,而临山府调派的兵丁则跟在宁小倩和宁小坤马车之后一箭之地开外。
听到侍卫的话,吴峥把坐骑往官道旁边带了带,等候公主的车驾赶上来之后,才策马凑过去。
“知道吴大人身负父皇嘱托,一直有要事在身。如今距离京城仅剩下不到十天的路程,又有临山府派来的兵丁护卫,想必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吴大人不必再护送了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吴峥自称“学生”让彩凤公主误会其可能不喜欢做武将,反正自临山府府衙后堂之后,顾鸾再没有以“副都统”称之。
听彩凤公主是以商量的口吻和自己说话,并非命令,吴峥没有犹豫马上说道:
“本来学生此次前去金陵就是想暂停些时日,以便观察一下他们的举动后再做打算。既然只剩十日,还是护送公主殿下平安进京,学生再开始下一步行动也不迟。”
吴峥可不敢掉以轻心,若是再遇上如晋北七雄那样的高手,也就宁小倩和宁小坤还勉强抵挡几招,那些兵丁又能起什么作用?即便不临阵脱逃,也只能是任人宰割。如果彩凤公主的侍卫不是损失惨重,吴峥倒还放心一点。
听吴峥回答的异常果断,顾鸾再次展颜一笑,直到吴峥催马再次跑到队伍最前列,才缓缓放下车驾上的帘子。
虽然没有听见吴峥和彩凤公主说的什么,也没看见公主恋恋不舍放下帘子的举动,不过后边马车里的宁小坤看着策马重新回到前面的吴峥背影,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要做什么王妃。”
“小坤,这是我们能够违背得了的吗?”
听得出来,姐姐宁小倩的语气中也充满了落寞。
“我要去找师傅。”
“没用的。进京之后我们怕是很难再见到师傅了。”
“为什么?”
下意识反问一句后,宁小坤也就明白了。
既然已经被赐婚为王妃,不论是家族,还是皇家,都不可能再让自己以普通武林人士的身份,随意行走江湖了。无拘无束的日子,一旦进京将一去不复返了。
二百四十九 四洄县城示警
离开临山城后一路平安无事,到第六天傍晚,一行人来到黄河岸边,一个名为四洄的县城 因黄河河道在此处拐了四个大角度的弯而得名,隶属华州府管辖。
虽然由县衙出面征调好了渡船,因天色已晚,只能住上一夜,待第二天一早渡河。渡河之后,再有三天路程,即可到达京城汴京了。
尽管是座县城,却因地处黄河要冲,乃是往来商贾云集之地,所以其繁华程度并不亚于一座府城。
限于公主的仪仗规模,只能再次入住四洄县迎宾馆。
由于临山府遇刺的消息,早已通过府尹雷万里派人赶在前面,知会了沿途的府县衙门,所以,尚未入夜,整座迎宾馆已是里三层外三层被严严实实包围起来。不仅有随行的临山府团练使手下数百名兵丁,更有县衙调集来的衙役捕快数十人,还有百名华州府团练使派来的兵丁。
吴峥一直没有掉以轻心,离开临山府后,每天夜里都是亲自守在迎宾馆内,彩凤公主下榻的房间之外。而宁小坤和宁小倩的房间则紧挨着公主的房间。三人临时充当起了公主的贴身侍卫。
今天晚饭之后,彩凤公主却突然来了游兴,想要到四洄县城的街上逛逛。吴峥内心并不赞成,却也没有公然反对。而宁小坤一路上本就不怎么高兴,也早就想四处走走了。反倒是一向端庄的宁小倩劝了两句,见两人执意要去,也只是看了一眼脸现为难之色的吴峥,不再做声了。
彩凤公主只允许那十几名随身侍卫远远跟在后面,而吴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额外安排四洄县的十名捕快分作两组,一组走在前面,一组缀在公主侍卫身后。自己则不即不离跟在三女不足数步身体左右。
当一行人来到一处人来人往的街口,而且出出进进的大都是些穿着打扮光鲜的青年公子哥,彩凤公主不由好奇地询问宁小坤:
“姐姐,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热闹?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虽然都是女孩子,作为时常在外行走的宁小坤却是知道那不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一拉彩凤公主的胳膊,一边朝旁边的街道走去,一边低声说道:
“殿下,那种地方是不适合女孩子闲逛的。”
虽然身处皇宫内院,一些外面的景致顾鸾还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听宁,顿时也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去处,于是俏脸微红地低头紧走了几步。
只是当她现吴峥还站在街口眺望,大有恋恋不舍之意时,脚步不由微微停滞了刹那。如此细微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宁小倩的眼睛。她也正对吴峥的异常举动感到好奇,所以急忙朝吴峥身边走过去,意思是想要提醒吴峥一声。宁小倩可不相信吴峥是对立面的妓院娼楼感兴趣。
只是刚刚来到吴峥身边,就听吴峥说了一句:
“等我一会。”
说罢,身形急闪便淹没在那条繁华街道的人流中了。
当吴峥站在一座挂有两只大红灯笼的门前,被两个涂脂抹粉的女孩子拉拉扯扯时,心中却在纳闷,刚才那个人影分明就在眼前,怎么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呢?
“不好!”
吴峥暗道一声,急忙撤身而回,来到街口看见彩凤公主与宁氏姐妹都安然无恙,这才长出了口气。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宁小倩看到吴峥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后,不由问了一句。
“刚才站在街口明明看到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可是追过去之后却不见了踪迹。”
“是谁?”
宁小坤闻言急忙插了一句。
“刚才那个背影与金陵城凌府院墙上的背影极为相似。”
“你没有看错?!”
姐妹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吴峥摇摇头,却没有再说话。
“抓小偷!”
突然一声大喊,由吴峥他们刚才经过的街道上传来。随即一个瘦小的身影急跑了过来,身后紧追着两位长相富态,衣着光鲜的中年人。
见被那两人追赶的小偷直奔彩凤公主而来,吴峥迅横身当住了小偷的去路。同时,宁小倩和宁小坤一人一只胳膊,架着彩凤公主往后连退四五步。
吴峥伸手,就要点在冲到身前的小偷胸口,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低而熟悉的声音。
“吴公子,是奴家,城内有埋伏,住不得。”
百变天狐莫紫?!
吴峥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了空中,可是莫紫胸前的丰、满像是主动迎上了吴峥伸出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见百变天狐莫紫一个踉跄,差点撞入吴峥怀里。吴峥下意识向旁边横跨一步,并趁势要拉她一把。
吴峥这个动作看在外人眼里,反而更像是要抓住身形踉跄的小偷。只是莫紫瘦小的身影再次一个踉跄,恰巧躲过了吴峥伸出去的手,转眼就消失在那条繁华的街口,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了。
两位追上来的中年人,只是看了吴峥一眼,也挤进人流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见吴峥还愣在原地,宁小倩和宁小坤领着彩凤公主再次凑上来,宁小坤不由埋怨吴峥:
“你怎么不抓住那个小偷?”
“走,回去再说。”
没有过多解释,不过从吴峥表情严肃的脸上可以看出来,定然是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所以三女都没有再问,便随在吴峥身后,乖乖返回迎宾馆。
直到进入彩凤公主下榻的房间内,宁小倩才问道:
“怎么了,你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个小偷?”
“不错,正是百变天狐莫紫。”
“又是她?!”
宁小坤不由惊呼一声。
“嗯,刚才她应该是故意要接近我们,而且低声提醒说‘城内有埋伏,住不得’。”
“她的话也能信?!”
“小坤。”
被宁小倩轻声呵斥了一句,宁小坤急忙闭上了嘴。
“公主殿下……?”
“吴大人做主好了。”
知道吴峥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所以怕吴峥为难,不等他说完,彩凤公主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二百五十章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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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只见迎宾馆门口出现了四名侍卫的身影,只不过其中一人是被背在背上。来到街上之后,另外两名侍卫一前一后夹着中间背着一人的侍卫,略显惶急地向东走去。
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一幕,无不以为那位被背在背上的侍卫是得了急症,而他们行进的方向,也正是四洄县城内最有名的,人称六指神医谢桢所在的石鼓巷。
虽然已过了戌时,不过六指神医谢桢的诊所门前还是有零星的患者进进出出。四名侍卫来到门前,毫不迟疑便走了进qu。
过了大概一刻钟光景,先是有一高一矮两名小厮打扮的身影走出来,转身沿着石鼓巷向东走去。继而,不大一会功夫,又走出来两名身形稍显单薄的青年,其中一人看似疾患在身的样子,被另外一位搀扶着,沿石鼓巷向西而去。
最先出现的,一高一矮两名小厮模g的人,东行不久便出了石鼓巷,沿着行人渐少的街道,似缓实疾直奔四洄县城北城门走去。只是在距离北城门尚有一箭之地时,却突然转身,一头钻进了一条东西走向漆黑的小巷中。
很快来到城墙边,高个小厮蹲下身子把矮个小厮背在背上,三两下,没费多少力气,竟然徒手爬上了四洄县城虽说不算高,却也有两丈上下的城墙。转眼间,双腿微曲纵身一跃,已是来到四洄县城城外,并没有放下背上的矮个小厮,反而猫腰沿着城墙根急速向黄河码头方向跑去。
同样,刚才落后于两位小厮离开诊所的另外两名青年,由四洄县城北城墙的西北角处出城后,也疾奔黄河码头而来。
四人在码头上汇合后稍作犹豫,选中了一艘停泊在岸边的小乌篷船,抬脚便钻进船舱。
“公主殿下,我们必须连夜渡河。”
“好吧。”
不错,四人正是吴峥,彩凤公主,宁小倩和宁小坤姐妹。
对于百变天狐莫紫的示警,最终四人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才假扮成侍卫的样子,以前往六指神医谢桢诊所就医为掩饰,吴峥一路背着彩凤公主顾鸾,离开了重兵守卫的迎宾馆。
到谢桢诊所后,吴峥来不及解释,迅速制服了谢桢及其家人,还有前来两位就诊的患者。借他们身上的衣服,吴峥和顾鸾扮成小厮模g,而宁小倩和宁小坤则假扮成前来就医的另外两名青年患者。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分头翻越城墙后在码头集合,并临时借用民船连夜渡河,以便远离四洄城这个是非之地。
不得不说,吴峥这次安排是要冒极大的风险。
虽然看上去正值深冬枯水季节的黄河河水并不湍急,可是熟知黄河水性的人都知道,看似平静的河面下到处都是暗流漩涡。别说是从未在黄河上摆渡的人,即便是老船工,也没有几个敢在夜晚摆渡渡河的。
只是考lu到,万一百变天狐莫紫的示警是真,那么四洄县城必将是躲藏在暗处,一路追踪而来,在临山府失手后的势力孤注一掷的唯一希望。
因为一旦吴峥他们渡过黄河,就已经进入汴京府境内,不论是地方自卫队,还是守卫京畿的军队,即便是各府各县的捕快衙役的力量都不是其他地方可比的。
何况,若是知道吴峥真实身份的人就更加不敢在京畿地面上动手了。作为副都统,随时可以调动三百人以下的御林军。而且,普通人眼中不足三日的路程,对于装备精良的御林军来说,接到命令后,顶多五六个时辰便可赶来增援。
以吴峥的意思,是不愿i宁小倩和宁小坤一起渡河冒险。毕竟以他打通大周天的修为,万一渡船在河中出事,还是有一定把握保护顾鸾的安危的。可是,再多出宁小倩姐妹俩,吴峥就无能为力了。
只是宁小坤执意要同行,而一向稳重的宁小倩,虽然没有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已经把心意表露的非常明确。吴峥也只能暗自祈祷,但愿接下来的渡河一切顺利,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
对于今晚的所有安排,彩凤公主顾鸾表现得极为配合,若是不知其身份,一定误会其只是吴峥一位听话懂事,乖巧的小妹妹。
有宁小倩和宁小坤同行,也并非全无好处。在黄河这样瞬间万变的河道上航行,最为关ji的一环便是掌舵。所以,由宁小倩和宁小坤则负责划桨,吴峥便可以一心一意专注于掌舵,。彩凤公主顾鸾独自坐在船舱内,以手支颊,显得非常平静,只是没人能猜到此时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自打吴峥讲出今晚的行到计划后,顾鸾内心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jig是因为刺激,还是因为能够与吴峥肌体相接。
当第一次趴伏在吴峥并不显宽阔的背上,顾鸾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若不是有夜色遮掩,那张红透了的脸颊无论如何都不知该放到哪里。
从小生长在深宫内院的顾鸾,除了父皇,以及众位皇兄外,所接触的男性也只有那些不男不女的太监公公了。偶尔也会见到个别与皇室沾亲带故人家的男孩子,不过那都是在其少年时代。自十二岁成年之后,受宫中礼制的约束,就再也没有见过年龄相仿的异性。就更不要说肌肤相亲了。
&bsbsbi出宫,比如这次前往江宁府,虽则名义上是向宁家两位未来的皇嫂传达父皇赐婚的旨意,其实是顾鸾想借机出来走走。只是,不论这次还是以往,每次出行不仅有大批侍卫跟随,更是有最少十二位贴身丫鬟,以及宫中女官相伴。根本就无法做到,如宁小倩宁小坤那样自由自在地玩耍。
若不是吴峥身份特殊,除了宁云举之外,彩凤公主顾鸾此行,怕是不可能再有机hui接触另外的异性。
想着到了谢桢诊所后,换上小厮稍显单薄的冬衣,跟随吴峥来到城墙边,再次被背到背上,特别是吴峥手脚并用翻越城墙,自己不得不用力搂住吴峥的脖颈时,那种来自成年异性肌肤上的温热和气息,至今还让顾鸾芳心暗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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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一 船破坠河
离开码头的最初一段时间,还算顺利。可吴峥他们却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时值隆冬河面怎么会没有被冰封。
其实不是河面不结冰,只是今年的冬天相对比较暖和,虽每夜都会结一层薄冰,却不足以承载过往行人和车马的重量。所以为了渡河,还是要依靠渡船。如此,每天上午总会有人摇着小船,敲碎河面上夜里结下的薄冰,以便渡船渡河。于是在码头附近的河面上,便留下了一条上下不足三十丈宽可以通航的水道。
吴峥三人操控的小船,时不时就会被上流冲下来的冰块碰撞一下。每当稍大的冰块撞击到船身上时,随着砰的一声响,小船猛烈的摇晃,都会让吴峥的心紧紧揪一下。
堪堪到达中流,即便吴峥全力掌舵,小船还是在河水的冲击下,再也无法保持直对对岸的姿势,而是变成斜斜向下游漂去。
本以为这样也许会更好一点,虽然延缓了渡河的时间,却避免了被上游冲下来的冰块照直碰撞船身。可是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不大会功夫,倾斜向下游漂去的船身便遇到河面上多日来结起的,未被破坏的一层薄冰。
尽管勉强还可以靠单边船桨划行,不过速度却陡然降了下来。尤其是,当再有上游冲下来的冰块撞击船身时,另一侧被河面上的冰层挡住的小船,便失去了在水中可以缓冲撞击力的机会。所以每次被河水中的冰块撞击,都是结结实实地撞击小船,从而引起一阵更加猛烈的摇晃。
明知道如此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糕,小船时刻都面临着,被大块冰块撞击解体的危险,可是吴峥三人却无能为力。只能尝试加快速度,希望能在小船解体之前到达对岸。
“吴大人快看!”
就在吴峥心急火燎的时候,船舱内的顾鸾却钻了出来,而且伸手指向四洄城的方向。
吴峥与站在船头奋力划船的宁小倩宁小坤闻声回头,只见四洄城里传出来一道冲天的火光,只是转瞬之间,便把眼前的河面都照亮了。
隐约可辨,火光所起之处,大概就是迎宾馆的位置,吴峥不由在心中第一次暗暗感激起百变天狐莫紫的及时示警。若是没有断然逃离迎宾馆,没有逃出四洄城,此时一定会被困在火海中。即便吴峥有三头六臂,自保或许勉强可以做到,要想救出彩凤公主,以及宁小倩姐妹,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砰——,哗啦——。
就在四人全被四洄城内冲天的火光震惊,并吸引了注意力时,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上游冲下来的一块,足有桌面大小的冰块猛烈撞击到船身上,小船再也承受不了,眨眼变成了漂浮在河面上的一堆零散的木板。
“保护好自己,脚踩船板向对岸划行!”
吴峥对刚才还站在船头的宁小倩和宁小坤喊了一声,随即一把把即将落入水中,刚刚就站在自己身边看向四洄城方向的顾鸾拉到了怀里。同时双脚认准一块稍大一点的船板,轻轻踩了上去。
还好,抬头见宁小倩和宁小坤姐妹俩也已分别踩在一块木板上,由于没有丢掉手中的船桨,正好可以用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看姐妹俩的意思似乎想要向自己靠过来,吴峥急忙提醒道:
“你们不要管我,先安全划到对岸再说。
说罢,迅速向右侧侧身弯腰,左手揽住顾鸾,高高携在左腋下,右手从河水中捡起另一块木板,随手扔到身体右侧河面那层薄冰之上。双脚脚尖轻点,已是由水面跃到了冰面上。
之所以要扔快木板上去,就是想借助面积大于双脚与冰面接触面积的木板,来分散两个人的重量,以防止压碎薄冰坠入河中。
看到吴峥的用意,并感觉吴峥的方法可行后,宁小倩和宁小坤便不再担心,当即脚踩木板,手中船桨奋力划行,迅速向对岸靠了过去。
吴峥的打算不错,可是现实却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怀里抱着顾鸾,只能用一只脚站在木板上,靠另外一只脚当做船桨,每次前行,都要轻点冰面借力,催动脚下的船板向前划行。
殊不知,河面结起的薄冰完全不同于湖面那样光滑如镜面,而是如同把层层波浪一起冻住了一样,以至于吴峥脚下的木板根本无法顺畅前行。
见过冰封的黄河河面的人都知道,并非是真的把浪花冻住了。而是每次冰封都不是一蹴而就,随着不断有河水漫上冰面被冻结,如此反反复复,冰封之后看上去便宛如冻住了层层浪花一样。
这样冰封的河面厚度是不可能均匀的,所以当吴峥遇到一处较为薄弱的冰面时,两人连同脚下的船板,噗通一声一起坠入了河中。
为了防止怀中的顾鸾被刺骨的河水冻坏,吴峥用左手单手举起她,双脚在水下不停踩水,右手侧伸抓向身边河面上的冰层,试图借力重新回到冰面上。
可是,由于冰层太薄,刚才断裂时又产生了无数裂痕,所以每当吴峥想要借力时,冰层便会咔嚓一声再次断裂,根本就无法借力。
“吴大人,先把我放到冰面上。”
听到被自己举在手中顾鸾的话,吴峥也知道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若是先把彩凤公主以平躺的姿势轻放到冰面上,减轻了重量的吴峥自然也就容易跳出水中。
如果换一个人,吴峥会毫不犹豫地照做,可手中是金枝玉叶的彩凤公主,容不得半点闪失,哪怕是让其坠入河中,因此而受冻得病,吴峥的罪过都小不了。
所以吴峥没有采纳顾鸾的建议,依然试图能够抓到一处相对坚固厚实的冰面,从而翻身重新站到冰面上去。
不是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冰面破碎的声音,也不是没有看到坠入河中的吴峥和顾鸾,只是宁小倩和宁小坤尝试了几次想要站到冰面上,以便翻身回来助吴峥一把,遇到的情景却与吴峥完全一样,根本就没有办法站稳在冰面上。
知道自己脚踩木板划回去不仅帮不了吴峥,极有可能还会给吴峥增添负担,姐妹俩只好先划到对岸,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渡船,再回来搭救吴峥与公主顾鸾。
二百五十二 肌肤相亲
只是当宁小倩和宁小坤终于靠岸之后,转身望去,被四洄城内映天火光照亮的河面上,却不见了吴峥和公主顾鸾的身影。
“姐姐?!”
宁小坤的声音里明显已经带着哭腔了。
“小坤不要担心,以吴峥打通大周天的修为是不会有事的。”
尽管嘴上如此安慰妹妹,可宁小倩心里其实一样非常担心。若是没有四洄城内的火光照耀,一时看不到吴峥和顾鸾的身影,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河面上不说纤毫毕现,那些散落的船板都看得一清二楚,却单单看不到吴峥和顾鸾的身影实在是难以解释。
宁小倩是不相信吴峥会落水而亡的,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姐妹俩再也顾不上多想,急忙沿着河岸分头向上下游跑去,试图能找到一艘渡船,以便尽快回到河中搜寻吴峥和彩凤公主顾鸾。
吴峥此时虽然没有被河水淹死,可是情况的确非常糟糕。
一直单手托着顾鸾,试图抓住河面上薄冰借力离开水面的他,说什么都没想到,会被河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漩涡吸入其中。
即便打通了大周天,以人的微弱力量还是无法与大自然抗衡,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两个人便没入浑浊的河水深处了。
内心清楚怀中的顾鸾在这样的河水中绝对坚持不了多久。就算是吴峥,一不小心之下,口鼻中已是灌满了泥浆。眼睛就更不敢睁开了。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金枝玉叶,任凭两人的身体被漩涡巨大的吸力牵引着在水底急速旋转着移动着,吴峥摸索到牙关紧闭的顾鸾樱口,毫不迟疑就把自己的双唇印了上去。
感觉到怀中娇小的身体动了动,吴峥还是伸出舌尖顶开了顾鸾紧咬的牙关。伴随口中的泥浆,吴峥终于可以度气过去,不管最终两人能否逃出生天,起码能让顾鸾多坚持一会。
就这样保持着嘴对嘴把顾鸾揽在怀里的姿势,吴峥腾出右手,抽出始终挂在右肩头,盛有师傅剑痴遗骸包裹中的昊月剑。
正当吴峥打算舞动那套原始剑式,以冲破河底漩涡的吸引力时,原本无法抗拒的吸力,却无缘无故突然消失了。
终于得到自由的吴峥,双腿在水中奋力一蹬,单手举剑,刺破头顶冰封河面的同时,人也瞬间窜了出来。既然两个人都已湿透,也就无需顾忌许多。
就这样,吴峥只顾尽快上岸,却完全忽略了方向。
当他第十四次脚踩破碎的冰面腾空而起,继而双脚落地后,已经结结实实踏在坚实的陆地上了。
“公主殿下?”
感觉到怀中顾鸾娇小的身体突然抖颤起来,而且牙关也发出阵阵咯咯声响,吴峥知道不好。以公主的千金之体,哪里遭受过这样的罪过。
想要赶紧找个人家为公主生火取暖的吴峥,这才抬头四顾。
“这是什么地方?!”
吴峥顿时呆了。
眼前竟然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地带,像极了黄河决口后冲击出来的淤积平原。别说是村庄人家了,就是想找到可以生火的草木都难。
脑海里还记得被漩涡吸入时四洄城内惊天的火光,可是现在别说是火光,连四洄城的影子都彻底不见了。
由于怀抱中顾鸾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打颤,渐渐变得灼热起来,吴峥一颗心顿时更加紧张起来。很显然,这是公主顾鸾身染重伤寒的先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等待她的就只有香消玉殒一条路了。
“怎么办?”
心中暗问一声,吴峥抬头看天,希望能辨别一下方向。让他失望的是,竟然一颗星星都没有看到。
不能再犹豫了,吴峥迅速解开上身那件来自六指神医谢桢家小厮的衣服,并把贴身湿透的内衣撕开,又闭着眼睛把彩凤公主身上的衣服,除了薄如无物的围胸与亵衣外,全部撕下来。不能不用力撕,别说吴峥现在闭着眼睛,即便是有光亮的地方睁着眼睛,在顾鸾衣衫全部湿透的情况下,想要顺利解开那些繁琐的衣扣,对于吴峥来说都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
之后,随手便把顾鸾娇小的玉体仔细裹入怀里。希望借助自己的体温,来维持顾鸾的生机。
虽然先后有两次类似的经历,不论是救铁凝那次,还是救云岚那次,尽管穿的少,毕竟两人身上还都有一件衣服。如今夜这样,把一位少女的玉体几近寸缕不着地抱在怀里,对吴峥来说也是第一次。
不能不难为情,不能不脸红,不能不带来猛烈的心跳。
好在此时的顾鸾早已昏迷不醒,周边又是漆黑一片,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后,吴峥没有再要顾鸾身上脱下来的小厮衣服,只是捡起了属于她自己的,被撕烂的衣服,一起包进包裹中,选择了背对身后黄河的方向,急速奔跑起来。
必须要尽快找到有人烟的地方,顾鸾公主才可能有救。
半个时辰之后,吴峥终于看到了一座城池模糊的轮廓。心中惊喜之下,感觉到怀中玉人的心跳虽然微弱,却没有停止的迹象。吴峥再次发力,当一刻钟后站在城门之下时,赫然发现竟是傍晚入城时的四洄城东城门。
城里早已没有了映天的火光,不过还能依稀听到嘈杂的声响。就算知道城内的危险还没有消除,吴峥也顾不上了。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为了救怀中的顾鸾,估计吴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不能由城门处翻入,每个城门内的门洞中都会有守城的兵丁,所以吴峥抬脚绕到北城墙下,选择一处距离六指神医谢桢诊所所在的石鼓巷比较近的位置,手脚并用之下,很快翻上城墙一跃而下。
双脚落地后,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没费力气便来到了石鼓巷。根本没有敲门,按照吴峥估计,若是被他点穴的谢桢及其家人,还有那两位患者没被人发现的话,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苏醒过来。所以抱着怀中的顾鸾,轻轻一跃便从院墙上跳入诊所院内。
只是,当吴峥推开诊所的房门时,眼前看到的一幕顿时把他惊呆了。
二百五十三 残垣断壁
让宁小坤和宁小倩姐妹俩没想到的是,各自沿着岸边寻找了近十里地,才由宁小坤找到一艘很小的木船。由于木船被拖到了岸边,而且周围都是河冰,当宁小坤奋力用船桨击碎河冰,刚要登船划入河中时,却被一无所获及时赶来的宁小倩给制止了。
“妹妹且慢。”
由于此时对岸四洄县城内的火光早已消失,河面上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宁小倩不无担心地说:
“如果我们这样贸然下河十有八九会重蹈覆辙,到那时即便找到了吴峥和公主殿下也什么都做不了。”
被提醒的宁小坤顿时没了主意。
“那以姐姐说该怎么办?”
“我刚才就想过了,由此西去三十里外就是京畿道的三宝县城。妹妹前去搬救兵,姐姐留下来继续沿岸寻找吴峥和公主殿下。”
“那哪里来得及?”
“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救他们,若是单靠我们两个,要船没船,要灯光没有灯光,靠什么寻找吴峥,靠什么帮助他们?”
“可是……?”
“小坤,不要可是了,越是耽搁,吴峥就会越危险。”
知道是姐姐说的对,宁小坤便不再争竞。
“若是三宝县县衙不相信我怎么办?”
“他们不可能没有接到临山府府尹雷万里的行文。同时,妹妹要告诉三宝知县,火速派人前往京师,把今晚发生在四洄县城的事情报上去。”
“知道了,姐姐小心。”
说罢,宁小坤转身就朝西方的浓浓夜色中跑去。
而宁小倩待宁小坤走远后,却独自登上小舟,双手划桨,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向下游,吴峥消失的大概方向划去。
当摇着小舟的宁小倩被河面上一层薄冰挡住去路时,东方的天际也已露出一丝鱼肚白。没有看到吴峥和顾鸾,只看到一条被搅碎的冰线。由于没在冰面上看到一丝吴峥留下的痕迹,宁小倩一颗芳心顿时紧张起来。
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吴峥会落入河水中丧生的宁小倩,学着吴峥夜里的样子,弃舟登上冰封的河面。本就没有吴峥的体重,何况吴峥怀里还抱着公主顾鸾,所以手中横握着船桨,以防止万一冰面碎裂而坠入河中时,可以借助手中船桨横担在两侧的冰面上,保证身体不会钻入冰面之下的宁小倩,小心翼翼朝下游慢慢走去。
由于黄河河面是在此处接连拐了四个大弯,所以当宁小倩转过一个河湾之后,猛然看到冰面上破碎的一片,而且明显看到每隔六七步便有一处破碎点,顿时心中一阵惊喜。
显然吴峥和公主顾鸾不知什么缘故落入河中,进入了冰面之下,直到此处才再次跃出冰面,并且由此……。
当宁小倩辨别一下方向后,心中难免惊讶。
“吴峥为什么又回到对岸去了?”
