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形离赵无邪仅有五尺之遥。
赵无邪忽道:“金有为,攻破襄阳,元帝许你何等官爵封赏?”金有为不料他大难将近,竟说出这等话来,伸手上扬,命众军士住手,这群兵士倒是训练有素,说走便走,说停便停。金有为冷道:“赵无邪,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遗言要说?”赵无邪笑道:“赵某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生死如何,全看天命。只是赵某实在不明金兄何以身为汉人,却被蒙古人所用,残杀自己同胞?”
金有为哈哈一笑,道:“天下之大,有能者居之。宋廷羸弱,元廷强盛,改朝换代便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郭靖这般忠臣死效,当真可笑之极。赵兄何不弃暗投明,又何苦在一根绳上吊死!”
赵无邪哈哈笑道:“郭大侠盖世无双,焉是你等所能比较。”说着神色一肃,道:“郭破虏呢?你是不是将他杀了?”金有为笑道:“郭大侠盖世无双,却教出个窝囊废儿子,还不值得我来杀?”赵无邪听得郭破虏未死,松了口气,道:“金大人为一己私欲,弃情绝爱,滥杀无度,难道不觉得可惜?”金有为脸色铁青,目中透出杀光,似是赵无邪之言刺中了他的痛处,阴笑道:“赵无邪,你是自寻死路。”说着伸臂一挥,命军士格杀赵无邪。
赵无邪环顾四周,却见元军军士不少人身受重伤,只是包了绷带,兀自要冲锋陷阵,不由长叹一声,道:“谁人不是爹妈生养,一朝战死沙场,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妻子守寡,儿女丧父,若论功绩,也不过是伯颜阿术等人封侯拜相,你们又能捞到什么好处?”元军中懂汉语者将此话翻译过来,不少元兵思及家乡父母妻子,不少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有的更是丢了兵刃,抱头痛哭,一时间哀声大作,军心涣散。
金有为见此情景,心下也不禁动容,眼眶一热,望出来模糊一片,忽听身后破空声响,箭矢如雨而至,惨叫连声,元兵被射死大半。金有为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见伯颜骏马强驽,一脸杀气,高声道:“若还有人受妖言蛊惑,下场便与他们一样!”
元兵军心虽已摇曳动荡,但想到既在外从军,性命便已是刀口上的肥肉,不是我死,便是敌亡,与其被自己人所杀,不如冲锋陷阵而死,哪里还能顾得上家中父母妻儿,至多只怪自己生不逢时,却在乱世,这条性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一时喊声大起,向赵无邪奔杀而至。
赵无邪不料他们兀自嗜杀无度,深知自己若不杀人,便要被他人所杀,宝剑出鞘,鲜血飞溅,已有不少人被砍翻在地,但元兵甚众,前赴后继,又如果能杀得尽,不由暗暗懊悔,真该依杨楚儿之言,而此刻却只能死战硬拼了。
赵无邪边战边退,到得汉水之畔,自己已是全身浴血,但他却不知身上的血迹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见一排元兵手持钢枪,列成一队,大喝声中,向自己冲到,却原来是一排枪阵。赵无邪手中剑芒电闪,一招“破枪式”,也不知是以人御剑,还是以剑御人,只觉眼前血光大涨,惨叫声起,十个头颅咕咚一声,落入汉水,被江水一冲,已不知去向。
云军兵士见赵无邪一剑断十头,吓了一跳,均是退后数步,没人敢再上前。赵无邪只见那十具无头尸体缓缓倒在地上,一番怔忡,大叫一声,向后扑去,落入江中,他本想借江水洗去全身血迹,但不知怎得,身上血迹非但没有洗去,整条汉江反被染成了血红。
此时元军后队已然到达,伯颜见己方军士不敢上前,喝骂道:“此人若是不死,我便斩了尔等。”元军将士听得性命攸关,均自扑上,乱刀向江中砍去。
赵无邪脑中嗡嗡作响,觉有人举刀砍来,便横剑斩去,迷迷糊糊间只觉身旁尸体越来越多,连江上也飘满了浮尸,耳畔猛地响起一个极响的声音:“我不想杀人了……我不想杀人了……”神志一阵模糊,已不知自己生死如何……
杨楚儿骑了破军,快马加鞭,不多时便到了襄阳城前,但见城门开启,两骑奔驰而出,却是郭靖夫妇。杨楚儿大喜奔上,急道:“郭大侠,快去救无邪,他快没命了。”郭靖道:“他在哪里?”杨楚儿道:“他在隐龙岭,被元兵围住了,他……他只有一个人……”说到此刻,泪水止不住的滑落而下。
