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人斗在了一起,吴峥似乎看到了希望,拉着云岚的手就朝洞厅出口处跑去。
可是,不过是刚刚有所动作,双脚被坑中的王志林和李妍死死抓住,身体还浮在空中的罗久天,竟然一直没有放松对吴峥的关注。闲着的双手突然发出一枚类似铁蒺藜的暗器,不是击向吴峥,而是击向他刚才要离开时伸手触摸的石壁位置。
啪的一声轻响过后,原本堵着洞厅出口的巨石轰然一声再次落下不说,洞厅的顶板也同时开始碎裂,大大小小的石块接二连三坠落下来。
身体原本就没有恢复,又拼尽全力把云岚从王志林手中抢回,仅余的一点力气,也消耗在了刚才袭击罗久天的石子上,即便有凌云步法可以依仗,吴峥还是没能在巨石落下之前冲出洞厅。
不得不把云岚护在怀里,尽量躲避着头顶不断坠落的石块。
被王志林和李妍抓住双脚脚踝的罗久天的确不是等闲之辈,用暗器触动机关封住洞厅出口之后,双手在地下一按,上半身借势弹起,再一次笔直站立起来。整个身体的重量,瞬间完全落到了王志林和李妍抓住他脚踝的两只手臂上。
即便两人功夫再了得,紧靠单手托住罗久天一半的重量,也是无法持久的,自然而然,双臂落到了洞厅的地面上。
“罗久天,你想与我们同归于尽吗?”
面对不断坠落的顶板碎石,王志林和李妍都想不到罗久天何以会做如此选择。
“哼,想得美?!”
难道洞厅内还有其他出口?
这几乎是王志林、李妍、吴峥、云岚四人心中同时的想法。
“你们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不知是不是有意要激怒坑中的王志林和李妍,罗久天说完后,马上双腿用力,两只被死死抓住的脚踝猛然撞在一起。趁此机会,罗久天上身一阵扭动,随着阵阵骨骼摩擦的嘎巴声传来,王志林和李妍只感觉手中紧紧抓着的罗久天的脚踝突然一软,已经被他挣脱了出去。
“缩骨功?!”
两人不由同时惊呼了一声。
“兴你会断骨绵掌,就不兴我懂缩骨功了?只是不知道大哥的断骨绵掌能不能连续施展?”
听到这里,吴峥不由心想,难道李妍说只能隔五天才能施展一次的话是真的?若果真如此的话,已经连续施展两次的王志林,岂不已是拼着受伤在阻止罗久天离开吗?
既然两个人刚才说身下有出口,为何要阻止罗久天离开,或者说阻止罗久天触碰刚才用暗器击打的位置?
没有时间让吴峥继续想下去,这时,耳边已经传来罗久天的话音。
罗久天虽然怀疑坑中王志林的断骨绵掌应该不可能连续施展,却并没有贸然移动身体。依然盯着两人自由的右手,只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针对吴峥的。
“小子,如果你把剩余的一半功法口诀交给我,我可以答应带你们安全离开,而且保证出去后既往不咎。”
“吴峥,刚才我们之间的对话你也听到了,他的话你能相信吗?”
对于李妍提醒吴峥的话,罗久天并没有反驳,而是一脸悠闲地站在那里。
吴峥没有出声,李妍也闭嘴不再多说什么,于是方圆一丈的洞厅内,除了不断下落的碎石声外,暂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坑洞边正在僵持的三人心里想什么,吴峥却在想,李妍和王志林说身下有出口,而刚才罗久天也保证交出乾坤易功法后带自己离开。
刚才明明看见,能够控制堵在洞厅入口处巨石升降的机关,已经被落下的巨石当在了外面。很显然,罗久天是不可能再从那里离开了。
可吴峥已经检查过,洞厅四壁绝没有其他出口了。
三人所依仗的出口不会是同一个吧?
想到这里,吴峥心里不由一惊。如果自己推测正确的话,罗久天又将采用什么方法,把坑中被锁链绑着,身体长在一起的王志林和李妍弄开呢?
“本来是想给大哥和妍妹留具全尸,还有一对虽然年龄大了点,不过都还没有**的小男女相伴,可你们非要留下我,这就怪不得我罗久天了。”
沉默了十几个呼吸之后,罗久天终于动了。
不过,他并没有对坑中的王志林和李妍怎么样,也没有试图退回洞厅入口的巨石处,而是双脚点地腾空而起。本就不高的洞厅,罗久天很容易就触摸到正在不断落下碎石的洞顶,并伸单手拉住用以照明,挂在顶板上的油灯灯座。
只听轰隆一声响,一块足有八仙桌桌面大小的石块瞬间落了下来,同时,从石块落下的地方也射进来明亮的阳光。
“原来出口在上面!”
吴峥来不及多想,因为空中的罗久天已经一个翻身朝自己奔了过来,看他伸出的两只手,显然要同时把自己和云岚一起抓出去。
毕竟罗久天不知道剩下的一半乾坤易功法在谁的手里,所以不得不先把两人同时带出去再说。
几乎就在八仙桌般的大石下落的瞬间,坑洞里的王志林也动了。
只听他轻喊了一声:“妍妹,对不住了。”
随即猛然拗断了毫无防备的李妍的脖子,甩手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直奔冲向吴峥的罗久天背后掷了过去。
之后,王志林回手把被锁链锁住的左手齐腕折断,又掰断了和自己连为一体的李妍的左手腕,在石块落下之前间不容发的瞬间纵身跃出了坑洞。
罗久天不得不先躲避直奔后背而来的李妍的人头,身体在空中一个侧翻,李妍的人头去势不减,砸向了吴峥和云岚。
“啊——!”
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云岚,两眼一翻顿时被吓昏了过去。
吴峥拉着昏迷的云岚,下意识侧了侧身体,才堪堪躲过依然睁着双眼,李妍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同样是浑身血淋漓的王志林,根本顾不上什么乾坤易功法口诀。手腕处传来的钻心剧痛,以及接连使用了两次断骨绵掌,功力早已大打折扣,连平时的三成都没有了,自然也不敢去找罗久天报仇,甚至都顾不上扯下坠在身体下面,摇摇摆摆的,李妍的两条腿。脚下骤然用力,就要从罗久天打开的上部出口爬出去。
似乎压根没想到王志林会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也对其如此迅疾的反应速度始料未及,罗久天不由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也纵身跃起,暂时放下吴峥和云岚,转而去阻止已经攀住出口边缘石壁的王志林。
一百零一 暗河惊魂
看到死命攀住出口岩壁的王志林,拼着受伤也不松手,吴峥就明白了。王志林一定不是罗久天的对手,所以才一心想跑。
于是吴峥也不敢怠慢,抱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云岚,在洞厅满是掉落的碎石地面上接连两三个翻滚,已经来到了王志林与李妍曾经栖身的坑洞边缘,毫不犹豫便翻身滚了进去。
吴峥也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
如果留下来,那么势必要落入罗久天的手里。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不论是罗久天也好,不论是王志林也罢,让吴峥谁也不敢相信。
之所以选择滚入这处坑洞中,是因为吴峥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既然两人常年被锁在坑洞中不能动弹,而方圆仅一丈左右的洞厅中并没有排泄物的恶臭,那岂不正说明两人栖身之处应该有另外的空间。
同时,吴峥也多少有些相信,先是被罗久天利用感情欺骗,继而又被毫无人性的王志林拗断脖子的李妍。
所以,既然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何不冒险试试呢?
当吴峥抱着云岚翻入坑洞中时,果然看到了一个仅能容自己脑袋钻入的洞口,而下面似乎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不仅如此还传出隐隐的流水声。
“难道下面果然是一条暗河?”