她哪里知道,当时脱离了漩涡吸力,钻出冰面的吴峥,只想着尽快登岸到达安全地带,却彻底忽略,而且迷失了方向。
循着踪迹来到岸边的宁小倩,很快就看到了扔在地上的衣服。仔细看了看,只有公主顾鸾穿的那身小厮衣服,以及吴峥的上衣。便没有再理会,继续循着地上的脚印等踪迹一路追寻,竟然在一个时辰之后,站到了四洄城东城门下。
这时的宁小倩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
“以彩凤公主娇弱的身体,一旦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哪里能够承受得了。也就是说,吴峥冒险返回四洄城的目的,应该是要救被冻坏了的公主顾鸾。”
如今天色大亮,城门也随即被打开,宁小倩混在人群中快速走到城里。首先选择的便是石鼓巷六指神医谢桢的诊所,以宁小倩估计,为了救治彩凤公主,吴峥最有可能前来的应该就是这里。
只是当她来到诊所门前时,却见大门洞开,有不少捕快和衙役进进出出,宁小倩没有贸然主动走上去,而是悄悄向围观的人群打听了一下。
原来诊所内昨夜发生了凶杀案,不仅六指神医被人杀了,其家中数十口,不论老少,不论主人奴仆无一幸免。更有甚者,还杀死了两位前来就诊的年轻患者。
“是什么人干的?”
“还能是谁,一定是昨夜血洗迎宾馆的匪徒所为。”
听到这里,宁小倩悄悄退出人群,疾步向迎宾馆走去。
当宁小倩站在曾经的迎宾馆门前时,眼前的景象太出乎她的想象了。
哪里还有迎宾馆的影子,一夜之间,整座迎宾馆竟然被夷为了平地。
看到那些残垣断壁,以及地上散落的弩箭,刀剑等兵刃,宁小倩心中不由隐隐有些后怕。
不难看出,那帮人的确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先是以弩箭守在迎宾馆四周,然后开始放火。只要有人从中跑出来,必定会被射杀在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之下。对于从小习武的宁小倩来说,一眼就能辨认出地上弩箭的威力。如果是吴峥在没有拖累的情况下,或许能够全身而退。可是,一旦带上彩凤公主,也势难幸免。至于自己与宁小坤,将毫无逃生的可能。
心中暗暗感激百变天狐莫紫的同时,也在疑惑,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为何一直缀在自己一行人身后呢?虽然对于后面一个疑问,宁小倩能够猜到,应该与吴峥有关,不过却猜不出究竟是因为什么。
当务之急,宁小倩是要找到吴峥和彩凤公主的下落,该去哪里寻找呢?
当看到站在被夷为平地迎宾馆四周站岗的衙役时,宁小倩抬脚便朝县衙方向走去。
心想,即便吴峥没有在县衙,也一定在县城内某个地方。那么由县衙出面寻找,应该比自己这样到处瞎转强得多。
因为宁小倩只知道县衙的大致方向,还是昨天傍晚进城后,知县带人来到迎宾馆参拜彩凤公主时,约略指了指才知道的。可是当宁小倩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过去时,却没有看到县衙的影子,反而再次看到一堆废墟。一堆与迎宾馆相似的废墟,只有残垣断壁,以及烧焦的房梁,散落一地的瓦砾。
“那帮人为什么会连同县衙一起攻击呢?”
这是宁小倩看到眼前一幕后,内心首先想到的问题。
二百五十四 凝气为针
随手推开六指神医谢桢诊所房门,借助尚未燃尽的烛光,映入吴峥眼帘的是,谢桢,两名小厮,两名年轻患者的尸体,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抬脚往诊所后面的院子走去,看到的还是满地尸体,不论老少男女,谢桢一家竟然被人全部杀死了。
“畜生!”
吴峥知道,是自己一行给六指神医谢桢满门招来的厄运。
意图对公主和自己不轨的暗中势力,必然一直紧盯着迎宾馆所有人的一切举动。当他们放火攻击迎宾馆后,却没有发现自己四人的行踪,自然马上就想到了曾经离开迎宾馆的四名侍卫。寻踪而来,当找到谢桢诊所,看到被封闭穴道的五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自己四人身上。
接下来,丧心病狂的匪徒,因为再次失手,心中怀恨之下竟拿谢桢一家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弱妇孺出气,真可谓畜生不如。
被眼前的惨状引起满腔怒火的吴峥,却不得不赶紧设法救治怀中的顾鸾公主。此时顾鸾娇小的玉体不仅热如火炭,而且不时发起阵阵痉挛,显见情况越来越糟。
半夜三更以自己目前的形象是绝不适宜到街上打听另外的诊所和郎中,不然,势必会引起城中正在搜捕匪徒的衙役捕快怀疑。虽然最终会解释清楚,可是却耽搁了救治顾鸾公主。所以急忙翻过谢桢家的西院墙,来到紧邻的一座小院子里。
不过吴峥并没有停下来,心想不用多久搜捕的队伍就会发现诊所内的异常,那么其左邻右舍必定会成为重点搜索范围,所以吴峥接连翻过数道院墙,已经远远离开了谢家诊所,这才在一座看似无人的破败院落中停了下来。
之所以说看似无人,是因为院中枯草满地,只有当中一条,偶尔有人走过留下的隐约可辨的小路。窗户都破败不堪不说,室内也毫无灯火的痕迹。
在这样一个充满惊扰的夜晚,没有人还能够安静地入睡。
可是当吴峥抬脚从半掩的破败房门走进去时,右侧却传来了暗器的破空之声。这声音太熟悉了,吴峥急忙闪身扭头,恍惚间只见一个熟悉的纤小身影,从窗子里一跃而出,急速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等吴峥紧随其后翻到院墙上时,哪里还有那个身影的踪迹?
返身回来,摸索着捡起那枚袭击自己,落空后插入西墙上的暗器,心中顿时懊恼不已。不用看,仅凭手摸吴峥也能断定,正是先后出现两次,一次在金陵凌府后花园,一次在临山府迎宾馆的匕首。
接连三次遇袭,每次都有这个身影出现,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难道对方只是轻功和暗器功夫了得?
为何这一次几乎迎面碰上都没有出手和自己打斗?
吴峥现在能够确定的有两点,其一,这个出现三次的身影一定是个女人。其二,绝不是柳如烟。
若说前两次都无法确定,可是这一次是吴峥距离对方最近的一次。仅凭对方远比柳如烟要纤小的身材,以及身上的气息,吴峥就可以排除柳如烟的可能。
即便一个人的身材可以暂时通过功法做出改变,可是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却是无法改变的,能做的只能是借助某些气味加以掩盖。但是今晚,吴峥却没有嗅到丝毫胭脂水粉,以及其他任何特殊的气味,只有一种来自女人身上淡淡的体香。对此,近身接触过四个女孩子,铁凝、云岚、百变天狐莫紫、怀中顾鸾公主的吴峥,已经非常有把握了。
被来自怀中顾鸾肢体的再一次痉挛,打断了沉思的吴峥,急忙摸索着来到刚才那个黑影蹲伏的角落。伸手摸去,竟然发现靠南墙的土炕上铺着犹有体温的被褥。而且,被褥中的味道,正是刚才那个身影的味道。
等把怀中的公主顾鸾放到被褥中躺好,吴峥却站在那里发起了愁。
“该怎么为公主退烧呢?”
记得自己背着云岚滚落山脊那次,云岚在喂自己草药的同时,不停揉捏身上的六处穴位,的确为自己退烧起了很大作用。
想到这里,吴峥决定照葫芦画瓢试试再说。
盘腿坐在炕上,首先摸出来顾鸾一直胳膊。左手托住顾鸾的手掌,右手大拇指轻轻按上其拇指与食指之间的合谷穴,轻轻按压几次后,便移到了手肘处的曲池穴。继而是太阳穴,百会穴,颈后的大椎穴,以及小腿上的足三里穴。
当吴峥按压完一遍之后,突然想到,难道体内真炁只能用来封闭穴道,也就是说点穴吗?如果借助真炁疏通穴道经脉呢?
虽然吴峥也曾经由一些典籍中看过,可以通过输真炁入体救治患者的伤势或者疾病,只是从未尝试过的吴峥可不敢拿公主来做实验。不过,用真炁疏通穴道,还是敢于尝试的,毕竟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再一次把拇指按在顾鸾合谷穴上的吴峥,缓缓引导体内真炁沿手太阴肺经到达拇指上的少商穴,只是当真炁通过少商穴溢出体外时,却感觉十分难以把握。
若是点穴就容易多了,只要不管不顾认准穴位一指按下去,借助真炁和体力,自然而然就封闭了对方穴道,可是想要控制看不见摸不着的真炁做到精确疏通穴位,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吴峥屏息静气,一次次尝试把输出体外的真炁变成越来越细的一束,并对准顾鸾手上的合谷穴,做针刺状。
一次,两次,三次,……。数十次之后,吴峥终于可以控制输出少商穴的真炁如一根缝衣针粗细,比起针灸用的银针虽然还粗得多,几乎接近两倍不止,可这已经是吴峥现在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合谷穴——手阳明大肠经;
曲池穴——手阳明大肠经;
太阳穴——人体头部重要奇穴之一;
百会穴——督脉重要腧穴;
大椎穴——督脉重要腧穴;
足三里穴——足阳明胃经。
依次用真炁凝成的针,把顾鸾公主如上穴位逐一疏通之后,让吴峥惊喜的一幕出现了。
顾鸾身体上的温度有了明显的下降。虽然人还没有清醒过来,可是已经不再痉挛。脉搏也变得平缓了许多。
二百五十五 我不知道
“姐姐。”
看到四洄县县衙也被夷为平地之后,找不到知县的宁小倩只能随在挨家挨户搜索的兵丁队伍之后,希望能借以发现吴峥和彩凤公主的踪迹。
蓦然听到身后传来宁小坤的叫声,回头一看,早已脱掉身上那件来自六指神医诊所内两名求医年轻患者身上长衫的宁小坤,正满脸汗水,用询问的目光望着自己。
一边摇摇头,一边问道:
“妹妹这么快就回来了?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而且带来三宝县团练使及其手下全部五百名守备军官兵,已是封锁了县城四座城门,正在逐一盘查过往的行人。他究竟去了哪里?”
“妹妹别急,我在县城东门外发现了吴峥的踪迹,一定是进城了,只是不知暂时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到宁小坤泫然欲涕的样子,宁小倩急忙解释了一遍夜里的发现。
“县城就这么大,他能藏到哪里呢?”
听到姐姐宁小倩的解释后,宁小坤的心情总算稳定了些。
“我们也去找找吧,或许吴峥在救治公主殿下时不想被人打扰,所以藏得比较隐秘。”
“姐姐还是脱掉这件长衫吧。”
经宁小坤提醒,宁小倩才发现,一直因为紧张吴峥,竟然忘记脱掉身上那件长衫。
“会是什么人如此狠毒,连诊所里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是啊,一定是一帮毫无人性的畜生干的。恐怕与前段时间发生在临山城的灭门惨案是一伙人所为。”
一向不说温婉的宁小倩,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姐妹俩没有再尾随搜捕的兵丁,而是专门寻找那些看起来没人居住,又被官兵忽略掉的民宅,一家一家地寻找起来。
天亮之后,吴峥不是没有发现街上来来回回四处搜索的官兵,之所以没人进来搜查,应该是看到这座小院枯草满院,一副毫无人迹的样子,所以只是透过破败院门的缝隙向里面望上两眼便转身离开了。
自然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通过接连一个多时辰,凝气为针为公主顾鸾疏通相关穴位后,不仅其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且脉搏也渐渐平稳起来。只是躺在炕上被窝中的顾鸾始终没有苏醒过来,这让吴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会这样呢?”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何以一切都与正常人无异的顾鸾还没有醒过来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宁小坤和宁小倩的声音。
“姐姐,这里有座荒废的小院子。”
“嗯,我们进去看看。”
吴峥一听顿时为难起来。
“怎么办,要不要见她们?”
看看满头秀发上早已干透的泥浆,而且身上仅有一件薄如无物胸衣,以及一件亵衣,依然昏迷不醒的公主顾鸾。再看看自己身上,被撕开的,沾满泥巴的贴身秋衣秋裤。以及放在脚边地上包裹中,露出来的,夜里惶急之下撕烂的顾鸾公主身上的衣服。
吴峥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一闪身抓起地上的包裹,慌忙从窗子里一跃而出,赶在宁小倩和宁小坤进入院子之前,纵身一跃翻到了隔壁院子中。
“什么人?站住!”
刚刚进入小院的宁小倩和宁小坤的确没有看到急速翻墙而逃的吴峥,可是却听到了隔壁院子主人的惊呼声。
顿时宁小坤纵身就向两座院子之间的院墙上跳去,而宁小倩却一头钻进了门窗破败的屋子里。
等宁小坤站到院墙上时,只是看到一个像极了吴峥背影的人影一闪即逝。正要跳下去追赶时,却听到身后屋子里传来的,姐姐宁小倩略显惊慌的呼喊声。
“公主殿下快醒醒!”
宁小坤心想,既然找到了与吴峥在一起的彩凤公主,自然也能找到吴峥。没有再去追赶那个一闪即逝熟悉的背影,继而返身又跳了回来。
来到屋子里时,实在是没有想到,彩凤公主会躺在这样一个破烂不堪的地方。好在炕上的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只是转头四顾,却没有发现吴峥的踪影。
“姐姐,公主殿下怎样了?”
一边凑上来,一边焦急地询问道。
“两位姐姐不要着急,我,我没事了。”
就在这时,炕上的彩凤公主不仅睁开了眼睛,而且用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的语调安慰了姐妹俩一句。
“公主殿下,吴峥呢?”
由于没有在屋子里看到吴峥,宁小坤不由顺嘴问了彩凤公主一句。
“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一直都是你和吴峥在一起的。宁小坤心中一愣,却没有马上问出口。
看到彩凤公主被宁小坤问得玉颜绯红,以及说话吞吞吐吐的表情,刻意躲闪的眼神,宁小倩不由伸手进去,摸了摸被褥中公主几乎寸缕不着的玉体。当即隐隐猜到,刚才隔壁主人的惊呼声,应该就是听到自己姐妹二人到来后,惶急离开的吴峥无疑了。
急忙用眼神制止了还要问下去的宁小坤,宁小倩慢慢揭起盖在彩凤公主身上被褥的四角,想要找到她的衣服,好让公主穿戴好离开这处荒废的院落。
由于夜里假扮侍卫离开迎宾馆时,并没有想到要带上换洗的衣服,三个女孩无一不是离开时身上所穿的随身衣物。
可是,宁小倩什么都没有找到。
也正是因为宁小倩这个举动,让宁小坤看到了彩凤公主身上仅穿着一件薄薄的围胸,及一件亵衣的情景。
“公主殿下的衣服呢?”
“他,我,我不知道。”
连续两个问题,彩凤公主竟然回答了两个“我不知道”。宁小坤似乎也猜到了些什么。
“小坤,我们还是尽快带殿下离开这里,找一家客栈先给殿下清洗一下身体吧。”
说着,宁小倩一边用炕上的被褥仔细包裹好彩凤公主的玉体抱入怀里,一边对宁小坤说:
“妹妹去打开院门。”
若有所思的宁小坤闻言急忙转身,打开院门后,抬脚走在前面,带领抱着彩凤公主的宁小倩朝最近的一家客栈走去。
二百五十六 真炁外放
惶急离开的吴峥,知道宁小倩和宁小坤一定会猜到自己离开的原因,而且有她们姐妹来照顾几近****的彩凤公主应该更为合适。
所以脚步不停地来到街上后,本以为自己的样子会引起行人的注意,让吴峥没想到的是,像自己这样衣衫不整,浑身泥巴的行人并不少见。吴峥心想,那些人身上的污渍应该是夜里参与救火时弄的。
随着人流来到东城门处,反而因为这身装扮,毫不费力就通过了由近百名兵丁把手,逐一严加盘问的城门。
出了东城门沿着官道走了两箭之地,吴峥便拐下官道,向东南方向的旷野中走去。
径直来到一处前阳的土坡前,吴峥停下脚步,倒身歪躺下去。头枕着始终不离身,盛放师傅剑痴遗骸和昊月剑的包裹,静静休息起来。
即便打通了大周天,吴峥终究不是铁打的。
自从昨天夜里离开迎宾馆,就没有休息过。尤其是被河中的漩涡吸入之后,便一直在动用体内真炁。算下来,到现在为止足足不少于四个时辰。就算是铁打的,怕也到极限了。
“不知公主殿下究竟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并没有急于恢复真炁,而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公主顾鸾。一想到这里,吴峥的脸也变得有些发热起来。
虽然一直担心顾鸾的病情,当时并没有时间多想,可是现在想来,似乎还能感觉到胸口,腹部肌肤上留下的顾鸾的体温,以及一种来自其玉体上的滑腻之感。甚至,吴峥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顾鸾少女身体上的体香。特别是,把顾鸾裹在怀里时,两人一直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少女胸前的丰满与柔软,让吴峥难免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怕是早就醒来了,只是因为夜里的情景,而羞于睁眼吧。”
想着想着,吴峥一下坐直了身子。
“总不至于一直没有失去意识,也就是说公主殿下什么都记得,包括水中口对口的度气,包括撕破其衣衫并裹入自己怀里,包括在其几近****的情况下为其疏通穴位等等?!”
吴峥不敢往下想了,随即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反正从此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了,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吴峥想的不错,彩凤公主用不了几天就会回到京城,一旦进入皇宫内院,即便吴峥想见她都不可能了。只要再不见面,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自我安慰了一番,吴峥这才努力抛开脑中杂念,席地盘腿坐好,迅速恢复起真炁来。
这一坐便是四个时辰,等吴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早已偏西。估算一下时间,差不多已经是申时前后了。
之所以要来到四洄城外这处旷野中,不仅是看到这里远离官道毕竟僻静些,而且吴峥一直没有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夜里火烧迎宾馆,杀死六指神医谢桢满门的匪徒,极有可能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
四洄县城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是黄河,而自己也正是由县城东北角重新回到城里。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经由那个方向离开的痕迹。所以吴峥判断,要么匪徒是从四洄城南边,以及东南西南两个方向撤离,要么就是依然隐身于县城之内。
正当吴峥坐在那里考虑接下来该如何追踪那些歹徒的行踪时,刚好看到一只野兔由眼前不远处的草窠中蹦跳出来。
本来一夜又大半天水米未沾牙的吴峥,早已感觉到肚中的饥饿,这送上门的食物岂能放过。
没有去捡拾地上的小石块,而是灵机一动,伸出右手后,大拇指的少商穴对准不远处野兔的耳门微微一捺。只见那只刚刚发现吴峥,蹦跳起来就要逃走的野兔,应指摔倒在地,连蹬腿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便一命呜呼了。
心中惊喜的吴峥,并没有急于站起来,而是收回右手放到眼前,盯着大拇指指端的少商穴仔仔细细看了一会。
似乎意犹未尽,再次伸出食指。默运真炁沿手阳明大肠经来到食指指端的商阳穴,对准身前一棵小树的树干,体内真炁嗤的一声,竟然把那棵小树大拇指粗细的树干刺了个对穿。在上留下一个缝衣针大小的细孔。
难掩心中激动,吴峥如法炮制,继而是手少阴心经,中指指端的关冲穴;手厥阴心包经,无名指指端的中冲穴;手少阳三焦经,小指指端的少冲穴;手太阳小肠经,小指指端的少泽穴。一一演示后,又换过另外一只手,同样演练一遍,这才高兴地咧着嘴站了起来。
“若是坚持习练下去,恐怕不仅仅是可以用来隔空点穴,应该也能当做一种对敌的手段,而且是一种隐秘性极强,让对手防不胜防的手段。”
没有想到为了救治彩凤公主,竟然无意中得到了一门运用真炁外放,克敌制胜的法门,吴峥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不知不觉间,时间竟然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冬天本就夜长昼短,来到戌时,早已是日薄西山,天很快就要黑了。
先站起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野兔,回到包裹前,心想里面的火种应该早就晒干了吧?
伸手解开包袱后,首先看到的却是来自彩凤公主身上,夜里在黄河岸边,被自己惶急下撕碎的衣服。这才想起来,当时只顾躲避宁小倩和宁小坤姐妹俩,怎么忘记把衣服给彩凤公主留下来。就算撕破了,总还能暂时借以蔽体,这下倒好,让彩凤公主怎么离开那座破落的院子呢?
知道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用,吴峥总觉得把彩凤公主的衣服,尤其大都是贴身的衣服扔在这里不大合适,所以最后还是又包进了包裹中。
取出火折子看了看,果然已经干透。捡来枯草树枝迅速升起火来,因为附近并没有看到溪流,吴峥干脆用昊月剑就地把野兔开膛破肚,剥掉皮毛,清理干净内脏后,就那样架到火上烤了起来。
很快火堆上的野兔肉便发出诱人的肉香,不过吴峥却没有急于伸手去取,反而向身体右侧的草丛中淡淡喊了一声:
“肉烤好了,是不是也该出来吃了?”
二百五十七 为太师宽衣
傍晚,京城皇宫内院勤政殿。
接过大太监胡静由左丞相贾奕手中递来的急报,皇上顾舒展开匆匆浏览一眼,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区区不到三百里的路程,竟然足足走了七个时辰,难道是爬着来的吗?!”
似乎早就料到皇上会有如此反应,左丞相贾奕不慌不忙地说道:
“陛下,臣已下令把三宝县来人收监,并责成刑部严加拷问。”
没有理会贾奕,皇上顾舒紧皱着眉头,稍作思考,马上说道:
“传旨。”
大太监胡静上前一步,恭声应道:
“是。”
“着御林军副都统宁天珏火速率领五百轻骑兵星夜赶往四洄县,解公主之围后,把四洄县以及三宝县知县县尉带回京城严加询问。”
“是。”
“还有,命五皇子八皇子一并前去。”
直到大太监胡静退出勤政殿之后,皇上顾舒才转头看着贾奕问道:
“鸾儿接连两次遇袭,究竟是何人所为?”
“陛下,以臣判断,十有八九是有人对关于彩凤公主殿下的传说动了心。”
听到这里,皇上顾舒从龙椅上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直盯着贾奕的眼睛问道:
“是什么人?”
“臣不敢妄加猜测。”
“但说无妨。”
贾奕面露为难之色,顾左右而言他地答道:
“陛下,何不请柳太师前来一起商议此事?”
说罢,贾奕微微低下头,避开了皇上顾舒直盯眼睛的目光。
皇上没有开口,而是再次背着手来回走动起来。良久之后,并没有转身看向贾奕,只是摆了摆背后的手,略显烦躁地说道:
“你下去吧。”
“是,臣告退。”
贾奕刚刚退出勤政殿,皇上转身向门外淡淡喊了一声:
“来人。”
由于大太监胡静前往御林军都统衙门传旨去了,所以守在勤政殿外的执事太监应声而入,跪倒在地叩头道:
“万岁爷?”
“宣柳太师御书房觐见。”
“是。”
说罢,皇上转身离开勤政殿,在一名小太监的跟随下,向皇宫内院的御书房走去。
来到御书房,眉头紧锁坐在御书案后,端起太监递上的茶水无滋无味地呷了一口,随即放下。以右手食指中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长思之中。
直到太师柳史青跟在传旨太监身后走进御书房,并躬身施礼口呼万岁,皇上顾舒这才不紧不慢抬起头,先是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坐吧。”
“谢万岁。”
皇上端起太监刚刚换上的热茶,连呷几口,放下之后才淡淡问道:
“太师最近一段时间在忙些什么?”
不过,皇上的目光却没有去看柳史青,而是盯着刚才喝过的茶盅,似乎是在数里面有几枚茶叶一样。
“万岁,老臣一个月前奉命陪同大皇子前去巡查河务,回京不过五天。一直在府中休息,并无什么事情可做。”
“哦,顾凡的奏报朕看过了,天寒地冻的,辛苦太师了。”
“谢万岁,都是老臣该做的。”
“近来身子骨还好?”
“谢万岁惦念,老臣这副身板倒是还算硬朗。”
“听闻太师最近又纳了一房妾室?”
“咳咳,”
柳史青干咳两声,心里却在纳闷,究竟是谁的嘴这么欠,自己做得如此隐秘之事,即便是府中人知道的都不多,何以已经传入皇上耳朵里了?
“万岁误会了,只是老臣偶尔外出听戏,见那位小戏子唱得好,所以收进府中,闲极无聊之时,命其唱上一曲解闷而已,实非纳妾。”
“哦,是这样啊。”
由皇上的语气中明显听出来,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柳史青不由暗暗发恨,回去一定彻查究竟是谁泄密。明明皇上安插在府中的人都已经被自己借故疏离了,难道还有未曾发现的不成?
“太师可曾听说彩凤公主遇刺的消息?”
“怎么,”
柳太师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有这等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皇上随意看了一眼看起来义愤填膺的柳史青,淡淡说道:
“如此看来,太师是不知情了。”
“老臣回来后这几天一直在府中静养,并没有听到相关消息。”
“坐吧,你自己看看。”
说着,皇上把御书案上,关于彩凤公主在四洄县,以及在临山府两次遇袭的奏报递给了柳史青。
“丧心病狂,真是丧心病狂。”
连说了两遍之后,柳史青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看到皇上望过来的疑问目光,急忙指着手中的奏报解释说:
“看这奏报,公主殿下两次遇袭时都有吴峥在场。”
皇上顾舒点点头没有说话。
“万岁,会不会歹徒只是奔吴峥去的?”
皇上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柳史青。
“江湖中可是到处在流传有关吴峥与神秘司南车的关系。而且,人人都说,原本在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手中的神秘司南车能量源,经由吴峥母亲,也就是左庶子宁泽中女儿宁云燕之手,传到了吴峥手上。”
“究竟是传说,还是事实?”
显然没想到皇上会有此一问,太师柳史青愣了愣才答道:
“虽是传说,不过也八九不离十。”
“那就是说,起码太师是这样认为的?”
突然感觉今天皇上的话有些怪怪的,柳史青顿时警觉起来,仔细想了想才说道:
“不仅是老臣这样认为。”
“那太师可曾对吴峥暗中动手?”
“没有,绝对没有。”
柳史青急忙分辩道。
“若真的没有,前几天太师与顾凡在临清运河码头为何要袭击吴峥,而且还用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是太师的主意,还是顾凡的主意?”
柳史青听到这里,虽是数九寒天,脸上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太师很热吗?来人。”
此时胡静早已回来了,只是因为皇上正与柳太师在讲话,所以没有得到允许不敢随意进来。听到皇上的声音,这才应声而入。
“万岁。”
“为太师宽衣。”
直到胡静把柳史青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只剩下贴身的内衣,看到太师柳史青悄悄攥紧的拳头,以及内衣之下,前怀左侧腰间微微鼓起来的一件东西后,皇上顾舒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二百五十八 儿臣不敢
大皇子顾凡近来心情非常不好,尤其是自从巡查河务归来之后,可以说是坐卧难安。
本想借此次出行,一举拿下无意中得到消息说,父皇即将重用的新科探花,曾经的临山府府尹,如今御林军副都统,文武全才的少年俊杰吴峥,结果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不仅没有成功收服吴峥,反而弄巧成拙,为自己在争储之路上,又多树立了一个劲敌。
不是没有听说过吴峥身手了得,而且太师也多曾提醒过自己,可若不是亲眼所见,顾凡恐怕到现在还不能相信。
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人怎么可能同时在文武两方面都有如此成就呢?
