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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识四大武林世家之一章 家的剑法是在铁府木剑阵中,虽然与章 小欧交手不过短短一两招,不过还是能够看出章 家家传剑法的不俗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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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吴峥不敢托大,出手就是一招蓄剑式。手中昊月剑似进不进,如灵蛇吐信,剑尖虚指章存义胸腹几处要穴。

直到章存义手中剑一招拨云见日攻上来,吴峥手中的昊月剑才陡然发动。

“好剑法!”

随着昊月剑剑尖上挑,吴峥虚点于地面的左脚脚尖向左一宁,脚跟落地,身体重心前移的刹那,右脚迅速滑地而行,极为自然地画了一个圆弧,落到左脚之前。同时,昊月剑上撩的剑尖已是指向了章存义的咽喉。顿时变上撩之势为倾斜下刺,逼迫章存义不得不撤回手中剑,试图攻击吴峥右肋从而达到自救的目的。

可是,章存义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在杜如雀和老叫花子眼中,明显是吴峥后动,却是提前完成了躲避章存义攻击右肋的一招。

所以,钻天神雀杜如雀才会出声赞了一句。

虽然听说过吴峥身手不凡,尤其是配合柳史青手下设下玲珑塔陷阱一战,没有成功不说,反而是一僧一道一丐三人两死一残,章存义已经十分重视吴峥了。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吴峥的功夫会高到如此地步。

二百八十七 战吴钩

章存义哪里知道,短短数月之间吴峥的修为增长了数倍不止?

先是被章小欧用带有剧毒的仿制凌云剑偷袭中毒昏迷,因祸得福达到了真正意义上大周天的境界。继而被莫紫假扮受伤的苏萌苏小妹偷袭并带往微山岛,由微子启墓穴中拜四百多年前剑痴刘青为师,获得来自甲骨文上的原始剑招。

接下来在临山府迎宾馆与晋北七雄拼死一站,意外得以易经伐髓脱胎换骨。

尤其是这次独战崔健一十八人,意识与真炁融二为一后,可谓心动意到气随,举手投足间更是威力倍增。

两人交手不过六招,对于吴峥来说一招蓄剑式尚未用完,章存义就后悔了。后悔刚才为什么非要强出头,为什么不让钻天神雀杜如雀先出手。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凌霄九式本就来源于那原始剑招,一旦发动也是很难停下来。所以,即便章存义此时想要退出战圈,也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住手!”

章存义在吴峥剑下左支右拙岌岌可危的处境,杜如雀当然能看的出来。只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其话音刚落,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杜如雀持剑的右臂已是由肩头被吴峥齐齐斩了下来。

并没有赶尽杀绝,手中昊月剑反手上撩,挽出一个潇洒的剑花,再次被吴峥立于右臂之后。

没有再多说什么,杜如雀只是看了一眼已经退到老叫花子身边,正在止血包扎,脸色苍白的章存义,便拔出背后的吴钩,抖手攻了上来。

听到对方手中的吴钩发出嘶嘶破空之声,知道一上来就已动用了内力。吴峥也不敢怠慢,随手一招斗剑式,平刺而出的昊月剑剑尖径直迎上吴钩弯曲刃身的顶端。

叮——,摄人心魄的一声脆响后,一剑一钩顿时斗在了一起。

吴峥借势凌空而起,头下脚上,昊月剑如同粘在了吴钩上。如影随行,接连发出成串叮叮之声,昊月剑剑尖直奔杜如雀右手手腕而去。

杜如雀的应变完全出乎了吴峥的意料。眼看昊月剑剑尖就要刺中其手腕,杜如雀竟送开五指任凭手中吴钩掉落下去。只见吴钩脱手的杜如雀,猫腰向右前方迅速移动半步的同时,左手由下而上把即将坠地的吴钩抄在了手里。

由于吴峥的身体全凭昊月剑点在吴钩上借力才得以滞留于空中,当杜如雀吴钩脱手的瞬间,必然要急速下坠。

把握住机会的杜如雀,借身体向右前方移动的惯性,左手吴钩陡然半立而起,弯弯的钩刃直切头下脚上吴峥的面门。

躲无可躲,又无处借力的吴峥不得已之下,只能是弯曲直立于空中的双膝,带动急速下坠的身体向杜如雀身体左侧大角度倾斜。并迅速屈肘回撤昊月剑,堪堪用剑柄处的护手挡住杜如雀极为刁钻的一击。

杜如雀是算准吴峥想要破解自己刚才一招海底捞月,也只能是行险向左侧落地。所以,就在吴峥手中昊月剑剑尖点地借力,身体凌空倒翻,双脚尚未触地之际,左手吴钩一招凤点头,直击吴峥胸前要穴膻中穴。

好在昊月剑剑尖已经触地,吴峥用力一撑,把昊月剑压成弓形,借其反弹之势,身体三百六十度翻转,双脚终于踏踏实实落到了地面上。顺势收回昊月剑的同时,剑尖却挑起一蓬积雪撒向杜如雀面门。

杜如雀知道吴峥不过是想借此挽回被动的局面,所以根本就没有理会撒到脸上的积雪,早已交到右手的吴钩再次变招。右手手腕一抖,吴钩脱手而出,于空中缓慢旋转着,却是前行速度极快地直奔吴峥小腹。

吴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巧妙的招数。昊月剑认准来到身前吴钩钩身中间部位轻轻一点,叮——,可以说是悦耳动听的一声脆响后,原本缓慢旋转的昊月剑不再旋转,可是前行的去势却没有丝毫改变。

大惊失色之下,吴峥只来得及收腹侧身拧腰。

嗤——,还好,吴钩只是割破了吴峥身上的长衫,擦着肚皮飞了过去。

由于吴钩的造型非常独特,钩端被吴峥身上的长袍一阻,本已在昊月剑点击下不再旋转的吴钩竟然加速旋转起来,而且转瞬在空中绕个弯又飞回到杜如雀手中。

知道仅凭凌霄九式是打不过杜如雀,吴峥手中昊月剑再次递出时,已经是来自微子启墓穴甲骨上的原始剑式的起手式了。

“吴少侠且慢!”

马上就看出吴峥手中剑招威力不同凡响的杜如雀及时开口,可还是晚了半拍,吴峥已经停不下来了。

上一次战崔健一十八人,以刀代剑时,吴峥就感觉随着自己功力的增加,这原始剑式虽然威力也越来越大,但同样也越来越难以收发自如。尤其是用刀的时候,竟然比用剑的时候威力更猛,更难以控制。

不知道是吴峥难以停下攻势的杜如雀,见吴峥没有理会,以他行走江湖多年,少有人敢违逆其意愿养成的自尊自大,自然让他有些恼羞成怒。即便明知打下去自己毫无必胜的把握,还是不得不挥动手中吴钩迎了上去。

若说杜如雀不觊觎吴峥身上关于神秘司南车的秘密是不可能的。可是在他清楚了吴峥身世之后,深知不论是宁家还是萧家,都不是自己能够招惹得起的。毕竟杜如雀并没有什么背景,行走江湖多年完全是靠个人的能力才打拼出当前的地位。

所以,不论做什么,面对任何人或者势力,若不是有十成把握,杜如雀绝不会动手。也正是因为多年来的小心谨慎,才让他的钻天神雀的威名在江湖中越传越响亮。

这次前来八义集,并一路寻踪追到这里,虽说是受章存义,或者说是章家邀请,可杜如雀还是对吴峥身上的相关秘密动了心思。不过在他看到吴峥仅仅一招就重创了章存义后,已经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完成章家交代的任务,暂时也就不想与吴峥为敌了。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吴峥会不卖他的面子。

二百八十八 少盟主萧英

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

交上手之后,杜如雀就后悔自己何必为了要强争这一口气,而置自己打拼多年才换来的名声于尘埃了。

如行云流水,如风卷落叶,吴峥昊月剑下的原始剑式凌厉之中又不失严谨,根本没有给杜如雀丝毫可以攻击的机会。一味招架之下,左支右拙之间,杜如雀身上的长衫早已是四处开花。肩头,胸腹部,右臂弯处,大腿根上,……。

终于,吴峥的昊月剑嗤的一声刺入杜如雀左肩之下,云门穴偏右,锁骨根部停了下来。

这还是吴峥事先听到了杜如雀那声“吴少侠且慢”的话,虽然难以收手,不过还是刻意控制着体内真炁,所以之前几剑并没有给杜如雀造成多大的伤害,只不过是皮肉之伤而已。即便是最后一剑,也是极力避开了杜如雀的云门穴,剑尖入肉也不过三寸左右。

由于来自金箔上半部《黄庭经》,即《黄庭外景玉经》经文组成的黑色游鱼始终停留在下丹田之中,并不断缓缓以逆时针旋转。随其旋转总有缕缕真炁产生,所以吴峥在使用这套原始剑式之后,再没有了耗尽真气的顾虑。轻轻抽回刺入杜如雀左肩的昊月剑,微微感知了一下体内真炁,发觉不过只消耗掉了三成而已。

没法解释自己难以收手的原因,即便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所以吴峥收剑退步,对杜如雀拱手一礼,淡然说道:

“杜大侠承让了。”

不等杜如雀反应,吴峥转身面对站在一旁正目瞪口呆,断了整条右臂的章存义,与断了右小臂的老叫花子,停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才淡淡说道:

“在下虽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却也不会轻易放过意图对在下不轨之人。上次金陵城外玲珑塔中遭你们设计暗算,事后让老叫花子侥幸逃脱,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也就罢了,谁成想章家竟然不依不饶追踪到了这里。”

吴峥顿了顿,见章存义面露紧张之色,老叫花子也躲开了自己的目光,于是接着说:

“既然如此,回去传句话给章家家主,就说这笔账吴峥记下了。”

说完吴峥抬脚就走,没有再回头去看一直静静站在那里,甚至都没有出手为自己止血的钻天神雀杜如雀。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好身手,好剑法。”

突然,一声大笑从远处传来,话音落地人也到了近前。

已经走出三四丈距离的吴峥瞬间停下脚步,并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一对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联袂而来。

“章家晚辈章存义拜见林大侠,崔夫人。”

竟然是当今武林名宿,北派武林代表人物的北林,镇三山林岳及其夫人俏阎罗崔湜。

随着章存义上前见礼,老叫花子也紧随其后躬身施礼。

“梁陆有礼。”

直到这时,才伸手为自己点穴止血的钻天神雀杜如雀也上前两步,抱拳拱手一礼。

“杜如雀拜见林大侠,崔夫人。”

吴峥自然不会例外,虽然不清楚夫妻二人突然现身的目的,还是上前抱拳施礼道:

“林大侠谬赞了,学生不敢当。”

“夫君,江湖传言的确不虚,果然是好一位青年才俊。怪不得铁家姑娘要悔婚。”

俏阎罗崔湜根本就不在意章存义脸上流露出的尴尬神色,一双美目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吴峥一番,风韵犹存的俏脸上满是赞许之意。

倒是崔湜出言提醒了吴峥。一天前刚刚打走了崔健及其十七名属下,那么,林岳与崔湜夫妻前来,会不会是崔健报的信呢?