“小子,不要痴心妄想了,如果从那里钻下去除死别无其他可能。”
由于王志林一直拼死反抗,罗久天迟迟未能得手,所以在发觉吴峥的异动后,无法脱身的他只能出言警告一句。
吴峥可不会听罗久天的,也没有过多时间让他犹豫。先把昏迷中的云岚脚上头下送了下去,随即自己也一头钻了进去。
罗久天肯定是没想到吴峥真敢钻入毫无所知的地下暗河中,苦于不能撇下死缠烂打的王志林,不然王志林肯定会爬出洞口逃之夭夭。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少年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不见。
噗通一声,首先掉入冰凉河水中的云岚顿时清醒了过来,随即便被落下来的吴峥给托出了水面。即便如此,云岚还是被河水呛得一阵猛咳。
用尽气力,吴峥把云岚拉到漆黑一团的岸上。
“岚儿,好点了吗?”
“嗯。”
“接下来的路肯定很难走,岚儿要有心理准备。”
“只要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吴峥稍微思索片刻,并没有沿着地下暗河顺流而下,他担心上面的罗久天在解决了王志林之后会追下来,于是脑子多拐了个弯,转而紧紧牵着云岚的手,朝地下暗河的上游摸索前进。
不是没有想过,身上淋漓滴落的水渍会给接下来追入暗河的罗久天指明两人的逃走方向,不过吴峥还是自顾自牵着云岚的手往前走。大概走了两刻钟光景,吴峥突然抱起身边的云岚,把嘴凑在云岚耳边悄声说道:
“岚儿,我们必须潜入水中才能躲过罗久天的追踪。不要怕,有哥哥在。”
“嗯,岚儿不怕。”
选择在这时候潜入暗河中,一是因为衣服上已经不再有水滴滴落,二是吴峥估计,罗久天应该差不多解决掉伤重的王志林了。
抱起云岚小心翼翼滑入冰凉的水中,吴峥没有用手攀住岸边的岩石,反而任由河水冲着两人,一路向下游漂去。
果然,刚刚过了不到半刻钟,入口处就传来一团明晃晃的灯光,显然是罗久天下来了。
“岚儿,吸气,憋气。”
毕竟云岚年龄小,又是个小女孩,用力吸进去的一口气并不能支撑她在水中坚持多久。
咕咚,眼看憋不住的云岚已是喝了一口河水,吴峥急忙搬过云岚的脸,嘴唇迅速印上云岚的樱口,一口气渡过去之后,云岚总算好了些。
不过,本一直紧闭着眼睛的云岚,却在此时睁开了。借着岸上传过来的,罗久天手中油灯的光亮,两小第一次如此长久的对视,而且是在水下,不能言语的环境中。
不得不抱着云岚继续下潜,以躲避渐行渐近的罗久天,所以吴峥不敢松开印在云岚樱口上的嘴唇,就这样一直坚持到罗久天一手长剑,一手油灯匆匆沿着岸上的水渍朝暗河上游走过去几十丈距离后,吴峥和云岚才终于敢露出头来。
让罗久天疑惑的是,由那处入口到水渍消失的位置,不过不到一里多路的距离,为什么暗河的河岸上既没有了水渍,也没有了隐约可辨的脚印呢?
“难道潜入暗河之中了吗?”
罗久天手拿油灯,探身在暗河边观察了许久,甚至用手中长剑伸入水中一阵搅动,却始终没有发现两个孩子的踪影,不由他不想:
“又顺流而下了吗?”
想到这里,罗久天马上转身,沿原路返回的同时,仔细观察着暗河河底的情况。
虽然一边观察一边行走的速度很慢,不过,一个半时辰之后,也走出了将近六七里的距离。
“不好,两人不会被水流冲入那处断崖之下了吧?”
罗久天可是了解这条暗河的。
当初修建上面的暗道,以及石室时,就曾经施展缩骨功通过那个不大的孔洞,进入暗河中巡视过一遍。前面不远那处深不见底的断崖,即便是罗久天站到岸边都会心惊胆颤。更让罗久天至今都没有弄明白的是,由断崖处一泻而下的河水,为什么没有传回哪怕一丁点的响声呢?
即便断崖再高,也不至于高到连声音都无法传回的地步吧?
这么多年来,罗久天始终在思索这个问题。也曾经向下面投掷过不少东西,甚至是野兔、野猪、狍子等动物都扔下去过。可依然得不到丝毫回音。
俗话说,事之反常即为妖。
罗久天不是没有想过,也许下面是一处隐藏着武林人士梦寐以求机遇的所在也不一定。
想归想,罗久天却说什么也不会冒险尝试。
因为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也许下面本就是一处传说中直达幽冥的入口。
因为担心二人坠入断崖之下,从而失去了得到完整乾坤易功法另一半的机会,罗久天顿时加快了脚步。当他即将接近断崖边缘时,果然透过手中油灯的亮光,隐约看见已经被河水冲到断崖边缘的吴峥和云岚。
“快,快停下来,下面危险!”
罗久天这句话可是真心的,吴峥也感觉到了,只是一切都太晚了。什么动作都没来得及做,抱着云岚的吴峥只感觉身体突然悬空之后,继而开始了急速下坠。
“岚儿抱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嘱咐一声怀抱中的云岚。
一百零二 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
由黑暗之中突然出现在明亮的阳光之下,吴峥和云岚不得不急忙闭上双眼。
虽然被河水冲下断崖,感觉身体急速下坠足有一刻钟之久,直到现在停下来,不仅没有受伤,而且,不论是身边还是脚下都已经感觉不到沁凉的河水了。甚至,连一丁点流水的声音都不再听到。
慢慢适应了眼前的明亮,当两人睁开眼睛时,顿时愣在了当地。
蓝天白云,红日高悬,绿树成荫,微风拂面。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时而有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摇曳其中。
悦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当两只蝴蝶经由身边翩翩飞舞而过,云岚情不自禁地说道:
“好美啊,哥哥,我喜欢。”
吴峥也喜欢啊,可是他心中更多的是疑惑,以及一种来自本能对于未知的隐隐恐惧感。
面对眼前仙境般的所在,吴峥始终没有看到一点人迹的影子。
难道刚刚过去的惊险只是一场梦?
还是现在正在梦中?
“岚儿,我们没有做梦吧?”
“哥哥,”
云岚答应一声,随即伸手在吴峥胳膊上轻轻捏了捏,收回手,又在自己脸上捏了一下,于是肯定地回答说:
“哥哥,不是梦。”
的确不是梦,虽然云岚没有用力,来自胳膊上清晰的感觉还是提醒吴峥,——这不是梦。
突然想起暗河中一手油灯,一手长剑的罗久天,吴峥下意识扭头,再次四处寻找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除了眼前如仙境一样美丽的风景。
不管现在身在哪里,总算是暂时逃离了险境。顿时放松下来,早已筋疲力尽的吴峥一屁股坐到草地上,顺势躺了下去。
即便现在真的被罗久天追了过来,吴峥怕是再也无能为力了。
“哥哥累坏了吧?”
云岚凑到躺在草地上的吴峥身边,一边坐下来,一边关切地问道。
“嗯,岚儿也躺下来歇会。”
“不,哥哥睡会吧,岚儿坐在这里就行。”
知道云岚担心什么,疲累不堪的吴峥已经顾不上太多,很快就在温暖的阳光下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的吴峥,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给馋醒的。
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到在自己和云岚身前草地上,摆放着的两大碗白米饭,以及一荤一素两个菜。上面传来的香气,让吴峥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岚儿,这是?”