特别是那烈性春药,自打由身为太师的外公柳史青处得来后,就屡试不爽。别说直接喝进肚子里,即便只是沾唇都会深中其毒,何以吴峥偏偏没事呢?
为了排解心中愁闷,顾凡这几天完全沉浸在酒色之中,借以麻醉自己。只是让他更为郁闷的是,母后认下的表妹——醉西施凌瑾,却是只能看不能动。
不是瑾儿姑娘身上有刺,而是母后和太师都严禁自己动她。
身为大皇子,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早该被封为太子了,可是年近四十的顾凡却连亲近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做不了主,也难怪其近来内心深处的不满和怨恨越来越浓。
所以,与其让醉西施瑾儿姑娘总在眼前撩拨自己的欲望,还不如置之后院,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很多次,顾凡都想把醉西施瑾儿姑娘送还给太师,只是每每看到她那张迷倒众生的脸,便再也难以下定决心。
自午时就开始饮酒的顾凡,直到日薄西山还没有放下手中酒杯。已经有八分酒意的他,醉眼迷离地看着眼前侍宴的两位新晋侧妃,越看越心烦,干脆挥手喝退二人,伸手把站在身侧为其斟酒布菜,年仅十二三的小丫鬟拉进了怀里。
“殿,殿下。”
怎么都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的小丫鬟,顿时被吓得语无伦次起来。
根本不在意怀中娇小身体的僵硬,以及瞬间流满稚嫩面颊的泪水,伸手就把小丫鬟的衣衫撕了个七零八落。当顾凡的大手,正要按上那尚未完全发育,仅仅是鼓起如两个小豆包样的胸脯时,突然一位内侍低头跑进来,跪倒在地说道:
“殿下,圣上有旨,宣殿下即可进宫面圣。”
“滚!”
怒骂一声后,才反应过来内侍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进宫面圣,现在?”
“是。”
闻声而出,刚才被顾凡赶走的两位侧妃,先把其怀中被吓坏了的小丫鬟拉起来,之后扶着摇摇晃晃的顾凡到后面更衣去了。
那位几近赤、裸的小丫鬟愣愣地站在原地有四五个呼吸,突然转身向身后的墙壁一头撞了上去。
随着砰的一声响过,小小的身子噗通倒地,顿时血流满面,只是略微挣扎了几下,便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急急忙忙更衣走出来的大皇子顾凡,连看都没看地上躺着的纤小尸体,跟随传旨太监一路小跑来到宫内的坤宁殿,只见父皇和母后正对坐喝茶聊天,顾凡急忙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儿臣叩见父皇,母后。”
似乎没有看见跪在地上的顾凡,没有听到顾凡的声音,皇上顾舒依然语气平和对柳皇后说道:
“近来天气寒冷,让御医多配些补气养血的药丸,不要引发了咳血的老毛病。”
“已经吩咐过御医院,正在配呢。臣妾还格外叮嘱他们,也给皇上配些滋补顺气的丸药。”
“嗯,今年朕的身子骨倒不要紧。”
见皇上没有让顾凡起来的意思,柳皇后难免有些心疼。
“皇上也不要过于操劳了,朝中养着那么多大臣,众位皇子也都老大不小,也该为朝廷,为皇上多分担些了。”
边说,边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凡。
皇上这才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身酒气的顾凡。
“朕听说你最近过得很不开心。只是朕实在猜不出,身为皇长子的你,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难道是嫌封地太小,难道是每日行走军机处操劳过度,还是另有隐情?”
皇上这一段话,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直扎进顾凡的心口,脑子激灵一下,冒出遍体冷汗的同时,酒意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儿臣不敢。”
“不敢,还有你不敢干的事情?!”
皇上的声调陡然提高了八度,语气也变得更加森冷。
“那你对朕说说,临清运河码头日月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药是从哪里来的?!”
一是过于气愤,二是话说急了点,随即传来皇上一阵猛烈的咳嗽。
顾凡跪趴在地上,额头触地,根本就不敢抬头。
心中已是震惊的抖颤起来。别说找借口隐瞒,父皇甚至连春药的事情都知道了。顾不上去猜测究竟是身边何人泄密,顾凡急于想找到一套合适的说辞,以度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总不能当着母后的面把太师供出来吧?
总不能说是太师说的,像吴峥那样的人若不为己用,也绝不能为他人所用;
总不能说那些武林高手都是太师私下招募和豢养的;
总不能说烈性春药也是来自太师府,而且想要用春药迷倒吴峥,用瑾儿姑娘和苏小妹笼络住他。万一不成功,也要废掉其一身修为,甚至把他变成太监的主意,也是太师出的。
“皇上息怒,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被皇上的语气,以及突如其来的猛烈咳嗽吓坏了的柳皇后急忙从位子上站起来,也顺势跪倒在地。
不是不清楚皇上根本看不上自己生的这个大儿子,连她自己都有些看不上眼。只是父亲柳史青却唯独对顾凡青眼有加,这让柳皇后很是不解。好在膝下还有位六皇子顾通,不同于大皇子顾凡,却是极得皇上欣赏。而且,在目前激烈的皇储之争中,顾通也是很有希望。所以柳皇后暂时并不担心自己的宝座。只要皇上能好好的,待顾通被立为太子之后,一切也就无需顾虑了。
二百五十九 真的是恰巧吗
让大皇子顾凡没有想到的是,不用自己想什么说词,父皇根本就没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当他听到母后一句:
“皇儿先回去吧。”
这才惶恐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见父皇如同赶一只让人厌恶的苍蝇一般,扭着头,只是不耐烦地向自己摆了摆手。
离开坤宁宫,离开皇宫内院,站在太和门前,扬起头看了一会眼前暮霭中恢弘的建筑群,大皇子顾凡心中知道,自己距离那张人人垂涎的宝座越来越远,距离成为这些金碧辉煌宫殿的主人越来越远了。
没有回他的秦王府,而是直奔太师府而去。
明知自己的希望越来越小,可是顾凡总是心有不甘。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有朝一日被立为太子,有朝一日坐上那张万人之上的宝座吗?
一直以来都是听命于身为太师的外公柳史青的计策,才一步步走到今天,顾凡想去问问,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该怎样做才能抢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历朝历代,无不是长子继位,何以到了自己这里就要变了呢?
面对三皇子顾是,以及一母同胞六皇子顾通的步步紧逼,大皇子顾凡越来越难以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了。
自从由御书房回到太师府,柳史青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仅有手掌大小的劲弩,不言不语一个人关在书房中想了很久。
皇上让太监给自己宽衣的用意,绝不仅仅是为羞辱自己。这件极少离身,藏于腰间的小巧劲弩,一定被皇上看在了眼里。虽然还有内衣掩盖着,可是明显凸出于腰际的异常,只要不是瞎子,即便猜不出是件劲弩,也会想到是一件兵器。
柳史青不知道,若是皇上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继续让大太监胡静脱去上身的内衣,自己还能不能忍住。
身带凶器入宫,尤其是暗藏凶器面圣那是什么罪过?
柳史青太清楚了。
究竟是谁,不仅把自己的一举一动报告给皇上,甚至连身上如此隐秘的这只劲弩也告诉了皇上?
虽说这只劲弩几乎从不离身,可是每次进宫总忘不了暂时取下来。唯独这一次,一时忘记了,恰巧就被皇上给看到了。
“真的是恰巧吗?”
柳史青顿时摇摇头,若不是皇上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件随身的利器,则绝不会发生在御书房被大太监胡静宽衣的一幕。
偏偏第一次忘记就被皇上看到了,到底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皇上早就起了疑心?
身为当朝太师,通过与皇上顾舒几十年来的接触,柳史青非常清楚这个看似一向平和的皇上,其实是一位极有心机,不到关键时刻从不让外人看透其内心想法的厉害角色。
那么今天傍晚在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皇上打算要与自己摊牌了呢?
关键是柳史青不清楚皇上究竟知道自己多少事情,这才是让他感到不安的主因。
如果不立刻揪出潜伏在自己身边告密之人,柳史青明白,距离大祸临头的日子不远了。也就是说,不仅眼前的荣华富贵保不住,自己苦心孤诣经营十几二十来年的谋划都将付之流水。
这让柳史青如何甘心?!
心中一遍遍默数着知道自己有这件劲弩的人的名字,数来数去不过就七个人。梅兰竹菊四宠妾,再就是大皇子顾凡,醉西施瑾儿姑娘,以及刚刚娶进门没几天的小戏子曾莹。
很自然地,柳史青就排除了顾凡和凌瑾的嫌疑。
一切言听计从,自己的亲外甥大皇子顾凡,不论从哪一方面讲都不可能向皇上告密。而凌瑾呢,也只是见过一次这只劲弩,而且始终住在秦王府,太师府内的事情几乎丝毫不知。再者,她既没有理由,也没有途径向皇上告密。虽说被自己的女儿柳嫣然认作表妹,偶尔有进宫的机会,柳史青可不相信,凌瑾就有机会向皇上传递信息。
至于刚刚纳进来的,也就是皇上在御书房问起的那个小戏子曾莹就更不可能了。刚来没几天,连太师府中的道路还没认全呢,更不要说人了。
何况每天夜里让其侍寝的时候,柳史青也很在意,从来都不去曾莹的房间,而是在自己的卧室内。不论是轮到哪个女人侍寝,柳史青都会事先宽衣,并把一些机密的东西收拾好,才会命人把她们传进来。
就如同皇上每天宣妃子侍寝时一样,柳史青也开始试着把自己女人的名字写在木牌上,每天晚上翻牌选侍寝的女人了。
“难道四个贱人中有皇上安插的心腹吗?”
柳史青一个个仔细回想梅兰竹菊四女的出身来历,无一不是事先调查得清清楚楚,身家清白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与皇上,或者与朝廷有任何关联。
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来,柳史青甚至把贴身服侍他的几位丫头都仔细想了一遍,依然毫无所获。
只要能找出把劲弩之事告密给皇上的人,就不难知道皇上究竟知道自己多少秘密。虽然一时想不出那个人是谁,不过柳史青已经在心中做好打算,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就算把整个太师府都翻过来,也一定要揪出这个危险的人物。
见室内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柳史青站起来走到窗前,不由自主看向手中的劲弩。
由此顿时又想起至今还被关在顺天府柳府水牢中的劲弩主人,当今武林六大顶尖人物之一,人称璇玑星欧阳玉衡门下三徒弟中排行老幺,江湖绰号“玉面风流花弩郎”郎清江,柳史青就难免上火。
先是费尽心力把纯阴体质的铁凝弄到手,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吴峥就走了。从而得罪了武林四大家族之首的铁家,为自己树下一个劲敌。
本一心想要收服郎清江为己用,可万没想到,看似风流倜傥,机智百变的郎清江,不论面对美女,还是财富的诱惑始终不为所动。宁肯遭受水牢之苦,就是不肯归附。杀又舍不得,放又不能放,着实让柳史青为难。
“太师,大皇子驾到。”
看着站在窗外恭恭敬敬的管家常玉农愣了一下,才开口道:
“有请。”
二百六十章 道心誓言
早在吴峥用昊月剑处理手中野兔的时候,就已经听到细微的响动由远及近而来,并最终停在右侧数丈之外的草丛中,再也没有移动过。
只当什么也没发现,不过吴峥心中却在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尽管离得远,空气中还是飘来一丝女孩子身上的气息,所以吴峥马上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只是吴峥疏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一直有来自被开膛破肚的野兔刺鼻的血腥味,何以还会闻见若有若无女孩身上的气息呢?
果然,随着话音落地,一位破衣烂衫,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身材瘦小的乞丐就从草丛中站了起来。随即一蹦一跳,却速度极快冲到火堆旁,伸手就把烤的吱吱冒油的兔肉抄到了手里。
因为太热,一点都不嫌弃身上的脏衣服,竟然直接拉起上衣的下摆包在其中。只是当她伸出洁白无瑕的一双玉手,轮换着撕扯兔肉的时候,却彻底暴露了真实的身份。
“莫紫?”
“嘿,就知道瞒不过公子。”
看着不管不顾往嘴里塞着兔肉,被烫的龇牙咧嘴,挤眉弄眼的莫紫,吴峥很好奇,她究竟是如何猜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
眨眼间一只野兔被莫紫吃进去大半,这才把差不多只剩下骨架的烤兔肉随手扔给吴峥,并趁势用破烂的衣袖抹了一把油嘟嘟的嘴唇。之后,一屁股坐在吴峥身边,用黑白分明,又略带狡黠的眼神看着吴峥。
那眼神分明在说:
“好了,我现在吃饱了,你可以问了。”
被百变天狐莫紫这一番举动搅和的,吴峥反而忘记了饥饿。
“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没有等吴峥开口,莫紫马上解释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一定会来这里。只是我猜测,那些人既然是由此离开的,你应该能寻踪找到这里来,所以才来碰碰运气。事实证明,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听这得意的语气,如同为了一件心爱的玩具与小伙伴打赌赌赢后完全一样。
“还有,我并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而且大都没有见过,只是感觉其中一个比较眼熟。”
吴峥干脆啃起莫紫剩下的兔肉,竖起两只耳朵继续听她的下文。
“他们是从临山府一路尾随而来,而且,四洄城内有他们的内应。你们晚饭后出门游玩时,就有人始终跟在身后。还记得那两个长相富态的中年人吗?那就是他们的人。”
“你还没说那个让你感觉熟悉的人是谁。”
“就是两个富态中年人中稍微矮一点的那个,很像是江湖中人称‘妙手空空’的上官武吉。”
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妙手空空上官武吉,吴峥也听说过一次,不过,别人口中的上官武吉可是瘦小枯干的一个人。
“因为不是很确定,所以我才出手试了试。”
“结果呢?”
“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得手。”
听莫紫的意思,好像是她没有得手,就证明那人便是妙手空空上官武吉一样。
“当今武林中,能够及时发觉我出手的人并不多,上官武吉便是其一。”
吴峥侧头看了百变天狐莫紫一眼。
“嘿,吴公子将来就会相信了。”
“你是如何发现他们的阴谋的?”
“当然是因为这个。”
说着,莫紫伸手从稍显宽大的破衣烂衫中取出一只,不论大小和样式,与上次花虎所用都极为相似的小巧硬弩,举在吴峥脸前晃了晃。
“你偷的?”
“真难听。”
噗——,吴峥刚咬到嘴里的一块兔肉,顿时被喷出去老远。
因为百变天狐的动作太逗笑了,竟然随手把硬弩往地上一放,丢给吴峥一个大大的白眼后,双手抱膝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气鼓鼓噘起小嘴,大有一副你不道歉就再不理你的架势。
“好吧,我道歉,是我说错话了。”
听到吴峥的道歉,百变天狐莫紫并没有改变抱膝而坐的姿势,只不过长长撅起的嘴收了回去。但是,脸上却流露出深深的落寞神情。眼睛怔怔看着远处,眨眼间由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变成了心事重重的少女。
吴峥是真想问问,究竟哪副模样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你难道不想知道上次我为什么要假扮受伤偷袭你,又把你带到微山岛去吗?”
“你的伤都是装出来的?”
“当然不是,想不到柳史青那厮下手那么重,到现在伤口还隐隐疼痛。”
吴峥可一点看不出来她身有伤痛的样子。
“算了,既然你不想知道,我刚好也不想说了。”
这算什么,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呢。
吴峥看着百变天狐莫紫的侧脸,由于被她故意抹花了,并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而且吴峥也不敢肯定,即便莫紫现在把脸洗干净,就一定是她本来的面目。
“你发现他们由此离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既然对方已经表明自己不愿意说微山岛上的事情,吴峥也没有纠缠。只要莫紫始终跟在身后,早晚会知道内情的。
“上午,辰时前后。”
“多少人?”
“我看到的只有十一个。”
“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
“具体多少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参与昨夜行动的人手,不会少于这个数。”
说着,抬起抵在膝盖上的脑袋,扭脸看着吴峥,并举起双手来回翻了五次。
“五十个?!”
“嗯,只多不少。”
见吴峥已经吃完兔肉,百变天狐莫紫突然站起来,用充满期冀的语气说道:
“吴公子打算怎么酬谢奴家?”
吴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大张了嘴,愣是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说了半天你呀我的,怎么又一下变得一本正经了?
“吴公子很为难吗?”
“不,不是为难。只是不知道莫紫小姐要怎样的酬谢才会满意。”
“吴公子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吴峥哪里会知道,莫名其妙看着她,再一次愣了。
“上次在微山岛的地下密室中,奴家当时说的那句话,并不是随便说的,而是用道心发的誓言。要是知道……。”
没等百变天狐莫紫说完,吴峥伸手抓起地上的包裹,拔腿就向南方落荒而逃。
二百六十一 犹有余温
吴峥不能不落荒而逃,有铁凝和云岚已经够他头疼了,刚刚又惹下了彩凤公主。
虽说是为形势所迫不得不那样做,可是按照礼法,男女之间一旦有了肌肤之亲后,换做普通人怕又是一桩逃不脱的风流债。好在彩凤公主顾鸾身为金枝玉叶未必能看上自己,再者,其回宫之后,将难有再见的机会,所以目前看来还算不上是一件麻烦事。
若是再惹上这位瞬息万变的百变天狐莫紫,本就麻烦缠身的吴峥,可就真不知道将来该如何处理了。
一阵疾驰之后,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任何响动,知道莫紫并没有追上来,吴峥这才停下脚步。
“她刚才说什么,以道心发的誓言?”
由于被莫紫三番两次说“奴家说话算话”给吓怕了,当时并没有在意其后半段话,现在突然想起来,吴峥顿时愣了。
所谓道心誓言,对此吴峥是有所了解的。
道心是修炼者,尤其是修炼真炁之人的根基。道心越盛越牢,则道业道行就越深。只有道心纯净牢固者,才能在修炼之路上走远。所以,轻易是没有谁敢拿道心发誓的。
作为习武之人,特别是和自己一样注重修炼真炁的人来说,一旦用道心发誓,则必须要想法设法兑现。不然,将永远是修炼途中难以逾越的鸿沟。
江湖中有关因道心誓言没有兑现而发生因果报应的传说比比皆是。比如,因为受道心誓言的影响,道心不再纯净,再难以进入忘我的修炼境界,以至于修为停滞不前再难以寸进。若是强迫自己修炼,则势必会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人亡道消。
想想莫紫最后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吴峥不难猜出来,她分明是想说:“要是知道吴公子还能侥幸活下来,奴家断不会拿道心发誓的。”
也是,在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不会想到还能有奇迹发生。百变天狐是认定了吴峥会死,所以想到吴峥的死又是因自己而造成,一时良心不安,这才很认真的发下了道心誓言。
此时,天色早已彻底黑了下来,吴峥站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一时难以决定接下来的行止。
是继续向南追寻,还是返回四洄城?
听莫紫的意思,昨夜在四洄城设下埋伏的人不下五十,而离开四洄城由此南去的不过十几个。想了想,吴峥最终还是决定返回四洄城。只要能抓住几个,就不怕问不出他们的来历和去向。再说,彩凤公主还在城里,虽然那帮人昨夜失手后不可能再有其他动作,可吴峥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至于莫紫的去向,吴峥没有去想,多少是有些不敢想。看百变天狐一路跟着自己的表现,十有八九她说的道心誓言的话是真的。
城门是早已关闭了,不过对于吴峥来说,背着公主顾鸾都能轻易翻越,何况现在是一个人呢。站在城墙外想了想,还是从昨天夜里翻入的位置进了城。而且,脚步不停,再次回到了为顾鸾诊病的那座破落小院中。
当吴峥由院墙上翻入,刚刚站在满是枯草的地面上,竟然第四次看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显然这次对方要警觉得多,没等吴峥做出反应,已是窜出窗口,由小院东侧墙头纵身一跃沿着屋面疾驰而去。
明知追不上,吴峥还是紧随其后追了一段。直到翻过两条街道,彻底失去对方的踪迹后,才不得不垂头丧气返了回来。
之所以要重新回到这个小院中,是因为吴峥想到,既然宁小倩和宁小坤是从这里救走了彩凤公主,那么她们必定不会再回来了。显而易见,刚才那个纤细的身影主人是与自己想到一块了。她一定也是如此想,自己绝不可能再回到这里。
让吴峥感觉好笑的是,炕上的被褥竟然还在。
吴峥并不知道,这已经是另外一套被褥,并非昨晚那一套。只是因为天黑,看不见被褥的颜色,所以误以为还是昨晚那套被褥。
不管不顾,只是脱掉鞋子,穿着站满泥巴的衣服便躺了上去。
不得不承认,被褥中散发出的味道很是好闻,吴峥都有些陶醉其中了。
接下来吴峥没有盘腿打坐,而是踏踏实实躺进犹有余温的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自从在临山府迎宾馆遇袭之后,就再也没好好睡一觉,吴峥也实在是太累了。
只是好景不长,到后半夜的时候,吴峥便被街道上传来的纷乱马蹄声惊醒。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后,却没有挪动地方,因为吴峥已经猜到,应该是京城派来接彩凤公主的队伍,而且十有八九是御林军。至于报信之人,按照时间推算,也不难猜出是宁小倩和宁小坤姐妹俩。她们应该是先到对岸三十多里外的三宝县传讯,继而才又返了回来。
吴峥只是猜对了一半,并非姐妹俩同时去的三宝县,而只是宁小坤一人而已。
既然御林军都到了,彩凤公主接下来的安危也就有了保障,自己大可以放心留下来追查昨夜那帮没有撤离的歹徒行踪。想到这里,吴峥干脆又躺了回去。
经过三个多时辰的休息,早已神清气爽的吴峥根本就睡不着了。他所贪恋的,不过是被窝里的温暖,以及那丝越来越淡的好闻味道。眼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色已是蒙蒙亮,吴峥翻身坐起来,打算换下身上的脏衣服离开小院,开始寻找那些人的踪迹。
“咦,姐姐,昨天我们离开的时候,院门明明是开着的,怎么又锁起来了?”
吴峥听到院外街道上传来的宁小坤的声音,当即有些慌乱。至于为什么会慌乱,连他自己都说不好。
“会不会是主人回来过?要不打开进去看看吧。殿下以为呢?”
不好,一听到宁小倩口中的“殿下”两字,吴峥再也顾不上换衣服。翻身下炕穿鞋,拎起包裹,穿窗而出后再次跃入东边的院子里。天已经亮了,吴峥自然不便像夜里那个纤细黑影一样,从屋面上逃走。
“什么人,站住!”
二百六十二 妙手空空
还是昨天上午那位中年房主,还是那声怒喝。自然不会理会他,只是吴峥刚要抬脚再次向东院墙跃去,却听到了身后,那座破落小院中传来的,几乎是同时出口的两声喊叫:
“吴峥!”
“吴大人。”
直呼其名的宁小坤,而第二声明显是彩凤公主。
吴峥就要跃离地面的双脚,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顿时被牢牢定在了的地上。中年房主趁势扑上来,一把拉住吴峥的胳膊,唯恐他跑了的样子。
当院门被从外面撞开,一对御林军手持兵器冲进来,迅速把吴峥,还有拉住他胳膊的中年房主围在了核心时,隔壁小院中的宁小坤已是由院墙上一跃而入。而彩凤公主却是在宁小倩的陪伴下,紧随冲进来的御林军走了进来。
“什么人,放下武器。”
其实吴峥插在包裹里的昊月剑根本就没拔出来,而且包裹还好好地斜挂在肩头。
“你们都退出去。”
“是,公主殿下。”
听到由院门口走进来的彩凤公主的命令,众御林军迅速躬身退出,并随手把院门从外面合上了。
原本拉扯着吴峥胳膊的中年房主,一听是公主驾到,急忙松开吴峥,双膝跪地行礼。
“大叔起来吧。”
由于自从进入院中,彩凤公主一双红红的眼睛都在吴峥身上,似乎没有看到跪地磕头行礼的房主,所以宁小倩轻声对那人说了一句。
中年男人闻声起身,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公主面前,急忙回到屋子里,并把房门紧紧关上了。
吴峥也看到了彩凤公主的异常,正当不知该如何解释时,却见顾鸾突然莫名其妙流起眼泪来,而且迅速低头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引起了宁小倩和宁小坤的疑心,姐妹俩看了吴峥一眼,便转身赶上已经来到门口的公主顾鸾,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鸾妹,鸾妹。”
听到门外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在院门被再次打开的瞬间,只见彩凤公主迅速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轻声答应道:
“五皇兄。”
听到这三个字,却是轮到宁小倩不自在了,急忙后撤一步,侧身低头站在院门西侧的墙根下。
“鸾妹,天刚亮我和五哥就到客栈找你,不想鸾妹却跑到这里来了,让我们好找。”
虽说是与御林军一起离开的京城,可是身为养尊处优的皇子还是被落下了很长一段距离。等他们进入四洄城的时候,天已经要亮了。听首先赶来的副都统宁天珏说,彩凤公主无恙,而且住在一家客栈内,才急忙找过去,不想却扑了个空。
“八哥,只是想出来走走,我没事。”
吴峥一听,这下可倒好,连五皇子陈王顾铿,八皇子郑王顾野也来到了四洄县城。这不能不让吴峥怀疑,皇上如此安排的用意,应该与宁小倩和宁小坤有关。
“他们是谁?”
五皇子和八皇子看到站在院子里,头脸和衣着都脏兮兮的吴峥,以及略显忸怩,侧身低头俏立一侧的宁小倩和宁小坤,不假思索就问了一句。
“五哥,八哥,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是到客栈再说吧。”
听顾鸾如此说,哥俩不是不知道皇妹前往金陵传递父皇赐婚旨意一事,再看看那两位亭亭玉立,却又不失飒爽英姿的女孩子,顿时就明白眼前玉人的身份了。只是多看了站在当中如木雕石刻的吴峥一眼,哥俩迅速退了出去。
经过突然出现的五皇子和八皇子的打岔,公主顾鸾业已恢复了正常。施施然转身看着吴峥,柔声说道:
“一路上多亏吴大人关照,顾鸾就此别过。”
说罢回身,一手一个拉着宁小倩和宁小坤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不会是一大早跑来找寻自己,就是为了来道别的吧?
听到外面已经寂然无声,知道公主一行,以及作为护卫的御林军走远了,这才抬脚走出去,站在街上左顾右盼一会,吴峥毅然转身向东城门的方向走去。
有御林军在,实在不方便自己搜索那些歹徒的行踪,吴峥心想干脆到城外躲躲再说。而且,一直不习惯见人就下跪磕头,刚才是装傻充愣混过去了,可万一再遇到那两位皇子怎么办?
其实,让吴峥不想继续留在城里的真正原因,并非以上两点,只是吴峥不想去想就是了。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彩凤公主。也不知是为什么,自从昨天上午惶恐逃离之后,吴峥哪怕是想起公主顾鸾,都会心慌无措。比如刚才,被顾鸾看的,竟然紧张到出了一身细汗的地步。
已经看到城门口排队进出,接受兵丁逐一盘查的人群,正在吴峥心里想着被盘问时的说辞,一时没有留意,竟然被迎面而来的,一个身形略瘦的矮个男人走过身边时,有意无意碰擦了自己的右侧肩头一下。而且,就在自己转头看向右侧的时候,胸口隐约传来被一只手轻轻拂过的感觉。
脑子里一激灵,吴峥右手突然扭臂后伸,大拇指一曲,不用回头,已是一道真炁无声无息刺出,准确无误点中了矮瘦男人后背腰间的命门穴。
毫无防备的矮瘦男人身体顿时软瘫,受刚才行走惯性的影响,一个踉跄就要扑倒在地。吴峥趁势转身,眼疾手快把对方扶住的同时,也拉到了怀里。
“上官武吉?!”