林岳也一直在观察吴峥,对于章存义、老叫花子梁陆,以及钻天神雀杜如雀、吴峥等人的行礼置若罔闻。

“吴峥,名字也取得好。夫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

刚说到这里,只见镇三山林岳突然抬头看向吴峥身后,崔湜也紧随其后望了过去。吴峥是早就听到身后雪地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了,只是没有马上转身而已。

“哈哈,真想不到会在这风天雪地的荒野之中得见少盟主,难得,实在是难得。”

“萧英见过林大侠,崔夫人。”

也是声到人到。

萧英,竟然是萧英。

随着脚步声停在自己身体左侧三步开外,吴峥稍显紧张地扭头看了一眼,这位从未谋面的生身父亲。

虽然已是四十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只不过,两鬓之中掺杂了星星白发,显得极为刺眼。面庞稍显清瘦,却棱角分明不失俊朗。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轻垂于脑后。一袭得体的灰色长衫,寒风中颇有飘逸之感。背插一柄带鞘长剑,脚下是一双鹿皮靴。尽管是踏雪而来,鞋面上却不见丝毫雪迹。

吴峥打量萧英时,萧英也正望过来,略显激动地打量着吴峥。尤其是吴峥腹部被杜如雀吴钩割破的部位,萧英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足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当两人的目光偶然于空中相遇,吴峥马上躲了开去。

这时,即便明知萧英是吴峥的生身父亲,杜如雀与章存义、梁陆三人也不得不上前与萧英施礼。萧英没有林岳夫妻那样大的架子,而是逐一对三人回礼。不过,目光却始终不离吴峥左右。

等三人相继与萧英行礼之后,吴峥却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既没有开口说话,自然也不会上前行礼。

按理,不论吴峥愿不愿相认都应该上前打声招呼才对,可是吴峥怎么也想不出究竟该如何称呼萧英。别人可以轻易称之为“少盟主”,可是这要是从吴峥口中说出,不要说萧英听了会如何反应,就是吴峥自己都觉得有讽刺挖苦之意。

难道要称呼“萧英叔叔”,或者萧大侠吗?好像更不合适。

本就吸引了众人目光的吴峥突然间的沉默,顿时让现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钻天神雀杜如雀、章存义、梁陆三人尴尬于是与吴峥为敌的身份。尽管三人都在吴峥手下吃了亏,可事实是他们主动三人找上门来的。理亏的一方,自然不是吴峥。

当然,萧英也难免尴尬。本来内心就一直感觉愧对宁云燕母子,今日初次相见,由吴峥默不作声的态度上,就已经知道了其内心并没有原谅自己。

二百八十九 吴公子

“哟,大雪天里,少盟主经由这荒凉之处是要到哪里去?”

任谁一看都能看出来眼前这对实际上的父子并没有相认,既然如此,别有目的的崔湜自然不会挑破。

“肖某是专程前来寻找吴公子。不知林大侠与崔夫人又是欲往何处,竟然巧遇于此?”

吴公子,听到生身父亲萧英如此称呼自己,吴峥心中难免感觉别扭。

“呵呵,的确是巧遇。”

镇三山林岳呵呵一笑,目光在吴峥身上扫过,又看了看章存义三人,只是对萧英点点道:

“既然如此,林某就不打扰少盟主和吴公子了,就此别过。”

话语中,有意无意地,镇三山林岳把“吴公子”三字咬得很重。

随即,夫妻对视一眼,便踏雪向莫紫一家行进的方向而去。

待镇三山林岳夫妻离开后,钻天神雀杜如雀没有理会章存义和老叫花子梁涛,再次上前向萧英拱手一礼,拎起地上的麻袋,一句话没说,也转身向来路快步而行。

“少盟主,章存义告辞。”

紧随章存义之后,老叫花子梁涛也上前举左手单拳行礼,两人一前一后缀在杜如雀身后也走了。

目送三人远去,萧英低头看了一眼雪地章存义那只手心依然握着长剑的断臂,面带微笑地对吴峥说:

“莫家一行正等在前面不远处。”

吴峥点点头,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转身抬脚就走。感觉身后的萧英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吴峥反而加快了脚步。不知是为什么,吴峥突然感觉心里堵得慌,而且还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慌张之感。

没走多远,就看到莫紫正站在路边张望,看到吴峥后急忙迎上来。

“你没事吧?”

一边询问,一边仔细打量吴峥腹部长衫上的破口,确认吴峥并未受伤后,才抬头看着吴峥再次问道:

“刚才赶过去的叔叔可是萧英叔叔?”

听刚才萧英说莫家一行在不远处等候,吴峥猜想其应该向莫紫他们打听后,方知道自己的行踪。如今再听莫紫的口气,似乎之前并不认识萧英。

对莫紫点点头,吴峥几乎是下意识扭头向来处看了一眼,见萧英依然站在那里,虽然相距足有二里多路,可是仍能感觉到萧英望过来的目光。正是这目光让吴峥感到一丝紧张,感到一丝慌乱,当即下意识拉住莫紫的手,急速朝前跑去。

莫紫被吴峥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一愣,随即俏脸绯红,任凭吴峥牵着自己的手跑回了等在路边的马车跟前。

当吴峥发现站在马车边的莫问道夫妻,以及翟素丽和苏小妹四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自己的手时,才猛然反应过来。脸颊顿时有些发烫的吴峥,急忙松开了手中,那只滑腻又柔若无骨的小手,却一时没想起来究竟是何时把莫紫的手牵在手中的。

“吴公子没事吧?”

莫问道首先打破了沉默。

“让大家担心了,莫叔叔,我没事。”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没有再让莫紫陪着自己在没有车厢的马车上受冻,吴峥独自坐在那张看上去相当滑稽的大床上,目光不时向身后观望。早已看不见萧英的身影了,吴峥心头却升起万般滋味,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都是什么滋味。

自从上次在京城宁府听外公宁泽中说,生父萧英不日也将进京,而且进京的目的正是寻找自己后,吴峥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再也想不到,躲来躲去会在这里遇上。

听生父萧英的话是专程来寻找自己,可是他并不是由八义集的方向赶过来,那是不是说,是在听说到自己在八义集的消息后,特意赶的?

只是,想到其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合,正是镇三山林岳夫妻现身之后,吴峥就难免心生疑惑了。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镇三山林岳与俏阎罗崔湜绝不是恰巧途径此地才遇上自己的,应该是由崔健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行踪,先是赶到八义集,扑空之后又寻踪追了上来。

如此,他们夫妻二人前来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想到这里,吴峥顿时心头升起一股暖意。

如果推测没错,镇三山林岳夫妻的出现是为了自己身上有关神秘司南车秘密的话,那么生父萧英的出现也不会是巧合了。

早一点出现,杜如雀三人就不会再向自己动手,那么就没有机会震慑章家。晚一点出现,说不定镇三山林岳夫妻就要出手了。如此一来,刚才势必要发生一场难以预料结局的生死之战。

也只有在镇三山林岳夫妻还没有摊派之前出现,既不会让对方感到尴尬,又让其不想冒得罪当今武林盟主的风险,再出手对付吴峥,从而轻易化解吴峥面临的危机。同时,还能让吴峥能够接受自己的突然出现。

不能不说,生父萧英考虑的十分周全。

让吴峥感觉心头一暖的原因是,通过以上分析,吴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生父萧英并不是事先听说了自己在八义集的消息才匆匆赶来的,而应该是最近一直悄悄跟在吴峥身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会是在遇到张明张亮兄弟之前吗?”

那时自己被困于幻阵之中的处境已经十分危急,由今天生父萧英的表现分析,若是当时就在旁边的话,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也就是说,其极有可能是在此之后来到的八义集。包括昨天在莫家祖坟旁战崔健一十八人,以及今天战章存义与杜如雀,都已被生父萧英看在了眼里。

想明白了的吴峥,心头唯一一点不解之处则是,生父萧英究竟藏身于何处,才没让自己发现呢?特别是今天醒来之后,不论听力还是视力都灵敏了数倍不止,为何在对上章存义三人之前,没有发现其行踪呢?

而且,看当时生父萧英前来的方向,又是莫家一行人所在的三辆马车之处,就更让吴峥琢磨不透了。

二百九十章 少女的心扉

就算吴峥不拒绝,在父母以及翟素丽、苏小妹别有意味的目光注视下,脸色羞红的莫紫也不会继续待在吴峥身边了。

心头如同揣着一只小鹿一般,从未如此心烦意乱的莫紫,一头便钻进了翟素丽与苏小妹乘坐的马车里。

“莫紫妹妹,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冻着了?”