吴峥很清楚,即便云岚手再巧,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个美丽如仙境,却见不到丝毫人迹的环境里,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出眼前的饭菜。
一边询问一边转头四处观看,还是睡前的样子,甚至连空中那轮红日似乎都没有挪动过地方。
“哥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坐在哥哥身边,不知不觉间也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似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些。只是不想打扰哥哥休息,所以没有马上叫醒哥哥。”
要不要吃,要不要吃,要不要吃?
心中,吴峥连问了自己三遍,最终还是决定——吃。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暗中之人想要害他和云岚的话,以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食物送过来的本事,简直易如反掌,何必还要在饭菜中费手脚,而多此一举呢?
“岚儿,我们吃吧。”
“嗯。”
看来小小的云岚也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再说,两人也实在是饿坏了。多久没有吃东西了?何况还一直在疲于逃命之中,体力消耗之大更是难以想象。
狼吞虎咽,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吴峥的吃相。
即便是一向端庄的云岚也是大口大口,直到大半碗白米饭下肚后才停下来,把剩下的小半碗米饭顺手推给了吴峥。
“哥哥,我吃饱了。”
即便吴峥知道是云岚故意让给自己的,也没有多说废话。
处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环境中,说不定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所以,自己尽快恢复过来才是最关键的。
当吴峥把剩余的饭菜一扫而光后,眼前的盘碗就那么眼睁睁消失不见了,而且,马上又出现了一壶热茶。
吃都吃了,还在乎喝吗?
茶水喝完,吴峥反倒开始期待接下来还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发生。
他可不相信什么魔法,或者神仙之流。
没有让吴峥失望,过了一会,似乎是特意留出时间给两人休息一样,一块刻满字迹的石碑突兀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
开头的九个字,尽管读起来有些拗口,却并没感觉怎么样。
“欲前则后,欲左则右,欲上则下,欲反则正。”
什么乱七八糟,吴峥越读越感觉别扭。
只是见云岚一直紧紧盯着上面的字迹,一副完全沉迷其中的样子。吴峥没有打扰她,也接着往下看去。
供尔食宿三个月,
细细玩味四四言。
寻得出口此阵破,
拜入吾门命得全。
“什么歪诗?!”
不伦不类的四句诗,自然难入已经是秀才出身吴峥的法眼。
“嗤——!”
尽管低不可闻,吴峥还是听到了一声满是轻蔑的嗤笑之声。
急忙扭头四处寻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见云岚依然沉浸其中,吴峥也不去打扰他,再次歪倒在草地上,抬头看着空中一动不动的那轮红日,心中原本的警惕之心,却因为刚才那声若有若无的嗤笑之声而烟消云散。
良久,云岚才从眼前的石碑上挪开了目光,缓缓坐下来,脸上流露出一丝吴峥看不明白的笑意,也抬头朝白云悠悠的蔚蓝天空望去。
“岚儿?”
“嗯,哥哥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云岚并没有就眼前石碑上的字多说什么,吴峥也没有多问。
“哥哥还是再睡会吧。”
不等吴峥回答,刚才的石碑再次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两栋相邻的小木屋。
早已没有了戒备之心的两人,站起身走过去,随手推门走了进去。
发现里面除一桌一椅一床外别无他物,刚要翻身出来,突然眼前光线一暗,原本高悬与碧蓝天空中的一轮红日,如同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一般,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百零三 暴殄天物
不管不顾好好睡了一夜,等醒来时,外面早已一派明亮。那轮红日也再一次高悬于蔚蓝天空的正中,根本就没有移动过分毫。
不再惊讶突兀出现的早餐,该吃该喝,一会填饱了肚子的吴峥,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原来的旧伤依然传来阵阵疼痛。为了尽快恢复,吴峥开始在木屋前的草地上脚踏凌云步法,意念引导丹田中的一缕真炁,缓缓在经脉中运行。
“咦,乾坤阴阳步?”
这一次吴峥和云岚都听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什么乾坤阴阳步?”
分明是得自《隋氏家训》中的凌云步法,怎么成了乾坤阴阳步了呢?吴峥不由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笨啊,蠢啊,简直是又笨又蠢。”
当玩世不恭的声音再次传来,两人依然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面面相觑的吴峥和云岚对视了一会,云岚对吴峥说:
“哥哥何不倒过来走两步试试?”
虽然心中疑惑云岚怎么突然会有如此提议,吴峥还是低头默想了片刻,最终决定把已经学会的九十步凌云步法倒过来尝试一下。
并不是由第九十步开始往回走,而是把原本的运行轨迹翻过来,还是由第一步开始。只是原本前行的脚步变为向后,原本向左的改为向右。
刚刚走了九步,吴峥已经满脸惊容。
等他走到第九十步的时候,身体再也没有出现停滞,而是顺势跨出了第九十一步,只不过是与记忆中的步法方向相反而已。
继而便是第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没有再像上次在顺天城外荒野中那样,每走三步就停顿下来,而是接连走到了第一百八十步,吴峥突然感觉运行于督脉中的真炁,一鼓作气冲开了尝试许久都无法撼动的大椎穴,越过哑门穴直达风府穴。
轰——的一声,吴峥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地。
“总算还没有笨到家。”
说来也怪,即将摔倒的吴峥,突然感觉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一样,竟然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随即体内真炁一路上行,脑户、强间、后顶,越过头顶正当中的百会穴后,转而向下,前顶、囟会、上星、神庭、素髎、水沟、兑端,至此整个督脉彻底贯通了。
心领神会之下,口中舌尖上挑抵在上牙龈稍后一点的软腭上,真炁通过舌尖迅速达到任脉的承浆穴,继而毫无迟滞地越过廉泉、天突、璇玑、华盖、紫宫、玉堂等六处穴道,首次进入了中丹田——膻中穴内。
后气不济的吴峥终于未能突破膻中穴,而不得不停止了下来。
“笨,真笨。”
吴峥已经不再讨厌这个藏头藏尾,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人物了。
“哥哥,感觉如何?”
“谢谢岚儿提醒,好多了。”
的确,真炁运行到膻中穴,基本上已经能够由此进入心包经,从而滋养跌下落魂崖时震伤的五脏六腑。
再一次从头开始,以颠倒凌云步法原来前后左右顺序的方式走了一遍,虽然依然没有冲开膻中穴,没有再卖出第一百八十一步,可吴峥身上的旧伤却有了明显的好转。
被摔断的肋骨处也已不再隐隐作痛。
心情大好的吴峥,当即抱拳对着虚无的空中深深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
“哼,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让我老人家遇到如此蠢笨之人。”
阴阳怪气,又玩世不恭的话听到吴峥耳朵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旁边的云岚这时走过来,轻轻牵了牵吴峥的衣角,悄悄提醒一句说:
“哥哥试着正走一遍,再反走一遍试试。”
鉴于开始听从了云岚的建议竟然得到如此出人意料的效果,吴峥没有犹豫,抬脚再次踏着凌云步法在草地上习练起来。
先是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走完一百八十步,紧接着翻过来又走了一遍。
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原本聚集在膻中穴的真炁突然逆行于任督二脉中,由膻中穴向上,越过百会穴,直奔大椎穴,继而一路向下经命门,过会阴穴转而到达了下丹田气海穴。
没有停下来,继续逆行,过阴交、神阙、水分、下脘、建里、中脘、上脘、巨阙、鸠尾,再次回到了膻中穴中。
终于,终于,终于吴峥完成了传说中的小周天运行。
压抑不住内心惊喜的吴峥,突然伸手抱住云岚娇小的身体,在草地上疯狂转起了圈子。只把怀里的云岚转的有些头晕目眩才放下她来。
“哥哥,是不是伤全好了?”