突然想起百变天狐的话,虽然自己从未见过妙手空空上官武吉,而且,眼前这人的相貌与前天晚上,被莫紫感觉熟悉,以为是妙手空空的富态中年人也毫不相似。吴峥还是低声喝问一句,只是想有一搭没一搭地试探一下而已。
尽管被抓在手里的矮瘦男人,因为穴道被封无法做出肢体上的反应,面部表情也没有明显的变化,吴峥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瞳孔的瞬间放大。也就是说,对方听到自己的喝问声心中还是紧张了。
“小兄弟说什么呢?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不仅没有大声吆喝,反而故作糊涂,难免会增加吴峥对他的怀疑。
当即吴峥也不再说什么,用右手半扶半架着矮瘦男人,不再走向城门口,而是转身沿着来路又走了回去。
二百六十三 师兄师妹
吴峥再次回到那座破落的院子里时,嘴角不由自主翘了翘,心想这次不会再遇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更不会再被宁小倩和宁小坤找到了吧?
可是,当他携着瘫软的矮瘦男人走到半掩的破烂房门前,不等他抬手推门,房门便被从里面推开了。一张脏兮兮的脸,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衫,赫然便是昨天傍晚在城南旷野中吃了自己大半只烤兔肉的百变天狐莫紫。
“吴公子请进来吧。”
仿佛这里是莫紫的家一样,听起来完全是一副主人的口气。
吴峥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时的心情了。怔怔地看了莫紫一会,有些气馁地抬脚走了进去。随手把矮瘦男人扔在墙角,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目光再次看向了稍显拘谨的百变天狐莫紫。
“吴公子不要怪奴家,若是不能兑现诺言,奴家的修为以后将再无寸进。”
“难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了吗?”
“除非,除非……。”
正在侧耳倾听的吴峥,却发现莫紫吞吞吐吐说到这里便住了口,而且轻轻摇起头来。
心想既然对方不好启齿,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当即也不想再问了。
“你看看这人是不是上官武吉。”
“错不了,一定是的。”
当看到吴峥眼里的疑惑时,百变天狐莫紫启唇一笑,随即解释说:
“其实在东城门外看到他的时候,奴家就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竟敢对公子动手。”
至此吴峥总算明白了,百变天狐莫紫看来是一直远远跟在身后。见自己返身回来,猜到了自己将会再次回到这里,这才提前一步来到小院中。那岂不是说,她早就发现了自己这个隐匿之处吗?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昨天夜里,还是今天早晨?
“我怎么看不出此人与传说中妙手空空的样子有何相同之处?”
莫紫闻言转身走到蜷缩在墙角一言不发的矮瘦男人身边,伸手在他脸上,身上用力揉搓一会。很快,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男子的形象便出现在吴峥眼前。
的确,的确是人们口中,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妙手空空上官武吉。
“公子,是奴家来问,还是公子来问?”
“你问吧。”
吴峥多少有些不大习惯莫紫自称奴家,总让他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日月舫主人苏萌苏小妹来。
“师兄,是你自己说呢,还是要师妹一句句问?”
“哼,落到师妹手里还有什么好说的。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
师兄师妹?吴峥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从上官武吉的话语中听出来,他似乎非常忌惮这位师妹的手段。
百变天狐莫紫转头卖乖似的看了吴峥一眼,这才开口道:
“吴公子只是想知道你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组织的宗旨是什么,都有些什么人,驻地在什么地方,师兄在其中负责什么事情,在临山府和前天夜里两次袭击公主车驾的目的是什么,领头之人是谁,总共有多少人参加,走了多少人,城里还留有多少人,留下的人中,有几个是外来的,有几个是本地人,现在藏身城内何处,师兄又为何要对吴公子出手。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听着听着,坐在炕沿上的吴峥,由惊讶慢慢变成了憋笑的表情。看墙角妙手空空上官武吉也是一副惊讶莫名的表情,看样子他也没想到师妹会一口气问出这么多问题来。
“我并不是他们的人,只是临时被他们请来帮忙的。”
百变天狐似乎早就料到妙手空空会如此回答,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绣花针,抬手就要向上官武吉膻中穴刺去。
“师妹且慢,师兄说的都是实话。师门的规矩,旁人不知,师妹难道还不知道吗?就算再给师兄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背叛师门加入其他组织。”
听到上官武吉惊恐的语调,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惧怕神色,吴峥想不明白,莫紫即将施展的手段究竟有多大威力,何以会把对方吓成这个样子。
而吴峥更加好奇的是,既然两人是师兄妹,为何前天晚上莫紫看到改装打扮后的上官武吉还要故意出手试探,难道就不怕被对方当场认出来吗?
“那你就老老实实回答公子的问题。”
“我只知道昨晚领头的是江湖人称鬼见愁的童山,至于师妹所说的临山府遇袭一事,师兄没有参与,所以并不知道是何人。这次设下埋伏偷袭迎宾馆公主车驾,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活捉彩凤公主,第二个是,”
说到这里,上官武吉看了吴峥一眼,才继续说:
“是趁机除掉吴公子,并抢到他身上的东西。而他们请我来的目的就是,如果万一不能除掉吴公子,则由我趁乱出手。”
“你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他们没有说,只是说被吴公子始终挂在胸口贴身保存的一个小袋子。”
“师兄真不知道?”
“也是后来猜测,或许与江湖传言的司南车能量源有关。”
“既然前天夜里失手了,为何你今天还要对吴公子出手。”
“如果真是与神秘司南车能量源有关,师妹听了难道会不动心吗?”
“嗤,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啊?若是奴家动心的话,早就得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前半句百变天狐莫紫是看着上官武吉,而后半句则是转身面对吴峥说的。
莫紫说的没错,若是上次在临清码头的雪夜中,其果真是为了自己胸口小蛇皮袋中的东西而来,的确已经得手了。
吴峥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受到了鼓励,莫紫再次转回头看着上官武吉问道:
“说吧,留下来的人如今都藏身在何处?”
“若是说了,师妹会放过我是吧?”
“放心,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师门的规矩,同门相残那可是死罪。”
“县学院内,大槐树树干里有个入口,有几个人就藏身在下面的地洞中。”
“出口在哪里?”
吴峥忍不住插了一句。可不能再如金陵城凌府那样,也就从入口冲进去,对方已经由出口溜之大吉了。
“我并不知道出口在哪,入口的位置,也是偷偷跟踪他们才发现的。”
...
二百六十四 客栈初遇
临山府府学中有密道,而且直通府衙后宅,想不到四洄城县学中也有密道,为什么那些人如此热衷于在学堂院内挖掘藏身之地呢?难道只是因为学堂院内平时比较清静吗?
一时间难以想明白的吴峥,看了看莫紫,又看了看蜷缩在墙角的妙手空空上官武吉。暂时犹豫不定,究竟要不要把上官武吉交出去。虽然百变天狐答应要放过他,可吴峥并没有答应。
“师妹,你们,你们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师兄放心,师妹说话一向算话的。”
有意无意,莫紫还看了吴峥一眼。
“他的话可以相信吗?”
不想莫紫还真就向吴峥点了点头,并且加了一句说:
“师兄还没有胆量背叛师门。”
那并不等于他就不敢向你撒谎,吴峥心中暗想。
“那好吧,就信你一次。不要再有下次。”
显然上官武吉更怕师妹莫紫,听到吴峥的话后,一双眼睛满是祈求之色地看向莫紫,嘴里并没有出声说话。
吴峥没有理会这对满身都是疑点的师兄妹,站起来转身就朝门外走去。一直走出小院大门,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这才放开脚步打算到县衙去通知一声。以吴峥的思维,两位皇子与此次带队而来的御林军统帅,应该在县衙落脚。
吴峥并不知道县衙也被夷为平地的事情,所以当他找到县衙所在时,顿时愣在那里。
“末将刁俊参见吴副都统。”
早就看到一队御林军正在县衙留下的废墟前维持秩序,而许多团练使手下的兵丁正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所以当刁俊从人群中走出来时,吴峥并没有感到惊讶。
许是担心暴露吴峥的身份,刁俊走到身前时,才迅速拱了拱手,算是与吴峥见礼了。
“马上带人前往县学,其中有一株大槐树,槐树树干中有一入口,下面藏有几名歹徒。动作一定要快,不能给他们由另外出口逃脱的机会。”
“是,末将遵命。”
不过,答应一声后,刁俊并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而是又上前凑了半步,悄悄对吴峥说:
“宁天珏宁副都统想要见吴副都统一面,这也是圣上的意思。”
大舅父宁云冲的长子,自己的大表哥宁天珏之名吴峥是早就由外公口中知道了。而且前几天在金陵城,也从二舅父宁云举那里得知了三道圣旨的事情,知道宁天珏由并州节度府被调入京城御林军,与自己一样也是副都统。只是没想到,此次带兵前来的御林军统帅会是宁天珏。
“在哪里?”
“正在天河客栈陪着两位皇子殿下。”
吴峥实在不想见那两位皇子,不过却想见见表哥宁天珏,略微犹豫一下,再次叮嘱刁俊行动要迅速后,便转身朝刁俊所指,天河客栈的方向走去。
不想来到客栈门口,却被值守的士兵拦住了。
“闲杂人等不许进入,速速离开此地。”
看样子眼前的士兵应该是两位皇子带来的侍卫,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让吴峥看着很不舒服。
见客栈内静悄悄的,想必两位皇子连夜赶路,应该是在房间里睡下了。吴峥心想,既然到了这里,而且是皇上的旨意,总要与宁天珏见上一面。将来一旦有事,联系不上刁俊的时候,可以直接找宁天珏。恐怕这也是皇上要自己与宁天珏见面的原因之一。
不是不想故意弄出点动静,把宁天珏吸引出来,只是吴峥不想把两位皇子弄醒,更担心万一再把彩凤公主引出来就不好了。所以抬手就是接连四指,眼见四名侍卫直挺挺站在那里再也不能言动,吴峥大步走进了客栈。
还好,吴峥刚刚走进天河客栈大门,就看到一位长相与大舅父有五分相似,而与外公宁泽中却有七分神似,年龄二十七八,一身武官打扮的青年将领正由一道房门中走出来。
“吴峥?!”
青年将领身后跟着的正是宁小坤和宁小倩。
想要制止宁小坤的惊呼声,显然是来不及了,吴峥急忙上前一步抱拳施礼。
“吴峥见过宁副都统。”
“哦,是吴副都统,幸会。”
说罢,也是抱拳一礼,随即闪身一让的同时,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吴峥并没有马上抬脚走进去,客栈门口还站在四位被他点了穴道的侍卫呢。若是不及时解开,被两位皇子发现后,怕是要怪罪自己。所以,转身又是遥遥连出了四指。
那四名侍卫虽然身体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却是能够听到刚才走进去的,穿着打扮更像是叫花子的年轻人与御林军副都统宁天珏的对话。瞬间感觉身体恢复自如后,只是惊讶地彼此对视一眼,连头都没敢回。
“隔空点穴?!”
再次听到宁小坤特意压低了的惊呼声,吴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抬脚走进去,环顾一眼里面的布置,显然是宁小倩和宁小坤居住的房间。吴峥与宁天珏被姐妹俩让到当中的一张八仙桌两侧坐下来,宁小坤亲手为他们斟上茶水后,看似无意地问了吴峥一句:
“你不是出城去了吗?”
“哦,刚走到城门口遇到了一个贼,所以就又回来了。”
“贼,什么贼?”
宁天珏好奇地问了一句。
“妙手空空上官武吉。”
“是他?!”
宁小倩和宁小坤能知道上官武吉并不奇怪,宁天珏竟然也知道此人。
“不错。”
“他人呢?”
宁小坤紧盯着吴峥,而宁小倩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放了。”
“为什么?”
“小坤。”
宁小坤尽管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插话的时候,可还是一脸疑惑地看了吴峥一眼,这才稍微后退两步,与宁小倩一起坐在了床沿上。
“他虽然参加了前天夜里的行动,知道的却不多。是那帮人临时请来,想要对我出手的。”
“他的话你也信?”
宁小坤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前天晚上被扮成小偷的莫紫示警后,宁小坤也这样说过。显然,宁小坤应该知道妙手空空和百变天狐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他也不知道那帮人究竟是什么人了?”
吴峥对宁天珏点点头。
二百六十五 可找到少爷了
并没有把妙手空空上官武吉所说的话,都讲给宁天珏听。比如这次四洄县袭击迎宾馆公主车驾的领头人是鬼见愁童山,吴峥就没有讲,只是告诉了宁天珏三人,县学古槐树树干内有一处密道入口,而且刁俊已经带人前去围堵。
虽是表兄弟初次见面,彼此之间本就心知肚明的两人,也不过是彼此认识一下而已。所以连什么客气话都没有多说。因为担心遇上两位皇子,更害怕见到彩凤公主顾鸾,简单了解了京中情况,尤其是暗神组织丁堂堂主孙如丽的情况后,吴峥便起身告辞了。
多少猜到一点吴峥身负使命的宁天珏,自然不会多嘴问吴峥接下来的打算和行程。奇怪的是,一向口无遮拦的宁小坤也没有多嘴。反而流露出一脸的离情别意,拉着宁小倩的胳膊,微微垂着头,待吴峥转身走出几步之后,才抬起头用满含泪水的眼睛盯着那稍显单薄,依然沾满泥巴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天河客栈门外。
只是谁都不知道,此时在客栈二层东侧最大的房间窗口,自从吴峥出现在客栈内,就一直站在那里的顾鸾公主,早已哭成了泪人。
这一次由南门离开四洄城后,吴峥没有再犹豫,而是脚步不停一路南下。并非要追寻百变天狐莫紫口中所说,逃离四洄县城那十几名歹徒的行踪。
虽然不是百分百肯定,但是吴峥猜测,一路上连续两次被袭击,十有八九还是暗神组织所为。以暗神组织的神秘,几乎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刚才在与宁天珏的交谈中,吴峥得知被捕的暗神组织丁堂堂主,刑部侍郎孙成和的女儿,豫州府府衙推判赵佶的夫人孙如丽,也不清楚暗神组织的顶层结构,以及总舵位置,更不要说幕后老大是谁了。
之所以没有留下来等待刁俊的汇报,也是因为吴峥对于四洄县城县学古槐树下密道中的收获并不抱什么希望。
吴峥一路南下的目的当然还是要回金陵城,只不过临时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把师傅剑痴的骸骨送回微山岛,重新安葬在微山之上。毕竟剑痴当年就是看中了微山岛风景秀丽,地脉丰隆,所以才选择留在那里。而在其遗言中,也只是嘱咐弟子替他收殓骸骨,并在石室中守墓修炼《凌霄九式》,从始至终,一字未有另外择地安葬的意思。
傍晚时分,吴峥已经再次进入豫州府地面,不过是沿着豫州府与临山府交界的位置,偏东南而行,基本上是选择了一条捷径。不是没想过再次被百变天狐莫紫跟踪,一路上吴峥一直留心左近的行人,并未发现异常情况,所以到晚上住进一座镇子上的小客栈内时,心情还是相当的轻松。
想想也可以理解,不论是谁,身后始终缀着一条尾巴,即便对方没有敌意,也会让人心里很不舒服的。
两天之后,吴峥再次来到了临清码头,再有大半天的路程便可以到达微山湖。只是想要进入湖中心的微山岛就必须买舟而行。吴峥盘算了一下,最终决定就在临清过一夜,第二天一早干脆由码头直接雇船,也省下在凛冽的寒风中徒步行进了。
毕竟距离上次在此遇到日月舫还不到一个月时间,所以故地重游的吴峥一直十分警觉。不过,直到第二天早晨,一大早雇好一艘小船启航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十分平静。
上次被百变天狐莫紫假扮伤重的苏小妹偷袭,吴峥记得是用了差不多四个时辰到达的微山岛。这一次要慢一点,早晨卯时初登船,等赶到微山岛时,已经是未时中了。
打发了舟子,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太阳,吴峥顺步登上不高的微山。四下眺望一会,想给师傅剑痴选择一处相对比较朝阳又平坦,不会再被河水淹没的位置。
虽说以吴峥的身手,想要打造一座像样的坟墓安葬师傅剑痴的遗骸并不算难事,可吴峥不想草草了事。他打算今天选好位置后,明天到岛上的小山村里请来工匠,仔仔细细开圹,并打制棺木,制作墓碑等,一切完全按照葬礼的规矩进行。
而且吴峥也想好了,师傅的遗嘱中有守墓三年之说,尽管眼下自己没有时间,不过,等将来有时间的时候,一定遵从师傅的遗愿,到此为师傅守墓三年。所以,吴峥想一并在师傅剑痴墓旁建造一座石屋。
这在当地也是常见的风俗习惯,当地人称之为墓屋,一般是给守墓人居住,或者亲人祭扫时所用,类似于建在墓地中的祠堂。
地址选好后,吴峥必须到村子里说一声,因为他不清楚这里是不是无主之地。若是有主人,还是要和人家协商购买。好在离开金陵时,铁凝打发小梅送来的包裹中,不仅有亲手缝制的衣衫,还有不少银钱。一路上并没有花费,所以用来为师傅购买墓地,吴峥估计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切都很顺利,虽然吴峥看上的那个山坡平地是有主之地,不过对方要价非常便宜。当天晚上借住在山地主人家的吴峥,不仅办好了买地的手续,还顺便把第二天要请的工匠都请齐了。包括打制棺材的木料,刻墓碑的石料都准备好,只等第二天一早动工。
至于还寄存在京城刁俊那里,父亲吴立鹏的遗骸,吴峥也想过了。等过完年就回吴家堡一趟,请人为父母打一座合葬墓穴,待明年四月十八母亲祭日前,把父母都安葬好。想着当时安排吴立山,用祖屋改建祠堂的事,最近也到期了,年后刚好顺便回去看看。
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请好的工匠都开工了。
做棺木和墓碑的是在村子里,吴峥见自己帮不上忙,便随同开圹建坟,建造墓屋的人前往微山半山坡。刚刚走到昨天选好的一小块平地前,就见一个丫头打扮的女孩子从另外一侧转了过来。
“小梅?!”
“少爷,可找到少爷了。”
吴峥说什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小梅,脑子顿时嗡的一声,不用问,一定是铁凝出事了。
二百六十六 妖精
不过吴峥马上就反应过来,即便铁凝真的出事,也无从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何况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又怎么可能找到这湖心岛上呢?
见吴峥脸沉似水,而且右手已是缓缓抬了起来,假扮的丫头小梅急忙说道:
“少爷,奴婢有要事相告。”
小梅向来都是以“我”自称,由此吴峥更加确定眼前的小梅,一定就是百变天狐所扮。虽然心中生气,吴峥却不得不佩服莫紫。一路上始终都在留心有没有被跟踪,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莫紫还是顺利跟到了微山岛上。而且,假扮的丫头小梅,几乎惟妙惟肖,甚至连声音都有八分相似。
既然百变天狐如此说,吴峥倒很想听听她这次又会找什么借口。瞪了她一眼,转身向僻静处走去。
“公子息怒,这里是我的老家,不想被相邻认出来,故而才出此下策。”
吴峥还真没想到,百变天狐莫紫就出生在这个不大的湖心岛上。可吴峥却不会相信上次那座民宅中的老者就真是莫紫的父亲。见莫紫没有再以苏小妹的口吻自称“奴家”,吴峥感觉还是蛮顺耳的。
“你刚才说有要事,是什么事?”
“我发现鬼见愁童山的踪迹了。”
这的确出乎吴峥的意料,自己也是一路南来,为什么就没有发现逃离四洄县城十一个人的丝毫踪迹呢?
“在什么地方?”
“也在岛上。”
吴峥心中不由咯噔一下,难不成鬼见愁童山反而是跟踪自己而来的吗?
“公子不要担心,童山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公子。两天前他就到了。我就是一路缀在其身后,才回到这里的。”
“他到这里做什么?”
“我不敢靠的太近,见他到来后就进入一座民宅,两天来再没有出来,所以并不清楚他来此的目的。”
“你知道我会到这里来?”
“并不是十分肯定。”
“怎么说?”
“上次由墓穴中逃走的时候,亲眼见公子手里多了个包裹,我猜想必定是石室中那具骸骨。而在四洄城那么艰险的情况下,那个包裹始终都没有离身,可见以公子的仁德之心,是绝不会把骸骨弃之荒野。思来想去,公子极有可能会赶回此地,重新加以安葬。”
“你就算定我一定是这次回来吗?”
“不是十分肯定,只不过公子此行应该是回金陵城,总带着这份遗骸,怕是不大方便吧?”
看着假扮成小梅的莫紫,吴峥老半天没有出声。眼前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
既然已经猜到吴峥必将会返回金陵,那么她自然可以先走一步,至于会不会猜到吴峥行走的路线,已经不重要了。当然,莫紫还是通过逃出四洄城十一人的行踪,以及吴峥身上包裹中的遗骸,猜测到了吴峥最有可能要走的路线。
“妖精。”
“公子说什么?”
本来是吴峥心中所想,一不小心竟然说溜了嘴。
“走,带我去找鬼见愁童山。”
“公子不想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想想也是,万一一时抓不住鬼见愁童山,到时是留下来继续安葬师傅剑痴的遗骸,还是追着童山离开这里?
“公子放心留在这里吧,我到村子里监视鬼见愁,一有情况马上报告公子就是。”
“谢谢,多加小心。”
直到假扮小梅的百变天狐莫紫的身影消失在山脚下小树林中,吴峥的心还沉浸在,莫紫听到他那一声叮嘱时,抛给他的那个分不清是感激,还是魅惑的目光带来的异样感觉中。
“妖精。”
下意识地,吴峥又轻轻说了一遍。
开圹建坟,打制棺椁,下葬等等程序当天天黑前就全部完成,唯独坟前的墓屋却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工的。事先吴峥也已经和工匠商量过,留下足够的银钱,让工匠继续,自己借口有事要做,当天夜里就要离开,等过段时间再来验收就是。
晚饭后借着夜色,想要找到假扮小梅的百变天狐时,吴峥却犯了愁。沿着散落的民居四处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丝毫踪迹。就在吴峥站在村外的暗影里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四十来岁,走路一瘸一拐,衣着朴素,头上裹了一块看不清颜色的头巾,身形矮小的大婶出现在了吴峥的视野里。
“小哥是哪里人,黑更半夜在此作甚?”
浓重的当地土语,可还是让吴峥心中一动,特别是空气中那缕淡淡的香气彻底出卖了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童山还在吗?”
“嘻嘻,公子越来越厉害了,扮成这样都没能瞒过公子的眼睛。”
吴峥心道,哪里是认出来的,是闻出来的罢了。
“公子放心,他一直没有露面。”
说着,莫紫围着吴峥转了一圈,然后说道:
“公子还是改变一下形象吧,不然在这小小的村落中,突然出现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是很容易让人起疑心的。”
吴峥看着已经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布包的百变天狐没有做声。心里琢磨着,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此就可以扭转自己总是在明处的劣势。
微微点点头的同时,也很好奇百变天狐会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在莫紫那双纤细灵巧的玉手下,不大会功夫,吴峥的体型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来稍显单薄的身材,被她用几块布头这里垫垫,那里塞塞,顿时变得臃肿起来。包括脸上,头发,都在莫紫手中揉搓一会后发生了改变。只是没有镜子,也没有灯光,吴峥无法看清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好了。”
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莫紫一边捂着嘴吃吃笑起来。
只是看莫紫的表情,吴峥就能猜到,现在的自己十有八九也被弄成了中年男人的样子。虽然看不到整个脸部,吴峥还是亲眼看见莫紫往自己嘴唇上贴了两撇小胡子。
“走吧,孩他爹。”
莫紫转身一拉吴峥的胳膊,把半边身体靠在了吴峥身上,一瘸一拐地领着吴峥,向村子里走去。
尽管隔着层层棉衣,吴峥还是能感觉胳膊上传来的柔软。尤其是矮自己整整一头莫紫领口中透出的阵阵体香,让吴峥难免心猿意马。虽说几次都想把她推开,可就是没有做出一丁点动作来。
只是在心里,又偷偷骂了一句:
“小妖精。”
二百六十七 活阎罗莫问天
眼前的宅院算是一中等规模的民居,前后两个院子,共有六间北屋,三间东屋,两间西屋。前院房屋的墙根下摆放着不少农具,而后院四周则堆满过冬的干柴,中间是冬季空闲下来的菜地。隐约可见,菜地中央有一架辘轳,以及用石块砌成的井口。
两人靠在一起躲在石头垒就的院墙外,可以看到最东边一间屋子窗口透出的灯光。而且,里面说话的声音也隐约入耳。
虽然听不真切,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家人的饭后闲聊,并没有一句是有关江湖的言论。吴峥不由疑惑地转头看了看身边中年妇女打扮的莫紫。
莫紫也没有说话,只是果断地点点头,那意思就是在告诉吴峥:鬼见愁童山就是进入了这座院子,而且从未离开过。
这不能不让吴峥怀疑,难道鬼见愁童山就是这座院子的主人不成?而且,东面亮灯房间中谈话的人中就有童山在?
似乎从吴峥眼神中看懂了他的疑惑,百变天狐莫紫抬起头,凑到吴峥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童山不是岛上的人,虽然我从小就离开了这里,可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听童山口音,更像是临山府那一带的人。”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微山岛虽说属于徐州府,可距离临山府并不远。
“他长什么样子?”
“瘦而高,年龄五十岁左右,不仅轻身功夫十分了得,更兼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故此被江湖人称鬼见愁。”
“难道是他?”
听百变天狐莫紫的描述,吴峥立即想起在临山城如烟阁阁楼中见到的那个满身酒味的瘦高黑影。
“公子见过童山?”
吴峥没有回答,而是低声吩咐一句:
“守在这里等我。”
说吧,推开百变天狐还抓着自己胳膊的双手,纵身一跃便站在了院子里。轻手轻脚凑到亮灯房间的窗下,用唾液沾湿手指,在窗纸上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孔。
只是,吴峥刚把眼睛贴上去想要看看房内的情况,原本亮着的油灯突然被吹熄,同时,一道暗器的破空之声从室内传出,转眼就击破窗纸来到吴峥面前。就算吴峥应变迅速,扭头侧脸之间,还是被一枚小小的铁蒺藜划破了右耳的耳轮。
明显自己跃入院中时,就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不想放走鬼见愁童山的吴峥,闪身来到房门前,抬脚就踹了过去。
咣当一声响,木门被撞开的瞬间,再次有无数铁蒺藜****而出。早已有了准备的吴峥,侧身避让的同时,手中昊月剑挥动起来,一阵叮当乱响过后,总算没有再被击中。
本以为对方会趁着发射暗器的机会冲出来,不想接下来房中却寂然无声了。
不会又有密道吧?
想到这里,吴峥以昊月剑护身,闪身冲了进去。
刚刚进入室内站定,里面竟然再次亮起了灯光。
抬眼间,赫然看到房中靠北墙摆放的八仙桌两侧椅子上,正端坐着两个人。西边客位上正是莫紫口中描述的,瘦而高,五十岁左右的鬼见愁童山。而东边主位的椅子上那人年龄比起童山大得多,六十四五,甚至更大的样子,一身乡下人的着装,脸色也是常年风吹日晒下的黝黑色。
“这位兄弟夤夜不请自来,难道不知道私闯民宅是律法所不允许的吗?”
主人没有开口,反倒是鬼见愁童山大言不惭和自己讲起律法来,吴峥还真摸不清对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来。
“可是鬼见愁童山当面?”
“哦,看来你是来找我的喽?”
的确不是本地人,更像是临山府铜锣县一带的口音。
“请问兄弟怎么称呼?”
那位六十四五岁的老者始终没有开口,不过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吴峥,盯着吴峥手中的昊月剑。
吴峥没有马上回答童山的问话,而是转头向刚才亮灯的东间望了一眼。刚才在外面偷听的时候,分明不是两个人在说话,最少也是三个,其他人去了哪里?
“怎么,不想说吗?”
“哼,不怕他不说。倒!”
就在这时,从东间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带当地口音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不过,他的话音落地后,眼前的吴峥并没有倒下,反而从门外突然摔进来一个矮瘦的身影。
吴峥一进来就闻到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檀香香味,不过并没有往迷香上想。听到身后传来噗通倒地的声音,不用问也知道是跟进来的百变天狐莫紫不小心中了对方的迷香。
“是迷香,我怀中有解药。”
软瘫在地的莫紫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而且也没去看椅子上坐着的童山两人,反而双眼怔怔地看着刚刚走出来的中年人。
吴峥刚才听到此人一声“倒”后,心中也难免吃惊,不过瞬间运行体内真炁,并没有发现异常后,这才放下心来。
“咦,能在老夫断魂香下坚持这么久的人还真是少见。”
“你,你是活阎罗莫问天?”
