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干吗还要抓我到此?”
金有为双眼望天,嘿的一声冷笑,道:“若不是有你在此,又怎能钓得上赵无邪这条大鱼。我还得多多感激你才是。”杨楚儿脸色一白,咬牙道:“你……你果然故意诱他来的。”金有为笑道:“这小子有心智却无心计。方才他明明已见到我,若加偷袭,金有为十条性命也要丢了。纵使杀不了我,抓我做人质,那时救你出去,岂不易如反掌?杨楚儿,你竟喜欢上这等傻瓜,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赵无邪方才只吐了血,并未昏迷,将金有为一干话听在耳中,心下又是愤怒,又是懊恼,猛地一跃而起,叫道:“金有为,你这畜生,我杀了你。”倚天剑出鞘,电光一闪,向他面门刺到。
金有为身形一晃,已到帐外。赵无邪提剑跟出,但见月光照射下映出不少元兵铁骑,将自己团团围住,少数也有千余骑。赵无邪倒吸一口凉气,冷笑道:“金有为,看来你今晚真的能杀我了。”
此时杨楚儿也走出营帐,瞧见这般阵式,反倒变得异常得冷静,挨到赵无邪身旁,轻声道:“我陪你一块死。”赵无邪怔了一怔,向前跨出一步,长剑一挥,白光闪动,叫道:“金有为,你若是条好汉子,便与我单打独斗,一决胜负。”
金有为嘿的一声冷笑,道:“赵无邪,今日你已必死无疑。我又怎会傻到费功夫再给你逃走的机会?”说着猛得退了一步,脸上留下一道血迹,冷笑道:“杨姑娘好快的身手。”
杨楚儿觑他不备,加以偷袭,但她身法虽快,但金有为警觉更速,是以只抓破了他的脸,并未受多大损伤。
杨楚儿一击不成,退后一步,轻叹道:“金大哥,小女子辜负了你的一份真心,当真对你不起。但你若要伤害无邪,那我也只能得罪了。”顿了一顿,又道:“今晚咱们一了往日恩怨,成吗?”
金有为看着她的眼神极是复杂,随即瞥了赵无邪,笑道:“你为了他而向我决斗,嘿,只怕没那么容易。”杨楚儿听他话外有话,似乎他与赵无邪的结仇并非全然因自己而起,想到此处,心下一寒,道:“我不为了他,就只为我自己。”
金有为瞅她半晌,叹道:“我到底那里比不上这小子,你终究要与我决裂?”杨楚儿看了赵无邪一眼,轻声道:“只因你来晚了一步。”金有为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杨姑娘,选兵刃吧。”杨楚儿摇头道:“兵者乃不祥之物,圣人不得以而用之。我从来不怎么喜欢使兵器。”金有为笑道:“好一个圣人不得以而用之!”话音未落,已一掌劈到杨楚儿面门。
赵无邪见他一掌而落,当真有风雷之势,不由为杨楚儿捏了一把汗,正要将倚天剑抛将给她,但想到此战与两人而言均是意义非凡,正一迟疑,却见元兵中分开道来,迎面走来一个锦袍男子,留了一部胡子,模样甚是威武,但那灵动的目光,却让人感觉此人勇谋兼备。
金有为激战中匆匆向那人瞥了一眼,暗想:“元帅到此做什么?”见杨楚儿一掌向自己劈到,急忙举掌挡格,但却架了个空,杨楚儿已转了一圈,攻他后背,金有为急忙向旁滑开一步。
元军统帅伯颜见杨楚儿这一招使得巧妙,拍手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小妮子到也不赖。有为,你怎得连个女人都斗不过?”