莫紫含羞带怯地瞥了一眼存心逗弄自己难堪的苏小妹,侧脸透过车厢小小的窗口,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白皑皑的天地。手上似乎还有来自吴峥那只大手的温暖。多少年了,一向聪慧机智的莫紫在爷爷,师傅,父母,以及所有家人的宠爱下,内心深处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女孩子。

即便为了兑现向吴峥发的道心誓言,始终跟踪吴峥,莫紫其实也没往深了想。至于究竟如何兑现诺言,如何以身相许,莫紫在此之前从未认真思考过。

被吴峥突然牵着小手跑了一段,十六岁少女的心扉如同被拉开了一般,一涌而出的,不仅仅是羞涩,更多的则是一种懵懂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

马车车轮轧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吱声响,随着路面的起伏,显得极有韵律。透过窗口,在马车拐弯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坐在自己睡过的大床上的吴峥。

莫紫会突然想,他现在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想刚才拉着我的手时的感觉?

吴峥只是在莫问道夫妻,以及翟素丽和苏小妹的注视下突然醒悟过来后,尴尬了刹那。等回到马车上时,脑子里想的全是突然出现的生身父亲萧英的情景。甚至都忘记了,马车正在向京城方向行进,与自己心中原本的目的地金陵,可谓南辕北辙越来越远。

萧英之后,吴峥又想起那来自微子启墓穴甲骨文上的原始剑式。算上今天对钻天神雀杜如雀一战,已经是第三次使用。让吴峥感到惊讶的是,虽然每次出手的起手式都相同,可是下面的招式却大相径庭。

细细想来,第一次是在临山府迎战晋北七雄。不知是因为当时功力尚弱的缘故,还是有其他原因,那一次是最中规中矩,最符合师傅剑痴遗骸坐下石台四壁上刻画的纵横剑势。

接下来是以刀代剑战崔健及其手下十七人,也就是昨天正午。突然爆发出来的,不下于临山府那次两倍的威力,不仅耗尽了吴峥体内所有的真炁,甚至连他肌体本能的能量都耗尽了。只是,现在想来,当时的招式却与石台上刻的剑式有很大出路。

尽管如此,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合理,又无懈可击。

今天的一战,由于杜如雀的功夫又高于崔健等人,剑式竟然再次一变,似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受杜如雀手中的吴钩牵引而发。看似与原始剑式不同,却无不是源自那套原始剑式。

仿佛原始剑式是一棵树,对手的招数是风,不论风从何处吹来,总会引起树枝发出顺乎其然的应变。而万变不离其宗,风停下之后,树还是那树。剑式还是那剑式。

吴峥脑海里填满了关于三次动用原始剑式的回忆,早已忘记了身在何处,直到马车停在一座城门口,被排队入城人们的吵嚷声惊醒。抬头之间,发现已是到了商洛城,进入了豫州府地界。

“我要闭关。”

清醒过来的吴峥,脑海里马上蹦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只是,该在哪里闭关呢?

金陵是不能回去,年关将近,又有铁凝在,虽然知道铁凝不会主动打扰自己,可吴峥却心知肚明,若是在铁凝身边闭关,几乎是无法做到平心静气的。

临山府吗?更不行。

现在整个武林都在寻找自己,连东端西楚,甚至北林都出动了。临山府的家必定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吴峥不是没有想过微山岛上,刚刚修建起来的墓屋,只是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念头。没有人替自己护法的场所,除非非常隐蔽,否则全部不能去。

最后,吴峥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京城了。

要么偷偷潜入宁府外公家里,要么让刁俊负责给自己找个地方,并有刁俊负责自己的安危。在皇上正需要自己出力的时候,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吴公子?”

“啊,莫叔叔,学生失礼,失礼了。”

见莫问道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而莫母,以及翟素丽、苏小妹也无不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唯独莫紫,不知在想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过,秀发中露出的两只红彤彤的耳轮,还是出卖了莫紫的心思。

吴峥刚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是莫紫第一个发现马车停下后,吴峥还坐在上面发呆,所以走过来轻轻叫了一声,见吴峥直勾勾看着自己,竟然毫无所动。一时被看羞了莫紫,便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夜里,一行人就住在商洛城内一家客栈中。已经反映过来的莫紫知道,当时吴峥不是看自己看傻了,而是正在想心事。

于是找了个机会悄悄问吴峥:

“当时坐在马车上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迷?”

“哦,我在想今年去哪里过节。”

“你不回金陵了?”

听得出来莫紫语气中的惊喜味道,不过吴峥还是点了点头。

“去京城好吗?”

当看见吴峥再次点头时,莫紫一颗芳心又没来由猛烈跳动起来。急忙低下头,以掩饰脸上的羞涩。

“去我家看看爷爷好吗?”

低不可闻,又清晰入耳,吴峥知道莫紫误会了。可是,面对每当夜晚降临就会变得温柔似水,今天尤甚的莫紫,还真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毕竟莫紫说的是去看看她爷爷,并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在莫问道这里住了几天不说,还给人家招惹了不小的麻烦。仅凭一家人为了自己连夜搬家,还特意雇了一辆马车,因担心打扰自己,连同床帐都一起拉走的举动,即便是出于礼节也应该主动去拜访一下。

“嗯,好吧。”

吴峥很自然地再次点头答应下来。

只是,莫紫听到吴峥同意的答复后,抬头深深注视了吴峥一眼,随即转身低头,轻轻盈盈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是莫紫临走时留下的这一眼,让吴峥的心跳骤然加速,甚至大半夜都没能静下心来修炼。

不过,脑海里再也没有出现在微山岛上,面对假扮丫头小梅的百变仙子时的那个称呼——小妖精。

二百九十一 太奶奶

吴峥心中的一切打算结果全是白费功夫,就在前往京城最后一天的路上,结合三次实战经验,沉迷于那套原始剑式,不知不觉间竟然坐在马车上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当马车驶入京城,驶入莫家时,莫问道夫妻,以及莫紫三人见吴峥一动不动盘腿坐于大床上,面对络绎前来莫家下人的嘈杂声竟毫无所觉,莫紫虽然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怎么都难以置信。

好在及时出现的,莫紫的爷爷莫须有看到马车上的吴峥后,马上制止了下人的喧哗,并示意下人连人带床抬到一间僻静的房间内。同时命令管家安排专人不分昼夜轮流在门外值守,禁止任何人前去打扰。

“爷爷,这可能吗?”

“小紫儿,先告诉爷爷少年是谁。”

在爷爷面前一贯大大咧咧,顽皮可爱的莫紫还是头一回流露出一脸的娇羞,一脸的忸怩之态。

“是吴峥。”

“他就是吴峥?!”

莫须有听到这个名字时,不由下意识朝吴峥所在的僻静房间望了一眼。

“爷爷,你……?!”

“鬼灵精,想什么呢?”

只是,在看到莫紫顿时流露出的放松表情后,莫须有却突然改口说:

“不过是一个与我们莫家非亲非故的陌生人,现在全天下武林人士无不四处寻找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岂有轻易放过之理。”

“爷爷,你,好吧,我告诉太奶奶去。”

感觉爷爷应该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可是看爷爷那一脸认真的表情,莫紫却不淡定了。转身,登登一路小跑来到后院。伸手推开房门,一下扑到太奶奶怀里,却顿时尴尬起来。该怎么向太奶奶解释呢?

“小紫儿终于想起太奶奶,想起回家了?”

“人家早就想太奶奶了,只是,只是遇到点意外,又去给奶奶上三周年的坟,所以现在才回来。”

“好吧,看在小紫儿给太奶奶带来那么贵重一份礼物的份上,太奶奶原谅小紫儿了。”

“太奶奶,你都听到了?”

“是啊,听到小紫儿是来向太奶奶告爷爷的状。只是,小紫儿站起来让太奶奶好好瞧瞧。”

莫紫顺从地从太奶奶怀里站起来,任其上上下下打量一会,却听太奶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应该啊,看不出什么毛病啊,怎么太奶奶的小紫儿才大半年没见面,就变成傻大姐了呢?”

“太奶奶,你,你也取笑人家。”

“呵呵,你呀,是不是心思动了?”

莫紫一听,俏脸腾一下就红了,低头看着脚尖,一双玉手下意识捏着衣襟。嘴里轻声嘀咕道:

“太奶奶,才没有呢。”

“鬼才信呢,曾经多么机灵的小紫儿,若不是动了心思,怎么可能会变傻呢?”

“不许太奶奶说我。”

莫紫被老人家说中了心事,再次一头扑进太奶奶怀里,干脆撒起娇来了。

老人家满头银发,八九十岁的人,脸上却没有一条皱纹。用鹤发童颜来形容,最是恰如其分。别看莫紫在她怀里如同一个调皮的顽童,左拧右扯的,老人家稍显瘦弱的身子骨却丝毫不显吃力。

正在这时,莫问道夫妻归置好行李,也前来请安。

“奶奶近来身子骨还硬朗吧?”

“硬朗,硬朗着呢。一路上还好走吧,这大雪天的。”

“奶奶,一路上还算平安。”

莫母说着,满脸堆笑地埋怨莫紫道:

“紫儿快下来,别累着太奶奶。”

“呵呵,没事,没事,我可不是那娇气的人。”

笑呵呵地对孙媳妇说了一句,随即低头,一脸慈祥地看着怀里撒娇的莫紫问道:

“快告诉太奶奶,那个吴峥是什么情况。”

“太奶奶,什么什么情况啊?人家可是新科探花,曾经的临山府五品府尹,现在的四品御林军副都统,官大着呢。”

莫紫满是自豪的语气,顿时把大家都逗笑了。

“这和太奶奶的小紫儿有什么关系?和我们莫家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他,他……。不理你们了。”

干脆把发烫的一张俏脸埋在了老人家怀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哼,是不是因为心里愧疚对人家发了道心誓言?而人家又早已与铁家的姑娘订了亲,现在感觉难办了吧?”

虽然没有抬头,莫紫还是用脑袋在老人家胸口轻轻拱了两下,权当是点头了。

“这也好办。”

“太奶奶有什么好办法?”

