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
李业接口说道:“不错!博望而今被荀贼、孙贼围得水泄不通,——明公召长史回宛的檄令已经下达多日,可至今檄令甚至都传不入博望城!荀贼、孙贼在博望布置的兵马之多由此可见!将军若贸然往援,必中埋伏!因是我以为,与其出援,不如固守!”
张勋语里带了怒气,说道:“固守!可是司马,你想过没有?若是博望再一丢,车骑等部共进至宛县,只凭宛县一城,如何能够守住?”
李业有他的道理。
他说道:“一则我宛城内、城外现有兵万余,二则我宛储粮足够此万余兵食用两年!以此粮、兵,据此坚城,为何守不住?荀贼、孙贼、刘贼三部兵加在一起,拢共也不过最多四五万人罢了!十则围之,敌才是我不到五倍,并我城中还有明公亲自坐镇,守城还不是绰绰有余么?”
张勋的怒气不能抑制了,他怒道:“司马此话看似有理,然司马可曾料到军心士气?若博望诸县俱失,独存宛一城,则这对我城内外各部守军之士气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大将军的援兵如果迟迟不能到,……现今看之,大将军的援军也的确是很难驰援到至的,那么士气低迷的情形下,城还怎么守!……宛县固坚,粮、兵固足,然守城者,人也!说到底,守城靠的是军心、靠的是士气!军心一乱,士气一溃,纵百万之众,无用也!”
说着,张勋又一次伏拜在地,恳求袁术,说道,“明公,当此之际,请公立断,万不可坐视博望失陷而不援也!博望若失,宛县必不能守。”
宛县是南阳的郡治,也是袁绍的大本营,袁术几年的经营下来,如今的宛县不但本身城墙坚固,并且外有两座大营,与城内呼应,又并这城外的两座大营,亦俱有高大的营墙,外挖有深宽各数丈的壕沟,简直已不是营,又是两座小城了,故而若按两年可用之粮,将此万余守卒分守这三处,确实如李业所言,是有把握能够守住宛县城的,但话再说回来,张勋说的也不错,守城靠的是士气,士气如果低落到极点,那么粮、人再足、城防再坚,城也守不住。
袁术陷入犹豫。
现在的袁术又哪里还有他年轻时以气高人,被人唤作“路中悍鬼袁长水”时的骄横?亦又哪里还有与李业商量着西入长安,取关中为王霸之资,以成其帝业时的自狂自大?
所余者,唯惊乱而已。
尤其在闻知郭汜居然降了刘表以后,他更是心如跌落谷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郭汜还在外为其犄角的话,那至少袁术在心理上不会“孤单”,知道外头有一支较为强大的军队为自己的援兵,则就算强敌压境,也能有些底气;但现在郭汜降了刘表,也就是说,他而下只剩下了宛县的守兵可用,——不说我消敌涨,敌人的实力因此更得到了增强,便只放到张勋请援博望这事儿上说,袁术当然也就更倾向於李业之策,不敢再派兵出宛。
派兵出宛的话,首先削弱了宛县的防御力量,其次又若是援救途中,像李业说的那样,中了埋伏而损失惨重,则宛县城可该怎么办!
可是在张勋的坚决要求之下,末了,袁术还是动了心思。
他犹豫了好久,琢磨来琢磨去,不得不承认张勋所言也有道理,遂最终还是同意了张勋所请。
袁术说道:“好吧!那就按你所请,你可率你本部驰援博望。”
张勋怒气尽收,大喜拜倒,应道:“诺!末将遵令!”
袁术交代说道:“却是你此援博望路上,可千万须得谨慎,小心荀贼埋伏。如是博望实难再守,你也不要浪战,即刻率部回宛便是。”
“明公不用担心,末将自会小心从事。”
两天后,张勋率领本部兵三千余出营,北上驰援博望。
一天后,到了博望县南界。
斥候打探到的情报一道接一道。
张勋帐下诸将无不忧色重重,其帐下长史问他,说道:“将军,车骑、卫将军两军已然合围博望,根据诸道军报,可以统算得出,车骑、卫将军围城之兵约两万余众,我援兵才三千余,这……,这如何能救得博望?”
张勋镇定自若,抚须笑道:“君等勿慌,我敢请命来援,当然是我已有对策!”
307 一士忠义拒不降
“敢问将军,是何对策?”
这几人都是张勋的心腹,到了这时,张勋也不再瞒他们,便就说道:“我之对策便是投诚。”
诸军将面面相觑。
张勋问道:“怎么,你们不愿意么?”
