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军礼,指了下那人,轻描淡写似地说道:“将军,此梁纲也。敢献将军。”
杨奉大喜,瞅了梁纲眼,却未多看,从榻上一跃起来,问道:“城内何如了?”
“启禀将军,梁纲既为末将生擒,守贼多降,犹未降者,亦无非负隅顽抗,至迟天亮,可尽全歼。”
杨奉侧耳倾听,城内的喧哗声果是在逐渐的减小,显然已是到了战斗的尾声。
问得了徐晃攻入雉县县城的经过,杨奉赞叹不已,顾与左右,连声说道:“公明真是虎胆!”
……
“若只虎胆,断难这般轻易地就能趁胜克城。公明非只虎胆,且能见机!趁敌乱的机会,而大胆地率引区区数十部曲突入城中,追击梁纲不舍,这才是他一战乃即克城的缘故啊!”看完了杨奉呈递来的军报,荀贞赞叹说道。
早就知道徐晃是将来之名将,攻雉此战,无论胆勇,还是把握战机的能力,徐晃果然都显露出了名将的风姿,远非是寻常将校能与相比的。
荀贞之前就想把徐晃调到自己的帐下,只是无有借口。徐晃毕竟是杨奉的部将,如果没有借口就把他要过来的话,可能会使杨奉产生不满,——毕竟像杨奉,包括泰山的臧霸诸将等都是带着自己成建制的部曲投附荀贞的,如无合适的理由,荀贞是不好索要他们的部将、兵士的,则现在徐晃立下了攻下雉县这桩大功,荀贞倒是有了把他和杨奉分开,从而再把他收用为自己直接部属的借口。
荀贞因是决定,等南阳此战打完,再加上徐晃可能会在随后诸战中立下的别的功劳,便向朝中表举徐晃为将军。这些且不必多说。
与杨奉、徐晃攻克雉县前后脚到的,另有一道军报。
乃是张飞攻克了西鄂县城。
张飞之所克取西鄂,与杨奉、徐晃之所拔雉县,这两场仗打的截然不同。
雉县此战,虽为计取,杨奉、徐晃到底还是打了一场,而张飞取西鄂县城,竟是一矢未发。
……
却是荀贞令张飞对西鄂县城展开进攻的军令传到后,——这道军令到张飞营中的时间,与杨奉、徐晃接到荀贞命攻雉县的军令的时间差不多,张飞当时亦如杨奉,即召诸将议进战之策。
诸将各献策谋。
张飞听他们说完,抚须笑道:“君等计策,皆为好策,然此取西鄂,无用君等策也。”
诸将不解张飞之意,便有人问道:“敢问将军,莫非是别有良策?”
——张飞前时,因从荀贞勤王时立下的诸功,尤其是凭和辛瑷追击李傕、郭汜,败之,获李傕军中诸多大将之功,从厉锋校尉升为了厉锋中郎将。
张飞说道:“以我观之,今取西鄂,反手可得,何用攻之!”
诸将更是不解,又有人问道:“敢问将军此话何意?不攻,这城怎么得?”
又一将说道:“难不成,将军是欲招降城内么?招降虽然是个办法,可城中不见得会肯降吧?”
张飞笑道:“城中必然会降。”
“敢问将军,为何有此把握?”
张飞说道:“我说城中必降,是因四个缘故。袁公路此前不思守境,而欲西入长安,旋即又因武关为我军所扼,而不得不改为守土,军令易变,料西鄂守贼军心已乱,此其一故也;此伐南阳,是我军与卫将军部、镇南将军部三路大军夹攻,如今鲁阳三县已克,挟连克三城之威,我军主力已入南阳,车骑将亲临博望,料之,西鄂守贼现定更加惶恐,此其二故也。”
话到此处,张飞顿了下。
一将说道:“将军所言固是,整体形势言之,伐南阳此役,确是有利於我军,可要说西鄂守贼会因此而不战投降,……将军是不是过於乐观了?我军入南阳以今,鲁阳也好,别县也好,到现在为止,可还是没有一座城不战即降的啊。”
张飞笑道:“若西鄂守将换作别人,若攻西鄂之将也换作别人,也许城中不会即降,然既然西鄂守将是戚寄、秦翊,又攻城之将是我,则我断定,一封招降书到,城内就一定会投降。”
“敢问将军,这是为何?”