“不就是道心誓言吗,趁其正闭关入定,干脆一刀杀了就是。”

闻言,莫紫嗖一下便从老人怀里蹦了出来,气鼓鼓撅起小嘴,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哈,哈哈哈,”

老人抬头爽朗地大笑一阵,继而转头看着正走进来的莫须有吩咐道:

“既然是贵客临门,一路上怕是已被不少耳目瞧了去,使唤几个下人有什么用,换那几个小子吧。”

“是,母亲。”

“还有,不是个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吗,等吴峥出关后,让他们比划比划。立下规矩,能在吴峥手中坚持十招者,算其满师出徒,从此可以出门行走江湖。每少一招,则延期一年,如此类推。”

“是,母亲,我这就去安排。”

“之间出了任何事,一律拿你是问。”

这下,刚才还泫然欲涕的莫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一脸乖巧地看着爷爷莫须有问道:

“爷爷,要我帮忙吗?”

莫须有带着一脸笑意瞪了莫紫一眼,刚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对莫紫说:

“你是不是还有两位朋友?”

“呀,怎么把她们给忘了呢。”

被爷爷提醒,莫紫才想起来还有翟素丽和苏小妹。

“太奶奶,我去看看她们。”

说罢,紧随在爷爷莫须有身后跑了出去。

目送莫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老人家收回目光问莫问道夫妻:

“你们怎么看?”

“奶奶,吴公子是个好孩子,只是已经与铁家姑娘定亲了。”

“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江湖儿女和凡俗人家的孩子怎能一概而论。”

“那奶奶的意思是……。”

“这事不急,先看看再说吧。”

二百九十二 可遇不可求

宁府后院,吴峥母亲宁云燕待字闺中时所住的东跨院中。

早已回京的宁小倩和宁小坤正在指使下人打扫整理房间。当一切妥当之后,宁小坤伸手拿起吴峥上次并没有带走的,不过已经被揭掉封条的朱红色精致小木盒轻轻打开。取出里面那只回京后,看了不知多少次的翡翠手镯,一边把玩一边对姐姐宁小倩说:

“姐姐,我们去莫府好吗?”

“去了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

“虽然外面都在议论说吴峥是进了莫府,可是莫府中的人却讳莫如深,若是他们不承认怎么办?”

“哼,那就硬闯。真不知道那个小狐狸精是怎么把人给迷住的。”

“小坤不要乱说。”

再一次把那只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戴在自己莲藕般的玉腕上,举到眼前对着亮光仔仔细细瞧了又瞧,眼睛的余光看到宁小倩也怔怔地看过来,宁小坤用小女孩的口吻问道:

“姐姐,好看吗?”

似乎没有听见,宁小倩随即侧转了头,透过半掩的房门,看着院子里寒风中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久久没有出声。

直到外面传来奶奶拐杖触地发出的笃笃声响,以及母亲和大伯娘的声音,宁小倩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

“母亲,有她们姐妹俩看着下人打扫整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大冷天非要过来看看。万一冻出个好歹,……。”

“我是老了,可还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就这几步路哪里就能冻着。”

宁小倩急忙伸手打开房门,宁小坤也闻声走了过来。

一眼就看到宁小坤手腕上戴着的翡翠手镯,宁老太太抬起拐杖指了指宁小坤说:

“快放回去,小心打碎了。”

“哼,奶奶就是偏心。”

“小坤,怎么和奶奶说话呢?!”

虽然被母亲呵斥了一句,不过宁小坤还是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说奶奶偏心呢?这手镯的确是奶奶当年亲手送给你们姑母的。现在姑母留给峥儿也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赖到奶奶头上了?”

“奶奶就是偏心。”

宁小坤哪里好意思流露出真实的心思。何况,现在自己和姐姐都已被皇上赐婚,已经不是自由之身了。

宁老太太怎么会看不出两个孙女对于皇上的赐婚并不喜欢,而且,自从回府之后,特别是宁小坤,时不时会流露出那么一点对外孙吴峥的挂念。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在两个儿媳的搀扶下,里里外外都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在明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母亲这下放心了吧?”

“嗯,不错,小倩和小坤做得不错。等回头把吴峥接来后,还让他住在这里吧。”

“外面给外甥新买的宅子差不多也归置好了,等到春暖花开时,就能够住人了。”

“也不知云举与铁家商量的怎样了,到现在也没个回信。”

“奶奶,爹爹不日就进京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宁小倩,直到这时才插了一句。

“奶奶刚才说要接吴峥过来,什么时候去接,谁去接啊?”

“当然是越快越好,你爷爷已经前往莫府了,先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何峥儿进京却不到家里来。”

“听说……。”

“小坤!”

刚要说话的宁小坤突然被宁小倩制止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瞒着奶奶吗?小坤,你说。”

“奶奶,没什么事,”

一边说,宁小坤一边看了一眼正瞪着她的母亲和姐姐,不过,在奶奶的催促下,还是道出了实情。

“听街上的人议论说,吴峥进京那天是坐在一辆没有车厢的马车上,而且马车上还有一张大床,吴峥是蒙着被子坐在床上。好像,好像是生了病,或者是被人点了穴不能动弹的样子。”

“你确定?!”

老太太一听就要站起来,不过,最终还是被两个儿媳给劝阻了。

“母亲,别听小坤瞎说,既然是蒙着被子,外人又是怎么认出外甥来的?”

“怪不得峥儿进京却不来家看望我们,原来是失去自由了。这还了得,是何人如此大胆?!小坤,马上去给天珏送信,别的什么都不要说,就把你听到的告诉他就行。”

“母亲,……。”

“你们不要劝我。”

“奶奶,是谁惹奶奶生气了?”

正在这时,随着脚步声响,宁天珏身穿御林军副都统的军装,一步从门外跨了进来。

“娘,婶婶,小倩,小坤妹妹。”

“天珏来的正好,小坤,快告诉你哥哥。”

“奶奶是不是指吴峥的事情?”

“天珏,你也听说了,外面的议论都是真的吗?”

“奶奶别急,吴峥的确是进了莫府,看起来也的确似乎是失去了行动自由。不过,并非外面议论的那样,又是生病,又是被人点穴什么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负责与吴峥联系的五品侍卫刁俊已经去过莫府,并亲眼看到了吴峥。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吴峥在进京的路上突然入定闭关了。由于是乘坐莫家的马车来的,在那种情况下不好打扰他,所以才直接抬进了莫府。我一听到消息,这不就赶紧回来告诉奶奶和爷爷一声,就怕你们担心。”

“是这样啊。又不是和尚道士,好端端的,入什么定闭什么关啊?”

“母亲,他们这些练武的人的事情,我们哪里搞得懂,是不是啊,小倩小坤?”

“奶奶,大哥说的应该是对的。以吴峥的身手,不能说有多高,但是一般武林中人已经无法伤害到他了。也许说入定不是很准确,我们也经常听师傅提起,习武之人机缘巧合之下,会进入一种顿悟的状态。在外人看起来,极为类似和尚入定。”

“叫不醒吗?”

“不是叫不醒,是不能叫醒。顿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境界,一万个习武的人中,未必有一个能够遇到这样的机缘。”

“那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可说不好,听师傅说过,有人最长可以不吃不喝不动长达三个月之久。”

“天哪,这岂不就是和尚道士的辟谷吗?等峥儿醒来,可要好好给他补补身子。”

二百九十三 十皇子顾筠

皇宫内院御书房。

皇上顾舒最近心情很不好,原本大皇子顾凡,三皇子顾是,六皇子顾通之间的争储之战,已经由地下逐渐演变为半公开状态。以至于朝廷上下,既不敢得罪各位皇子,又担心站错队伍,无不战战兢兢,惶恐不可终日。

眼看许多大臣都已无心朝政,皇上顾舒不能不心烦。关键是,这三位皇子都不能让他十分满意。

按照历朝历代立长不立幼的规矩,理应由大皇子顾凡继承大统,可是其所作所为是越来越不得皇上欢心。

三皇子顾是行事刻薄,没有容人之量。

六皇子顾通则脾性狠戾,寡恩多怨。

至于五皇子顾铿和八皇子顾野,自从赐婚宁氏姐妹后,已经被皇上从太子名单中摘掉了。

除去这五位皇子之外,其余皇子要么年龄幼要么愚顽无能。不得已之下,皇上顾舒也只能是由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中选择一人。可是,思来想去,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这段时间以来,每当退朝之后,皇上都会一个人关在御书房中,心烦意乱地思考这件头等大事。

“胡静。”

“老奴在。”

“他们三人谁堪大用?”

“万岁,内宦不得言政。”

被皇上怒瞪一眼后,胡静不得不开口说道:

“以老奴看来,倒是九岁的十皇子言谈举止颇有几分陛下早年的作风。”

皇上顾舒瞥了胡静一眼,干脆闭上了眼睛。

十皇子顾筠,年方九岁,乃祁皇妃所生。是一众皇子中最得皇上顾舒欢心的一个。不仅仅是顾筠言谈举止颇有皇上年轻时的作风,更兼祁皇妃温婉贤淑,也是深得皇上宠爱。只是年龄太小了,皇上顾舒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声。

了无头绪的顾舒,静静坐了一会,起身离开御书房,直接前往祁皇妃寝宫去了。

进门便看到十皇子顾筠在和彩凤公主说笑,而祁皇妃正一脸温和的笑容坐于一旁观看。

“皇上,请恕臣妾失迎之罪。”

突然看到悄无声息走进来的皇上顾舒,祁皇妃急忙拉了一把儿子顾筠,一起跪倒在地。

“筠儿叩见父皇。”

彩凤公主也缓缓上前跪倒行礼。

“鸾儿叩见父皇。”

“都起来吧,地下凉。”

“鸾儿今天怎么有心情出来了?”

皇上顾舒可是知道,自从顾鸾前往金陵回来后,除了每日固定的晨昏定省之外,一般极少出门。

“鸾儿想筠儿弟弟,和皇妃娘娘了。”

每当看见惹人疼爱的顾鸾,皇上心里就难免纳闷。想顾鸾和顾凡可都是柳皇后所生,为何两人的差距却那么大呢?若是顾凡有一半比得上顾鸾,皇上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立储,自然也就不用如此操心了。

“天虽然冷了些,不过还是尽量出来多走走,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谢父皇,鸾儿记住了。”

随即,皇上顾舒又看着顾筠问了问最近都是读什么书,有没有被先生责罚之类的家常话。

似乎是刚刚想起来,皇上突然对顾鸾说道:

“吴峥进京了,鸾儿听说了吗?”