“不仅伤好了,哥哥的功力还大有长进。”
“嗤,还好意思说大有长进,不就是一个小周天吗,连猪都能做到。”
又是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不过吴峥还是恭恭敬敬向空中一礼,并再次连声道谢。
“少来,我老人家可不稀罕。今天已经是第二天,还有八十八天。若到时候不能找到出口,破掉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就等着饿死在这里好了。”
之后,这个玩世不恭,又稍显苍老的声音许久都没有再出现过。
吴峥总觉得时间足够,所以,还是打算先把所有心思都用在恢复身体,以及增长体内真炁上。
稍事休息又投入到按照正反两个方向,反复习练凌云步法,或者说乾坤阴阳步上去了。他并没有注意到,一直静静守候在旁边,云岚脸上那丝胸有成竹淡淡的笑容。
正走一遍,反走一遍。反走一遍,再正走一遍。直到脚下纯熟,直到体内真炁已经可以毫无阻滞在任督二脉中缓缓运行,而依然无法突破至第一百八十一步时,吴峥才停了下来。
时间就在这样的反复练习中悄悄过去了十天,有饭有菜有水,有小木屋睡觉,吴峥差不多已经忘记三个月的约定。
当吴峥开始配合着凌云步法习练起凌霄九式的前三式:势如破竹、势如彍弩、渊岳惊雷时,那个消失了许多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唉——,暴殄天物啊,真是暴殄天物。”
一百零四 茅塞顿开
又怎么了?
难道凌霄九式也要翻过来练吗?
就在吴峥不明所以的时候,突然脚下多出来一把木剑。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比看起来要重一些。
“哥哥何不用这柄木剑试试?”
云岚的提醒,也正是吴峥想要做的。
于是,左手剑诀在身前一领,右手木剑迅疾刺出。体内真炁自然而然来到手臂上,并灌注到木剑当中。
第一次不再徒手施展凌霄九式,吴峥开始并不习惯。不过,反复练习几次后,渐渐熟悉起来的吴峥看到手中木剑上展现出来的威力,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尤其是木剑刺出时,宛如一颗急速掠过水面的石子留下来的涟漪一样,身前的空气竟然也产生了阵阵轻微的颤动。
难道这才是势如破竹的真实含义?!
既惊且喜的吴峥,没有顾上停下来向空中施礼,反而势如破竹、势如彍弩、渊岳惊雷,一连三式毫不停顿地施展了出来。
“差强人意而已。”
从一开始对自己的嗤笑,和不屑的评价,能够得到只闻其声神秘人物如此评价,吴峥已经很是满足。
一直旁观的云岚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继续。”
显然,云岚后面还有半句话“不要理会他”没有说出来。
“哼,还有七十七天。”
不想,云岚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后,马上反问了一句。
“若是我们现在就找到了出口,有什么好处吗?”。
“嗯?!”
肯定是没想到云岚会这样说,更不相信两人能够这么快破掉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于是那个声音稍作停顿随即反问道:
“你想要什么好处?”
“不是我想要,而是,第一你要把吴峥哥哥身上的伤治好。第二要指点吴峥哥哥的武功。”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连空中传来的笑声都那么怪异。
“别说指点他武功,就是把他打造成当今武林第一高手都……。不行,他太笨了。”
谁都想不到来自那个声音的许诺,只说到一半竟然马上反悔了。
“如果我告诉你,第一天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出口在哪里呢?”
在吴峥听来,云岚的话纯属就是在逗暗中那个神秘之人。或者说,是在给自己争取对方指点的机会。吴峥可不相信从未接触过阵法的云岚,能够破掉眼前的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
“此话当真?!”
虽然吴峥不相信,暗中之人似乎开始相信了。
“我从小不会骗人。”
看到云岚脸上认真的表情,吴峥的内心也产生了动摇。
“那你为什么不在第一天时讲出来?”
刚刚问出口,暗中之人马上反应过来接着自问自答道:
“是不是想给这个笨小子争取恢复伤势和功力的时间。”
“嗯,你猜对了。”
“你叫云岚?”
“是。”
“今年几岁?”
“十二岁。”
“以前学过阵法吗?”。
“没有。”
那个声音也一时间变得正经起来。
“如果你说的真的,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但前提是,你必须拜我为师。”
“我至今都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子,又究竟是个什么人,怎能说拜师就拜师呢?”
似乎是在沉思,几个呼吸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拜师?”
“首先必须是个好人,其次不能欺负吴峥哥哥。”
“我是好人,我当然是好人。”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一身怎么看怎么不协调,皱巴巴白色短衫的老头,赤脚站在吴峥和云岚身前的草地上。
稀疏的白发短而竖立,眉毛倒是非常浓,尤其是两道眉毛上都有长长的一缕垂下来,差点把一双炯炯有神,而多少又带点顽皮意味的眼睛给遮挡住。
反倒是嘴巴上没有一根胡子,而且,年龄看起来很大,牙齿却颗颗健在。
“怎么样,我是个好人吧?”
并没有在乎两人直视着他的惊讶眼神,而是指着吴峥,看着云岚说:
“你放心,只要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往后只许他欺负我,我绝不会欺负他。”
哪有这样的人?尤其是老头脸上,与略显滑稽的长相极不相称的郑重表情,让云岚再也忍不住,干脆弯下腰笑了起来。
老头很认真也很有耐心,一动不动看着笑弯腰的云岚,直到云岚止住笑声,重新站直了身子,这才又开口询问:
“先告诉我出口在哪?”
云岚也收起脸上的笑容,极为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为什么?”
“欲前则后,欲左则右,说明前即是后,左即是右。换言之则是,在这里,或者说在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中,是不分东西南北的。”
“接着说。”
老头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急切了。
“虽然名叫颠倒乾坤,可是乾坤是不可能真正颠倒的。乾为阳为天为男,坤为阴为地为女。天轻清而虚,地重浊而实。即便用障眼法颠倒了上下,也不可能让真正的天地颠倒。”
“还有呢?!”
至此,老头眼中的神色已经变得热辣起来。
“阴阳本是一体,由太极而来。圣人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二者,即阴阳也。本是一体,又何来颠倒之说?不外乎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如此循环罢了。”
“那何为‘欲正则反’呢?”
“不过是总言之而已。正反虽是对立,却也只是人为。说正则正,说反则反。就如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中的东西南北类同。”
“好,云岚,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
老头听完云岚的话,眼睛里一阵冒光,差点乐得要蹦起来的样子。
“可是你还没有说如何指点吴峥哥哥的武功呢。”
自从老头出现在眼前,云岚内心早已喜欢上这个让人一点危险都感觉不到,反而感觉十分亲切的老人。
“徒儿放心,指点他很简单。他练习的乾坤阴阳步本就出自本门,只是后来流传出去,被人曲解了。只需纠正过来,仅凭这套步法,就足以傲视当即武林群雄。”
“那是不是说以后吴峥哥哥行走江湖,遇到武林人士时只能逃命啊?”