听到地上莫紫的声音,不仅吴峥心头暗惊,就是坐在椅子上的鬼见愁童山,以及刚刚现身出来的人都非常吃惊。只不过双方吃惊的原因不同罢了。
两人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喝问了一句:
“你是谁?!”
活阎罗莫问天可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别说是普通的武林人士,即便是东端西楚,南柳北林这样的江湖翘楚,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若不是活阎罗惹到自己身上,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他的。吴峥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小小的微山岛上见到此人。
并没有贸然出手攻击眼前的三人,虽然不惧什么断魂香,可吴峥不敢保证,会对所有毒素都有免疫能力。再说,一旦打起来,以一敌三怕的情况下将很难顾及到地上已经中了断魂香的莫紫。
而且看三人毫无顾忌的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接下来说不定还有什么出乎预料的举动。于是弯腰伸手,把地上的百变天狐莫紫抱在怀里,面向三人一步步退到了院子里。
吴峥心中已是做好打算,只要对方不主动出手,今晚便就此作罢。若是对方不让自己两人离开,那时再冒险一战也为时不晚。
二百六十八 烟波钓叟姚鼐
随着吴峥一步步倒退而出,房内三人也络贯跟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鬼见愁童山,之后是活阎罗莫问天,最后则是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老者。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里好像不是集市吧?”
童山淡淡地说着,高瘦的身形却往左边一闪,而活阎罗也有意无意地闪到了右侧,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那位老者。顿时,三人成扇形站在房门前面对着吴峥。
由此不难判断,三人中应该是以当中的老者为尊。这不能不让吴峥心惊,鬼见愁童山还可以说算不得当今武林中的顶尖人物,可是能够让活阎罗莫问天都恭敬有加之人,当今武林中可谓屈指可数。
只是,不论吴峥怎么看,都无法从眼前的老者身上感觉到一丝大家风范,换做任何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位老实巴交,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人。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莫紫,见她也是一脸的茫然神色,吴峥不得不开口相问:
“请问前辈是何方高人?”
“什么高人不高人,只是一介渔夫而已。”
典型的当地口音,只不过说话措辞,却不像是真正的渔夫。
“一介渔夫,难道您是,您就是传说中的烟波钓叟姚鼐,姚老前辈?!”
听到怀里的百变天狐莫紫语气都变了,变得异常恭敬不说,而且还有些许激动的味道,吴峥反而更加茫然了,怎么自己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这样一号人物呢?
“呵呵,小女娃的见识真是不浅。当今江湖上能够一口道破老叟来历的可是不多了。”
“真的是要老前辈?!”
说罢,原本浑身瘫软的莫紫,竟然一下从吴峥怀里挣脱出来,噗通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口称:
“祖师在上,曾孙莫紫有礼。”
不论行动还是说话,哪里还有一点身中迷香的样子。
“莫紫,你就是三叔莫须有的孙女,江湖人称百变仙子的莫紫?”
这次却是活阎罗莫问天略带惊讶地反问了一句。
“伯父在上,侄女有礼。”
说着又给活阎罗莫问天磕了两个头。
“呵呵,快起来吧,这大冷天的就不要讲究这些俗礼了。”
烟波钓叟姚鼐伸手虚扶了一把跪在地上的莫紫,随即转头看着身体右侧的活阎罗莫问天笑眯眯地说道:
“今晚小天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竟然称呼刚才在吴峥面前还自称“老夫”的莫问天为“小天”,不想可知,眼前的所谓烟波钓叟姚鼐辈分之高。
“哈哈,真是丢到家了。”
活阎罗莫问天随声附和着,却不见一丝尴尬的神情。
“问天伯父,侄女虽从未见过您老人家,却是时常听江湖人士提起您老的赫赫威名。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伯父。”
“少拍马屁,说吧,为什么一连几天都躲在外面偷窥。”
莫紫看了一眼左边,眼神中多少有些慌张神色的鬼见愁童山,这才俏生生答道:
“祖师,伯父,我是一路跟踪童前辈而来。”
“为什么?”
吴峥想不到,烟波钓叟和活阎罗竟然都不知道童山在外面做了什么。
“童前辈接连两次刺杀彩凤公主,并对吴公子心怀不轨。不仅火烧临山府迎宾馆,四洄县城迎宾馆,以及四洄县县衙,杀死官兵衙役数百人,甚至还屠杀了两家手无寸铁的平民。先是在临山城杀死富户赵林琛满门一百一十三口,又在四洄县城杀了六指神医谢桢一家老小三十四口。两次出手,均是不论老幼妇孺一个不留。面对这样禽兽不如的行径,莫紫一时气愤不过,便一路由四洄县城追踪至此。没想到竟然意外遇到了师祖和伯父大人。”
早就在四洄县城那座破落小院子里,审问妙手空空上官武吉时领教过莫紫的伶牙俐齿,现在再次听她语速极快地讲出一大段话,却同样条理分明,字字清晰,吴峥不由在内心暗赞一声。
尤其是莫紫的机灵,不管临山城内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童山带人做的,现在却是一股脑都加到了他的头上。
“休要血口喷人。”
感觉到烟波钓叟和活阎罗望过来的并不友善的目光,鬼见愁童山沉不住气了。
“莫紫当着祖师和伯父的面可不敢说谎。”
说完,莫紫反而后退半步,与吴峥并排站在一起,俨然便是一个乖巧的小媳妇样子。
“他是谁?”
活阎罗也只是看了童山一眼,随即便指着吴峥问莫紫。
“他是,他是侄女的未婚夫。”
吴峥说什么也想不到莫紫会说出这样的话,刚要出声解释,就听烟波钓叟呵呵一笑说道:
“呵呵,想不到莫家的女孩子还是这样大方可爱。”
被烟波钓叟姚鼐一句玩笑话说的,莫紫含羞垂头,局促不安地揉搓起身上那件宽大的,不知从哪里偷来的乡下女人穿的衣服下摆。
“好了,既然都是一家人,大冷天的,还是进屋说话吧。”
说罢转身抬脚就率先向屋里走去,随即活阎罗莫问天也跟着走了进去。而鬼见愁童山却趁机纵身一跃翻墙而出。见前面两人连头都没回,吴峥顿时犹豫了刹那。虽有心去追,却又实在想知道烟波钓叟的来历,所以只是看了一眼童山身影消失的方向,便跟随在莫紫身后走进了屋子里。
重新回到屋子里,而且直接走进最初亮灯的东间,姚鼐与活阎罗莫问天分坐于靠东墙的一张桌子两侧的椅子上,莫紫和吴峥只能坐到土炕炕沿上了。
“小天以后不要再领这样的人来打扰我的清静。刚才又是暗器,又是**香的,就感觉此人行事不正。”
吴峥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所有的安排都是来自鬼见愁童山。
想想也是,即便尚不了解烟波钓叟的身份,仅是以活阎罗莫问天在江湖中的地位都对他恭敬有加,定然无需什么暗器,什么断魂香来招待偷窥者。
“莫紫是吧,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他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又是来自哪里?”
听烟波钓叟的语气,完全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在关心自己子孙的婚姻大事一般。
“前辈,在下吴峥,临山府易县吴家堡人士。我……”
刚要说自己并非莫紫的未婚夫,不想烟波钓叟却打断他的话问道:
“你手中长剑由何而来?”
二百六十九 剑痴刘青(求支持)
说真心话,吴峥从未打算把自己与师傅剑痴的关系公诸于人。只是见眼前面露慈祥的烟波钓叟姚鼐,毫无敌视之意,又是比莫紫祖父还高一倍的人物。一向不善于撒谎的吴峥还是开口讲出了实话。
“前辈,实不相瞒,此剑名为昊月剑,乃是师傅剑痴他老人家留下来的。”
听到这里,烟波钓叟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吴峥,满脸惊讶地问道:
“你,你说什么,师傅剑痴?”
“正是,……。”
不等吴峥把上次被莫紫带到微山岛,巧合之下坠入微子启墓中,并意外拜在四百年前剑痴门下为徒的事情讲完,姚鼐已是双手抱拳,面对吴峥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师叔祖在上,请受晚辈姚鼐一拜。”
吓的吴峥一下从炕沿上蹦下来,急忙伸手把老人扶住,只是一时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不仅是吴峥,活阎罗莫问天也是满脸惊诧地看着这一老一小。即便是平时机变百出的百变仙子莫紫,更是张大了樱口,两只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吴峥的脸,彻底变成了泥塑木雕。
“前辈,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语无伦次中的吴峥,不由分说就被烟波钓叟硬是扶到了他刚才坐的椅子上。再次拱手为礼说道:
“师叔祖莫惊,听姚鼐仔细道来一切就都明白了。”
原来四百年前的金圣元年,年过八旬,早已卸任的,原太行派掌门人剑痴刘青,出门游历后,便一去不归再无音讯。其门中弟子沿途追寻,终于在十几年后打听到了他的行踪,曾经有人见过剑痴刘青在微山微子启墓穴附近流连过。只是当门下晚辈寻到这里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剑痴刘青的踪迹。
经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金圣六年地震之后,微子启墓穴坍塌,一向敬佩微子启品行的剑痴刘青曾经雇人为微子启重新开凿墓穴,并在其中建一石室,并说要留在其中闭关。
想来多年未再见其出来过,恐怕早已故去。门中弟子虽有心打开微子墓,却又不忍打扰先辈遗骸。于是,最终决定留下一名剑痴刘青的弟子,也就是烟波钓叟姚鼐的祖上于此为师傅守墓。不想,一来二去,姚鼐祖上竟然在此结婚生子,开枝散叶,传到姚鼐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而也已年近八旬的姚鼐膝下,早已是儿孙满堂,连曾孙都已成年娶妻生子了。
所以烟波钓叟姚鼐称呼吴峥为师叔祖并不为过。算起来,吴峥可是与姚鼐曾祖有着相同的辈分。也就是说与姚鼐和莫紫之间相差的辈分相同。
“曾师祖?!”
听到这里莫紫不愿意了,两两相加,吴峥无形中比莫紫高了八辈,那以后还怎么相处?
“呵呵,这与你们无关。”
活阎罗莫问天看看吴峥,再看看姚鼐,顿时也有些尴尬。不过,最终还是站起来,向吴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晚辈莫问天拜见前辈。”
没法称呼了,他本来就比烟波钓叟姚鼐低着两倍,即便是他的师祖也要称呼吴峥师叔祖。
吴峥这个尴尬,一时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前辈不可,不可。”
“哎,小天和莫紫就不要再按辈分论了,毕竟过去太久,谁能想到祖师他老人家还有遗言留下来呢?”
不过,莫问天还是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姚鼐,而他只好与莫紫坐在炕沿上了。
“近来江湖中传言的新科探花,临山府府尹莫非就是前辈?”
不等吴峥回答,莫紫急忙插话道:
“伯父,师叔祖都说过了,我们不要再按照辈分论。伯父叫他吴峥就是了。”
“不错,正是晚辈。”
越说越乱,连烟波钓叟脸上都带出笑意来了。
“那就是说,关于神秘司南车的传言也是真的了?”
“晚辈外家的确是京城宁家,至于江湖传言中司南车的能量源,晚辈并不清楚。”
这么说也不算是吴峥撒谎,毕竟母亲和父亲的绝笔信中都没有交代那枚玉质的菱形标记究竟是什么。如果不亲眼得见整台传说中的司南车,吴峥也的确难以相信胸前小蛇皮袋中的菱形标记,就是司南车的能量源。
“不管是否清楚,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
“小心是应该的,只是人各有机缘。想剑痴祖师四百多年前留下的遗言,竟然应验在了师叔祖身上,可见都是缘分,强求不得的。”
说着说着,自然就说起了吴峥此行的目的。
“怪不得白天见山上有人在开圹建坟,村里也有工匠在做棺木,正琢磨着最近村子里没有老人啊,原来是师叔祖要重新安葬祖师遗骸。这件事就交给姚鼐来办吧,师叔祖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就是。”
吴峥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了,反正自己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这里。前往金陵的目的是不会变的,至于逃走的鬼见愁童山,也只能是看运气了。能找到更好,找不到就寄希望于将来得了。
“曾师祖,刚才不应该放走童山。”
“呵呵,怎么说来者都是客。只要离了我这个院子,你们想怎样都行。再说,我年龄大了,不想再招惹江湖上的是是非非。”
因为有吴峥在,烟波钓叟只能自称“我”了。活阎罗莫问天就更不敢自称“老夫”了。
“伯父,最近可曾见过我爷爷?”
“你还说呢,离家出走多久了,也不知道回去看看?”
“人家走的时候说好的,过年时就回去。”
当晚,吴峥就歇在烟波钓叟姚鼐的家里,不过一晚上不仅没有练功,也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疑问。
师傅剑痴竟然出身于太行派,而且是四百多前的太行派掌门。细论起来,烟波钓叟,活阎罗,百变仙子莫不都与太行派有极深的渊源。
只是,师傅剑痴石室中《凌霄九式》的功法口诀究竟是如何流出的?
难道真是太行派失踪的掌门人翟文云所为?
他既然能够进入墓穴,何以不拜剑痴为师呢?
会不会是因为辈分的关系?
还有,既然烟波钓叟始终在岛上,为什么自称出生于此的莫紫不知道,而且会不认识呢?
…………
二百七十章 初识真容
第二天早晨吴峥依然是黎明即起,没有在小院中停留,而是抬脚直奔微山半山腰处,看了看已经建好的坟墓,以及仅仅打好基础的墓屋。
在师傅剑痴坟前,面对镌刻着“师傅剑痴之墓”,并没有署名的墓碑,恭恭敬敬跪倒磕了三个响头。在心中默默许愿:一旦将来有时间,定会遵从师傅遗嘱,前来守墓三年云云。
当大半个时辰后返回村子里,走进烟波钓叟姚鼐居住的小院时,吴峥登时愣在了院子里。
二八年纪。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身材。白里透红,细如凝脂的面颊上,长长的睫毛闪动下,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如晨曦中薄雾缭绕的一汪清潭。顾盼之间却神采飞扬,兼带一丝狡黠,或者说智慧的灵光。一身窄腰阔袖,白底小红花的得体棉衣。乌发如瀑,由脑后绕至右肩,柔顺地垂于棉衣下微微隆起的胸前。
含羞却无怯意,妩媚又不失大方。朱唇微启,露一线贝齿。语声清脆,浑如三春黄鹂。
“公子早。”
面对此情此景,吴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酥了。
整个早晨,吴峥脑子里始终被两个词纠缠着:小家碧玉与大家闺秀。似乎哪个词都不能单独描述眼前,只有十六岁的少女莫紫。若说莫紫身上既有小家碧玉的羞涩,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方,好像也不是很恰当。
终于得见百变仙子莫紫的真容后,反而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吴峥显得有些神情恍惚起来。
自然吴峥眼神中流露出的异常,是难以逃过烟波钓叟姚鼐,以及活阎罗莫问天的眼睛。两人时不时看看莫紫,又看看吴峥,却没有谁出言询问。
早饭后,当着烟波钓叟姚鼐,以及活阎罗莫问天的面,百变天狐,或者说百变仙子莫紫第一次可以名正言顺以吴峥未婚妻的身份,跟随吴峥结伴离开微山岛。
许是顾及莫紫的感受吧,吴峥最终没有忍心揭穿她的谎言。因心中有许多疑问,而又大都与莫紫有关,吴峥也就没有反对与之同行。当两人乘舟离开微山岛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弃舟登岸,而是继续南行一段,直到快接近微山湖中的运河出口,也就是说快接近徐州府府城时,却是莫紫首先提议上岸走陆路的。
至于走陆路还是走水路,对于吴峥来说都无所谓,所以对莫紫的提议并没有多想,便点头同意了。
“是不是有些事情该向我解释一下?”
一直吴峥都没有主动开口,可是见莫紫也故意装聋作哑,等舍舟登岸后,吴峥终于沉不出气了。
“吴公子,能不能等我们赶到八义集时再解释?”
略带几分神秘意味的神情,三分撒娇的语气,还真就让吴峥已经到嘴边的“为什么”三字没有说出口,而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莫紫彻底恢复了天真烂漫,适合她十六岁年龄的少女本色。叽叽咯咯的娇笑声,明珠落玉盘的清脆话语,顿时也让吴峥忘记了心头的疑问。两人有说有笑行走在乡间道路上,面对深冬的景象,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萧索的味道。
傍晚时分终于来到八义集,见莫紫并没有寻找客栈的意思,反而沿着镇子中央的街道一直西行,快走到尽头时,左拐南行,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并不深,只有两两相对的四户人家,而莫紫最终停在了右手里面的院门口,抬玉手轻扣紫铜色门环,接连发出三声清脆的叮当声。
“谁呀?”
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年轻女人的询问,莫紫随声应道:
“娘,是我。”
说完,还面露羞涩,又不失得意地扭头看了身后的吴峥一眼。
吴峥心中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自己该以何身份见莫紫的家人?
不容吴峥多想,大门已经忽悠一声打开来。
“莫紫,真的是你,你还知道回来啊?”
看面相,门中出现的女人不过三十七八的样子,若是年轻十几岁,婉然又是一个莫紫。
“娘,我这不回来了吗?”
说着,并没有转头,而是伸手拉了一把身后的吴峥。
“娘,这是吴峥。”
不得已,吴峥只能硬着头皮微微躬身打招呼道:
“阿姨好。”
“好,好,快进来,大冷天的,快到屋子里暖和暖和。”
说话间,莫母一双眼睛早已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吴峥一个仔细。
刚刚跟在莫紫身后走进院子里,由打开的房门中先后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吴峥估计应该就是莫紫的父亲了。而紧随其后的一为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顿时吸引了吴峥的目光,赫然便是日月舫的主人,苏萌苏小妹。
“爹。”
“莫紫妹妹,你总算是回来了。”
“苏萌姐姐,想我了吧?”
苏萌苏小妹,竟然被莫紫藏在了自己家里。
“莫叔叔好,学生吴峥有礼。”
这一次没等莫紫介绍,吴峥已是主动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呵呵,稀客,稀客,快请进。”
虽然居家在八义集这样的乡村集镇上,眼前莫紫的父母身上却没有丝毫乡下人的习气。只见莫紫父亲那刚毅俊朗的面庞上流露出的,更多是锦衣玉食富贵人家的气色。
走进房中,里面的布置更不像是吴峥印象中的乡下人家。一尘不染的家具,无一不是制作精美,就连桌上摆放的茶具,也是件件精巧。只是让吴峥稍感疑惑的是,家中并无一个下人。
与莫紫的父亲分宾主落座后,却是苏小妹与莫紫两个为吴峥两人沏茶倒水。莫母客气几句后,便转身出去,显见是到厨房做晚饭去了。稍过了一会,莫紫和苏小妹也跟着走了出去。
“吴公子的大名最近可是响亮得很。”
“莫叔叔说笑了。”
“呵呵,年纪轻轻高中探花郎暂且不说,先是卧云寺内一招废掉横行江湖多年,无恶不作的天聋地哑的修为,继而于金陵玲珑塔斩方济杀悟月伤老叫花子一只右臂。最让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是,临山城外智斗东端西楚,不仅在当即武林两大顶尖高手下从容脱身,还差点让他们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二百七十一 家的温馨
吴峥心想,卧云寺与玲珑塔中的打斗传出来也就罢了,是谁把自己在临山城外遇到端木云天和项飞的事情也讲了出来?
难道是两位顶尖人物相互诋毁,故此有意透露了出来?
至于莫父口中所谓的“大名最近可是响亮得很”,吴峥心道,怕是因为自己的身世,以及与神秘司南车的关系的缘故吧。
“莫叔叔切莫听信那些江湖传言,学生惶恐得很。”
两人说了没几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而手脚麻利的莫母也已带领莫紫和苏萌苏小妹端上酒菜来。掌灯之后,只有吴峥和莫父对坐饮酒,而莫母与莫紫苏萌三人并没有留在厅堂内。想必母女多时未见,是到另外的房间说体己话去了。
通过交流,吴峥才知道,莫紫的父亲名问道,字玉瑾。虽出身武林世家,却从未习武。而是十六七岁进学,二十三岁中举,三十岁那年得中进士。在外为官七八年后,因莫紫祖母过世,休官丁忧在家,至今已是两年有余。
此处家业只不过是莫问道在徐州府邳州县任县尉时置办下的,祖业并不在此,而是在京城。只是,莫问道并没有提及,他们何以不留在京城祖居中照顾莫紫的爷爷莫须有,反而来到这并不算富庶的乡下小镇八义集的缘由。
“莫紫这孩子自幼跟随在家父身边,难免娇宠了些,后来又拜师学艺,我们夫妻一年也见不到她几面。以后在江湖中行走,还望吴公子多加关照。”
以莫问道的阅历,不能看不出吴峥和女儿莫紫之间的真实关系。虽然没有习武,却也是出身于武林世家,所以莫问道很清楚江湖儿女不同于普通人家,言语之中,并没有丝毫反对女儿与吴峥接触的意思。
“莫叔叔客气了,莫紫妹妹的江湖经验可比学生丰富多了。”
这话可不是恭维,而是吴峥的真心话。自打在临清码头雪夜中遇到莫紫之后,吴峥仔细想想,自己可以说是处处被动。
始终,莫问道并没有提及朝廷何以会罢免吴峥临山府府尹一职的事情,言语之间,也未曾流露出丝毫行走江湖不如在朝为官的意思。
当两人的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莫母三人也回到了厅堂中。此时的莫紫已经换下了身上那身棉衣,而穿上一身居家的便装。薄薄的米黄色棉袍下,是一双翠绿色,绣着一朵粉红色荷花的绣鞋。棉袍的下摆中,微微露出一丝水红色衬裙的一角。满头秀发已经用一根玉簪拢住了,露出修长的粉颈,更显亭亭玉立,出尘脱俗。
而俏立于莫紫身边,二十五六岁的苏萌苏小妹,脱尽铅华之后,哪里还有半点风尘女子之色?不同于莫紫的米黄色棉袍,而是身穿一件暗红色,带大朵大朵黄色牡丹花图案的袍子。乌发一样轻轻拢在头顶,袅袅娜娜之间,更显成熟女子的妩媚。
“姐姐的日月舫可是毁在他的手里了,今日既然遇到,可要让他赔给姐姐才行。”
莫问道抬眼疑惑地看着女儿,显然,他是知道女儿借日月舫的事情。只是看到妻子一脸的笑意,还对自己眨了眨眼睛,莫问道也就没有过问此事。
“妹妹不讲理了,画舫明明是妹妹借走的,却让吴公子赔偿。姐姐不管,只问妹妹要。”
姐妹俩就此好一阵说说笑笑,哪里看得出有谁在乎日月舫的意思。
“你怎么说?”
本以为两人只是在说笑,却不想莫紫突然转头看着吴峥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
“我,我赔。只是身上并没带多少银钱。需要前往临山府去取。”
听到吴峥稍显尴尬,却十分认真的回答,莫紫首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是苏萌苏小妹,继而莫母也笑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从小就缺少家庭完整记忆的吴峥,顿时有些痴了。虽然在京城宁府认亲的那天晚上,外公外婆,舅父舅妈济济一堂,可完全没有眼前的气氛。即便是在金陵铁府,由于铁凝母亲也早已故去,吴峥也未曾体会过如眼前般的温馨感觉。
一想到铁凝,吴峥急忙收摄心神,免得自己再招惹上额外的风流债。
饭后稍坐一会,吴峥就借口时间已晚,到早已给他收拾好的房间歇息去了。莫紫直把吴峥送进房间,亲手打开床上的被褥,整理妥当后道了声晚安,转身出门之际,回头含情脉脉看着吴峥轻声说道:
“不许说‘要走’这两个字。”
似嗔,似喜。似撒娇,似命令。
特别是那臻首似低还扬,眉头似皱非皱,唇角微翘,鼻翼翕动间流露出的少女娇憨之态,让心跳瞬间加速的吴峥,怎么都无法把眼前的女孩子与曾经的机变百出,伶牙俐齿,被吴峥冠以“小妖精”的莫紫联系起来。
直到莫紫轻轻带上房门,再也听不到她那轻盈的脚步声后,吴峥还呆坐在床沿上,看着糊着一层薄薄洁白窗纸的窗子,独自出神好久。
终于回过神来的吴峥发现,室内的布置精致而典雅,应该是女孩子的闺房。傍晚进入院子的时候,吴峥早已观察过,莫家这处院落并不大,正房只有三间。一间厅堂,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厨房是在西厢房中,而自己现在居住的房间是东厢房北头靠近正房卧室的一间。想来应该是莫紫平时的房间。而苏小妹自然是住在隔壁,东厢房南头的一间里。今晚莫紫只能是去与苏小妹住在一起了。
破天荒没有修炼的吴峥,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还有些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很久以来,这也是吴峥第一次没有早起晨练。
“咚、咚、咚。”
“来了。”
听到房门被敲响,早已穿戴好的吴峥急忙伸手打开,见莫紫正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胳膊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俏生生站在门前。
“夜里睡得好吗?”
眼前的女孩子身上哪里还有印象中百变天狐的丁点印记,活脱脱又是一个柔情似水的铁凝。
“挺好,我自己来。”
二百七十二 伤重的翟素丽
自早晨起,天空就阴阴的,凛冽的北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早饭后,一家人围都没有出门,围坐在火盆旁喝茶聊天。
也不知是心中留恋眼前这种从未体会过的家的温馨气氛,还是因为昨夜莫紫那句话的缘故。反正吴峥不仅没有说“要走”的话,甚至脑海中都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自然,聊天主要是在吴峥和莫问道之间。让吴峥想不到的是,莫问道学识竟然如此渊博。两人可谓谈天说地,以古论今,上至朝廷大事,下至民风民俗,几乎无所不包。
只听得莫紫如同一个初谙世事的小女孩,以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吴峥,完全忘记了为吴峥和父亲斟茶倒水。大多时候是莫母,偶尔,同样听得入迷的苏萌苏小妹也会伸手为两人斟满茶盅。
这一聊就是两个时辰,由于门窗都紧紧关闭着,直到莫紫起身想要如厕时,一拉开房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地上早已是厚厚的一层。
“呀,好大的雪。”
说罢回头,得意地看了吴峥一眼。黑溜溜的眼睛似乎在说:老天都诚心留你。
的确是好大的雪,一时吴峥和莫问道也不再聊天,同时起身来到院子里,站在已是漫过脚踝的积雪中,仰头看天空中依然不紧不慢纷纷飘着鹅毛般的雪花。
莫问道眉头微皱说道:
“看这情景一时半会是住不了,若是直下到明天,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出门了。”
“爹,下的越大越久才好呢。”
“呵呵,物极必反,虽说是瑞雪兆丰年,可是过了头便是天灾了。”
“老爷,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大不了就晚去几日,想来也不会有人怪罪的。”
“娘,爹爹要去哪里?”
“还不都是为你?”
“为我?为我什么?”
“怎么,你真忘记了?”
说话间,莫母还有意无意看了吴峥一眼。
“娘,爹,不许去。我不要你们去。”
突然想起来的莫紫,顿时又变成了那个吴峥熟悉的百变天狐,或者说百变仙子。
同样,莫紫在拉着父母衣袖撒娇的同时,也有意无意看向吴峥。而且眼睛里多少流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
尽管心中好奇,毕竟是莫家的私事,吴峥自然不会询问。只是,突然之间,吴峥心头产生了要走的念头。不过,眼下这个当口却不适合说出口,心中默默盘算着,马上就到正午了,不妨午饭后再告辞离开。
一旦有了离开的想法,吴峥的心情顿时变得失落起来,谈性瞬间消失,抬眼望着屋面上,院中树木上,以及远处旷野里的皑皑白雪,思绪不由自主便回到了吴家堡。
八义集是平原地带,雪天的景色远没有吴家堡美丽。尤其是大东山一带,大雪之后,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偶尔会流露出一星半点松柏的绿色,煞是养眼,煞是惊艳。尤其是大雪天无需出门放牛,可以尽情地和小伙伴门玩耍。
正在吴峥出神的时候,小巷子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虽然踩在厚厚的积雪中没有平时那般的声响,可吴峥还是第一时间就发觉了。随即莫紫也转头隔着院墙向外面看了一眼。
当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时,院子里的五个人无不都有些惊讶。
“何人?”