“啊!父皇,这,和鸾儿有什么关系。”

显然是没有听说吴峥进京的事,乍一听到,顾鸾不由略显惊喜的“啊”了一声。只是一看到父皇正盯着自己的目光,心慌意乱之下,又急忙低下了头。

祁皇妃看看低头不语的顾鸾,转头看着皇上轻声问道:

“万岁,吴峥可是有恩与鸾儿公主,不知其进京后可否要进宫面圣?”

明显是替顾鸾问的。低着头的顾鸾,心里自然感激这位既温柔又体贴的祁皇妃。

“恐怕一时半会来不了。”

这太出顾鸾的意外了,皇上想要见的人,谁敢不来。那岂不是说吴峥又出什么意外情况了?

听到这里,顿时抬起头来的顾鸾,虽然没有开口,可那眼神分明在问:为什么?

“听刁俊来报,吴峥在进京的路上突然入定闭关了。因为是乘坐的莫家马车,所以被直接抬入了莫府。”

“父皇,入定闭关的事情倒是偶有听说,可怎么会坐着马车走在路上就会入定闭关了呢?难道就不担心受到打扰,或者被有心人暗算吗?”

“呵呵,”

看到顾鸾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关切之情,皇上顾舒难得开颜笑了两声。

“想必是十分相信同行之人,所以才会安然入定的。”

彩凤公主可不是江湖中人,自然猜不出究竟是莫家何人会让吴峥如此放心地把个人安危交付与对方。

“父皇,皇妃娘娘,鸾儿该去坤宁宫拜见母后了。”

说罢屈膝行礼,伸手摸了摸顾筠的头顶,轻轻盈盈走了出去。

目送顾鸾离开后,祁皇妃笑吟吟地对皇上顾舒说:

“皇上,鸾儿公主怕是有心事了。”

“嗯,鸾儿已经长大了。”

“那皇上的意思?”

“不急,等等再说。”

深居皇宫内院的祁皇妃哪里知道,顾鸾心中的吴峥早已与铁府的铁凝订婚的事情,所以,误以为皇上并没有看好吴峥的祁皇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父皇,那个吴峥是不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哟,筠儿又是从何处听说的?”

“最近一段时间,在上书房读书之余,各位皇兄经常提起吴峥。”

“哦?都怎么说?”

“有说吴峥功夫了得的,有说他身上有大秘密的,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最近几位皇兄都在想方设法想要拉拢吴峥呢。”

“都是谁要拉拢他?”

顾筠转头看了母妃一眼,虽然看出来那目光中有提醒自己的意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有大皇兄,三皇兄和六皇兄。”

“还有吗?”

“还有,还有,还有孩儿也很想见见他。”

“为什么?”

“因为,都说父皇非常器重他,所以孩儿想看看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皇家无**啊,本来朕是想让吴峥一直在暗处为朝廷效命,这才几天啊,谁知已经传遍了。”

听到皇上口气中透露出的无可奈何的味道,祁皇妃却不能出言相劝。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历来的规矩。像这样的事情,不论怎么劝,都免不了涉及如何重用吴峥的事,自然也就有关朝政了。未完待续。

...

二百九十四 齐聚坤宁宫

尽管极力掩饰听到吴峥进京消息时内心的慌乱,顾鸾还是知道,以父皇的睿智是不可能察觉不到。尤其是这次回宫之后,一改往日喜欢在宫中四处走动的习惯,整日闷居彩凤宫中,自然也不会逃过父皇的眼睛。不然,父皇刚才也就不会刻意叮嘱那么一句了。

其实让父皇知道也好,顾鸾心中暗想,在四洄城外的黄河中落水之后,与吴峥之间有了那样一段经历的自己,今生还怎能委身于他人?

但是顾鸾却没有信心让父皇同样这门婚事。毕竟吴峥已经与铁府的铁凝订婚,自己都已经听说了,父皇又岂能不知。历朝历代,还从未听说有哪位公主与其他女孩子共侍一夫的故事。以平日父皇对自己的疼爱来看,即便父皇器重吴峥,怕是也不会同意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父皇同意了,也必定要让吴峥退掉与铁府的婚约。如此一来,迫于皇家威势的吴峥虽不得不屈从,可是内心深处必定会怨恨父皇,甚至会怨恨自己,这样的婚姻还有意义吗?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坤宁宫前。

“皇后娘娘,彩凤公主到了。”

随着内侍的轻声通报,顾鸾一走进去,就看到大皇兄正在与母后说话。顿时有些后悔不该来这一趟的顾鸾,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先是给母后请安,又与大皇兄顾凡请安。

“鸾儿快过来坐,外面冷吧?”

“母后,今天太阳挺好,不算冷。”

在宫女的服侍下,解下身上那件孔雀翎羽织成的五彩披风,轻轻走过去,坐到母后身边的软榻上。

顾鸾看着大皇兄顾凡说道:

“皇兄和母后是不是有事要谈,鸾儿来的不是时候了。”

“哪里,多日不见鸾儿妹妹,皇兄正打算一会过去看看妹妹呢。”

自从回宫之后,只是当天大皇兄打发两位皇嫂走过场似的到彩凤宫站了站,顾鸾还是第一次见到大皇兄。

“上次回程中妹妹受惊了,皇兄一直想着看看,却总抽不出空来。妹妹的身子不要紧了吧?”

“多谢皇兄挂念,本就没什么大碍。”

“不是吧,皇兄可是听人讲起过,说妹妹当时被吴峥带着坠入了黄河,事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很是严重呢。”

“皇兄这是听谁人说的?”

这件事除了宁氏姐妹外,再就是自己和吴峥清楚。即便宁氏姐妹也只是看到自己几近赤、裸地躺在被窝里,那时候自己可早就退烧了。

“妹妹不要管皇兄是听谁说的,只说是不是事实吧?”

“哪有的事,五皇兄和八皇兄是上午辰时前后到的,他们可曾见鸾儿高烧昏迷过?”

那件事,顾鸾是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即便父皇都不会说,所以一口咬定绝无其事。不过看到大皇兄眼睛里的神色,顾鸾心头还是猛烈跳动了几下。

难道被什么人看到了不成?以吴峥的身手,能够悄无声息一直缀在其身后的人,功夫该有多高?

不可能,顾鸾怎么都不会相信,若当时真的有人缀在吴峥身后,并看到了一切,那人为什么不出手?虽然自己被烧的迷迷糊糊,却始终没有失去意识。那时的吴峥一心都在救治自己的病情上,也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以吴峥的身份,江湖中多少人想要得到他身上的秘密。也就是挂在其胸口,那个小蛇皮袋中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顾鸾的脸再一次发烫起来,只能别转了开去,不让皇兄顾凡看到。

“好了,这事母后可是亲耳听五皇子和八皇子讲过的,他们去的时候,鸾儿什么事情都没有。”

顾鸾回来后,不是没有听说发生在临清码头日月舫上的事情。因此,本就和大皇兄不怎么对眼的顾鸾,更是打心底里开始厌恶他,以及自己的亲外公柳史青。

“母后,刚才儿臣说的那件事,也只有鸾儿妹妹能帮忙了。”

一听这话,虽然猜不出具体是什么事,顾鸾还是能够想到一定与立储之事有关,于是张嘴就要说话,却突然被门外太监的声音打断了。

“皇后娘娘,六皇子到了。”

“是通儿来了,快进来吧。”

“孩儿拜见母后,见过大哥,鸾儿妹妹。”

“快坐下吧,都是一家人,无需这些礼数。”

由于六皇兄的突然到来,大皇兄自然不会旧话重提,所以顾鸾已经到嘴边的话,也就忍住了。

像这样三兄妹聚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不多,尤其是都长大了之后。所以,柳皇后的心情特别好。

“内侍。”

“皇后娘娘。”

“告诉御膳房,今儿中午大皇子、六皇子、鸾儿公主均在坤宁宫用膳。”

“是。”

听母后已经发话了,即便顾鸾不想与大皇兄同坐用膳也不成了。

“通儿,最近不是被安排了新的执事吗,是不是很忙?”

“回母后,是安排了新执事。开始的确有些忙,所以进宫的机会少了,没顾上前来向母后请安,请母后恕罪。”

“这是说的哪里话,男孩子长大了自然要以朝廷之事为重,母后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年纪,为了正事一年不来请安,母后也不会怪罪的。”

别说是大皇子顾凡了,即便是局外人的顾鸾都能听出来,母后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对六皇子顾通都要比对大皇子顾凡亲热得多。

“鸾儿妹妹也请多多原谅六哥,虽然知道妹妹路上受了惊吓,的确是抽不出身来。今日一并向妹妹赔罪了。”

“六皇兄这话鸾儿可担不起。虽未见六哥的人,礼物鸾儿不是收下了吗?”

“还喜欢吗?”

“鸾儿正想问问六哥呢,究竟是从哪里淘换来那么可爱的小东西?”

“咦,鸾儿快说说,通儿送了你什么好东西?”

“母后,不是什么值钱的物。是去年有一次路过猫耳胡同时,无意中看到了一只纯黑色的小猫。一时高兴就买下来带回府里,养了一年多,都要长成大猫了。听说妹妹受了惊吓,故此送给妹妹养着玩,闷的时候逗弄逗弄,倒也可以解解闷。若是母后喜欢,改天孩儿也给母后淘换一只去。”

“呵呵,还当是什么稀奇玩意呢。心意母后领了,你们父皇不喜欢那些小猫小狗的。”未完待续。

...