“当然,当然不是。他不是还会一门看似不错的剑法吗?”。
“你能教导吴峥哥哥吗?”。
“这有什么?不仅可以指点他眼下习练的剑法,也可以任他随意学习我们门派的所有武功。”
“包括武功秘笈吗?”。
“当然,当然,都包括。如果他愿意学习阵法,也由他去学。为师绝不阻拦。”
云岚还没有拜师呢,老头已经是“徒儿”、“为师”不离口了。
一百零五 天道门
“晚辈吴峥,请教前辈名讳。”
看到吴峥毕恭毕敬的样子,老人面露得意之色,却是扭脸笑呵呵看着云岚答道:
“为师复姓上官,单名一个乾字。只是当今武林知道为师本名的应该没有几个人了。倒是提起‘乾道人’这个名字,武林中无人不知。”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所说非虚,乾道人转头去看依然躬身施礼的吴峥。可是,从吴峥脸上根本没有看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乾道人不由尴尬地笑了笑。
他哪里知道,吴峥也不过是刚刚开始学武功不到一年时间,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武林,当然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武林中人。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只见乾道人随手一挥,眼前的景物随之一变,困住吴峥和云岚的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眼前还是绿树青草,头上也是蓝天白云,可两人发现,自己所处之地,竟然只是一个深深陷入地中,充其量不过百丈方圆的天坑而已。
而在天坑正中有一棵直插云霄的大树,树干上有一架同样高不可及的木梯。
“徒儿,跟为师上来。”
随在乾道人身后,沿着树干上搭建的木梯一级级往上爬,不到一半的距离,云岚就已经汗流浃背,没有了力气。
吴峥见状刚要伸手想把云岚背到背上,不想前面的乾道人一把抓住云岚的胳膊,毫不费力就放到了自己的肩头上。
一直来到与天坑平齐的树冠上,吴峥这才看清楚,上面拴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绳索与天坑边缘一块巨石相连。乾道人托着肩膀上的云岚,沿着细细的绳索身不摇脚不晃,如履平地般眨眼就走出了天坑。
吴峥还是站在绳索前犹豫了片刻,等看到云岚扭头望过来的关切目光时,递过去一个自信的眼神后,这才抬脚走了上去。
开始几步走得是相当惊险,身体一阵猛烈摇晃,带动整根绳索也左右剧烈摆动起来。吓得已经被乾道人放到地上的云岚,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过,凭借体内那缕真炁,以及已经学会了一百八十步凌云步法的灵活双脚,吴峥很快稳住身形,安全顺利地走到了终点。
“哥哥。”
云岚急忙迎上一步,伸手一把拉住吴峥的手。
吴峥倒没有什么,反倒是云岚的小手心里早已满是紧张的汗水了。
两人牵着手,跟在乾道人身后,绕过一道植被茂密的山梁后才终于看到一片不大,虽只有寥寥两排却整齐有序的建筑物。
走到两排建筑物跟前时,看到一座高耸的石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天道门。
云岚本想出言询问一声,却苦于不知该如何称呼乾道人。自己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能如吴峥那样称呼“前辈”。想要称之为“老人家”,或者“老爷爷”,又因为对方一口一个徒儿,一口一个为师叫了自己半天,所以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不想乾道人走到牌坊前,主动停了下来,并转身看着云岚说道:
“徒儿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宗门的名字‘天道门’。是不是很响亮,很霸气?”
云岚听到这里,只是面露微笑看了乾道人一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徒儿,要不你就在这里给为师磕个头,权当是拜师了。不然,一旦走进去,就要按照山门的规矩办。为师也实在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
这样也行?
尤其是吴峥,虽然他没有拜过师,却也曾经见过吴家堡入门弟子的拜师礼,的确是非常繁琐。
云岚首先转头去看吴峥,即便心中已经认可了眼前的乾道人,对于阵法也十分感兴趣,但云岚还是要得到吴峥的许可,才会拜乾道人为师。
吴峥明白云岚的意思,早就在上来的路上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尽管由罗久天口中得知,刀剑门已经被武林总盟派人,以及来自顺天节度府官兵灭门,可罪魁祸首罗久天还是逃了出来。不为别的,只为两人身上的乾坤易功法,罗久天也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云岚暂时是不宜回家的。既然云岚并不讨厌学习阵法,何不就让她留下来拜入天道门呢。如此,将来在阵法上有所成就之后,对云岚来说也是一门防身的本领。
“岚儿,如果喜欢就留下来跟随前辈学习阵法吧。”
“哥哥呢?”
“暂时我也没有什么好去处。”
吴峥知道,只要自己说随后就要离开,云岚是绝不会答应留在天道门的。即便内心一直想着要回博野城寻找铁凝,也只能暂时先在这里陪云岚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云岚才跪倒在乾道人身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并脆生生叫了一声“师傅”。
“哈哈,哈哈哈,”
还是那听起来十分怪异的笑声。笑罢,乾道人先是抬头对着空中说道:
“师傅,弟子总算为宗门物色到一位出色的弟子,宗门阵法后继有人,绝不会在弟子手上失传了。”
显然,乾道人寻找合乎心意的弟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
随即,乾道人弯腰,亲自把跪在地上的云岚搀扶起来。
“来,跟为师进入山门,拜见宗门的列位前辈。”
来到两排建筑物后面一排西北角的一间小屋子里,云岚才看清,所谓的天道门前辈,只不过是一排写着名字的牌位。
在乾道人的指引下,逐一在排位前磕过头,因为自始至终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出现,云岚不解地问道:
“师傅,宗门其他弟子呢?”
“哦,忘记告诉徒儿了。天道门就只有我们师徒二人。”
听到此话,云岚一双好看细长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算什么宗门?竟然只有一师一徒两个人。
“徒儿无需疑惑。阵法一门博大精深,不是什么人都能修炼的。”
说到这里,还故意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吴峥。
“不然,为师也不至于为了等你,一等就是六十多年。”
乾道人的话,吴峥也赞成。
吴家堡里的人经常说一句话:各人各门。那意思就是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换句话说就是每个人都会在某一领域表现的比较突出。
比如吴峥自己,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领会起《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也算是小有所成。可是,若说到阵法,那就远远不如只是在家里,随父亲读了一些书籍的云岚。
一百零六 三年之后
吴峥是压根没有想到,这一留,竟然整整三年时间。
先是由乾道人这里得到了正宗的凌云步法,虽然乾道人总是说乾坤阴阳步,可吴峥还是喜欢原来的名字。
凌云步法并不是吴峥自《隋氏家训》中得到的,仅有七百二十步,而是八百一十步。按照乾道人的解释则是,道家讲究九九归一,不可能弄出一个七百二十步,不伦不类的步法来。
而且,得自《隋氏家训》中的凌云步法中有许多错误之处。仅是吴峥事先已经学会的一百八十步内,就有数十处错误。
经过乾道人的一一纠正,再加上吴峥的勤学苦练,总算把真正的凌云步法彻底学会。并且已经能够做到身在意先,每次施展再也无需经过大脑的思考。
真正消耗时间的还是《凌霄九式》,毕竟这部武功秘笈乾道人事先也没有接触过。由吴峥口中得到了全部功法口诀,必须先在内心融会贯通之后,方能指点吴峥习练。
每一招一式都不是吴峥最初悟出来徒手施展的那般简单,而是每一式又隐含了九种变化。所以,真正的凌霄九式也是暗含了道家九九归一的真理在。表面上看是九式,实际却是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
似乎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的高明之处,乾道人甚至把《凌霄九式》中原来的名字全部给改了。
虽然开始的时候吴峥极不情愿,可是等乾道人改好,自己又全部掌握了九式八十一招变化后,竟然觉得乾道人改的名字更加贴合剑招的真意。
凌霄九式分别是:
第一式破剑式;
第二式蓄剑式;
第三式惊剑式;
第四式斗剑式;
第五式冲剑式;
第六式飞剑式;
第七式撩剑式;
第八式平剑式;
第九式静剑式。
由乾道人修改的剑招名称上就能看出来,凌霄九式的剑招是由动至静,由繁至简的一个变化过程。
“大道至简,却又隐于繁。武功也无外乎是也。由有招而至于无招,由快而慢,由动而静,这才是真正的修炼之道。”
乾道人难得有如此正经的时候,尤其是和吴峥在一起,既不同意吴峥以师傅称之,也不同意吴峥以前辈称之,一段时间闹得的吴峥很不适应。时间久了,由于乾道人如同一个老小孩一样的性格所致,吴峥干脆直呼其名起来。
于是两人就一个“小子”不离口,一个则是“乾道人”常挂在嘴边。云岚是不会在意这些。自从拜入天道门,拜在乾道人名下之后,开始几个月还时常流露出对吴峥的依恋,不过大半年过去,已经彻底被阵法吸引。几乎天天泡在门中的阵法秘笈中,除了早晚与乾道人和吴峥见面外,其余时间很少再看到她的身影。
即便吴峥想去看看云岚的时候,还必须要经过乾道人的允许,因为乾道人不论做什么,视线几乎从不离开吴峥,目的就是防止吴峥去打扰,他那既聪明又好学,在阵法上又极有天赋的得意弟子。
“小子,若是让我发现你私自打扰我的徒儿修炼,我们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超乎吴峥想象的郑重语气,却说出来一句类似“不然再不理你”的孩子话。不过吴峥还是忍住笑,郑重其事地向乾道人点头表示答应了。
有当初乾道人的话在,吴峥可以随意观看天道门内的所有功法或者阵法秘笈,所以三年来吴峥没少抽空去翻阅一番。天道门的武功秘笈相对吴峥已经拥有的《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来说就过于平常了,除了一套阴阳八卦掌外,其他都难以入吴峥的法眼,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在翻看阵法秘笈。
只是,翻来翻去吴峥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在阵法一途上毫无天赋可言。即便拥有超人的,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是枉然。
而云岚的情况与吴峥恰恰相反。不仅对天道门的武功秘笈毫不感兴趣,而且,即便是吴峥和乾道人手把手教都学不会。比如凌云步法,吴峥几乎得空就教她,可云岚就是怎么都无法登堂入室。
当私下里吴峥愁眉苦脸对乾道人说:
“怎么着也要让岚儿学会一种防身术才好啊。”
“学什么防身术?!我徒儿学会了防身术,还要你干吗?!”