莫问道开口问了一声,同时也抬脚走过去伸手就要开门。
这时,只见吴峥紧走两步挡在莫问道身前,轻轻拉住门环,猛力把大门往两边一带。
哗啦,噗通,接连两声响过,一个瘦小的,满身血渍,眨眼间染红了一片地上的积雪,肩头还挂着一个包裹的女孩子就摔了进来。
“素丽姐姐?!”
莫紫已经认出摔倒在门里的血人,急忙跑上前,在苏萌苏小妹的帮忙下,两人一边一个把翟素丽搀扶起来,并快速回到了燃烧着火盆的温暖的厅堂中。莫母也急急忙忙跟了进去。
吴峥也跟着走了两步,最终还是与莫问道一起留在了院子里。
怪不得莫紫会带自己来到八义集的家中,而且昨晚还嘱咐不要说“走”。看来她不仅想让自己见到苏萌苏小妹,也一定知道翟素丽会在最近几天前来的事情。
如此,就省去她向吴峥一一解释的许多口舌。同时,还可以多留吴峥在家里住几天。
“人在江湖总免不了的就是恩恩怨怨,故此,从小我就讨厌习武。”
“莫叔叔说的是。不过,常言道宦海沉浮,想要做到一帆风顺也不容易。”
“呵呵,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
“莫叔叔不妨先到其他房间避一避风寒吧。”
“无妨,虽说没有习武,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我还是懂一些的。”
能看得出来,莫问道的身体的确强于普通人中的同龄人。
“你可认识刚才受伤的女孩子?”
“曾经听莫紫妹妹提起过,今日却是初见。”
“哦。想不到堂堂太行派掌门人说失踪就失踪了。也真是苦了素丽这个孩子,几年来什么都没做,不管风里雨里,一直在找寻父亲翟文云。可惜,我一介书生,又丁忧在家,实在是帮不上她。”
“翟前辈的失踪在武林中也是件大事,几年来从未有人见过前辈,这件事也实在蹊跷。不过,今年夏初在追捕朝廷要犯,原刀剑门掌门,据说也是翟前辈弟子的罗久天时,曾经由他口中提起过一句。”
不等莫问道反应,室内已经传来翟素丽虚弱的声音。
“公子请进来一谈。”
显然,忙着为其治伤的莫紫三人,还没来得及替吴峥介绍。所以突然听到吴峥说起师兄罗久天,而且由罗久天那里还听说过父亲,翟素丽心急之下开口了。
“老爷,吴公子,请进吧。”
随即,莫母随手打开了屋门。
同时,吴峥也听到了屋内莫紫在向翟素丽悄声介绍自己。
走进房间,见歪躺在椅子中的翟素丽身上已是换了一套衣衫,伤口被衣服挡住了,并看不到究竟伤在哪里。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脸色看上去非常苍白。
“民女拜见吴公子。”
不管不顾,伤重的翟素丽非要起身向吴峥行礼,不过最终还是被莫紫给拦住了。
听到翟素丽自称民女,不仅吴峥略感惊讶,就是莫问天夫妇,以及苏小妹也都有些惊讶。
二百七十三 多谢公子
不难听出,翟素丽既自称“民女”,又称呼吴峥为“吴公子”,可见其应该知道了吴峥的真是身份。以其常年在外行走寻找父亲的经历,偶尔听到有关吴峥身份的消息也是有可能的。
而莫问道夫妻,以及苏小妹面露惊讶之色,则说明莫紫并没有向他们透露吴峥的身份。
自临清码头雪夜之后,就一直缀在身后的百变仙子莫紫是不可能不知道吴峥的真实身份。
“吴公子是何时见过师兄罗久天,他又是如何提及家父的,恳请吴公子据实相告。”
“今年夏初,学生前往吴家堡祭祖时,在一处水下暗道中巧遇罗久天。当时他曾亲口告诉学生,暗道中的某些字迹是其师傅,也就是翟小姐父亲所刻。是否属实,学生至今难以判断。”
“吴家堡水下暗道,莫非是吴公子当年遇难之处?”
吴峥再想不到翟素丽对自己的过往竟然如此熟悉,连十三岁那年被沉塘的事情都清清楚楚。
见吴峥微微点头,莫问道夫妻,苏小妹,包括莫紫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吴峥,似乎在等他的解释。只是,翟素丽并没有给吴峥解释的机会。
“吴公子可否把罗师兄的原话讲给奴家听听?”
稍作犹豫,吴峥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他也很想解开,那处坑洞中《凌霄九式》功法口诀的谜团。
“五年前的初夏,学生蒙冤被家族沉塘,侥幸逃入水下暗道中,无意得见一套刻在暗道深处,人为凿出来的坑洞四壁上的功法口诀。而今年夏初巧遇罗久天时,他说那功法口诀乃是师傅翟文云所刻。还说,暗道中的巨蛇也是师傅翟文云所豢养。”
“可是《凌霄九式》功法口诀?!”
听到翟素丽惊讶的反问声,吴峥心头暗惊,如此说来,罗久天当时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错,的确是《凌霄九式》。”
“吴公子所说的巨蛇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大体有多大,结果又如何了?”
听着翟素丽越来越急切的问话声,吴峥继续解释道:
“由于暗道中光线很弱,始终无法看清巨蛇的颜色。至于说大小,蛇身大概有成人的大腿粗细,长短一丈有余。”
“是不是吴公子杀死了那条蛇?”
吴峥再次点点头。
“那么吴公子一定清楚蛇口中有无毒牙?”
“没有。”
“这就是了。那条蛇是家父得自太行山深处,因其全身金黄,家父名之曰‘金童’。随着小蛇一天天长大,家父担心其伤人,所以拔掉了其口中毒牙。”
大家见椅子上的翟素丽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中,也就没人再开口说话打扰她。虽然吴峥很想问问她身上的伤势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被何人在何处打伤,也只能暂时忍住。
良久之后,翟素丽抬起头看着吴峥又问道:
“吴公子是说五年前初夏遇难时得遇家父刻下的功法口诀?”
“正是。”
“家父失踪至今整整十年有余,那岂不是说家父失踪之后,就一直被困在吴家堡那处水下暗道内?”
“翟小姐,有一事学生不明白。如果翟掌门真的是被困于其中,为什么学生进入时却毫无阻碍?而且也始终没有看到翟掌门留下的丝毫印记。即便是功法口诀所刻的洞壁上,也未见一字落款。”
说到这里,吴峥突然想起最后那极为潦草的“凌云”两字,不由试探着问道:
“当时学生记得,在功法口诀最后有两个非常潦草的字迹,仔细辨认之下可以确定是‘凌云’二字,不知是何意,翟小姐可知道?”
“凌云,吴公子确定是这两个字吗?!”
想不到翟素丽听到“凌云”二字后,竟然不顾身上的伤痛,猛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且伸手拉住吴峥的胳膊,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万分惊喜,又激动莫名的神色。
“不错,正是这两个字。”
噗通,翟素丽突然跪了下去,不管不顾就给吴峥磕起头来。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也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跪在地上的翟素丽早已泣不成声了。
就在莫紫和苏小妹伸手试图拉起地上的翟素丽时,吴峥却突然转身,迅速拉开房门冲到了院子里。几乎就在同时,院门砰一声被撞开,五个彪形大汉,手持刀剑等兵刃大咧咧走了进来。
“快把那个小娘们给老子交出来,不然……。嘿嘿,哥几个,今天的日头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费什么话,今天有太阳吗?”
当中手持一柄鬼头大刀的大汉,正指着吴峥,听那意思他们是追踪翟素丽而来。可是见到房门中,跟随莫问道相继出来莫母,莫紫和苏小妹后,竟然咧开嘴色眯眯地笑了起来。
吴峥可不想听他们的污言秽语,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先后动了动,站在雪地里的五个人顿时变成了雕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特别是当中刚才说话的大汉,脸上的淫笑似乎被冻结住了。怪模怪样的,看得莫紫十分不爽,不由走过去夺下他手中的鬼头大刀,用刀面狠狠拍在其脸颊上。
啪的一声,大汉应声摔倒,不过脸上的笑容依然如故。莫紫回头瞪了一眼无辜的吴峥后,用脚尖挑起地上的积雪把那人的脸埋了起来,总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了。这才扔到手中的鬼头大刀,拍拍手,转身朝房门口跑去。
原来翟素丽正扶着门框正要出来,苏小妹紧随莫紫身后也急忙跑过去,把她重新扶到屋子里坐下来。
莫问道夫妻虽没有习武,毕竟也是出身于武林世家,这样的情景虽说不是司空见惯,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十分感激地看着吴峥,竟然没有理会院中被吴峥点穴的五人,劝着吴峥也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吴峥当然很想知道困扰自己这么多年的两个字究竟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了。一度曾经认为是“凌云步法”的开头两字,后来遇到金陵凌家家主凌云后,又怀疑是不是与之有关。今天由翟素丽听到“凌云”两字后的反应看,似乎曾经的猜测都不正确。
二百七十四 凌云剑
“吴公子,实不相瞒,家父刻在《凌霄九式》功法口诀之后的‘凌云’二字,既非人名,也非《凌云步法》的开始二字。”
翟素丽知道的真的不少,《凌云步法》竟然也知道。
“既然公子在金陵城见过凌家家主凌云,自然知道奴家母亲的身世了?”
“不错,曾经听凌云详细解释过。”
吴峥听到这里,心中不由暗想,以翟素丽所知自己过往的详细程度不难猜测,她应该一直十分关注自己的行踪。那就是说她应该听说过自己会《凌霄九式》剑法,由此才会联想到可能与其失踪的父亲有关。只是,她是由何处听说自己会《凌霄九式》的?知道自己懂剑法的人不少,可是知道此套剑法名称的人不多。难道是从罗久天那里听到的?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恐怕罗久天和她说的应该不止这一点。
“因父母膝下仅有奴家一人,自小被视为掌上明珠抚养。尤其是家父,对奴家更是疼爱有加。在父亲失踪前的那天,曾经亲手交给奴家一柄宝剑。”
说着,翟素丽指了指被放在旁边的包裹,苏小妹随手拿起来递给了她。
只见翟素丽打开包裹,从中取出一柄没有剑鞘,表面泛着铜绿色的青铜短剑,长短不足两尺,宽不过三指。单论其长短,倒是与罗久天,以及章小欧手中的短剑十分相似。
“吴公子请看,此剑是家父同《凌霄九式》功法口诀同时得到的。因剑柄上刻有甲骨文‘凌云’二字,故此家父名之曰‘凌云剑’。”
吴峥接过来,果然在剑柄上看到了两个还算清晰的甲骨文,仔细辨认之下,的确是“凌云”二字。既然是与《凌霄九式》功法口诀同时得到,那就也是来自微子启墓穴中了。或者说,是师傅剑痴遗骸所在的石室中。只是吴峥不清楚,手中这柄名为“凌云”的青铜剑又与翟文云的失踪有何关系。
“现在想来,家父在离开之前的晚上把凌云剑交给奴家,定然是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还是不明白,吴峥继续往下听。
“家父当时曾嘱咐奴家一句话,家父说‘将来若是为父发生了什么意外,只需找到手持此剑仿制品的人,就可以找到为父的行踪’。”
“仿制品,翟掌门总共仿制过几柄凌云剑?”
“共两柄,第二天父亲就是带着一柄仿制的凌云剑离开的。”
吴公子请看,说着翟素丽又伸手从包裹中取出一柄长短,样式都与凌云剑相同的短剑,只是已经不是青铜材质,而是精钢打制的了。
吴峥看了看,几乎可以认定,与章小欧偷袭自己的那柄完全一样。
至此,吴峥似乎明白了翟素丽刚才听到“凌云”二字何以会如此激动了。
“吴公子是否感觉此剑有些眼熟?”
“不错。先是在罗久天手中看到过一次,后来在金陵铁府中,又被章小欧用一模一样的短剑偷袭过。而且,那柄短剑至今还留在铁府中。”
“公子说,说曾经在罗久天手中看到过一次,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是今年初夏在吴家堡那处水下暗道中,罗久天曾经手持同样的一柄短剑。怪不得被章小欧偷袭时,感觉那柄短剑似曾相识,原来是同一柄。”
“畜生!”
显然翟素丽只知道章小欧曾经拿过另外一柄仿制的,也就是翟文云失踪时身上带着的凌云剑,却不知道那柄短剑最初是在师兄罗久天手中。
只是,翟文云既然知道章小欧手中有父亲翟文云身上所带的仿制凌云剑,为何不直接去找章小欧询问清楚呢?
“公子有所不知,这些年来始终找不到家父的踪迹,所以奴家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寻找仿制的凌云剑上。不久前偶尔听师,不,是罗久天提起过,在金陵城曾经有人见过公子手中有一柄相似的短剑,所以奴家才开始打听公子的行踪,以及过往,想要寻找到公子问问清楚。”
“罗久天有没有说是何人见过仿制的凌云剑在学生手中?”
“章小欧。”
“那翟小姐可曾找章小欧证实过?”
“一直在找,可是始终没能见到他。”
“翟小姐又是在何处,什么时间见过罗久天?”
“三个月前的临山府铜锣县。”
由此可见,罗久天和吴淦,甚至吴继宗等人始终还在临山府一带活动,也就是说他们应该都属于暗神组织庚堂堂口成员。
“所以翟小姐便开始怀疑学生与翟掌门的失踪有关系?”
“是的,是奴家错怪公子了。”
说罢,一脸愧疚的翟素丽深深垂下了头。
“素丽姐姐又不是诚心的,只是寻父心切,再说并没有对你怎么样,是吧?”
吴峥看着替翟素丽解围的莫紫点点头。不过心里却在想,难道莫紫会对此毫不知情吗?当时假装伤重昏迷偷袭自己,并赶往微山岛,究竟是受何人指使?会不会与翟素丽有关?而且,到了微山岛后,莫紫曾经假称是翟素丽。是不是有意在试探自己?
又是一大堆问题,不过眼下还不是询问莫紫的时机。
“翟小姐,听翟掌门临行前所说的话,定然是心中已有所警觉,何以还要执意前去呢?”
“吴公子有所不知,因太行派铁剑令意外被盗,身为掌门的家父职责所在,即便明知有危险,以家父的性格,一旦得到消息明知危险也不会退宿的。只是家父临行前并未告诉奴家是为寻找铁剑令而去,直到几年前才奴家才偶尔得知真相。”
“翟小姐可曾打听到铁剑令的下落?”
“听闻,也在公子手中。只是铁剑令的丢失是在家父离家之前,那时候公子不过是位不足十岁的孩童,自然不可能跑到太行派盗取铁剑令。”
“那翟小姐又是从何人口中得知太行派丢失的铁剑令是在学生手中呢?是不是还是罗久天?”
见翟素丽点了点头,吴峥微微一笑道:
“真是贼喊捉贼。”
“怎么,吴公子的意思是,铁剑令也是由罗久天手中得到的?”
“虽不是从罗久天手中得到,却是由当年刀剑门弟子身上得到的。”
听到这里,翟素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样,整个人的精神眼看都不好了。
二百七十五 罗久天的阴谋
不仅吴峥,即便是莫问道夫妻,以及莫紫和苏小妹都感觉事情过于巧合了。关系到翟文云行踪的仿制凌云剑在吴峥手里,太行派丢失的铁剑令竟然也在吴峥手中。
“姐姐,素丽姐姐你没事吧?”
眼睛里再次流下泪水的翟素丽长叹一声道:
“阴谋,从始至终都是罗久天亲手谋划的一个阴谋。”
知道大家都在等待自己的解释,翟素丽接过苏小妹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详细叙述道:
“差不多是十二年前,家父一次外出归来后,突然变得有些神神秘秘起来。那时候奴家尚小,难免感觉好奇,所以总是追问家父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奴家再三追问下,家父才悄悄告诉我说,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几百年前门中祖师留下来的一套惊世骇俗的武功秘笈,以及这柄凌云宝剑。……。”
虽然当时翟文云一再叮嘱只有十二三岁的翟素丽不可告诉任何人,可是翟素丽还是无意中说溜了嘴,告诉了朝夕相处,待她亲如兄长的罗久天。
“罗久天原本是太行山中一位猎户的儿子,十来岁的时候跟随父亲进山打猎,不想父子二人同时跌落深谷。家父遇到他们的时候,罗久天的父亲早已身死,于是草草埋葬之后,便把罗久天带回山门。
因父母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可以说是把罗久天当做亲生孩子抚养。不仅教他读书识字,还让他拜入太山门,由家父亲手调教。罗久天与家父的关系,可谓亦师亦父……。”
原来在翟文云四十八岁时,妻子才生下了女儿翟素丽。从小,长翟素丽十五岁的罗久天就像亲哥哥一样对待翟素丽。可以想象,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罗久天在翟素丽心目中是何等地位。也就难怪翟素丽想清楚父亲失踪缘由后,精神上何以会受到如此大的打击了。
“现在想来,自无意中把家父得到《凌霄九式》和凌云剑的秘密透露给罗久天后的第二年,铁剑令就被盗了。谁会想到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所为呢?
如此也就知道,家父何以会得到铁剑令的消息,何以会一去不返再无音讯了。一定是罗久天处心积虑盗走铁剑令,并以此设下圈套后,故意引家父前去。”
“姐姐,翟伯伯为何不把得到的《凌霄九式》传授给罗久天呢?”
是啊,若是翟文云传给了罗久天,也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了。
“具体原因姐姐也不知道。”
向莫紫解释了一句后,翟素丽又抬头看着吴峥说:
“不仅家父没有传给任何人,即便是家父自己也没有修炼,个中缘由,怕是再无人能知了。”
说着,翟素丽又轻轻啜泣起来。
失踪十余年毫无音信,翟文云还活在世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难怪翟素丽会伤心不已。
想想背着云岚误入罗久天设下的陷阱中,在那道瀑布半腰,窄小石室中看到的一幕,可见罗久天是个天性薄凉,而且是个极于工于心计的人。能够做出以铁剑令为诱饵,引诱翟文云上当,从而逼迫其交出《凌霄九式》武功秘笈的行径毫不为奇。
“素丽要当心身体,千万不要哭坏了身子。既然始终找不到翟掌门的踪迹,岂不是说翟掌门的生死还在两可之间吗。”
莫母见翟素丽哭得伤心,不由开口劝了一句。
“翟小姐,刚才那五个人是怎么回事?”
为了分散翟素丽的注意力,把她从认为父亲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悲伤中拉出来,吴峥故意岔开了话题。
“奴家雇舟沿运河而来,刚刚舍舟登岸便遇到他们五个,满嘴污言秽语不说,还要对奴家动手动脚。无奈之下,只好边打边逃。在进入八义集之前,本以为甩掉他们了,谁知竟然一直追踪到了莫叔叔家,差点给叔叔一家引来灾祸。”
“哼,无耻之徒,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莫紫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吴峥却一伸手把她拉住了。
“没必要和他们生气,这样的天气还在外行走,而且那么巧就在运河边遇到翟小姐,其中怕是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以莫紫的聪慧怎会想不到此节,只是刚才被翟素丽的故事,以及情绪影响,暂时没往这方面想。听到吴峥的提醒后,对吴峥微微翘了翘嘴角,留下一个“你请好”的表情,神色轻松地走了出去。
“你们口中的罗久天是不是就是那位被朝廷通缉的要犯?”
“是的,莫叔叔。最初看到通缉令的时候,侄女还以为是朝廷误会他了呢。”
说到这里,不忘用满是歉疚的眼神看了吴峥一样。不用问也明白,翟素丽对于罗久天如何被通缉一事,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既然翟掌门失踪的始末基本弄清楚了,接下来只要找到罗久天,一切也就水落石出了。当下还是好好将养身体,不然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
“嗯,侄女明白了,多谢叔叔指教。”
嘴上是那样说,不过眼角的泪水一时半会却难以擦干。
“呀,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只顾听你们说话,连午饭都忘记做了。吴公子莫怪,素丽莫怪啊。”
感觉不好意思的莫母急忙转身往外走,而苏小妹也欠身而起,紧跟着走了出去。只是两人刚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街上传来杀猪般毫无人声的惨叫。
“莫紫?!”
自然是莫紫搞的鬼,担心在院子里审问会影响到屋子里的人,所以拖着那个被她打倒的大汉走到外面的巷子里,拍开被吴峥封住的穴道,连问两声对方没有回答,生气之下,取出一枚绣花针就扎入其膻中穴。等那人的惨叫声出口,再想去封他的哑穴时,已是惊到院子里的莫母了。
“娘,没事。我给他治伤呢。治好伤好放他离开。”
鬼才相信,对于自己这个鬼灵精怪的女儿,莫母怎会不了解。
刚才也只是因为突然之间传来一声惨叫,所以被惊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领着苏小妹下厨房做午饭去了。
二百七十六 宝剑送英雄
听到外面的惨叫声,吴峥也来到院子里,不仅没有逼问那些人的来历,反而随手拍开他们被封的穴道,把院子里的四人都放走了。并走到巷子里,叫回了还在折磨那名大汉的莫紫。
虽然莫紫因为一无所获而气得嘟起了嘴,却没有出声反对吴峥放走他们,只是怪模怪样瞪了吴峥一眼。
午饭后,稍坐一会,吴峥先是对翟素丽说:
“翟小姐,那柄仿制的凌云剑,以及铁剑令现在都不在身边,回头学生即将返回金陵,不知如何才能送还给翟小姐?”
“吴公子客气了,铁剑令既然已经落到公子手中,按照江湖规矩自然由太行派出面与公子交涉,并不关奴家的事。至于那柄仿制的凌云剑,奴家更没有权利收回。”
说到这里,翟素丽的眼神中微微流露出一丝慌乱之意。只是因为她随即起身,弯腰从包裹中再次取出那柄表面泛着铜绿的真正凌云剑,所以没有谁注意到她眼神中的细微变化。
只见翟素丽用双手捧着凌云剑恭恭敬敬递向吴峥。
“得遇吴公子方才解开奴家多年来心中疑团,接下来寻找家父踪迹也就有了方向。奴家无以为报,仅以此剑相赠,还望吴公子笑纳。”
翟素丽的举动不仅出乎吴峥的意料,也完全出乎了在场诸人的意料。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
吴峥连声拒绝,并没有去接翟素丽手中捧着的凌云剑,反而站起身来,向一旁退让了一步。
“吴公子,此剑只是一柄古剑,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送给公子,一是表达奴家的谢意,二也是因先前对公子的误会而道歉。再者,此剑留在奴家身边,一旦在江湖中传播开去,势必会为奴家带来天大的麻烦。公子收下此剑,也等于解救了奴家。”
翟素丽调理清晰的一番话,还真让吴峥难以反驳。
尤其是其最后一句,武林中人,特别是爱剑之人无不以拥有古剑、名剑而自豪。而眼前这柄出自微子启墓穴中的凌云剑,可是殷商王朝的古物,少说也有两千年了。真要传出去,定然会引来世人的觊觎,而顿起不轨之心。所以,她的话的确是句实话。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吴峥对此是深有体会的。
不过,以吴峥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翟素丽手中的凌云剑。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莫紫却突然走上前,伸手抓起翟素丽手中的凌云剑一把塞到了吴峥怀里。
“你就不要客气了,素丽姐姐身上还有伤呢,总这样站着对伤势不好。”
这也是理由?!
“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帮着素丽姐姐把那个罪魁祸首,忘恩负义,禽兽不如的畜生罗久天抓到就是了。再说,你的秘密我可是都知道的。”
莫紫口中的威胁当然是指吴峥是太行派祖师,四百多年前剑痴刘青徒弟的事情。
“这如何使得?”
翟素丽不去看抱着凌云剑满脸尴尬的吴峥,反而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还特意向莫紫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爹,娘,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可是有一手不错的厨艺。回头我们出去买菜,晚上就让吴大公子下厨给大家露一手如何?”
“莫紫,吴公子是客人,不可以这样。”
莫母一脸笑意地说了女儿一句,莫问道也是满脸欣慰的笑容,不过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原本打算出言告辞的吴峥,被莫紫这个鬼精灵一番话堵的,告辞离开的话一时是无法出口了。
因翟素丽伤势在身,精神稍有不济,所以又略说了几句话后,就被莫紫和苏小妹送到了苏小妹居住的房间。
吴峥见状,急忙起身向莫问道夫妻拱手告别。
“莫叔叔,阿姨,实在是打扰了。学生告辞。”
似乎莫紫早就猜到自己离开后,吴峥定然会向父母告辞,所以马上返身回来,一进门刚好听到吴峥这句话。不由分说,上前拉住吴峥的胳膊,就把吴峥拉到了院子里。只是隔着房门对里面的父母说了一句:
“爹,娘,我们出去买菜,一会就回来。”
随即转头看着吴峥又说:
“好心好意请你来,解开了你心中那么多疑问,还吃了我们家好几顿饭,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想走啊?再说,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要偷袭你,为什么要带你去微山岛,为什么要用道心发誓……?”
说到最后一句,莫紫早已垂下头,声音也变得微不可闻了。
吴峥就怕听她说最后这句,刚要借口说翟素丽来了之后,房间不够住云云。却听莫紫低着头,又轻声嘀咕了一句。
“你不会以为日月舫就那么好借吧?”
是啊,莫紫能够从苏萌苏小妹手中借到日月舫,而且与醉西施瑾儿姑娘一起诱骗自己入彀,难道说凌瑾也参与其中了不成?自己分辨不出易容后的莫紫情有可原,若说凌瑾也会分辨不出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以醉西施瑾儿姑娘的身份,应该不是第一次登上日月舫,也就是说她早就认识苏萌苏小妹。同是风尘女子,她们有着同样丰富的江湖经验,以及阅人无数后练就的锐利目光,是绝不可能认不出假扮的苏小妹。
“想什么呢?”
面对突然变得柔声起来的莫紫,吴峥随口答道:
“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口味,很久没有下厨做饭了,……。”
“没事的,爹娘吃饭从不挑口。不如一会买些兔肉羊肉什么,今晚烤着吃如何?”
烧烤可是吴峥的拿手本事,从小生活在山野中,做的最多,也吃的最多的就是烤兔肉,烤野鸡肉了。
见吴峥点头答应下来,莫紫兴奋地摇晃了一下抱着吴峥的胳膊。
“你放走他们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吗?”
“嗯,我总觉得罗久天也不知道翟掌门的去向,所以他一定会派人始终监视着翟小姐的动向。”
“那五人会是他派来的吗?”
“即便不是,也绝不会是巧遇。”
二百七十七 剑气
若说做别的,比如煎炸炒炖吴峥或许不行,可是对于烧烤还是蛮有自信的。从饭桌上莫问道夫妻,以及莫紫三女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诸人对于今晚的烤羊肉都相当满意。
晚饭后,以吴峥的意思是他去北屋西间的书房中就寝,可是莫问道坚决不同意,最后还是吴峥依然住在昨晚那个房间里,而莫问道睡到了书房中,莫紫与母亲睡在主卧室。苏萌苏小妹与翟素丽同住一个房间。
躺在床上,梳理了一下白天翟素丽讲述的故事,手中把玩着铜渍斑斑的凌云剑,心中不由暗问,为什么她一定要送给自己呢?不仅如此,那柄仿制的凌云剑,以及铁剑令都不打算要了,这一点让吴峥感觉非常纳闷。
虽说凌云剑是微子启的陪葬品,却是翟文云由剑痴那里得到的,所以白天莫紫的举动,明显是在知道了吴峥是剑痴传人后,觉得凌云剑更应该归吴峥所有。
看着剑身上斑驳的铜锈把凌云剑本来的面目遮住了,吴峥很想磨掉这些锈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转头看看旁边梳妆台上包裹中,只露出剑柄得自师傅剑痴的昊月剑,想起在微山岛墓穴石室中,输入昊月剑中真炁而发出毫光的一幕,吴峥一时兴起,盘腿坐好后,尝试往凌云剑中输入真炁。
一刻钟之后,吴峥本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了惊讶之色。因为他已经小心翼翼把体内真炁的七成都输入到凌云剑中,却没有带来丝毫反应。
“怎么会这样?!”