二百九十五 黑妞

午膳后,顾鸾公主离开坤宁宫返回自己居住的彩凤宫,特意走到负责豢养六皇兄送的那只黑猫的宫女住处看了看。

时间正是未时初刻前后,黑猫蜷缩在熟睡宫女的怀里,乌黑的瞳孔已经变成一道竖线,一副似睡非睡懒洋洋的样子。

一想起六皇兄给这只黑猫取的名字,顾鸾就想笑——“黑妞,亏六哥想得出来。”

不是不喜欢黑妞,实在是黑妞有些怪异的脾性让顾鸾受不了。

先是这只黑猫总喜欢钻入人的怀里睡觉,就像现在蜷缩在宫女怀中一样。刚刚送来的那阵子,正是顾鸾想要努力忘掉在四洄城中,与吴峥之间发生的事情的记忆。可是,每当黑妞钻进怀里时,难免会让顾鸾想起当时高烧中的自己,迷迷糊糊蜷缩在吴峥胸前的情景。

再者,这只黑猫的眼睛太奇异。如那一身纯黑的皮毛一般,也是黑黝黝深不见底。每每与黑妞的目光相遇,顾鸾都会产生一丝晕眩感,而且,黑妞眼神中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吸力,一旦遇上则很难挪开目光。与黑妞对视下去的结果,就如现在熟睡中的宫女一般,连顾鸾公主的到来都毫不知情。

几次之后,顾鸾觉得不大对劲了。虽然说不上是怎么回事,还是不再让黑妞留在自己的房间,平时都由眼前这名正在熟睡的宫女养着。只是,如今天一样,偶尔想起来会过来看看。

顾鸾越来越不相信黑妞是六皇兄由猫耳胡同无意中买到的。猫耳胡同是个猫狗市场不假,可是像黑妞这样的猫,怕是不容易碰上。

回到寝宫,百无聊赖的顾鸾歪躺在一张绣榻上,心里想着自己这位一母所生的六哥顾通。从小,虽然顾通对其他人稍显狠戾,对顾鸾却是非常疼爱。从来没有像大皇兄那样,高兴的时候就哄哄自己,不高兴就爱答不理的样子。

自然而然,顾鸾又想起了大皇兄那句没说完的话。

“会是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呢?而且,还说只有我能帮上忙,是不是指吴峥?”

顾鸾怎能不知大皇兄,三皇兄,六皇兄都想拉拢吴峥的事情。只是大皇兄与外公在临清码头日月舫中,都已经那样算计过吴峥了,现在还想着去拉拢他,是不是太过痴心妄想了?

想到吴峥,顾鸾的心情就再也难以保持平静,思绪也渐渐乱了。

他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时常想起我?

他把那些撕下来的衣服扔哪里了?

父皇会宣他进宫吗?

原本一直想要忘掉发生在四洄城的一幕,可是,最终顾鸾还是放弃了。因为那几乎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情。

十六岁的少女,第一次接触陌生的男孩子,而且还是一位文武双全,相貌英俊的男孩子。尤其是,两人之间还发生了超越礼制的事情。想要忘记,让春情已经萌动的顾鸾如何做得到?

恰恰相反,越是顾鸾拼命想要忘记,那段记忆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就在顾鸾公主想着吴峥,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位宫女轻轻走过来低声说:

“公主殿下,凌皇姨来了。”

“请她进来吧。”

“是。”

顾鸾不知道母后何以要认下凌瑾,一位自称是与母后同宗的凌家后人,常年行走在烟花场所的女孩子为妹妹。

“凌瑾拜见公主殿下。”

“瑾儿皇姨的礼,我可承受不起,快请坐。”

虽然被柳皇后认作妹妹,不过凌瑾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皇亲国戚。所以每当见到皇子,公主等,还是会大礼参拜。只是彩凤公主与凌瑾年龄相仿,又秉性温和,除去第一次是大礼参拜外,后来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皇姨今儿怎么有空了?”

顾鸾是知道凌瑾一直住在大皇兄的秦王府,而中午刚刚与大皇兄在母后的坤宁宫用过午膳,凌瑾就来了,难道还是为大皇兄上午那句未说完的话而来吗?

想到这里,顾鸾觉得有必要通过凌瑾给大皇兄捎个口信,干脆杜绝了大皇兄想要自己帮忙拉拢吴峥的念头,免得总被大皇兄惦记着。

“实不相瞒,是秦王殿下委托瑾儿前来。”

果然如此,顾鸾看着凌瑾等待着她的说项。

“以公主殿下的睿智,自然早就猜出瑾儿此来的目的了吧?的确,秦王殿下是希望公主殿下出面劝说吴峥,能够在接下来的立储之争中助秦王一臂之力。当然,这同时也是太师的意思。”

虽然猜到了,可顾鸾公主还是没有想到凌瑾会说得如此直接。

“请皇姨转告大皇兄,父皇早有言在先,在立储之事上,不允许顾鸾多说一字。就更不要说替大皇兄当什么说客了。”

似乎凌瑾早就料到顾鸾公主会有如此一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还有,吴峥的确有恩与我,可事关朝廷大事,恐怕也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轻易改变立场。”

顾鸾这话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意思是说,你们在临清码头的日月舫中设计暗算吴峥,其都没有同意站在大皇兄一边,现在怎么可能因为有恩与公主,而改变当初的立场呢。

“公主殿下的意思瑾儿明白了,一定转告秦王殿下。”

看凌瑾目光四处一扫,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有话要说,担心被人听去的样子。

顾鸾挥退两旁侍立的宫女后,随口问道:

“皇姨还有事吗?”

“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听闻楚王殿下送给公主殿下一只黑猫,瑾儿怎么没有看到呢?”

“哦,皇姨是说那只黑猫啊,一直由宫女养着。极少放进来的。”

“哦,这就好。”

“皇姨……?”

“瑾儿也只是道听途说,说现在有一种灵猫被有心人精心豢养之后,不仅能够迷人心智,还能借其布阵惑人。想必公主殿下也知道吴峥已经进京的消息。就在其进京之前的几日,曾经在徐州府地面上被人借助一只灵猫布下的幻阵所困。”

“他没……?”

心急之下,只说出两个字,最后一个“事”字被顾鸾公主硬生生忍住了。

看到凌瑾望过来的,看似毫无变化的目光,顾鸾还是急忙躲开了。

“好在紧要关头被百变天狐莫紫给救了,不然的话,怕是难以平安进京。”

二百九十六 兄妹情

送走凌瑾后,顾鸾公主的心一时难以平静了。不为别的,只为凌瑾口中所说关于灵猫的话。

怪不得总感觉黑妞的眼神有些怪异。只是,六皇兄送黑妞给自己,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凌瑾都能知道的事情,顾鸾相信六皇兄也一定知道。

思来想去,想要知道答案,恐怕要先弄清楚,六皇兄是如何得到黑妞的才行。

还有,凌瑾为什么要说那番话?

不论怎么想都有挑拨离间之嫌。

让顾鸾纳闷的是,眼见父皇越来越不待见大皇兄,为什么外公还坚定支持大皇兄呢?六皇兄不也是外公的亲外甥吗?

一想起几位皇兄为太子之位的明争暗斗,顾鸾的心情就会变得格外糟糕。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顾鸾近来总会时不时想起这首诗。

“若不是出生在这深宫内院,自己的生活又将是什么样子的呢?”

自从回来之后,这个问题就时常出现在顾鸾脑子里。

若自己不是公主,还能指挥吴峥护送自己吗?

若吴峥没有护送自己,哪里还会发生四洄县城肌肤相亲的一幕?

近来不论想什么事情,绕来绕去,最后总会绕到吴峥身上。顾鸾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一想到吴峥,就会想起被烧得迷迷糊糊蜷缩在吴峥怀里的情形,渐渐有些习惯了。

至于凌瑾口中所说解了吴峥被幻阵所困之围的百变天狐莫紫,顾鸾公主一时并没有在意。只是猜测,也许正是由于被莫家人解围,所以才同行入京。又因为在路上突然入定闭关,所以才被接到了莫府。

突然想起父皇所说的那句“想必是十分相信同行之人”的话,顾鸾这才回味过来,难道让吴峥信任之人正是百变天狐莫紫吗?

“公主殿下,陈王殿下打发人来送信,请公主殿下前往王府赴宴。”

被宫女打断沉思的顾鸾公主,刚要开口拒绝,心中突然一动,随即答应道:

“好吧,下去准备吧。”

五皇子顾铿与宁府的关系,顾鸾多少知道一些。在被父皇赐婚之前,就曾经跟随原右丞相宁泽中的长孙宁天珏学习过弓马战技。如今,宁泽中被罢免右丞相一职后,已经被父皇再次封为左庶子,正是众位皇子的师傅。

既然如此,若是见到五皇兄,岂不是就能打听到吴峥的确切消息了。

当彩凤公主的车驾直接驶进陈王府前院时,五皇子陈王顾铿已是等在那里了。

“呵呵,鸾儿妹妹的气色看起来比刚回来时要好很多了。”

“五哥今晚请鸾儿赴宴,不是又弄到什么稀罕东西了吧?”

顾鸾可没顺着顾铿的话意往下说,她是担心一不留神再提起四洄城的事情。

“稀罕算不上,不过也是数九寒天难得一见的东西。”

“是什么?”

“来,跟五哥看看不就知道了。”

当顾鸾看到一小筐绿油油,有辣椒,有茄子,有豆角,有油菜,全都是夏天才能见到的青菜时,眼神顿时有些直了。虽然贵为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可每到冬天,宫中难得的,由专人在御花园温室中栽种的,一点蔬菜都拿去给皇上享用还不够,其他人根本就吃不到。

“怎么样,想吃吗?”

“想吃,五哥是从哪里弄来的?即便是御膳房专门做给父皇的青菜,一个月下来也没这么多。”

“先不说这个,五哥这里还有一个消息,也许与鸾儿并没什么关系,不知鸾儿妹妹想不想听。”

“什么消息?”

看五皇兄顾铿那别有意味的眼神,顾鸾的心没来由就有些慌乱,难道和吴峥有关吗?

“听说,五哥也只是听说,吴峥他……。”

“启禀王爷,郑王爷驾到。”

被管家打断了的顾铿和顾鸾只能先去迎接八皇子顾野。

“哟,想不到鸾儿妹妹也来了。自从上次回京,还是第一次见到妹妹。”

“看八哥满面春风的得意样子,最近又遇上什么好事了?”