这几个将领齐齐拜倒在地,同声说道:“唯将军之令是从!”
却他们原来也都已存投降荀贞之意。
之所以张勋和其帐下诸将都想投降荀贞,无它缘故,只能怪袁术接连不断的昏招。
杨弘的一再良言进谏,他皆不听从,偏信李业的那些愚蠢谋策,且杀了对他忠心耿耿的舒邵,还赶走了杨弘,搞到如今,南阳已是不能守。
以前打刘表,虽然僵持,张勋等的利益至少无损,并且他们在南阳过得还都不错,最多是其中或有些志向的,不太容易实现他们的志向罢了。
但现下不然,一则南阳在外无援兵的情况下,眼看是谁也守不住了,二者,荀贞而下代表的是朝廷,如果因顽抗而被擒获,那么就可能不仅他们本人会落个身死的下场,且及他们的家族也会受到牵累,如此一来,当然是与其负隅,不如降之,——并又及,荀贞素有宽仁之名,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贾诩、段煨、杨奉等,降了他后都各得重用,以此推之,张勋因而认为,以他的族望、个人的名声,投降了荀贞后就算比不上贾诩等,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见诸将皆赞同投降,张勋大喜,乃与诸将说道:“我等虽不曾对抗车骑,然与刘景升久为敌国,刘景升今与车骑为盟,故今降车骑,若欲不失富贵,非得先献一份大礼与车骑不可也。”
有聪明的人,猜出了张勋之意,远望向北边的博望县城,说道:“将军是想?”
张勋抚须而笑,说道:“我正是此意!”
“却城内有长史督军,长史忠节之士也,若欲献城,恐不易也。”
张勋瞅了这将一眼,什么叫“长史忠节之士”?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他张勋是背主之徒么?唯值此投降的关键时刻,却顾不上与此将计较,便只当没有听到这话,与诸将把他的打算说了一遍。诸将闻之,无不称赞。
遂於当日,张勋遣其主簿,秘往城北的荀贞大营,求见荀贞。
其主簿未近荀贞占地辽阔的大营,已为游骑捉获,这主簿赶忙把他来意道出。游骑分出数人,押他到营。等了多时,得荀贞召见。这主簿被搜身过后,入进帐中,不敢乱看,即拜倒行礼。
荀贞叫他起身。
这主簿一五一十,把张勋欲降等事禀与荀贞,又奉上张勋手书的书信一封。
荀贞看了张勋来信,见信中言语极是恭谨,和颜悦色地与这主簿说道:“张公自拔归来,我心甚慰。张公之名,我久仰之,你回去告诉张公,博望若可献,便献之,若不易献,便请张公引部来我营就是,请张公切勿冒险,我正待与张公共谋大事!”
这主簿领命,马不停蹄折还张勋营,把荀贞的表态回禀张勋。
张勋感动非常,叹与诸将,说道:“车骑重我等安危而轻博望,如此厚意,实令我感激涕零!君等难道还不勉力么?”
诸将齐声说道:“愿为将军效死!取博望以献车骑。”
张勋於是率部出营,赴博望县城。
博望城四面都已被荀贞部包围。至城南,厮杀一番,张勋引兵突至城外,自有兵士高呼城内放吊桥、开城门。杨弘等早在城头见之,已遣兵出来接应,吊桥放下。张勋帐下诸将各带备好的精卒扈从张勋过吊桥,入城内。杨弘等下城头来迎张勋。
却两下相见,杨弘等话犹未说,张勋喝令左近:“还等什么!”
杨弘等反应未及,已被张勋亲兵拿住。张勋帐下诸将和他们带着的精卒,把杨弘等带下城来的守卒杀散,把住了城门。外头战鼓擂动,如似滚雷,刚才还在与张勋部“血战”的荀贞部与张勋部还留在城外的部队竟是合作一股,顺势杀入城内!
杨弘这才乃知,张勋已是投降荀贞。
方才张勋部的“进斗而至”,只不过是与荀贞部做的一场戏,为骗开城门而已。
杨弘怒不可遏,挣扎着,戟指张勋,怒斥道:“你、你、你!竖子背主求荣!”
张勋对杨弘还是很尊重的,他命令左右把杨弘放开,冲杨弘行了个礼,说道:“长史屡献良谋,左将军惜不肯从,独信李业阿谀之徒!舒邵所以无辜而死,南阳乃有今日。郭汜已降刘表,右将军援兵无望,阉人赵悦之流,且知去就,长史明智之士,焉不知南阳今已无可守?车骑奉旨来伐,南阳士民壶浆以迎,窃以为,惟今之计,顺天应民,反正为宜!长史何不与我共降朝廷?勋之薄能,车骑犹尚重之,况以长史之才,胜勋十倍?必能得车骑之重用矣!”