明知道是云岚根本在武功上难有建树,乾道人护短之下,竟然抢白地吴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三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对于日夜惦记着博野城里失散的铁凝安危的吴峥来说,的确是漫长了点。可对于时刻沉浸在阵法修炼中的云岚来说,感觉却只是一瞬。
这天,吴峥看着饭后又要回到自己住处继续钻研阵法的云岚,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吴峥不想说,是乾道人不让他说。
“你若是说了,而因此打扰到我徒儿的清修,就再也别想离开天道门了。”
说别的吴峥都不怕,唯独害怕乾道人的阵法。而且,三年来吴峥发现,很多阵法,乾道人只是挥手间就能摆出来。至于能够困人,尤其是能够困住吴峥的阵法,似乎乾道人更加擅长一样。这三年不知让吴峥在上面吃了多少次瘪。每次都要云岚出面求情,乾道人才会放过他。
虽然云岚并没有忘记乾道人当初的许诺:往后只许他欺负我,我绝不会欺负他。可是作为徒弟,现在却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特别是,每次乾道人困住吴峥,都是因为吴峥在修炼凌霄九式,或者凌云步法时,没有让乾道人满意所致。云岚就更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是抽机会替吴峥求情。
“哼,笨得跟猪一样,徒儿,真是难为你了。怎么会跟他走到一起的?”
“师傅,当年师傅学习乾坤阴阳步时,是多大年纪,用了多久?”
没接乾道人的话,云岚冷不丁问了一个乾道人毫无防备的问题。
“为师拜入天道门的时候已经十七岁,用了十年……。”
刚说到这里,乾道人突然明白了云岚的用意,急忙抬手捂住了嘴巴。
不仅如此,连看都没好意思再看云岚一眼,而是急忙跑过去,把被自己困了整整一天的吴峥给放了出来。那次之后,乾道人就很少再用阵法去困吴峥了。
一百零七 离别
没有道别的离别,难免让吴峥心怀惆怅。以至于又流连了四个月,直到陪着云岚过了中秋节,这才于第二天早饭后,独自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天道门。
已经十七岁的吴峥,站立在天道门背后山巅上的瑟瑟秋风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认识云岚以来的点点滴滴,尤其是被刀剑门弟子逼的走投无路,曾经相依为命患难与共的一段时日,更让吴峥心中难舍。
虽然,按照乾道人的说法,云岚在阵法一道上极有天赋,应该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离开山门到江湖中行走历练。言外之意,到那时候两人自然会再次相见。可吴峥却是知道,乾道人口中的“用不了多久”,是不能以常人的标准衡量。
少说也应该是五六年,多处说,十年八年也是极有可能。
当然也有让吴峥感到欣慰之处,不仅是三年来完全掌握了《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还有,来自云家的乾坤易功法,临别之前乾道人终于道出了其中的奥秘。
“这是一部极为高明,又极为难得的双修功法。只是,修炼此功法的风险极大。不仅要求双修的一对男女要情投意合,而且必须满足一个前提,那就是两人的精血能够相溶。”
说到这里,乾道人停下话头,目光经过吴峥,在云岚身上停留了刹那,这才接着说:
“据我所知,百万人中难找一对可以精血相溶的男女。而且,由‘**做就炉中火’这句口诀可知,其修炼之难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也许是因为当着徒弟的面,见亭亭玉立,十五岁的少女云岚已是俏脸绯红,乾道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这些已经足够了,吴峥内心之中并没有觊觎这部乾坤易功法,只是因为一直困扰在心头,出于好奇,总难以释然。如今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后也就无需再惦记了。
曾经由乾道人口中得知,天道门所在是位于临山府府城以北七百里处,距离博野城刚巧也是七百里。也就是说,天道门山门所在正好位于博野城和临山府府城中间。
不止一次询问过乾道人,当时坠入暗河的断崖处,怎么说都是在博野城城南不远处。顶多,按照吴峥估计也不过几十里路。毕竟当时背着云岚是由落魂崖北部山脚下一路向东北行进的。本来从落魂崖到博野城就不远,怎么一下子来到了博野城南七百里外了呢?