金有为被他这么一说,深知今日若不杀了杨楚儿,只怕再难在元军立足,大喝一声,身子如螺陀般转将起来,且越转越快,隐隐有飘飞之势,向杨楚儿转了过去。
杨楚儿知他这一招名曰“天旋斩”,乃借身子旋转而成的离心之力伤人,最后那一斩切出,虽是空手,却能断金裂铁。杨楚儿不敢怠慢,娇叱一声,翻身飞起,头下脚上,使一找“定风椎”,向他那旋转的轴心劈落。
赵无邪忍不住赞道:“好身手!”这话颇是含糊,似乎既指金有为“天旋斩”厉害,也指杨楚儿“定风椎”使得巧妙。
金有为深知她一掌若是劈实,自己这一招“天旋斩”固然是使不出来,且有脑浆迸裂之嫌。当下无可奈何,提前出掌,单掌朝天一拍,迎向她那一掌,双脚带动身子原地一转,如此不但卸去了杨楚儿泰山压顶般的掌力,且能将自己掌力提到最强,可说是防守反击的一着妙招。
杨楚儿如何受得住他这般大的掌力,惨哼一声,身子便如断线纸鸢一般斜飞而出。赵无邪叫道:“楚儿,小心。”扑将上去救她。杨楚儿见他来救自己,反是空中身子一挺,纤足在一蒙古包帐篷顶上轻轻一点,借力用力,身上所受掌力尽数传至其上,却听轰隆一声,那蒙古包已然塌落。众元兵齐声惊呼,想来此处乃是他们的营帐。
赵无邪见她无恙,嘘了口气,但觉身后罡风袭体,心想:“来得正好!”也不转身,长剑倒刺而出。金有为这一掌看似简单,却蕴藏诸般妙招杀招,且他事先计算缜密,可说好无漏洞可言。但不知怎得,赵无邪这一剑随随便便地刺出,竟还是逼得自己非撤掌不可。
金有为知难而退,此刻杨楚儿又自攻到,他下意识地向伯颜看了一眼,心下一横,与杨楚儿对了一掌,自己连退三步,捂住胸口,似乎受了内伤。而杨楚儿则飞将出去,摔落在地,鲜血夺口而出。
赵无邪几步抢上,将她抱起,见她受伤着实不清,心下大怒,喝道:“金有为,你好狠毒的心肠!”金有为抹去嘴角血水,冷笑道:“不过是个女人,等我飞黄腾达了,什么女人没有?”这话分明是对伯颜而言。伯颜似乎颇是满意,点了点头,伸手一挥,却听蹬蹬声响,千余骑兵向赵杨二人围了上来,长矛大戟在点点月光下显得甚是妖异可怖。
赵无邪将杨楚儿紧紧抱在怀中,扫了众骑兵一眼,微笑道:“楚儿,你说他们若是纵马而上,会不会将我们踩成烂泥。”杨楚儿见他危急关头兀自嬉皮笑脸,自己也被逗了乐,笑道:“自然是两滩肉泥了。那时再没人认得出谁是谁了。”赵无邪笑道:“自然认得出。”杨楚儿奇道:“怎么认得出?”赵无邪笑道:“较香的便是你。”杨楚儿见他说起风话来,脸上一红,想掉过头去不看他,但想到人都快死,干么好要去抗拒他,嘤的一声,一头埋到他怀里。
金有为见两人临死兀自缠绵,心下怒火若狂,伯颜瞧出他心事,笑道:“本帅助你料理了这对狗男女,如何?”金有为其实不愿杨楚儿就此死去,怔了一怔,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伯颜哈哈一笑,正色道:“大丈夫做事怎可如此妇人之仁!“一挥手,万马杂踏,向赵杨二人冲来。
第七章是非对错(一)
眼看两人要被踩成烂泥,却听蹬蹬声响,一匹灰白色的骏马破阵而入,奔至赵无邪身旁,低头在他脸上蹭了蹭,马尾连摇。赵无邪大喜道:“破军,你来得正好。”抱起杨楚儿,翻身上了马背,将她横放在身前,拔出倚天剑,大喝一声,纵马突围。
伯颜见此情状,大吃一惊,叫道:“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逃了!”众骑士大声呼喝,奔杀而至。赵无邪跨下骏马,手中利剑,凡人如何能挡,数十声惨呼响过,他已杀出一条血路。
然此地元兵不下千众,他一人一骑,还抱住个重伤之人,刚冲出一道包围圈,又被团团围住,却是一排驽兵队,顿时箭势如雨而下。破军虽有护甲在身,但腿下还是中了两支羽箭,若是凡马,早已跪倒屈敌,但此马乃神驹,毅力甚坚,仍是一瘸一拐地向前疾奔。
但饶是如此,马速已放缓许多,身后元军骑士已然追上,赵无邪挥剑杀退数人,却听身后羽箭破空而至,赵无邪猝不及防,箭头穿肩而过,肩头多了个透明的窟窿,鲜血汩汩而出,但觉头晕目旋,险些便要跌下马来,但他深知此刻若是坠马,便再无生还之理,当下咬牙苦忍,又砍翻几个冲上来的元军骑士,喘了口气,策马疾奔。
杨楚儿方才重伤昏迷,但觉脸上被莫名液体沾湿,睁眼一看,顿时泪水朦了双目,但见赵无邪全身是血,也不知身上多少伤口,流血不止,杨楚儿按住这个伤口,另一个伤口又流出血来,急得她恨不得痛哭一场,猛觉赵无邪身子向前一扑,压在自己身上,再听得羽箭破空声响,良久不觉。
杨楚儿隔着人缝望出,却见不远处一个手持钢驽,跨下战马,一脸狰狞之色,正是金有为。想来方才那箭便是他所发,却未能射死赵无邪,心有不甘,又纵马赶来。杨楚儿觉赵无邪呼吸急促,想是受伤不轻,嗄声道:“你快放我下马,自己逃命去吧。”赵无邪喘息道:“傻丫头,又说傻话……”奋力坐起,轻抚马首,笑道:“老伙计,还挨得住吗?”破军精通人语,长嘶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冲锋陷阵,将挡道的几匹骏马撞得直飞出去,马上骑士坠下马来,却被自己人的马蹄踩得稀烂。