黄蓉见杨楚儿所骑之马正是破军,惊道:“这不是破虏的马儿?破虏……他……他在哪里?”话音已有些发颤。杨楚儿神色一黯,叹道:“我见郭大哥纵马冲入元兵阵营,便不知去向了。”黄蓉便只有一个儿子,听他身陷敌营,那定是凶多吉少,只觉眼前一黑,坠下马背。
郭靖见妻子昏倒,但又知救下赵无邪更是要紧,便将妻子交给杨楚儿,道:“杨姑娘,劳烦照顾内子。”牵过一匹红马,翻身上去。杨楚儿道:“破军马快,郭大侠还是骑它去吧。”郭靖一想也是,纵身一跃,跳到破军马上,那马长嘶一声,旋风而去。
杨楚儿送黄蓉回至郭府,交与郭芙照顾,转身正要出门,却听耶律齐道:“杨姑娘,我与你同去。”杨楚儿见郭芙瞧着自己的眼神甚是古怪,大有警告之色,心下不觉好笑,暗想:“我又没得罪你,干么这般看我!”猛地想起赵无邪与她的关系,忍不住向耶律齐看了一眼,却见他神色也颇是古怪,不由心下一叹,摇头道:“不劳你了,我自去城门口等无邪回来便是。”说着出门去了。
杨楚儿一路上忧心忡忡,心头不住晃过郭芙那怪异的眼神,心下好不担忧,深怕赵无邪纵使保得性命,逃回襄阳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到得城门口,定了定神,听得汉水惊涛拍岸之声,和着彼岸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不由得儿时记忆涌上心头,但那些记忆却使她更加悲痛难当,使劲将之甩脱,却见轰的一声大响,一道火信冲天而起,随即喊杀声渐止,滚滚沙尘之中数十骑飞奔而至,到得近处,杨楚儿瞧清当先一人正是郭靖,其后跟着骆义等少帅军将士。
杨楚儿见破军马上除郭靖外另有一人,只是不知生死,心下一凉,飞奔而上,与此同时,那人也咚得一声,坠下马来。她见此人衣甲破碎不堪,全身血肉模糊,也不知有几百道伤痕,一道道均是深可见骨,更兼脸色铁青,呼吸若有若无,双唇苍白如雪,当真已是命悬一线。
杨楚儿几步抢上,再也不顾身旁有人,将他抱入怀中,但觉他身子冰冷,不由泪如雨下,自雪白的面颊上滑落,忽听赵无邪轻轻哼了一声,口中喃喃有辞,知他未死,尚有一丝生机,大喜之下,将他抱将起来,施展轻功,疾奔入城。对旁人的叫唤,她却充耳不闻。
第七章是非对错(三)
樊城既破,襄阳便成了孤城,元廷后方援兵源源不断,会聚樊城,号称百万大军,围攻襄阳。襄阳守将吕文焕数度向朝廷请求救兵。贾似道初期对朝廷严密封锁襄樊大战的消息,但终是纸包不住火,朝廷上下听得樊城已陷,襄阳危殆,均是人心慌慌。文天祥建议派猛将高达援救襄阳,但贾似道与文天祥有隙,亦视高达为异己,便道:“用高达,置吕文焕于何地?”吕文焕听高达要来,便将截获元军哨兵这等小事称作大捷,阻止高达来襄阳。
虽说襄阳城危,黄蓉更因痛失爱子而一病不起,但有郭靖坐阵,元军虽强,却也吃了数场败战,三个月下来,双方各有胜负。汉江虽宽,却已染成了殷红的一片血色,不时有腐尸臭味,令人闻之作呕。
赵无邪身受重伤,休养了三个月,虽已转醒,伤势却未痊愈,仍躺在床上养伤,杨楚儿则日夜不息,守在他身边。这一日杨楚儿给他解了绷带,却见伤口已然结上了疤,不由喜极而泣。赵无邪笑道:“有女神医在,我又如何能死得了?再说我若死了,岂不坠了你的名声。”杨楚儿见他还会说笑,知道已无大碍,叹道:“我才不是什么女神医,如若真是,又怎会医了你三个月都没将你医好。”赵无邪笑道:“话可不能怎么说。我伤势之重,若是换做一般庸医,早判了我死刑,你既然认定能将我医好,那便不是庸医之见,既不是庸医之见,又真的将我医好了,那不是神医是什么?”杨楚儿听他这话全无逻辑可言,但一时又辩驳不了,也不愿去辩驳,便捧了药給他喝。赵无邪眉头一皱,摇头道:“好苦!”杨楚儿道:“良药苦口嘛,你刀伤太重,伤及脏腑,已然变成内伤了,需得固本培元,慢慢调理,我给你开了二十帖药,一日早晚两次,服上十天,你便可自行运功疗伤了。”
赵无邪微一运气武动乾坤傲世九重天吞噬星空神印王座遮天将夜凡人修仙传杀神大周皇族求魔修真世界官家全职高手锦衣夜行超级强兵仙府之缘造神楚汉争鼎不朽丹神最强弃少天才相师圣王无尽武装,脏腑如若刀割,不由痛呼起来。杨楚儿幽幽一叹,道:“我的话,你就这么不放在心上!”赵无邪最见不得她以这等语气说话,忙道:“听了,听了,自然是听了。”说着举碗一饮而尽,比喝烈酒还要豪爽,但汤药不比酒水,且才熬好不久,这一口下去,苦味是感受不到了,却是烫得紧,赵无邪怕杨楚儿见怪,只得苦咽下来,一张脸滚烫通红。见他这副怪模样,饶以杨楚儿之矜持,也忍不住抿嘴微笑。