只是乾道人每次都对吴峥说:
“想要弄明白,自己琢磨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去。”
三年多的时间里,吴峥始终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偶尔也曾偷偷问过云岚,可云岚的回答一样让他失望。
“哥哥,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是天道门的镇派阵法。若不是有浸淫阵法十几,甚至几十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弄懂其原理。就更不要说其他了。”
如今不得不怀着这个疑问,怀着对云岚的依依不舍,转身直奔山脚下的官道而去。
只是,站在官道上望着眼前南来北往的行人,吴峥不由犹豫起来。
当年被太师柳史青和吴淦逼入浮沱河后,吴峥曾经对铁凝说过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是想回临山府。
所以,想起当时在博野城客栈中,铁凝曾经说过两次“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话。吴峥一时难以确定,三年多来铁凝究竟是在博野城,还是已经去了临山府。
思考再三,吴峥还是觉得铁凝离开博野城前往临山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吴峥曾经大闹博野城,那里对于铁凝来说已经是个是非之地。
于是吴峥决定先南下临山府城看看,如果在那里找不到铁凝,然后再回博野城。
吴峥一直坚信,只要不遇到柳史青,以铁凝的聪慧,虽然不懂武功,自保是不会有问题的。
同样,铁凝虽然三年多来,一直没有得到吴峥的丝毫信息,却也始终相信吴峥一定还活着。只不过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暂时无法回来罢了。
当时与宁氏姐妹跟随钟离群的大军赶到黑风山下,并与武林总盟派来的各门派高手汇合,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虽然有一千多人却是乌合之众的刀剑门灭门之后,甚至还在宁小倩和宁小坤姐俩的陪伴下,到落魂崖下的小山村里打听了一番。
因为宁家姐妹奉师门之命不得不离开博野城,失望而归的铁凝,略作思忖便有了主张,也决定离开博野城,先到吴峥提起过的临山府等候。
不仅因为吴峥曾经夜闹博野城,而且博野城距离顺天城太近,已经由宁家姐妹那里得知太师柳史青以一己之私私,通过兵部移文顺天府节度使,要求协助捉拿吴峥的消息。所以,这里远没有一千四五百里之外,吴峥本就打算要去的临山府城安全。
不过,临走之前三人经过商量,还是在博野城中做了周全的安排。宁小倩姐妹安排管家,每天都要派人去一趟铁凝居住过的客栈,打听少年吴峥的消息。如若发现了吴峥,则必须在第一时间告诉吴峥铁凝的去向,同时,也要设法通知远在江南师门中的宁家姐妹。
灭了刀剑门之后的第三天,一行人就上路了。因为刚好是顺路,所以一路上有宁氏姐妹随行,还有两人的师姐覃紫英,师兄栗鸢,铁凝的安全自然不在话下。
直到把铁凝送入临山城,大家一起在客栈中过了一夜,师兄妹四人才与铁凝告辞继续南下。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尤其是不知吴峥现状的等待,对于铁凝来说,即便是心中坚信吴峥一定没事,可还是一种煎熬。
每当难以遏制心中对吴峥的思念之时,铁凝总会拿出吴峥留下来的那个蓝色包袱翻看一遍。
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不过是刚刚买来,吴峥几乎没怎么穿过,用来替换的两件衣服。一纸考中秀才的凭执。一只装有发出刺鼻辛辣气味墨绿色粉末的白色瓷瓶。一支同样是得自刀剑门四名弟子身上的黑铁令。还有那张金额十万,天下最有名汇通钱庄的银票。
由于自从被吴峥从柳府水牢中救起之后,就一直疲于奔命,所以铁凝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吴峥的身世。只是知道吴峥是来自易县的吴家堡,家中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一百零八 女扮男装
在等待吴峥漫长的日子里,不止是为了排遣心中的煎熬,同时也是想为终将会归来的吴峥置办下一个像模像样的家。于是,来到临山城后,铁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那张十万两银票中取出来两千两,在城内比较僻静的十字街永临巷购置了一座前后两进,并附带一个小巧后花园的院落。
当按照自己的喜好购置家当,布置整齐后,第一时间就搬了进去。
住了几天,铁凝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落,不仅夜里会感到害怕,同时也显得过于冷清。于是,再次花钱买来两个粗使婆子,王妈和张妈。以及两个粗使丫头,秀琴秀珍,两个贴身丫鬟,小梅小兰。
为了出出进进方便,同时也是为了安慰自己思念吴峥的一颗心,每当外出时,铁凝总习惯换上吴峥留下来的两件长衫,与当时被吴峥救出水牢时那样,打扮成少年模样。
考虑到家里都是女人,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势必难以应付。所以铁凝一直想要雇一个门房。只是让铁凝为难的是,年长的虽然做事老成让人放心,却又难免耳目不明,不能满足需要;年轻的又不怕过于浮躁,胆大妄为不听使唤。
几经周折,铁凝总算物色到一个年龄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只是有点腿跛,由铜锣城流浪而来的年轻人。
细问之下,才知道此人十九岁。与吴峥同姓也姓吴,单名一个“刚”字。并且解释说自己的腿脚原本是好的,只是因为一次进山打猎,不小心滚落山崖,才意外摔成了现在的残疾。
所谓爱屋及乌,不仅眼前的跛脚人与吴峥同姓,而且还与滚落落魂崖的吴峥有着相似的经历。所以,心中顿生恻隐之心的铁凝,当即便请吴刚到家里做了门房。
手中有那张银票,又有了新家的铁凝,虽然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却依然整日闷闷不乐。终日除了偶尔到后花园走走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书房中读书写字,以排遣心中对吴峥的思念。
时间一晃就过去一年,十七岁的铁凝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温婉娴雅。
夏末的一天午后,铁凝小睡后再次进入书房,当展开吴峥那张秀才及第的凭执,一个人呆呆发愣的时候,送茶进来的小梅无意中说了一句:
“小姐若是个男子,凭胸中才学,别说是秀才,怕是参加殿试考取进士都不在话下。”
当时的铁凝并没在意,只是当小梅放下手中的茶杯离开后,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奇异的想法,——何不冒名顶替下场,为吴峥挣个举人功名回来呢?
连铁凝自己都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小梅这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她生出冒名顶替的念头后,就再也难以遏制了。
可以说,自小不喜练武的铁凝,也算是饱读诗书,填词作赋无不一挥而就。只不过作为女孩子,又不用考虑什么仕途前程,所以自然无需去读那些有关功名前程的书籍。
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要冒名顶替吴峥下场的铁凝,在搬入临山城新家后的第二年夏末,开始攻读起适用于参加科举考试的书籍。
“小姐不会真的要去考取功名了吧?”
小梅和小兰自然不会相信铁凝读这些书的目的,是真想去参加科举考试,所以只是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呢?”
只当小姐也是和她们开玩笑,所以小梅和小兰并没当回事。
又是一年过去,已经苦读整整一年的铁凝,不用问胸中才学,只是看平日的行动举止便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娇娇弱弱,温婉娴雅的气质中,无形间已是又增添了一份儒雅的书生气息。
“小姐现在再扮成男子,除了过于俊俏了些之外,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了。”
站在后花园小小的池塘边,望着水中倒影,身穿一袭灰白色长衫,头上系一条白色锦带的自己,铁凝不免生出瞬间的恍惚。
“吴峥,三年了,你现在哪里,还好吗?是不是也长高了不少,早已是一位偏偏公子了?”
回到后院,铁凝马上打发小梅去前院把粗使丫头秀琴唤来。
“秀琴,一会你拿着这个凭执,让吴刚陪着,一起去府衙旁边的府学中替吴峥报名。”
待秀琴拿着凭执离开后,小梅和小兰两个丫头这才知道小姐是认真的,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铁凝。
“怎么了,你们?”
“小姐是当真的?”
“当然,要不我费一年多的苦功干什么?”
“可是,可是……。”
小梅可是了两声,却被小兰抢过话头说:
“要是被官府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是连你们俩都说本小姐换上男装,不会有人认出来了吗?”
“可万一……。”
“没有万一,即便被发现了,也不过是剥夺吴峥的秀才功名,大不了从头再考就是。”
显然,这一年多来,铁凝不止是在书本上下功夫,有关科举考试的政策也是多有了解。
考取举人的乡试,每三年一次,正是在府城衙前街的贡院中举行。时间是八月十八至八月二十,共三天时间。
报名的手续并不繁琐,所以吴刚只是陪伴在秀琴身边,到府学门前便站在外面等着,直到秀琴把手续办好,又陪着返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那张秀才凭执,自然也就无从知道凭执上的秀才究竟是谁。
如今已是夏末,再过三天就要立秋,距离下场的日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尽管很自信,毕竟是替吴峥下场,铁凝感觉比为自己考取功名还要紧张些。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铁凝几乎是手不释卷日夜攻读。
看着有些心疼的小梅和小兰,心中当然会对凭执上的感到好奇。
“小姐,那个吴峥是谁呀?”
“吴峥吗,他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也是你们真正的主人。”
这还是小梅小兰第一次听说,不由更加好奇。
“那怎么从来没见过少爷呢?”
“是啊,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
铁凝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若是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好了。
转眼来到八月十八下场的日子,化妆时刻意把脸色弄黑了点,再穿上一袭灰色长衫,风度翩翩,一身书生气息的铁凝手持相应手续,在入场时根本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三天下来,虽然答卷没费铁凝多少精力,可是体力还是有些透支,所以回到家里,从傍晚就倒头睡下,直到第二天上午巳时才起来。
“小姐,怎么样?”