金有为拉满强弓,羽箭去若流星。赵无邪挡下一箭,另一箭已不能躲避,一张嘴将羽箭咬住,但觉牙齿一阵奇痛,仿若便要脱落,呸的一声吐在地上。杨楚儿眼急手快,一把抓起,使小李飞刀手法激射而出,这一下似乎比强弩还快,直取金有为右目。金有为甩头避开。此箭虽未伤中他身体,但却仿若扎入他心头,狂怒之下,又向赵无邪放了一箭,正中肩头。
赵无邪忍住箭创,长剑挥舞成一道光圈,连斩数人。身旁一柄铁钺横扫而至,赵无邪横剑挡过,虽削断对方兵器,但这一扫力道极大,他身受重伤,抵受不住,身子向后飞出,眼看便要落地,忙伸手拽住马尾。破军再有灵性,马尾被拽,也是失了常性,狂跳乱蹿,赵无邪身子被拖在地上,已是遍体鳞伤,血迹斑斑。
杨楚儿见赵无邪坠马,花容失色,忙伸手来拉他,却觉身旁一人横刀砍到,杨楚儿见是个碧眼金发的西洋人,下意识地说了句西洋语:“whatabore!(真讨厌)”那夷人不料她竟懂得本国语言,这一刀砍竟自不下去,甚至将她认为是异乡同胞,见旁人加刀刃于她身,自己反举刀挡开。众蒙古人见他竟相助敌手,均怒不可遏,反转身将他乱刀砍死。
但这一缓,杨楚儿已将赵无邪拉上马背。赵无邪嘘惊一场,道:“楚儿,你刚才说什么?”杨楚儿摇头道:“没什么。”赵无邪便不再问,一拉马缰,策马冲出。
此时几个钦察营的胡人见同伴无缘无故得被杀,甚是恼火,与蒙古人理论起来,双方语言不通,到后来更是大打出手,场面顿时一片混合。赵无邪趁此机会,纵马冲将出去,转瞬便将元兵拉开一里之遥。金有为忙以胡语和蒙语稳住军心,奋起追赶。
赵无邪所骑破军马虽是神骏,但毕竟重伤在身,跑了一阵,前腿一曲,跪倒在地。赵无邪猝不及防,摔在地上,竟自站不起来。杨楚儿忙来搀扶,急道:“无邪,你……你伤得好重!”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赵无邪微微一笑,伸袖给她抹去泪水,笑道:“不碍事的。”说着挣扎着站起,却听身后马蹄声响,元军又追了上来,便抬袖抹去剑上血痕,道:“楚儿,上破军到襄阳请救兵,快去,别逗留!”杨楚儿知他言下之意是要自己留下来抗敌,咬牙道:“金有为要的人是我,还是你去吧。”赵无邪笑道:“傻丫头,金有为现下一心要建功立业,六亲不认,怎还会将你放在心上。你若被他抓回去,必受凌辱,若是如此,我还不如死掉算了。”
赵无邪拔去自己肩头与破军马腿上的箭矢,分别涂上了金创药,药粉已然告罄,但还是将瓷瓶收入怀中。杨楚儿料想这必是丁采儿的遗物,心下一阵发苦,见破军已能站起,轻叹道:“也罢,你小心些,千万不要和蒙古人硬拼,我快去快回!”当下伸手去牵破军。
赵无邪将她一把抱起,置于马背之上,拍了拍马臀,笑道:“老伙计,再劳你一阵了。”破军当真神骏,重伤未愈,却长嘶一声,展开四蹄,兀自奔跑如飞。
第七章是非对错(二)
赵无邪见她驰远,强吸了一口气,听得身后马蹄轰隆之声越来越近,此地乃是旷野,根本无险可守,素性将倚天剑插入地面,自己盘膝坐在剑旁,闭目养神。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 t x t 0 2. c o m
却听来路马蹄声愈加响了,当首一人正是金有为,他见仅留赵无邪一人,杨楚儿已不知去向,冷笑一声,拉住马缰,吁了一声,稳住坐骑,冷道:“赵无邪,今日看你往哪里跑?”
此时元兵均已到达,顿时千余人围成一个扇形,将赵无邪困在核心,朝阳下兵刃闪烁不定,映出众军士面目狰狞。
赵无邪手握剑柄,缓缓站起身来,向众军士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金有为脸上,微微一笑,道:“不知金都统想怎生处置在下?”金有为与他四目对视,心下好不是滋味,目光向四周一扫,道:“杨姑娘呢?”赵无邪哈哈一笑,道:“难得金大人还记得杨姑娘。老实告诉你吧,杨姑娘现下只怕已回至襄阳,平安无事,金大人大可放心了。”
金有为知他此刻已将性命豁了出去,这话真假掺半,显是要搅乱自己心神,不由觉得自己未免太低估了这个对手,当下笑道:“杨姑娘回襄阳便好,让她瞧见这等杀伤场面,终是不妥。赵无邪,你若弃剑投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死法。”
赵无邪嘿得一声冷笑,再向众军士瞧了一眼,拔出倚天剑,轻抚剑锋,笑道:“可惜赵无邪却偏是一副倔脾气,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活。”金有为冷笑道:“如你所愿。”长臂一挥,众军士高喝一声,噔噔声响,马阵所形成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