昊月剑也不过只需一成多的真炁就会发出微光,而手中这柄锈迹斑斑的凌云剑吸收了七成真炁竟然毫无反应,难道是被表面的铜锈挡住了吗?
满心好奇的吴峥,继续输送真炁,八成,九成,……。吴峥不敢再输入了,他担心自己消耗掉所有真炁后,白天放走的五人万一再次返回该如何应对?就在吴峥打算放弃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只见手中凌云剑剑身上斑驳的锈迹开始如鱼鳞般卷起,随即在细微的嗤嗤声中,一块块鱼鳞大小的铜锈纷纷掉落的同时,露出了里面泛着莹莹青绿色毫光的剑身。
震惊,此时吴峥的内心只有这一种感觉了。
早已忘记夜里极有可能会发生意外的吴峥,当即他把仅剩的一成真炁也输入到凌云剑中。
嗤——,噗嗤。
从凌云剑剑尖上竟然****而出一道犀利的剑气,一下就穿透了梳妆台上摆放的一枚铜镜。之后去势不减,继而在洁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大拇指粗细的孔洞。
只是,由于吴峥内力已尽,没有了真炁继续输入的凌云剑顿时黯淡下来。
就在吴峥惊喜莫名时,突然听到正房的房门被打开的声响。随即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来到窗外。
“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
不想如此轻微的响动竟然把莫紫给惊动了。由此可知,莫紫也始终在留意放走的五人会不会趁夜色返回。
吴峥急忙收摄心神,迅速进入修炼境界,恢复起体内真炁。
出乎意料,当黎明的晨曦透窗而入时,吴峥也适时睁开了眼睛,感觉了一下基本恢复的真炁,整个人早已是神采奕奕。伸手拿起早已锈迹褪尽,露出青紫色剑身的凌云剑,顿时有些爱不释手了。
又把玩一会,才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几乎要没过膝盖的积雪中,随手抄起倚在墙边的铁锨打扫起来。
许是被吴峥铲雪的声音惊醒了,很快莫问道夫妻也相继走了出来。
“莫叔叔早,阿姨早。”
“吴公子歇着吧,这雪怕是一时半会还停不了,等下完再清扫也不迟。”
在莫母的语气中,吴峥明显感觉到一种浓浓的母爱柔情。多少感觉到今早的莫母与昨日比起来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吴峥猜想,也许是夜里莫紫把自己的身世完全告诉了母亲的缘故吧。
“没事,阿姨,扫雪又不累人。”
见丈夫也一起动手扫起院子里的积雪,莫母便转身去厨房了。
又过了一会,院子里的积雪都已被两人铲完,并堆到门外巷子尽头的矮墙下,莫紫、苏小妹、翟素丽才相继起身。
照例,莫紫还是为吴峥亲手送来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和毛巾。
“快来洗洗吧,娘已经做好早饭了。”
莫紫站在一边一脸柔情地看着吴峥洗漱,蓦然发现梳妆台的铜镜上怎么多出来一个指头粗细的小孔,随即又看到了墙壁上的孔洞。转头时,见吴峥正脸带愧色望过来。
“你弄的?”
吴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不过,莫紫并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放下铜镜弯腰端起脸盆,抬脚袅袅娜娜地走了出去。
吴峥望着她那好看的背影,心里总感觉一早一晚的莫紫和白天时几乎判若两人。
白天的莫紫是个伶牙俐齿,活泼机灵而又有些刁钻的女孩子,可是一到晚上,以及早晨醒来时,却突然变得温顺乖巧,俨然又是一个柔情似水的铁凝。
实在搞不懂其中缘故的吴峥,想到这里,下意识晃了晃脑袋的同时,嘴角也流露出来一丝浅浅的莫名其妙的笑意。
早饭后,吴峥找了个机会,悄悄对莫紫说:
“总感觉那五个人不是巧合下遇到翟小姐的。所以,我们离开之后,最好让叔叔阿姨他们也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只是说完后,却发现莫紫如同没听明白自己的话一样,一脸怔怔的神情盯着吴峥看。直看的吴峥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莫紫的脸上反而突然升起了一抹绯红,随即借着点头的机会,深深垂下了臻首。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羞涩起来的莫紫,没来由,吴峥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样几句话。
“难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看着转身垂头红着俏脸离开的莫紫,心里反复琢磨着自己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并没有感觉什么毛病,吴峥反倒愣在了原地。
二百七十八 雪中奇怪的蹄印
早饭后,感觉莫紫的眼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而是每当遇到自己的目光后,总会下意识躲避,而且其中还有一丝慌乱,一丝娇羞。这让吴峥突然不自在起来。
走吧,实在说不出口,同时也担心自己离开后,被放走的五人再返回来找麻烦。即便知道莫紫伸手不凡,可吴峥心中总感觉不踏实。如果之前的猜测不错,那五人再次返回时必定会带来援手。
略坐了一会,吴峥借口要到外面看看雪景,便独自走出了小院,走出门前的小巷来到了八义集的大街上。出奇的是,一向大方的莫紫,听到吴峥说要出去走走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竟然什么都没说。若是平时的莫紫,早就嚷着陪吴峥一道出来了。
吴峥哪里知道,夜里莫紫不仅把吴峥从小到大,她所听到的经历都讲给父母听,而且还说出了在临清码头上假装伤重偷袭吴峥,并带他到微山岛上的遭遇。以及,在那座民房的密室中,被柳如烟等人灌水后,认定吴峥不可能有机会活下来的时候,用道心发出的那句誓言。
“胡闹!”
好多年了,莫问道还是第一次以如此严厉的语气呵斥莫紫。
不过,心中有愧的莫紫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感到委屈。
“爹,女儿也是被人胁迫不得已为之。当时的情况下,若是女儿带着他一起出去,我们俩一个都活不了。”
“那你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若不是吴峥命大……,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女儿因为心中内疚,所以才用道心发了那句誓言。谁知出去后,又被那些人给逼了回来,还点了女儿的穴道。黑暗中,突然坠入一个墓穴中,才知道吴峥没死,……。”
“紫儿,以后行走江湖可不要再那样做了。看看人家吴峥是怎样待你的,不仅没有以怨抱怨,最后还是吴峥救了紫儿。”
“所以,所以女儿才一直跟着他……。”
“要说吴峥这孩子吧,娘也喜欢,只是……。”
出身武林世家的莫问道当然知道什么是道心誓言,当然知道道心誓言对于一个修炼内力的人有多关键。同样,莫问道也看出来,女儿虽有向吴峥兑现诺言的诚意,吴峥却没有娶女儿的意思。尤其是,吴峥已经与铁府的铁凝小姐定亲,如今的武林中人谁不知道?难道要女儿嫁过去做小?这是不可能的。
“这事没人替你做得了主,回头去找你爷爷和你师傅商量商量吧。”
听爹娘的意思,虽然没有答应自己与吴峥的事情,却也没有公然反对,所以莫紫早晨见到吴峥后,难免会往这方面想,以至于彻底流露出来十六岁少女娇羞的本色。
雪后的八义集显得非常幽静,寥寥的几个行人,也不再是行色匆匆的模样,大都如吴峥一样,也是出门看雪景的。
因为是平原地带,站在八义集东头的街口,可以望出去好远。包括雪地上各种动物的脚印,无不清晰入目。
有老鼠,有猫,有狗,有黄鼠狼,有……。
“这是什么蹄印?”
吴峥看到一个比狗的脚印大得多,却又全然不像马牛羊的蹄印,在这无处藏身的平原地带是不可能出现大型野兽。吴峥蹲在雪地上看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是什么动物的蹄印,抬头看看蹄印一直往镇子外面走去,吴峥抬脚就循着踪迹走了下去。
大概向东走出去四五里地之后,身后的八义集已经变成了雪地上淡黑色的一线,吴峥的身影也停在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林中,一座仅有两间茅草房的篱笆墙外。
而茅草房西侧草棚中的干草堆中,正有一只体型肥硕,四肢粗短,长者一对直竖,圆而可爱的耳朵,以及类似野猪长长的嘴巴,通体黝黑的动物。
仅仅是抬头看了吴峥一眼,那动物便自顾自眯缝起眼睛,流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
“貘!这怎么可能?”
马上,吴峥便想起在书中看到的一种名叫“貘”的动物。再仔细看看,的确是只貘。可是,据书中记载,貘这种动物只生活在热带密林中,怎么可能会来到这严寒的北方,而且看起来似乎并不惧这里的寒冷。
“年轻人,外面天寒地冻的,何不进来一坐?”
就在吴峥内心纳闷不已的时候,茅草屋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后,从里面走出一位双手抄在棉袄袖子里的老者,看年纪怕是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老人家,晚辈是被雪地上的蹄印吸引而来,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只有南方才会有的貘。”
能够豢养如此异类动物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百姓,所以吴峥便以武林中人的习惯称呼老者。说着,带着心中的好奇,吴峥抬手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呵呵,俗话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比这稀奇的事情多了,何必大惊小怪。小哥怎么称呼?”
“姓吴名峥,晚辈还未请教老人家的名讳。”
不等老者答话,房门中再次走出一位看上去几乎与眼前老者一模一样的人。
看着脸露惊讶之色的吴峥,刚刚走出来的老者呵呵一笑道:
“老朽张亮,此乃家兄张明。”
“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吴峥急忙抱拳拱手施礼。
“吴公子客气了,若不嫌弃请到屋内一坐。”
见两人都是一脸祥和的笑意,吴峥也真想问问草棚中那头貘是怎么回事,再说也不想现在返回莫紫家中。所以,也就抬脚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茅草屋本就不宽敞,外间明显是烧火做饭用的,另外还摆放着几件粗笨的家具。随着二人来到里间,张明张亮坐在靠南墙的炕沿上,吴峥则坐到靠北墙的炕沿上。
眼见两座土炕上只是各有一套薄薄的被褥,吴峥更加确定眼前二人定然也是武林中人。
“吴公子的大名,近来可算是名满江湖了。”
听张亮的话音里,多少带着一丝笑意,吴峥也笑笑说:
“前辈休要听那些流言蜚语,当不得真的。”
“呵呵,别的或许不能当真,你胸前蛇皮口袋中的东西可是千真万确的吧?”
张亮话一出口,吴峥腾一下就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二百七十九 火烧幻阵
长身而起的吴峥,突然发现眼前的景物瞬间发生了变化。哪里还是在刚才狭窄的茅草屋中,不仅不见了张明张亮兄弟,甚至身下的土坑,两间茅草屋,刚才雪地中的树林,篱笆墙等等全部不见了。
只见身边不仅没有了皑皑白雪,反而身处一光线昏暗,藤蔓枯叶遍地,树干挺直,枝繁叶茂的原始森林之中。仰起头,约略能从浓密的绿色枝叶间看到些微的天光。
“阵法,一定是被困在阵法中了。”
知道张明张亮就在阵外窥视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出手偷袭自己,吴峥一边默运真炁全神戒备,一边在脑子里苦苦思索,当初在天道门三年中,翻看的若干阵法秘笈。
刚刚想到天道门,眼前的环境再次一变,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天道门中。而且,乾道人上官乾正在细心指点心无旁骛的云岚学习阵法。看两人脸上的神色,压根就没有发现吴峥的出现。
“岚儿?”
吴峥下意识轻轻叫了一声。
只是随着声音出口,眼前的景象如同一个肥皂泡一样突然破裂,天道门不见了,云岚和乾道人不见了,吴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处高高的悬崖上,下面则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谷。
心中一动,不由让吴峥想起当初在柳史青和吴淦的逼迫下,不得不抱着铁凝沿陡坡滚入浮沱河的一幕。霎时,身穿一件湿漉漉,薄薄的翠绿色睡裙的铁凝便出现在吴峥眼前。
见眼前的铁凝早已不是平日所见那个温柔似水,又冰清玉洁,让人不忍亵渎的女孩子。反而流露出一脸的妖媚,充满诱惑的身体大幅度扭动间,不时做出许多夸张,而又不堪入目的动作。
绝不相信眼前做出如此丑态的女孩子是铁凝的吴峥,顿时闭上了双眼。眼睛刚刚闭上,眼前所见景象顿时全部消失不见。
“幻阵,错不了,一定是幻阵。”
幻阵,是一种既厉害又可以说是一无是处的阵法。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针对不同的人,幻阵所起的作用截然不同。
对于心虚胆怯毫无定力的人而言,幻阵瞬间就可以使其丧失意识,甚至丧失理智,直至彻底疯魔。而对于意志坚定者,则毫无用处。
吴峥记得,在天道门看阵法秘笈的时候,曾经听乾道人解释过。幻阵从来不会单独使用,往往都是与困阵叠加。为的就是防止遇到意志坚定者,不至于被轻易破掉。如此,遭殃的就不是被困者,而是布阵之人了。因为,大多穷其一生钻研阵法的人,武功都很稀松。
想到这里,吴峥不管不顾缓缓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气沉丹田,再也不去管身边阵法的变幻,一心集中于体内缓缓运气的真炁上。瞬间进入空灵状态的吴峥,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起来,身边任何风吹草动的细微变化,也休想逃过他的耳朵。
阵中吴峥的表现,自然也逃不过阵外张明张亮老兄弟俩的眼睛。
“咦,这小子定力不俗。”
“的确,竟然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若是这小子一直这样坐下去,岂不麻烦?”
“是啊,我们哪里有时间和他干耗下去。”
“只可惜没能把那个女娃娃引出来。”
“女娃娃精明得很,真若是两人一起,难保不会被其看破。”
“也是,换一个熟悉地形的人,自然会心生怀疑。”
“可惜了,可惜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并不担心被困在阵中的吴峥听到。即便吴峥现在已经进入空灵状态,也无法听到阵外的任何动静。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好吧,给他加点料。”
张亮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截看似檀香的东西,用火折子点燃后,捏着鼻子扔进了阵中。
身侧传来的细微破空之声顿时引起了吴峥的警觉,微微睁开眼睛见是半截点燃的檀香掉落在身体不远处,心头不由陡然一惊。
“迷香?”
吴峥可不相信阵外的张明张亮会好心给自己点燃一炷可以让人凝神静气的檀香。
“要不要碾灭?”
心中想了想,吴峥最终没有起身,他担心再次陷入幻境之中。想着前几天在微山岛,吸入了活阎罗莫问天的断魂香都没事,吴峥便再次闭上双眼,打算就这样和对方耗下去看看再说。
“怎么会这样?”
“就是啊,都过去一刻多钟了。”
见扔进阵中的迷香没起作用,阵外的张明张亮沉不住气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兄弟俩几乎是异口同声问了对方一句。
“放火烧死他。”
“放火烧死他。”
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话,随即两人便抱出草棚中吴峥看到的那头貘身下的干草,点燃后往两间茅草屋的屋面上,门窗中扔了过去。
烈火浓烟一起,吴峥再也难以保持空灵的状态。知道对方见幻阵不起效果,所以开始放火烧屋。开始吴峥没有移动地方,是因为心中知道幻阵之外一定还有困阵。而吴峥最怕的就是困阵,在天道门三年,从来就没有破开过乾道人的困阵。
只是现在被形势所逼,不得不站起来试试。明明知道仅是两间小的不能再小的茅草屋,可吴峥就是走不出去。心浮气躁之下,幻象不由乘虚而入。
眼前一会是在吴家堡每逢夏天雨后,烧着潮湿的柴草在厨房中为奶奶做饭的情景。一会是背着云岚滚落山梁后,高烧之中迷迷糊糊的感觉。
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必须想办法逃出去,不然势必要被活活烧死不可。
吴峥当即不管不顾,运真炁与双拳,双腿下蹲马步站好。每打一拳出去,双腿便向前挪动一步。如此反复多次,已经明显感觉到房顶燃烧的茅草正一束束掉落,甚至听到了房梁断裂的声音,可是吴峥竟然一拳都没有碰到茅草屋的墙壁。
吴峥心里想的不错,只要双拳能够打到茅草屋的墙壁,拼着受点皮肉之苦,推倒土墙之后,自然也就能破阵而出。
可是,结果却让吴峥大失所望。
二百八十章 看不见的樊笼
所谓的阵法,不过是借助自然之势,或山,或水,或土石,或树木花草,甚至是人和动物,等等一切自然之物,按照一定规律排列,从而在天地之间分割出一个或大或小的独立空间。
在这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内,利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五行元素之间既相生又相克的原理,通过阵眼和阵脚来控制其排序,扭曲其中的时空,最终达到被困之人或者动物迷失其中直至身心俱疲束手就擒,或者惑其心志的目的。
说起来简单,真要学会并操控阵法,却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比如吴峥,虽然在天道门中阅读过不少阵法秘笈,却始终毫无所获。关键的一点在于,吴峥陷入了一个人人都容易陷入的误区,——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像现在,吴峥还是没有醒悟过来,始终相信自己循着雪地上奇怪蹄印走到树林中所见都是真实存在。而从未想过,篱笆小院是真实的吗,其中的两间茅草屋是真实的吗,包括他所看到的那只本不该出现在天寒地冻的北方的貘是真实的吗?
之所以吴峥会想到用打破茅草屋墙壁的方法破阵,就是因为陷入了过于相信眼睛所产生的误区中。
可以想象,当一个人想要击打并不存在于现实,而仅仅是阵法运转产生的假象时,不论功力有多高,结果必然是徒劳无功。
吴峥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落入了阵外张明张亮兄弟二人的眼中。
“不错,有效果。”
“哈哈,只要耗尽其内力,岂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哼,到时再看看他还张不张狂了。”
“就是,就是。”
正在张明张亮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却从八义集方向,三三两两陆续跑来不少乡民。而且,大都肩头扛着铁锨扫把等家什。
显然,镇子东边四五里地之外树林中冒出的浓烟,已经引起人们的注意。那片林子对于八义集,及其附近的村庄来说极为重要。可以说是附近村庄中,远离山野,生活在平原地带的人们,过冬所需木柴的主要来源地。为了保护树林,平时是由八义集以及周边村庄轮流派人看护的。
人们说什么也想不到大雪天里,树林会起火,所以一传十十传百纷纷赶来救火。
莫紫也听到了街面上传来的吆喝声,似乎是说哪里起火了。起初并没有在意,心想这样的雪天即便有人家真是走了水,也不可能发展成火灾。
只是当她发现浓烟是由镇子东面的树林中传来时,心中便难以淡定了,首先想到的就是独自出门看雪的吴峥。莫紫最清楚吴峥的身份,特别是他身上有关神秘司南车的秘密,不论走到哪里总会被人惦记。
所以,莫紫对父母和苏小妹翟素丽四人匆匆说了句:
“我要去看看。”
便迅速出门去了,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件家居时才穿的,鹅黄色薄薄的棉袍。
随着三五成群前去救火的乡民,距离树林还老远,莫紫已经认出来正站在林子边试图阻挡救火众人入内,两位几乎一模一样的老者。
“是他们?!”
再无需怀疑,林子中的火光一定与这对双胞胎兄弟和吴峥有关。既然张明张亮在这里阻挡众人救火,那么不用想也知道,吴峥现在的情况肯定不好。
情急之下,莫紫并没有乱了分寸,她可是领教过这两人的厉害。所以并没有照直走过去,而是从人群后面远远绕了一个大圈,由树林东南角处,借着树木的遮挡,迅速接近了正在燃烧的,平时供护林员遮风避雨的小茅草屋东侧。
不等走近,便赫然发现了火光中正以马步姿势一拳一拳不停击打空气的吴峥。
“又是可恶的阵法,哼!”
莫紫站在一棵树木后沉思片刻,突然现身出来,脚踩积雪轻灵如猿猴般,急速冲向了茅草屋西侧的草棚中。弯腰伸手,拉起那只被吴峥看作是貘,其实只是一只戴着脚套的黑猫,嗖一声就扔进了火光中。
其实,张明张亮早就发现从树后突然现身的莫紫,因为正在他们极力阻拦救火的乡民时,却从众人的眼睛中看到了惊奇之色。所以顺着众人的目光,回头一望便看到了一身鹅黄色棉袍的少女。
张明张亮兄弟俩太清楚眼前这名少女的轻功,几次让她从手中逃脱都是依仗其不俗的轻身功夫。这一次也一样,张明张亮眼看着少女把他们苦心豢养的灵猫扔进了大火中,不仅没有动心思去阻止,反而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了句:
“走。”
“跑。”
喵呜,喵呜,几声惨叫过后,正在一拳拳毫无目标胡乱击打空气的吴峥,突然发现眼前情景一变。
“莫紫?!”
还以为是幻境的吴峥,由于身受大火炙烤已经有段时间,几乎是本能地往外一跳,竟然一下就冲了出来,站在了莫紫身前。
“咦,是你救了我?”
瞬间感觉到寒风吹来的舒爽,吴峥知道阵法已经被破开了。
似乎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顶,这才发现头发几乎全被烧焦了。
“噗嗤——,快走吧,大家都在看你呢。”
嫣然一笑的莫紫伸手拉住吴峥的胳膊就往回跑。
“他们呢?”
“早跑了。”
“你认识他们?”
“嗯,见过几次,每次都想用阵法困住我。”
“你是怎么破阵的?”
“那只灵猫是关键。”
“灵猫,哪来的灵猫?”
说着,吴峥急忙回头一看,哪里有什么篱笆墙,哪里是两间茅草屋,分明只有一间。而西墙下的草棚中也不见了那只所谓的貘。
“我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头貘?”
“貘?你……。”
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吴峥,莫紫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笑意,笑到最后,干脆双手捂着肚腹弯下了腰。
“貘,貘也能,在这样,寒冷的地方,存活?”
吴峥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进入树林的刹那就已经陷入幻阵之中了,只是因为张明张亮兄弟也在其中,所以并没有马上运转而已。而自己看到的所谓的貘,其实就是莫紫口中所说的灵猫了。
二百八十一 不可能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先是八月底由金陵返回临山府时,路途中被坤道人的徒弟小石头无缘无故困住一次,这一次又差点被莫名其妙的张明张亮活活烧死,若不是莫紫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吴峥不由暗下决心,接下来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阵法。好在以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在天道门读过的阵法典籍内容,大都还记得。
“张明张亮?”
突然,静下心来的吴峥,顿时感觉那两兄弟似乎有些熟悉。可具体又想不起是什么地方让自己产生熟悉之感。
“在想什么?”
马上就要进入镇子,莫紫也早就不笑了。不仅不笑,反而再次显得有些羞涩,微微垂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吴峥身边,时不时迅速抬头看一眼吴峥的侧脸。
“哦,我在想是不是在哪里曾经见过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没感觉。不过,两人的确挺好笑,说起话来总是你一句我一句,而且衔接的非常合乎逻辑。”
“天聋地哑?!”
“你说什么?天聋地哑不是早被你在卧云寺废掉武功成为废人了吗?”
吴峥没有注意都莫紫的话,而是仔细回忆进入篱笆小院后,见到张明张亮兄弟俩的所有细节。不错,两人的对话从始至终都是你一句我一句。这一点与当时的天聋地哑完全一样。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尽管听卧云寺的和尚说天聋地哑在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圆寂后,便离开了卧云寺。而且自己前往沧州府沧河县云家打听时,才知道三十多年前就已经被逐出家族的天聋地哑并没有回去,也就是说两人还在江湖中行走。
吴峥怎么都不会相信,短短一年左右天聋地哑能够再次找寻到精血相溶的肉身,从而以乾坤易功法转移被废的两具女子肉身上的魂魄。特别是,刚才的张明张亮也是一对孪生兄弟,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即便天聋地哑的运气果真如此好,找到了同为孪生兄弟,又与自身精血可以相溶的张明张亮,难道以乾坤易功法转移魂魄就那么容易吗?
再者,天聋地哑本是武林人士,绝不会马马虎虎找一对普通人移魂换魄的,起码要寻找一对懂武功的人。如此,武功已经被废的天聋地哑,凭什么降服身具武功的人?
若是按常理推测,天聋地哑想要再次使用乾坤易移魂换魄从而恢复功力,应该是想方设法寻找一对年龄小,有成长空间的少年男女才对。
越是分析,吴峥越感觉张明张亮不可能是再次转移了魂魄的天聋地哑。
见吴峥一直在沉思,甚至对自己说的话都没有反应,莫紫也就没有再出声打扰。直到回到家中,看见站在院子里,略带焦急神色的莫问道夫妻,吴峥才由沉思中清醒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吴公子,你没事吧?”
一眼看到吴峥烧焦的头发,以及身上衣衫也有多处被灼烧的痕迹,莫问道夫妻同时开口,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爹,娘,没事。是东头树林中用来看护林子的茅草房不知怎么失火了,吴峥救火的时候不小心被掉下来的火星燎到了。
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替自己解围的莫紫,吴峥借故要换衣服,转身回房间去了。
“哦。”
将信将疑地答应一声,莫问道夫妻并没有在继续追问。心中却想,以吴峥的身手会被火燎到?
刚刚换下身上多处被烧焦的衣衫,吴峥真正心中默默对铁凝表示愧疚时,房门被一下子推开了。
莫紫手中端着脸盆,胳膊上搭着毛巾一步走进来,对吴峥说:
“快来洗洗,马上要吃午饭了。”
见莫紫不再有早晨时那羞羞涩涩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吴峥也顿时变得自然了许多。
一边洗脸,一边问莫紫:
“叔叔,阿姨会留在这里过年吗?”
吴峥知道,随着张明张亮的逃离,自己出现在八义集的消息必定很快就会传播开去。如此,只要莫问道夫妻不离开,自己也不好不管不顾走人。
“不会,再过两天就是奶奶三周年的日子。由于莫家的祖坟就在八义集西头,等过了奶奶的祭日,我们就动身赶往京城与爷爷团聚了。”
听到这里,吴峥没有再接话。不过心里却在想,怪不得莫问道会在这里置办下这么一处宅院,原来是为了去祖坟祭祖用的。若真是还有两天,为了不连累莫家,也只好耐着性子住下来。
“你是怕连累我们吗?”
以莫紫的聪慧,怎会猜不出吴峥问这句话的意思。
“我想,昨天那五个人也许不是罗久天派来的。”
“难道是张明张亮派来的?若真是如此,目的就不在翟姐姐身上。”
尽管吴峥的话题转的有些快,莫紫还是能够跟得上。
“即便是罗久天派来的,目的应该还是针对我。”
“也是,在罗久天的有心诱导下,翟姐姐必定会千方百计找到你。所以,只要跟踪翟姐姐,就不难找到你的行踪。不对呀,张明张亮怎么会知道翟姐姐在找你?”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我们并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知道翟小姐一直在寻找我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只要清楚了谁知道翟姐姐找在你的真相,那么也就能弄清楚张明张亮的身份了?”
吴峥点点头。
“以昨天你们对罗久天的描述,想来他是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所以,一会问问翟姐姐,除了罗久天外究竟还有谁知道她一直在找你,不就清楚了吗?”