赵无邪突然叹了口气,杨楚儿道:“你在想什么?”赵无邪笑道:“看来你不但是神医,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过此次你定然猜不到我在想什么。”杨楚儿叹道:“你在想金有为的事,对吗?”赵无邪脸露苦色,叹道:“看来在你面前,我永远是**裸的,什么衣衫都穿不了。”杨楚儿听他这比喻打得不伦不类,脸上一红,但想到金有为,又担忧起来,道:“听郭大侠说元兵临阵换帅,那伯颜竟自动退位,将帅位让于一个少年,想来便是金有为了。”赵无邪奇道:“伯颜此刻率军攻打襄阳,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又怎会将功劳让给别人,只怕是金有为强取豪夺的吧。”
杨楚儿看了他一眼,轻叹道:“有一句话我说了,你可能会不高兴。那金有为虽然工于心计,不择手段,但还算得上一个君子,决不会做这种事。再说伯颜才是元帝忽必烈亲定的攻宋统帅,金有为若真的篡其位,阿术阿里海牙等将领也定然不服,他又如何能统率三军,与郭大侠斗了个骑虎相当。”见赵无邪目光灼灼,凝望自己,微嗔道:“你看什么,不信我的话吗?”脸上泛起一圈红晕。
赵无邪笑道:“我真是个傻瓜,竟此刻才发现,楚儿你长得比采儿还要好看一些。”杨楚儿脸上一白,轻声道:“我能和采儿姊姊比吗?”他这话既似质问,又似试探,赵无邪怔了一怔,忙拆开话题,笑道:“你对元营和金有为如此了解,想来这一个多月来,你是做了元营的上宾了。那金有为既然对你有意,自不会为难于你,害得我担心了一个月。”见杨楚儿默不做声,叹道:“只可惜现下你为了我与他决裂,他是再无顾忌,一心要攻打襄阳了。想来那伯颜便是看准他这一点,才让出帅位。”
杨楚儿突得神色肃穆,正色道:“无邪,你答应一件事。”赵无邪见她一本正经,也收了笑意,道:“什么事?”杨楚儿道:“我要你永远不与金有为相斗……你……你不该与他相斗……”赵无邪不以为然,冷笑道:“你如今要攻襄阳,我既在襄阳,又怎容他得逞,此事我不能答允。”杨楚儿有句话想说出口,却还是咽了下来。
两人渐觉话不投机,赵无邪正要寻个话头,却见门外一人探头探脑,他一眼认明,便是杨龙生,大喜招手道:“小龙生,在外边做什么,快进来!”杨龙生嘟着小嘴,晃悠悠地走进来,一眼也不看赵无邪,拉着杨楚儿的手,甚是亲密。
杨楚儿怕两人要斗嘴吵架,便拉了杨龙生,道:“赵大哥要休息了,咱们出去吧。”杨龙生大喜,随即皱了皱眉头,道:“郭爷爷说要来见这小子,我赶来报信,要这小子出去见他,他伤得这般重,连路都走不成?”
赵无邪听郭靖要来看望自己,忙要起身,但一声痛哼,又躺了下来。杨楚儿急道:“别起来!”说话间又回至床边。杨龙生瞧在眼里,妒火中烧,恨不得一刀将他捅死,一了百了,嘴上却道:“哦,他伤得还真重么。”却无半分关怀之意。
这时郭靖进门,听得赵无邪痛哼,倒在床上,大惊道:“赵兄弟怎样了,有无大碍?”杨楚儿扶赵无邪躺好,道:“他只是一时气血不顺,并无大碍。”杨龙生听说他死不了,颇是沮丧。
赵无邪一见郭靖,便想到黄蓉昏迷之事,问道:“郭夫人近况如何?”郭靖摇了摇头,道:“依旧病得厉害,口中直嚷着要见破虏,连我都快不认得了。”说着叹了口气,道:“杨姑娘,破虏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杨楚儿正欲回答,赵无邪先道:“郭大侠请放心,郭兄尚在人世。”郭靖大喜道:“真的,你见到你了?”赵无邪摇头道:“那倒是没有,但听金有为言下之意,他并未杀死郭兄。”郭靖咦了一声,道:“金有为,便是那个新上任的元军统帅?”赵无邪道:“正是!”
杨龙生突然冷笑道:“你不会被他骗了吧。”赵无邪摇头道:“那时他认定我必死无疑,又何需再来骗我?”杨龙生骂了他一声傻子,心中却想:“那金有为当真没用,怎不将他杀死。那时楚儿姊姊便只对我一个人好了。”想到此处,连金有为也怨上了。
却听杨楚儿摇头道:“金有为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对无邪说得只怕不是真话。那日我冲入元军阵营去寻无邪,没找到他,却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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