看着两个既新奇又好奇的小丫头,铁凝只是微微一笑。
知道张榜是在四天后的八月二十四早晨,胸有成竹的铁凝并不着急。
一百零九 落荒而逃
七百里的路程,吴峥只用了七天时间就于八月二十三傍晚,临山城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城中。
进城之后,吴峥接连找了好几家客栈,竟然发现均已客满,这才知道今年正是乡试之年,目前前来府城赶考的外地生员,一个都没走,正在等着明天一早放榜。
吴峥想起自己遗落在铁凝身边的秀才凭执,嘴角不由自主咧了咧。心想,若是没有跌落落魂崖,没有遇到云岚,还真说不定陪着铁凝回来后,会参加今年的乡试。
好不容易在临山城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小客栈中找到一个小房间,吴峥住下来之后,躺在床上首先想的是,如果铁凝在城内,那么她最有可能住在哪里呢?知道铁凝手中有那张十万两金额的银票,所以应该不会一直住客栈。也就是说,铁凝会为自己买所住宅住下来的。
至此,吴峥心中已经有了寻找铁凝的办法。那就是第二天寻遍临山城买卖房屋的牙行,只要铁凝在城内购买了房屋,牙行里就一定有记录。
继而,吴峥又继续一路上一直在思索的那个问题:分开三年多之后的铁凝,如今会是什么样子了。
想着想着,吴峥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十分期冀的笑意。
按照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黎明即起习练武功的吴峥,晨练一个时辰后,简单梳洗过,便退掉房间走到街上吃了早饭,开始一路寻找城内的牙行。
无意中,吴峥来到了府衙前街,见贡院门前的街道早已挤满了人,出于心中好奇,也抬脚走了过去。从人群缝隙中朝贡院门前那面北墙上的大红榜单望过去,吴峥当时就傻了。
“这么巧,铜锣城还有一位叫吴峥的秀才?”
因为吴峥明明看见榜单第五名赫然写着“铜锣城吴峥”,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临山城十字街永临巷。
知道后面的这行小字是高中乡试第五名的铜锣城新晋举人在城内的住址,也是录子前去报喜的地址。
“吴刚大哥,吴刚大哥快看,快看,小姐高中了,高中第五名举人老爷。”
突兀响起的一个丫鬟打扮女孩子的惊喜叫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为别的,只为她口中那句“小姐高了。”
“怎么回事,怎么是小姐高中了呢?”
这几乎是所有听到女孩子喊声的人心**同的疑问。
显然女孩子也发觉自己失口了,急忙拉着一个一身下人打扮的青年,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吴峥可没被“小姐高中了”五个字吸引,而是被女孩子口中的“吴刚”两字吸引了。
心中不由苦笑一声,这也太巧了吧,不仅有个同名同姓的吴峥,还又来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吴刚。
只是当他看到正在挤出人群,走路有些瘸腿的年轻人时,顿时愣了。
同名同姓的人不少,若是连相貌都极为相似,这样的事情真的有吗?!
就在吴峥发愣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吴刚也看到了酷似当年吴峥的少年。毕竟那时的吴峥才十三岁,如今四年多的时间过去,仅是身材就已经长高了不止一头。相貌自然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你终于还是露面了。”
一时间,吴峥和吴刚谁也不敢认谁,却又不想不问清楚就掉头离开。
就在两人僵持着相互打量的时候,一个阴沉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峥突然转身的同时,嘴里低声说了句:
“真是阴魂不散。”
而对面的吴刚也惊呼出声道:“先生?!”
不错,来人正是吴家堡的私塾先生吴淦。
自从在顺天城郊外荒野中,伙同柳史青把吴峥和铁凝逼入浮沱河后,就再也没碰面的吴淦。
“哼,小畜生还是目无尊长。”
吴淦根本不去理会吴峥身后,被惊得瞠目结舌的吴刚,定定看了吴峥一会,许是顾忌当街人太多,所以想速战速决,只见他身体微晃已是抢步上前,陡然伸左手朝吴峥右侧肩头抓来。
按照吴淦的意思,只要一把抓住吴峥,并瞬间控制住,一切等带出临山城再计较也是一样。
早就知道吴峥也会太师柳史青口中的凌云步法,而且曾经领教过,所以吴淦这次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在伸出左手抓向吴峥肩头的同时,右手已经抽出腰间的软鞭,手腕抖动间,长长的软鞭如同灵蛇出洞,自左而右直奔吴峥腰际缠来。
如此一来便封住了吴峥前、左、右三个方向。若是吴峥后退的话,距离目瞪口呆的吴刚不过两个身体距离,吴淦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静静看着双手齐出抢攻上来的吴淦,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直到吴淦的左手即将按上肩头,右手鞭稍已经触及身上的衣服时,吴峥才看似不紧不慢地晃动了一下肩膀,躲过吴淦按下来的左手后,整个身体毫无道理地向右侧连闪了两下,吴淦右手的软鞭也顿时落空了。
“念在当年教过我三年私塾,不过在顺天城你已经出手两次了,所以今天只能让你一招。”
不等话音落地,吴峥突然伸手抓住正要撤回去的软鞭,体内真炁陡然发动,淬不及防之下,吴淦手中的软鞭已经易主,落到了吴峥手里。
几乎是一气呵成,吴峥单手握着吴淦软鞭的中间位置,本在脱离吴淦右手后,借着惯性急速弹起的鞭杆,在吴峥内力的驱使下,骤然掉头,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吴淦的额头上。
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吴淦能够躲得开的。
硬生生挨了一鞭杆,而且是灌注了内力的一鞭杆,吴淦哪里承受得了?
自己浸淫数十年的霹雳鞭,竟然一招之下就被夺了过去不说,还反过来打到了自己。本就被鞭杆打的头晕目眩的吴淦,再加上羞怒攻心,身体不由自主摇晃了两下,一口鲜血张嘴喷了出来。
吴峥并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把手中的软鞭朝吴淦脚下一扔,再次淡淡开口说:“仅此一次。”
说完转身,再也不去看捡起霹雳鞭落荒而逃的吴淦,而是看着依然目瞪口呆的吴刚,试探着问道:
“小霸王吴刚?”
“你真的是吴峥?!”
吴刚开始是惊讶于吴家堡私塾先生吴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临山城,怎么突然会武功了,而且还是十分高明的武功?!
继而则是被眼前酷似当年放牛郎的少年竟然果真是吴峥而惊吓到了。尤其是一招就夺下了吴淦手里的软鞭,并且打的吴淦毫无还手之力。这不能不让,当年曾经风光无限的小霸王吴刚难以置信。
一百一十章 喜相逢
“你,你果真是少爷?!”
刚才失言惊呼“小姐中了”的不是旁人,正是铁凝的贴身丫头小梅。
本来是应该秀琴陪吴刚过来看榜,却因为小梅一直惦记着这事,硬是从秀琴手中把这个差事给抢了过来。
早就知道小姐铁凝一直苦苦等待的人就是吴峥的她,乍一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再次惊呼出声。
“少爷?你又是谁?”
“我是小姐的丫鬟小梅。”
“小姐是……,铁凝?!”
不用再问了,能够冒名顶替自己下场参加乡试的除了铁凝还会有谁?
看看小丫鬟小梅,再转头看看脸色已经由惊讶而变为尴尬的吴刚,吴峥似乎也猜到了吴刚此时的身份。
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吴刚的手说:“四哥,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两人在吴家堡本是同辈,而吴刚行四,所以吴峥便如此称呼他。虽然看出来吴刚的腿脚有问题,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吴,少爷,小姐等你等了三年多,还是先回去见见小姐吧。”
之所以会脸露尴尬,吴刚正是考虑到了自己与吴峥如今的不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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