“试试也好。”
对此,吴峥并不抱多大希望。
擦干净脸,在莫紫随手接过毛巾时,吴峥看似十分随意地说了一句:
“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会有很多麻烦,而且都是大麻烦。”
“不要你管。”
丢给吴峥一个白眼后,莫紫转身端着脸盆率先走出房门。走了几步后,并没有回头,再次果断而又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我说的话永远算话。”
二百八十二 明抢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白天与莫问道谈天说地,或者在莫紫的带领下到八义集附近走走,甚至还前往莫家祖坟,八义集镇子西边三里之外,一处稍微凸出一点的庄稼地里看了看。
夜里吴峥则打坐修炼,不过每次修炼之前,都会琢磨一下那天夜里无意中释放出的剑气。让吴峥感到奇怪的是,使用师傅剑痴留下来的昊月剑,即便把全部真炁都注入其中,也无法释放出剑气。唯独凌云剑,在褪去剑身上的斑驳锈迹后,无需十成真炁,输到八成即可释放出凌厉的剑气。
经历过一次的吴峥,自然不会再让剑气破会室内的物品,每次都会把房门微微敞开一道缝隙,让剑气指向夜空。
早晨外出晨练时,吴峥却是从未用过凌云剑,还是用师傅留下的昊月剑。既习练凌霄九式,也会习练一遍那看似七招,可吴峥越来越感觉只是一招的原始剑式。
自从张明张亮兄弟俩逃离后,接连的两三天都十分平静,什么事情也没再发生。
到第三天,也就是莫紫口中所说其祖母三周年祭日这天早晨,莫问道夫妻一大早上就忙活了起来。又是祭品,又是纸扎,又是香烛,准备了一大堆。
因为之前并没有人前来,就当吴峥以为也就是莫问道夫妻,以及莫紫一家三口前去上坟时,上午辰时末,小院中陆续有客人前来。因为莫家祖籍在此,所以前来的都是镇子上,与莫家一支相近的族人。
作为局外人的吴峥,既帮不上忙,也不便出头露面,所以大多时候都是躲在房间里。
而翟素丽和苏小妹的情况也差不多,除了早晨帮着莫母忙活了一会外,待有客人到来之后,便再也没有露面。
不同于吴家堡的习俗,莫家却是选择在午时前前往坟地祭拜。直到临走的时候,吴峥和翟素丽苏小妹三人才走出房间,因为东西实在太多,所以三人便帮忙送往坟地。
以莫紫的意思是不想让有伤在身的翟素丽前去,不过吴峥却多了一个心眼,暗暗递给莫紫一个眼神。领会其意的莫紫,也就没有继续反对翟素丽前去帮忙。
吴峥是想,就这最后一日了,可不要出什么乱子,放翟素丽一个人在家里,万一有事却是无法照应到了。
把祭品和纸扎送到墓地后,吴峥和翟素丽苏小妹三人便远远躲开了。看莫家的祭拜仪式,吴峥感觉与吴家堡那边的习俗也是大同小异,并无根本性的差别。
只是,就在仪式即将结束,纸钱都已经点燃,只剩下接下来的磕头跪拜一节时,西边小路上蓦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而且听动静,最少也有十几匹马。
由于道路上满是厚厚的积雪,即便是吴峥听到时,也已经距离很近。只不过四五个呼吸之后,近二十骑已是出现在视野里。一看马上无一不是身形矫健的壮汉,而且全部带着兵器,吴峥心里就有些紧张。
当十八匹马齐刷刷停在了莫家祖坟旁的小路上,并一个个翻身下马,手持腰刀长剑簇拥着一位一身劲装打扮,外披一件羊羔皮大氅,头戴狗皮帽,年龄四十来岁,并没有带任何兵器的中年大汉走过来时,吴峥一眼就认出来人。竟然是八月十五夜里,在金陵铁府会客厅中见过的那位,后来听铁凝讲是镇三山林岳的妻子,江湖人称俏阎罗崔湜的弟弟崔健。
十八人呈扇形目标直奔站在旁边的吴峥而来,自然也把翟素丽和苏小妹围在了当中。
吴峥之所以紧张,并不是紧张自己,而是紧张莫问道夫妻,以及其他前来参加祭奠的莫家族人的安危。见十八人的目标只是自己,心里也就踏实了些。
用目光制止了想要冲过来的莫紫,又主动移动脚步,带动围着自己的十八人把翟素丽和苏小妹甩开,由于没带兵器,所以吴峥不丁不八地站在当中,静等对方开口。
“吴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请问众位围住学生意欲何为?”
“何必明知故问,今日只需交出你胸前所挂小袋中的东西,我保证没人会动你一根毫毛。自然,也不会伤及无辜。”
许是看出吴峥比较在乎现场的其他人,所以崔健一边说,一边一挥手,迅速从十八人中分出六人,两人走到翟素丽和苏小妹身前,而另外四人则把莫问道等一干上坟的人也围住了。
翟素丽虽然有伤在身,听莫紫言讲,不过都是皮外伤,即便打不过那两人,几招之下护住自己和苏小妹应该还能做到。至于围住莫问道等人的四人,通过莫紫递过来让其放心的眼神,吴峥心想,无论如何都要速战速决。
毕竟,仅仅依靠莫紫一人想要护住十几位族人怕是不容易。
“你不是第一个向我说这话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识好歹的东西,上!”
崔健没有再废话,他既然敢正大光明追到八义集,自然对吴峥的情况早已打听的清清楚楚。
吴峥更不想废话,也不习惯废话。
盯着从十二人中冲出来的四人,吴峥认准其中正从自己左侧攻上来之人手中的长剑,脚踩凌云步法,躲闪开其余三人的攻击,身体晃动间已是撞进左侧之人的怀里。左肘后击对方胸口的膻中穴,右手一翻就要去抓对方持剑右手的手腕。
既然想要速战速决,首先要抢到一柄长剑。
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此人的身手相当不俗,不仅成功躲开了吴峥击向膻中穴的左肘,同时右手突然后撤,以锋利的剑刃对上吴峥正要抓下去的右手。
应对虽然不错,以为吴峥说什么也不会徒手去抓锋利的剑刃。即便吴峥抓下去,他也有应对之法。可实在没想到,吴峥的右手如同被自己的动作牵引着一般。自己右手后撤,吴峥的右手竟然比他后撤的还快。
当吴峥的右手结结实实抓住对方的右手腕时,那人反而感觉,自己的后撤好像是直接把手腕送到了吴峥手里一样。
二百八十三 油尽灯枯
出乎吴峥的意料,五指刚要收紧,还没来得及发力,突然感觉对方的手腕瞬间细了一圈,冷不防被其滑脱了出去。
“缩骨功?!”
顾不上惊讶,由于另外三人手中的兵器已经攻到身前,吴峥不得不暂时放弃抢夺对方手中的长剑,转而右手拇指迅速一捺,一股细微的真炁直刺那人列缺穴的同时,左手拇指与食指、中指、无名指相继连弹,叮叮叮三声脆响中,已经触及身上衣衫的一柄长剑与两把大刀,瞬间被弹开。
知道真炁外放过于消耗内力,吴峥并不敢用出全力。特别是发现眼前四人身手十分了得时,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暂时摆脱了四人围攻的吴峥,抬头四顾,见另外两边,带伤的翟素丽,以及莫紫也已经与来人交上了手。
同样赤手空拳的翟素丽不过一两招之后,已是险象环生。莫紫的情况要略好一些。只身接住四人的攻击,因为并不与之硬拼,而是依靠灵巧的身法,不停穿梭于四人中间,反倒还能坚持一会。
吴峥也看出来,不知是因为并不真想伤及无辜,还是忌惮莫紫的身份,围攻莫紫的四人并没有全力抢攻。
既然如此,稍感放心的吴峥,一味躲闪着再次冲上来的四人,试图靠近翟素丽那边的战圈,以便施以援手。
显然崔健看懂了吴峥的意思,顿时再次挥手,马上又有两人加入战圈,而且是十分干脆地挡住了吴峥想要接近翟素丽的去路。
想要速战速决,又不敢贸然动用真炁,正在这两难之际,翟素丽那边突然传来的一声惊呼,分明在告诉吴峥,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先是曲左臂于胸前,拇指与食指轻扣,做出一个要弹击正面攻来一把大刀的刀身的动作。下面的双脚却是左脚往右脚右后方撤出一大步,迅速一个转身。并没有去弹已经从胸前横刺而过的刀身。反而是垂于右腿外侧的右手轻抬,小指指端的少冲穴发出一道真炁,由下而上,正好刺中持刀人右小臂上的手三里穴。
耳听脑后传来长剑的破空之声,吴峥顺势低头,双脚如同钉子钉在地上一般,上半身突然前倾,原来曲于胸前的左手前探,刚好抓住被隔空点中手三里穴后,对方脱手而落的长刀。
只是吴峥并没有趁机收回前倾的身体,而是用刚刚夺来的长刀在地面上一点。身体的重心迅速前移到握刀的左臂上时,双脚猛然蹬地,嗖一下,吴峥便窜了出去。方向刚好是眼看就要葬身于对方剑下的翟素丽,以及早已退无可退的苏小妹。
以刀代剑,挥手就是一招破剑式,刀尖顿时一分为二,分刺两名围攻翟素丽的劲装大汉后心。
不得不侧身撤剑格挡,不然杀死翟素丽之时,也是两人丧身之际。
虽然逼迫两人被动撤身,吴峥却也没有机会再穷追猛打了。因为围攻他的六人早已从身后,以及左右两侧围攻上来。刀剑齐出之下,吴峥也只能回身应对。
算上崔健对方共有十八人,现在只不过是动用了十二人,在崔健身边还有五人未曾加入战圈。吴峥不由心中暗想,这十二人的身手已经是自己所遇,除东端西楚外最厉害的对手了。比临山府迎宾馆遇到的晋北七雄还要高出不少。那么身为领头之人崔健的功夫,也就可想而知。
眼见被四人围在核心的莫紫,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游刃有余了,显然对方已经加大了攻击力度。虽然看上去不想伤害莫紫,可是刀剑无眼,万一要是伤到了怎么办?
今天这一场意外,皆由自己而起,因为自己而连累莫家人跟着遭殃,吴峥实在是于心不忍。见崔健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思,吴峥又没有把握在动用了那套原始剑式后,还能有余力对付崔健,所以几次尝试想要吸引对手远离莫家祖坟所在,可是每次都会被看透吴峥心思的对手拦下来。
看莫紫也有相同的意思,不过,同样难以如愿。此时的翟素丽又一次变得岌岌可危,不得已之下,吴峥再也不能瞻前顾后了。
以一招斗剑式逼退身前攻上来的两柄长剑一把大刀后,吴峥手中大刀的招式突然一变。手握刀柄,刀身前低后高,刀尖微微指地的同时,在体内真炁的灌注下,刀身激烈颤抖中竟然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闪开!”
显然一旁观战的崔健看到了吴峥手中大刀变招后的可怕,大喝一声的同时,身体连晃,已是抢到吴峥面前。双手成掌,左上右下,左前右后,一招烈马分鬃式,只奔吴峥右肋攻来。
根本就没有去关注攻上来的崔健,吴峥手中大刀发出细微滋滋声的同时,已经陡然九十度翻转,刀刃成水平姿势,刀尖向上微挑。随着脚下凌云步法的变换,身体侧转,以刀背横切崔健的双掌。
即便有断碑裂石的横练功夫,崔健也不敢以一双肉掌去接吴峥灌注了真炁的长刀刀背。双掌上举,含胸收腹,让过由胸前划过的长刀,崔健没来得及换招,吴峥早已身随刀转,刀随人动。由平削变成了上撩,叮当噗嗤两声响过,崔健一名手下持剑的右臂已经与身体分家了。
来自师傅剑痴骸骨所在石室石台四壁上的原始剑式,一旦发动根本就停不下来。人随刀走,刀借人势,如风卷落叶一般,吴峥稍显单薄的身体在长刀的带动下,堪堪在崔健及其十七名手下中间转了一圈。
当吴峥面似平静地以刀拄地,站在那里冷冷盯着有些目瞪口呆的崔健时,其手下十七人竟然没有一个还能站在那里。不是断臂,便是断腿,甚至有三人被开膛破肚,一人身首分家。眼见四人是没得救了。
“哼!”
崔健并不知道此时的吴峥早已是油尽灯枯之际,见势不好,带领一干身受重伤的手下,忍痛把死去四人的尸体抱上马背,扔下不少残肢断臂,惶急上马逃走了。
二百八十四 巧妙的经文
坚持到崔健带人离开后,以刀拄地支撑身体,看似没事的吴峥顿时颓然瘫倒在地。看起来,比起在临山府迎宾馆战晋北七雄时更加不堪,甚至都没有力气嘱咐莫紫一声了。
尽管莫紫曾经躲在临山府迎宾馆外偷窥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包括吴峥坐在院子里一整夜,也都看在眼里。不过,这里可不比临山府迎宾馆。那时候晋北七雄只逃走一人,而且,迎宾馆内外很快就被府衙衙役和捕快包围起来,还有宁家姊妹在旁边为其护法,吴峥的安全自然能够得以保证。
可是,在这荒野之中,万一有觊觎吴峥身上秘密之人前来,莫紫还是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的。
所以,悄悄伏在吴峥耳边说道:
“你先不要修炼,待回家后再打坐行功不迟。”
没有让那些前来上坟的莫家族人帮忙,莫问道亲自背着吴峥回到家中,并送进东厢房北间的上。
“爹,娘,你们去歇着,这里有我。”
随即也把身上有伤,刚刚又差点命丧那些人剑下的翟素丽,以及满脸关切之情的苏小妹劝了出去。莫紫回身扶起吴峥,并帮他盘腿坐好。
等到傍晚,莫紫知道吴峥一时半会不会醒来,可是她心中却随着天色渐暗,而渐渐紧张起来。
若是崔健等人去而复返,或者其他势力再派人来,留在家里如等死并无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莫紫急忙走出房间,来到北屋厅堂对父母说:
“爹,娘,我们必须连夜离开八义集。”
“有这么严重吗,紫儿?”
“娘,他在我们家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虽然不敢肯定今夜一定会有人来,可也同样不敢保证不会有人来。”
以莫问道的阅历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当即点头说:
“好,我们连夜动身。你们在家收拾行李,我马上去雇马车。”
“爹,要大马车,没有车厢也不要紧。他现在不好被人打扰,怕是要连一起抬走。”
一家人的动作很快,行李收拾差不多的时候,莫问道也雇来了三辆马车。果然是两辆有车厢,一辆只是平板。
在车夫的帮助下,先把吴峥连同身下的大一起抬到了平板马车上。翟素丽和苏小妹共乘那辆装着行李的马车,莫问道夫妻乘坐另外一辆。莫紫则坚持守在平板马车上的吴峥身边。
“爹,不要向北直行,我们先向西,绕道商洛县进京。”
莫问道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吩咐车夫照莫紫的提议西行。虽然按照这条线路走下去要多用两天时间,不过,莫问道还是相信一向机灵的女儿。
端坐在平板马车大上的吴峥,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并非他昏迷了过去,而是,此时的吴峥正进入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状态中。
不同于在金陵铁府闯木剑阵时,被章小欧用带毒的仿制凌云剑袭击后那样,意念追随着百草玉露丸沁凉的药性游走于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中。而是,意识中突然出现了在玲珑塔一战中,由悟月道长拂尘柄中得到的,刻在金箔上的半部《黄庭经》,也就是《黄庭外景玉经》。
尤其神奇的是,吴峥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身体,反而附着于挂在胸口小蛇皮袋中,刻着半部《黄庭经》的金箔上,而且不停在字里行间游走。直至后来,《黄庭外景玉经》共九十八句,六百八十六字全部跟着吴峥的意识动了起来。
宛如是被吴峥的意识牵引着,六百八十六字缓慢移动的同时,正在逐渐变化形状,最终变成了一条游鱼。
只不过在吴峥的意识中,是一条从未见过的黑色游鱼。摇头摆尾,从金箔上一跃而起,顿时钻出蛇皮袋,钻出衣领,沿面部上行,由吴峥双眉之间钻了进去。
此处正是《黄庭经》中描述的泥丸宫,也就是上丹田。一进入泥丸宫,由六百八十六字经组成的黑色游鱼便开始了缓慢地旋转。
吴峥已经分不清现在究竟是自己的意识在引领黑色的游鱼,还是黑色游鱼带动着自己的意识。只感觉黑色游鱼每旋转一圈,上丹田中就会产生一缕真炁。随着黑色游鱼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上丹田中的真炁渐渐饱满,并引起一种酸胀的感觉后,由经字迹组成的黑色游鱼掉头而下,沿着督脉由兑端穴进入了任脉之中。毫无迟滞地一路下行,很快就来到胸口的膻中穴,也就是中丹田内。
只是,上丹田中刚才产生的真炁并没有随同下行,而是继续留在泥丸宫中,做逆时针旋转。
来到中丹田的黑色游鱼同样是由慢而快地旋转,同样是每转一圈就会产生一缕真炁。不知过去多久,当中丹田也被真炁填满后,黑色游鱼再次下行,进入了神阙穴之下的气海穴,也就是下丹田之中。
同样,中丹田膻中穴内产生的真炁也在以逆时针缓缓旋转着。
如法施为,当下丹田内也充满了真炁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先是留在上丹田内,以逆时针旋转的真炁突然下行,到达中丹田,两股真炁合二为一后,未作停留便一路向下,沿任脉进入下了丹田。当三股真炁彻底融合,更加酸胀的感觉从气海穴中传来时,吴峥突然有了一种不吐不快的。
无需吴峥的意识引导,下丹田中的真炁已经找到了发泄口,冲开气海穴,沿任脉缓缓向下运行。
只是,那条由六百八十六字经形成的黑色游鱼却留在了吴峥下丹田中。不断地旋转着,不断产生缕缕真炁,并源源不断到任脉之中。
“痛,针刺般的疼痛。”
这是下丹田中三股真炁进入任脉之后,带给吴峥唯一的感觉。
让吴峥没有想到的,万针穿刺般的疼痛仅仅是个开始。
石门、关元、中极、曲骨、……,随着真炁一路前行,来自经脉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减轻过。尤其是当真炁沿任督二脉运行一周,进入十二正经之后的痛感更加强烈。
若不是吴峥此时的意识似乎已与肉身分离了,以至于无法操控肉身,怕是早就张口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了。
二百八十五 意气相融
心疼女儿的莫母,抱给莫紫两床棉被,一床被莫紫盖在身上,另外一床则轻手轻脚围在了吴峥腰际。
每前行两三里地,莫紫就会下车把留在雪地上的车辙印记用积雪掩盖住。即便翟素丽身上有伤,每次都会坚持下车来帮忙。一路行进,见东方天际已是露出鱼肚白,虽然吴峥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不过莫紫还是偷偷长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一夜总算平安无事的过去。虽然担心路面不平,担心马车颠簸而影响到吴峥,莫紫让马车放慢了速度,不过一夜下来,还是远离八义集接近七十里路。再者,白天总比夜晚要安全得多。莫紫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放松了。
当然,马车拉着床,床上坐着人的奇异景象势必会引起路人的好奇,只是此时的莫紫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也不再下车掩盖车辙,莫紫一颗心全部系在依然闭眼打坐的吴峥身上。
到早饭时间,一行人来到一处小镇子上准备打尖的时候,莫紫突然看到吴峥脸上正在一滴滴滚落豆大的汗珠。
急忙拿走围在吴峥腰际的棉被,这才发现,吴峥身上的衣服也都已被汗水湿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莫紫可不相信吴峥是因为太热才会流这么多汗水。夜里的气温足以滴水成冰,即便莫紫运行真炁御寒,手脚还是被冻得有些麻木。
尽管不明白吴峥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同样修炼内力的莫紫却隐约猜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不然,仅仅是恢复真炁,绝不会出现如此现象。
不敢打扰吴峥的莫紫,甚至都没有下车吃饭,一边吃着莫母送上来的早餐,一边紧盯着吴峥身体上的变化。
好在流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不过两刻钟不到便停止了。吴峥的脸色在流汗之后,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原本内力耗尽之时,可是一脸的苍白,现在多少能看到一丝血色了。
“妹妹,吴公子没事吧?”
听到翟素丽和苏小妹满是担忧的询问声,莫紫没有底气地回答说:
“应该没事吧,现在比之前看起来好了许多的样子。”
等到下午,已经过去一日一夜,整整十二个时辰之后,吴峥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即便是莫紫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不同于莫紫众人的焦急和担忧,此时吴峥的感觉却是非常美妙。
当上中下三股融合后的真炁,在体内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阴阳二维,阴阳二跷中彻底运行一周,并重归于下丹田之后,随同留在那里,由六百八十六字经文形成的黑色游鱼一起缓缓旋转起来,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顿时充斥吴峥的心头。
之所以说是心头,是因为吴峥都不知道,开始感觉与肉身分离的,先是附着到刻有《黄庭外景玉经》金箔上,继而带动经文游动起来,并最终形成一条黑色游鱼的意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归了,再也没有了那种陌生的分离之感。
不过,由于自己的意识之前始终跟随黑色游鱼,继而跟随真炁再一次于全身经脉脏器中游走一周,不同于上一次在金陵铁府是处于昏迷状态中,这一次可是完全清醒的,所以吴峥得以清晰地遍览身体所有的组织器官。
现在的奇妙之处在于,不论吴峥的意识想到身体的哪个部位,都会由下丹田中分出一缕真炁,可以说意到气到,两者之间根本就不分先后。
如同,如同吴峥的意识已经与体内真炁融为一体,意识所到之处,自然也就会有真炁注入。
比如吴峥想到自己的手指,想到大拇指上的商阳穴,同时就会有真炁集中于此。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想要通过商阳穴外放真气时,还要刻意去默运真炁,而且还要捺一下大拇指。现在只需意识到了,一切就都准备好了。
比如耳朵,只需心中念头一动,耳鼓内就会有真炁出现,以至于吴峥能够听到平时无论如何都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声音。从而使吴峥的听力比起原来,高了十倍不止。
甚至,吴峥感觉身上的每一根汗毛,每一个毛孔的感知都增强了十倍不止。
徜徉在如此美妙的感觉中,已经醒来的吴峥,却迟迟没有睁开眼睛。他要默想遍身体上的所有组织器官之后,才打算睁开眼睛,把测试变化之后的视力究竟会增强多少放到最后体验。
突然,吴峥由马车行走在厚厚积雪中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响,以及寒风吹过路边光秃秃树枝发出的尖锐哨音中,分辨出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第一次运用变得极为敏锐的听力,吴峥一时分辨不出距离有多远。不过,他能听出来脚步声正是由马车身后传来,而且不是一人,而是有三人之多。
依然没有睁眼,虽然听脚步声来得非常迅疾,而且已经听出来是两人在前,一人不即不离保持着一定距离缀在两人身后。
不到二十个呼吸,前面的两人已是绕到自己所乘坐的马车前拦住了去路,而后面一人也挡在了马车后退的路线上。
“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莫紫的声音。
“不关你的事,我们只要这个人。小姑娘最好是识相一些,快点离开这里。不然休怪我们手中刀剑无眼。”
竟然是个极为熟悉的声音,略微一想,吴峥就知道说话之人是谁了。正是八月十五夜里,在金陵铁府会客厅中见到的,坐于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下首,那位六十多岁须发斑白,后来听铁凝说是章家旁支庶出,吏部侍郎章几道的堂侄,章小欧的庶兄章存义。
另外两人是谁?吴峥还是没有睁眼,他想听听章存义接下来还要说什么话。显然从他的话语中能够听出来,并不愿意对莫紫动手。联想昨天的崔健一行,似乎也不想得罪莫紫,不想得罪莫家。他们究竟是忌惮什么?不会是因为活阎罗莫问天的缘故吧?
吴峥想了想,还是马上否定了这个答案。
二百八十六 钻天神雀
发现后面的马车被拦,走在前面的两辆马车自然也停了下来。莫问道和翟素丽相继下车走了过来。
“章叔叔,梁叔叔,是你们?”
“是素丽侄女,你怎么在这里?”
略带惊讶口吻的声音,让吴峥猛然想起此人是谁,竟然是在玲珑塔中,被断去右小臂的老叫花子。
“梁叔叔,奴家被人追杀,多亏吴公子搭救才得以脱险。能否请章叔叔梁叔叔看在与家父多年交情的份上,放过吴公子?”
“不是不卖翟掌门的面子,这件事关系非小,”
章存义说着,一指马车上闭目打坐的吴峥继续说道:
“此子先是坏章某堂弟与铁府自幼订下的婚约,而且身怀本不属于他的东西,素丽侄女切勿多管闲事。”
“两位前辈,吴公子眼下是我们莫家的客人,可否请两位卖莫家一份薄面?”
“莫大人,若不是看在莫老爷子的份上,我们早就动手了。还请莫大人劝贵千金速速离开,不然刀剑无眼,若是误伤了贵千金,岂不坏了章莫两家多年的交情?”
吴峥一直没有听到挡住马车退路之人的声音,显然翟素丽和莫紫也都不认识那人。
老叫花子的功夫吴峥清楚,如今又断了一只右臂,自然不会是章存义请来的帮手。如此,老叫花子最有可能是充当了向章存义通风报信的角色。只是,他又是从何处听到自己消息的呢?
至于挡在马车之后的人,吴峥猜想那才是章存义请来的帮手。
会是谁呢?想到这里,吴峥缓缓睁开了眼睛。
“真是良言难劝必死之人。莫叔叔,翟小姐,莫紫,你们退开吧。”
“你,你好了?!”
听得出来莫紫语气中流露出的惊喜。吴峥点点头,伸手从放在身边的包裹中抽出昊月剑,随即一跃而下,站到了马车一侧。这时才转头看了一眼车后之人。
的确不认识,体型偏瘦小一些,年龄不足四十岁,一双不大的眼睛眯缝着,却时不时会流露出道道凌厉的目光。左手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背后插一柄带鞘的奇怪兵刃。
看到吴峥转头望过来,随即把手中麻袋向身边雪地上一放,双手抱胸,不丁不八站在那里,一副十分悠闲的表情。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没有理会章存义和目露凶光的老叫花子,吴峥向那人抱拳一礼。
“久闻吴公子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本人杜如雀。”
对方并没有托大,也是抱拳拱手回了一礼。
杜如雀,竟然是江湖人称钻天神雀的杜如雀。
此人在江湖中可谓鼎鼎有名。单论轻身功夫,由其江湖诨号即可得知。虽比不上江南燕柳如霜,却也相差无几。此人真正出名之处在于背后怪异的兵器,乃是上古名兵——吴钩。
据传,杜如雀少年时无意中进入一处神秘洞府,不仅从中发现了背后这支吴钩,而且还有一部吴钩钩法。随即遁迹深山数年,不到二十岁开始行走江湖,短短几年就闯下偌大名头。
“原来是杜大侠,久仰久仰。”
有意无意,吴峥多看了两眼雪地上的麻袋,总感觉那里面好像装着一个人。
“看三位的意思并不想累及无辜,可否移步到那边一谈?”
说罢,吴峥也不管三人愿不愿意,抬脚就朝路边的雪地中走去。见莫紫想要跟过来,吴峥急忙用眼神制止了她。
“陪同叔叔阿姨,翟小姐她们继续前行,很快我就会赶上来的。”
看得出来莫紫十分不甘心,不过最终还是因为担心父母的安危,而听从了吴峥的建议。依然坐上那架拉着一张大床的马车,随在两辆马车之后,缓缓向西驶去。
已经距离道路足够远,吴峥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老叫花子说:
“想必老叫花子是报仇来了,”
继而转头看着钻天神雀杜如雀问道:
“杜大侠是来助拳的吗?”。
因杜如雀始终拎着那只麻袋,不由吴峥不感到好奇。
“说助拳也可,说是专门前来找吴少侠也无不可。”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说罢,吴峥右手握剑,剑尖向上贴于右臂之后,左手轻捏剑诀屈肘前伸。左腿前探,脚尖虚点地面,右腿下蹲,成右坐步面对三人。
“哈哈,爽快。存义大哥,杜某僭越了。”
说罢,杜如雀刚要伸手去拔背后的吴钩,却被章存义制止了。
“杜大侠且慢。此子虽然凶顽,还不至于劳杜大侠出手,且由存义先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杜如雀没有坚持,已经伸到后背握住吴钩的手又收了回来。拎着雪地上的麻袋,向远处走了两步,再次双手抱胸,与老叫花子一左一右观看起已经交上手的吴峥和章存义的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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