杨弘怒道:“左将军虽一时听信李业谗言,然左将军待我恩重如山,要想我降,万万不能!”
纪灵和杨弘一起下的城,亦被捉下。纪灵却见机能变,没口子地连声说道:“愿降!愿降!”
张勋也就不再和杨弘多说,见荀贞部入城的部队已然控制住了城门,己部和他们彼此不识,为免会因此而生出什么乱子来,遂乃传下军令,命本部将士悉数退出城外。
驻兵城南较远的地方,张勋眺观城内。
杨弘、纪灵虽被擒下,乐就仍在城中,并且城里的守军将士多达三四千,其中总会有如杨弘这样,不肯投降的,因而荀贞部尽管已经入城,然要想彻底地控制住城内,一场战斗还是少不了的,杀声不断传来,火光处处生起,直到傍晚前后,城中的巷战才算结束。
十余骑驰马来到,当先之人是个将官,披甲挟矛,长八尺余,极是雄壮,佩着比二千石的印绶,也不知是个骑都尉,还是个校尉,又或是个中郎将,大声问道:“哪个是张将军?”
张勋赶忙迎上,应道:“在下张勋。”
这将打量张勋两眼,说道:“我许褚也,奉车骑之令,请你往见。”
荀贞近卫号为“虎士”,近卫的主将共有两人,一个典韦,一个许褚,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典韦好用大双戟,军中为之语云“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许褚勇而忠憨,被荀贞呼为“虎痴”,这些张勋是知道的,他暗中惊叹果是一员虎将,口道:“将军便是虎公?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随我来罢。”
张勋忙上马,令诸将看住兵马,只带了七八从骑,押着杨弘、纪灵这两个大宝贝,跟着许褚等去见荀贞。
绕过城南,到了城北,入进荀贞大营,帐中见到荀贞。
张勋、纪灵下拜行礼,杨弘傲然而立。
许褚斥道:“既见车骑,敢不下拜?”按刀近前,吓唬杨弘。
以后世的长度单位计,当下八尺约为后世的一米九,许褚高一米九多,杨弘与曹操身高近似,才七尺,只有一米六多,比许褚何止是低了两头,差不多才到他的胸腹高度,兼之许褚膀大腰圈,杨弘和他一比,就好像是熊虎与羊兔之较,然而杨弘却是神态夷然,乜视不惧。
“阿褚,不可无礼。”荀贞制止了许褚,然后请张勋、纪灵起身,笑与他两人说道,“今我不喜得取博望,喜得将军二人也!博望易得,佳士难求!今得将军二人,南阳何足安也!”
“何足安”,不是“何足取”,此话两层意思。
一层意思是,荀贞已把南阳视作囊中物,即就算是没有张勋、纪灵的来降,南阳他也能得之,是以未说“何足取”。一层意思是,打下南阳以后,希望能借张勋、纪灵的能力,帮助他来安抚南阳,因是他说“何足安”,——也算是间接地向张勋、纪灵许诺了一些东西。
张勋、纪灵听出了荀贞话意,两人心头都是一安,皆道:“末将虽微,敢为明公献绵薄之力!”
荀贞看向杨弘,笑道:“足下就是杨君么?闻名已久,早思一见!今日相见,快慰平生。袁术数违圣旨,暴虐残民,不道之贼也!我今奉王命以讨之,唯罪其一人。君向来仁义爱民,非袁术之流也,将来安抚郡中,尚欲多借君力。待此战罢了,我当上表朝中,举君以显任。”
“哼!左将军是朝廷所任的南阳太守,你假托王命,无故寇境,若说不道,究竟谁是不道?你才是真贼!我固愚陋,不敢忘忠义二字!烈士不事二主,休以张勋、纪灵视我!”
纪灵也是挺尊重杨弘的,担心荀贞一怒把他杀了,慌忙拦他叫骂,说道:“长史!长史!”
荀贞倒是不恼,一笑罢了,令许褚、典韦等暂把他带下。
典韦恼其出言不逊,带杨弘出到帐外后,与许褚各踹了他几脚,这且也不必多说。
……
张勋、纪灵投降,乐就为乱兵所杀,死於城内,博望已克,继於次日得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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