“咦,有那么明显吗?”

八皇子顾野说着,故意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做了个搞怪的动作。

“还真被鸾儿妹妹猜对了,不过,现在可不是说的时候,还是先看看五哥准备拿什么请我们再说。”

其实,顾鸾心中更想听五皇子口中关于吴峥的消息。本来这次痛快答应来陈王府赴宴的目的就是为此,只是顾于颜面却不好启齿追问。

当八皇子顾野看到陈王府的蔬菜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巧了,真是巧了。”

说着,招手叫过来一名随从吩咐道:

“去,把我们带来的东西搬下车来。”

“是,王爷。”

顾铿和顾鸾都好奇顾野究竟带来了什么稀罕玩意,当随从由马车上搬下一只被黑布蒙着的篮子时,顾野却还要卖会关子,不想顾铿性子急,不等下人动手,干脆走上去一把给掀开了。

怪不得顾野刚才看到陈王府的青菜会大笑,原来郑王府带来的礼物,也是一篮子青菜。

虽然顾鸾很想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不过,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出口。毕竟自己现在住在宫里,一日三餐都是由御膳房供应,即便买到青菜也只能送进御膳房,到时候还真难说能不能吃到自己口中。

“咦,鸾儿妹妹怎么不好奇呢?”

八皇兄只是比顾鸾大不到两周岁,两人从小几乎是在一起玩大的,所以论起兄妹感情来,怕是还要比与顾铿这位一母同袍更热络点。

“为什么要好奇,以后天天到两位皇兄府上蹭饭吃不就行了。”

“哈哈,也是,还是鸾儿妹妹聪明。那就这样定了,今天在五哥这里吃,明天到八哥那里去。待会回去就吩咐下人准备着。”

“老八,半夜就准备,你不是打算请鸾儿妹妹吃一整天吧?”

“那有什么不可,妹妹一早就过去吧。”

看着五皇兄和八皇兄脸上流露出来的真诚笑意,顾鸾心想,这才是真正的亲情,这才是家的味道吧。

二百九十七 神枪将樊俊娥

陈王府的晚宴只有兄妹三人,虽然心中装着心事,不过看到满桌青绿色的菜肴,彩凤公主顾鸾还是食欲大振。

而且,总是边吃边说:

“五哥,八哥,不能再吃了,要这样吃下去,用不了几天就成无盐女了。”

说归说,手中的筷子却怎么都舍不得放下。

以至于逗的两位皇兄不时哈哈大笑。

终于,等三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五皇子顾铿转变话题谈到了吴峥身上。

“老八,鸾妹,知道吴峥何以会前往莫府吗?”

顾鸾是由父皇那里听说了一点,又从凌瑾那儿听说了一点,两两结合,差不多已经弄明白吴峥何以会去莫府的缘故。不过,她并没有告诉两位皇兄,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并摆出一副静静聆听的神情。

“五哥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据可靠消息……。”

“来自宁府的消息?”

“八哥别打岔。”

“不错,是左庶子宁先生亲口告诉学生的。”

故意看着顾野开了句玩笑,顾铿才接着说道:

“莫府有意要把百变仙子莫紫许配给吴峥,……。”

“五哥,没有根据的事情可不要信口开河啊。”

不用顾野提醒,顾铿也已发现顾鸾听到这里时,脸上发生的变化。原本扬起的带着笑意的俏脸,做出静静聆听姿势的顾鸾,笑意转瞬便消失不见,而且微微垂下了头。

“五哥,百变仙子是谁?”

顾鸾记得凌瑾口中可是称呼百变天狐的。

“亏你动不动就给我讲什么江湖传闻,怎么连莫府明珠百变仙子莫紫都不知道是谁?”

“五哥,我可是只听说有个百变天狐,从没有听说百变仙子。”

能够听得出来,八皇兄是有心贬低一下莫紫,好让顾鸾听着开心。

“好吧,百变天狐。不过,宁家并没有答应。”

许是顾虑到顾鸾的情绪,五皇子顾铿随口又瞎编了一句。

一向聪慧的顾鸾,稍作思考就知道五皇兄口中关于吴峥的消息,一定不是来自宁府,更不可能是来自左庶子,原右丞相宁泽中。即便莫府真的有那样的打算,在吴峥没有醒来之前,也不可能和宁府商量。再怎么说,莫府都是女方,民间哪里有女方上赶着提及此事的?

再者,宁府总归只是吴峥的外家,而且吴峥认亲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怕是还到不了替吴峥的婚姻大事做主的地步。

但是,顾鸾也清楚,既然五皇兄能听到这样的消息,就一定不是空穴来风。一旦吴峥真的再与莫紫定亲,那么自己与吴峥之间将再也没有可能。

皇家再强势,也不能不顾忌天下悠悠众口。强逼吴峥退掉两门婚约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来。

原本高高兴兴的晚宴,却因为这个意外的消息,让顾鸾公主的心情一落千丈。没有再多做停留,很快便回转皇宫内院的彩凤宫去了。

正如彩凤公主顾鸾猜测的一样,虽说五皇子的消息不是来自宁家,却也的确不是空穴来风。消息是由莫府下人口中传出来的。

自打吴峥进入莫府起,一连好几天莫府就没有消停过。首先到访的是御林军都统府派来的,五品带刀侍卫刁俊。不过,进府之后,确认了吴峥安全并未多做停留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紧接而来的则是原右丞相,现在的左庶子宁泽中。

一听到门房来报,莫须有并不感到意外,当即大步迎上去,作势就要下跪磕头行礼。

“莫老弟这是作甚,我们老哥俩还用得着如此吗?”

“呵呵,既然宁大人如此说,草民有礼。”

一边打着呵呵,一边拱手抱拳,两人以寻常之礼见过之后,才一同来到前院客厅中。不久,莫问道也来到客厅,却不能像父亲莫须有那样与宁泽中见礼,当即跪倒在地,行大礼参拜。

“小侄问道叩见宁老伯父。”

“问道贤侄快快起来,”

随即又转头看着莫须有说:

“以后我们两家有必要定个规矩,像这样的礼节能免还是免了吧。”

“一切老哥说了算。”

宁泽中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莫须有也不好再称呼对方宁大人,或者自称草民了。知道宁泽中的来意,所以莫须有马上吩咐儿子莫问道说:

“快讲一讲一路上吴峥的情况给宁老哥听听。”

莫问道没有丝毫隐瞒,从吴峥和女儿莫紫一起回到八义集讲起,直到昨日傍晚进京为止。包括在八义集遇到张明张亮兄弟,以及河间府清河县崔家崔健一十八人围斗吴峥,吏部侍郎章几道的堂侄章存义带人拦住吴峥乘坐的马车等等,一一讲了一遍。

“问道贤侄是说萧英也出现了?”

“正是,不过吴公子后来并没有多说什么,所以侄儿所知有限。”

“镇三山林岳夫妻没有为难峥儿?”

“应该是因为萧英少盟主的突然出现,所以林岳夫妻很快就离开了。”

“哦——。”

宁泽中怎会想不到萧英极有可能是自上次前来京城扑空之后,就一直暗中跟踪吴峥,其用意在明显不过,就是想用这种暗中保护吴峥的方式,以换取吴峥的谅解,从而达到让吴峥认祖归宗的目的。

对此,宁泽中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萧英是吴峥的亲生父亲。当今的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是吴峥的亲祖父。真要认祖归宗,对吴峥将来行走江湖未必是件坏事。站在替吴峥着想的角度,宁泽中反倒是乐见其成。

弄清楚了吴峥前来莫府的来龙去脉,宁泽中知道,吴峥显然已经成为整个武林关注的焦点,不过留在莫府他还是十分放心的。也许年轻一辈不知道,宁泽中可是清楚得很,莫府有一位能够镇得住整个武林的人物。不是旁人,正是莫须有的母亲,莫紫的太奶奶樊俊娥。

现在江湖中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个名字,但若是提起“神枪将”三字,不论是武林之中,还是官兵当中,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人,恐怕都还记得七十年前那个曾经叱咤江湖的一代女侠,——神枪将樊俊娥。

二百九十八 萧英送礼

送走宁泽中不久,莫府又迎来了少盟主萧英。通过儿子莫问道,以及孙女莫紫的讲述,莫须有也猜出来萧英极有可能是一直悄悄跟在吴峥身边,不然,其出现的时机不可能会那么巧。所以萧英的到来也并不让人感觉惊讶。

只是当莫紫听说上门拜访的少盟主萧英手中拎着一个麻袋时,就不能不惊讶了。记得路上章存义截住吴峥马车时,钻天神雀杜如雀手中就有一只麻袋,会是那一只吗?

等萧英被迎入客厅一番寒暄之后,因莫问道因事外出不在府中,只能是莫须有在此相陪。两人闲聊了没有几句,心有疑惑的莫紫就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通过路上吴峥的证实,莫紫已经无需爷爷介绍,进门就是深深一礼,以武林晚辈的身份拜见了萧英。自然,萧英也夸赞了莫紫几句,尤其是关于吴峥在八义集的一段时日,萧英不仅向莫须有致谢,也向莫紫表达了谢意。俨然一副吴峥父亲的口吻。

莫紫可是知道吴峥还没有认亲,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大大方方走进来。

“萧叔叔,这是……?”

转眼看到被放到客厅一角的麻袋,分明就是杜如雀手中那只,莫紫急忙出声询问了一句。

“哦,当时见杜如雀总拎着这个麻袋,一时好奇便拿来看看。结果里面是个人,还是一个极为有用之人,所以就顺便带到这里了。”

听萧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莫紫可不相信钻天神雀那么好说话。若不是当时其已经在吴峥手下受伤,又忌惮萧英的身份,怎么可能萧英想看就给他看,而且还连麻袋带人都送给了萧英呢。

当莫紫同样怀着好奇的心情,打开被扔在客厅一角的麻袋时,却不认识里面不言不动的中年人。

“萧叔叔,此人是谁?”

“此人名凌风,与金陵凌府的凌云乃是同宗。正是最近名噪江湖的醉西施瑾儿姑娘的父亲。”

醉西施瑾儿姑娘莫紫熟悉,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熟悉,可从未听说过瑾儿姑娘提起过其还有位父亲。虽心有疑惑,不过莫紫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来。

“莫前辈,不知晚辈可否有幸拜望神枪樊老前辈一面,临行前家父曾有交代,若是进京一定要代家父前来拜望樊老前辈。”

“呵呵,这有何不可,紫儿。”

“萧叔叔请跟我来。”

以莫紫现在的心态,巴不能让萧英见见太奶奶。萧英可是吴峥的亲生父亲,虽然现在还没有相认,以莫紫想来,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太奶奶,有客人来了。”

没让下人开门,莫紫紧走两步来到门前,亲自推开房门,请萧英走进去。

“是少盟主大驾光临,老身失礼了。”

“樊老前辈在上,晚辈萧英有礼。”

以武林晚辈的礼数,恭恭敬敬施礼之后,萧英才在客位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紫儿,看茶。”

虽然早已有小丫头端上茶水来,不过,莫紫还是急忙伸手端起托盘中的茶杯,亲自捧给萧英。

“萧叔叔请用茶。”

“紫儿退下吧。”

“是,太奶奶。”

虽然很是不甘心,可莫紫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直到此时,莫紫才醒悟过来,为何爷爷没有亲自送萧英到后院来,分明是早就知道,或者猜到萧英见太奶奶定是有要事相谈,而且不方便旁边有人,所以才只是打发自己领萧英前来的。

转身回到前院客厅,开口就问:

“爷爷,他们要谈什么?”

“想知道啊?”

莫紫点点头。

“既然想知道,为何不留在那里听?”

知道爷爷是存心和自己开玩笑,莫紫撅着小嘴跺了跺脚,拉着莫须有的一只胳膊用力摇晃了几下。

“爷爷真不知道少盟主这次来见你太奶奶所为何事。”

听爷爷这话不像是开玩笑,莫紫也就没继续纠缠,而是转头去看依然端坐在麻袋中不言不动的凌风。

“爷爷,与醉西施瑾儿姑娘我们很熟悉,怎么从未听她提及有这样一位父亲呢?而且,也从未自称是金陵凌家。”

直到这时,莫紫才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百多年前金陵凌家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只是经历了金凤六年的天下大乱之后,日渐凋敝不复当年。凌家子弟也是流落各地,又有谁能说得准谁是谁不是呢?”

听似答非所问,不过,莫紫还是能从爷爷的语气中感觉到一股不甘心的味道。凌家的现在,谁又能说不是莫家的将来?一个家族的兴盛衰落,往往不是靠人力可以干预的。

“可是,瑾儿姑娘现在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是皇姨,是皇亲国戚。为何凌风不留在京城跟着享福呢?”

“紫儿,攀炎附势的人到头来都没有好结果。”

莫紫总感觉爷爷今天的话中有话,却又一时猜不透爷爷指的是谁。

由于萧英并没有在后院,莫紫太奶奶房中待多久,不大会功夫便在下人的引领下,重新回到前院客厅。自然打断了祖孙两人的对话,莫紫转头也就把爷爷刚才略带感慨的一番话给忘到了脑后。

婉言拒绝了莫须有留饭的邀请,萧英临走前,指着墙角麻袋中的凌云对莫须有说:

“此人就留给吴峥吧,等他醒来应该能用得到。”

“萧叔叔不留下来等吴,吴公子出关吗?”

“呵呵,无需。新年就要到了,出门已半年有余,也该回去看看家父了。”

让莫须有想不到的是,萧英前脚刚走,大皇子秦王顾凡就亲自上门了。

“草民叩见秦王殿下。”

“吴峥何在?”

不仅没有让跪倒在地的莫须有起身,反而开口直问吴峥。听口气,莫须有已经感觉大皇子这次是来者不善。

“不知秦王殿下找吴峥何事?其正在闭关,不宜打扰。”

“放肆!”

顾凡身边的侍卫开口呵斥了已经站起来的莫须有一句。只见秦王顾凡一伸手制止了侍卫,并随口说道:

“本王与吴峥曾有一面之缘,今日来此正是要接他到王府中,想必莫老英雄不会不愿意吧?”

“当然不愿意。”

二百九十九 神枪将樊俊娥

送走萧英,刚刚返回后院,想从太奶奶口中套点消息的莫紫,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听到下人慌慌张张的汇报。站起来就要往前院跑,不想被太奶奶给拦住了。

“紫儿慢跑,太奶奶和你一起去看看。”

莫紫搀扶着手拄一根一人多高龙头拐杖的老太太来到前院时,刚好是大皇子顾凡询问莫须有愿不愿意让他把吴峥接走。莫紫闻言,不管不顾就替爷爷莫须有答了一句。

大皇子顾凡连眼皮都没抬,一直盯着莫须有的脸,正在等待他的答复。

“殿下有所不知,现在的确不能打扰吴公子,不然极易导致正在入定闭关中的吴公子走火入魔。是不是可以这样,待其出关后,草民马上转告吴公子,请其到秦王府拜见殿下?”

“哼。”

根本不想和莫须有废话,大皇子顾凡抬手一摆,身后带来的近百名侍卫,蜂拥而上,大有莫府不答应,就要强抢的意思。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不说,还要抢人?”

“母亲。”

莫须有是早就知道老太太过来了,只是正面对秦王,一时不方便上前答话。直到这时,才退了两步,侧身挡在了老太太身前。

“你又是谁?”

“老身樊俊娥。”

“放肆!秦王殿下当面竟然不大礼参拜,眼中还有王法,还有皇上吗?!来人,拿下!”

“哼,紫儿闪开。”

莫紫都没想到太奶奶那么大力气,轻轻一挥胳膊,就把自己扔出去有四五步远。

“老身七十年没动家伙了,好伙计,现在可有机会出来透透气了。”

只见樊老太君嘴里念叨着,伸左手握住龙头拐杖上的龙头,吱扭一声,龙头被掰动取下来后,露出里面一支明晃晃的枪尖,以及鲜红刺眼长长的枪穗。原来樊老太君手中的龙头拐杖根本就是一条长枪。随即右手往上一撮,一把抓住长枪末端,左腿微曲,右脚前探,成左虚步。左手成拳,拳心向上贴于腰际,右手长枪枪尖向上往前一递,枪头红缨随风舞动,开口喊了声:

“来吧。”

这时再看,哪里还像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单论精气神,怕是莫须有都比不上。

直到这时,已经在军机处行走五年,参赞朝廷军机要事的大皇子,秦王顾凡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三个字“神枪将”。

“你就是当年的神枪将樊俊娥?!”

即便身为大皇子,顾凡也不是什么朝廷机密都能看到,比如有关神枪将樊俊娥的机密,他就无权查看。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是有一次左丞相贾奕和柳太师在评论朝廷近百年来,都有哪些风流人物时,曾经提到过一次。

“不错。”

“殿下,是又如何,也不过是垂垂老矣的棺材瓤子而已。”

顾凡身后一位五十来岁,看上去还算道貌岸然的老者,捋了一下颌下几根稀疏的灰白色胡须,附耳低声对顾凡说了一句。

虽说是低声,不过作为习武之人的莫须有,以及莫紫都能听到,樊老太君又岂能听不到?莫紫哪里能够容忍那人如此说她的太奶奶,刚要凑上来想教训教训那人,却见太奶奶已经抢先动了。

甚至没有看清太奶奶是如何靠上去的。等明晃晃的枪尖上已经挑着那人的衣领,并把他挑在空中时,樊老太君的双腿依然是左虚步的姿势。唯一的变化,只不过是原本前伸的右臂现在高高举了起来。

本来大皇子顾凡心中多少还有些顾忌,但是看到樊老太君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即心头火起,挥手便指挥带来的百十名侍卫一拥而上,想要以多为胜。关键是,顾凡自恃自己皇长子,秦王爷的身份,以为不会有人敢和他动手。

顾凡也知道此行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若是不把吴峥抢回去,并成功要挟吴峥站在自己一边,等这件事传到父皇耳朵里时,可真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是,他哪里知道自己今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见众侍卫一拥而上,莫须有和莫紫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即便面对的是当朝皇长子,也不能眼看着自家老人受欺负。不想两人刚刚动身,却被老太太拿长枪一挡,并沉声吩咐了一句:

“给我退下。”

莫紫还从未见过太奶奶以这种口气说话,抬头看了爷爷一眼,见爷爷莫须有已是闻声停下了几步,并一边后退,一边示意莫紫也跟着退到远处。

“爷爷——!”

也不过就是这眨眼的功夫,耳边传来一连串噼啪噗通的声响,眼中看到的则是在太奶奶长枪下,那些冲上来的侍卫根本无一合之将,无一不是沾枪便倒。

知道太奶奶是手下留情,只是用枪身或拍或抽,把那些侍卫打翻在地,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他们。

而刚才被挑在枪尖上五十多岁的老者摔的要重得多,倒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一个劲哎呦,就是爬不起来。

俗话说,说时迟那时快,当莫紫眼看众侍卫纷纷倒地,而太奶奶手中枪尖已经抵上大皇子顾凡的咽喉时,不由自主惊呼出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震惊于太奶奶惊人的身手,还是担心太奶奶的枪尖只要再微微前送,大皇子,秦王顾凡必定尸横当场。

一向行事毫无成算,跋扈至极的大皇子顾凡,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何曾被人用枪尖直指咽喉过?当即被吓得脸色惨白,已经有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

“来人。”

“母亲。”

“把这些人都给我捆了。”

“是。”

莫须有转身指挥家人,把倒在地上的,以及没有倒地,却不敢再动手的侍卫,包括那名五十多岁,还在地上哎呦的人都统统捆了起来。

“回去转告皇上,就说老身樊俊娥明日早朝上殿面君。”

说罢,这才撤回指着顾凡咽喉的长枪,回身接过莫紫递过来的龙头重新安在上面,用右手当拐杖拄着,左手被莫紫搀着,一步一步,脸不红气不喘地回转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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