张飞笑道:“若守将换作是汝南郡人,退无可退,或会为袁公路死战,而戚寄、秦翊皆南阳本地人也,则当此形势之下,他两人又怎会有死战之意?此三之故也。四之故嘛……”虎目生威,顾盼诸将,张飞从容说道,“闻是我来攻,他两人焉敢不降?”
——“闻是我来攻”,张飞的这份自信却非无底而发。
於今荀贞帐下战将尽管众多,然於其间,张飞绝对是翘楚之列,他的名字原本就已为袁术帐下诸将所知,而又在郭汜投了袁术以后,张飞在鸿门亭一战中的勇猛,及后来与辛瑷穷追李傕、郭汜逃兵不舍的勇锐,现更是已然传遍了袁术军中,已然不但是将校们知其名,普通的兵士们也多已闻其勇名,且在传言中,不免将他的武勇程度越发夸张,张飞现下在南阳郡可称是威名远振。想那李傕、郭汜这等的悍将都被他追得仓皇奔窜,西鄂守将、守兵在知道了攻城的是他之后,所面临的压力、产生的恐惧会有多大,可想而知,惧怕而降不是没有可能。
张飞分析在理,但其帐下的诸军将却还是不信只凭一封招降书,张飞就能把戚寄、秦翊招降。
张飞也不再多说,便令主簿写了招降书一封,於次日命弓箭手射入城中。
居然是如他所料,当天下午,戚寄、秦翊就遣军吏坐垂篮出城,求见张飞,表示愿意投降。
张飞帐下的诸军将无不吃惊,尽皆赞叹张飞料事如神。
却说起来,张飞虽武勇绝伦,但其人绝非莽夫。
他地方豪族出身,少年时受过不错的文化教育,纵不说见识超群,然实亦颇有识谋,并且固因出身的关系,他对普通的兵士,常以卑贱视之,但也是因了出身的关系,对士大夫,他一向礼重亲近,故在荀贞帐下这些年,他没少和戏志才、郭嘉、荀彧、陈群等接触,和这些远见智谋之士接触得多了,他各方面的能力当然也就会得到提升,比之以前,在眼光、见识、揣摩人心、兵略谋策等各方面,他也的确是进步了许多,所以,这一仗,他乃能料中敌情,兵不血刃,而得西鄂。
双方使者往来,商定了城中投降的各具体事宜。
又次日中午,守军打开城门,戚寄、秦翊率部出降。
两下在城外相见。
戚寄、秦翊伏拜行礼,口中称罪。
张飞坐席上,先请他两人起身,继而目落戚寄身上,喝令左右:“取戚寄首级!”
306 三千精卒援博望
戚寄、秦翊大惊。
张飞左右诸将也是吃惊。
一人问道:“将军,既已允降,何又杀之?”
张飞的亲兵上来拉戚寄。
戚寄挣扎大叫:“降而杀之!是无信义也!”
张飞叫住亲兵,与戚寄说道:“你亦有面目说信义么?今我杀你,不说缘由,怕你不会心服。我且问你,西鄂之故县主簿,是不是被你所害?你贪其妻姿色,捏造罪名,诬杀主簿,此事可有?那主簿被你所害之后,其妻不肯从你,你遂又将其妻、其子尽都杀了,此事又可有?”
戚寄听了这话,面如土色,不敢再喊冤叫屈,伏在地上,捣头如蒜。
张飞所言此事的确是有,而且因为被害之人是县主簿,这事儿在西鄂传得还很广,几乎妇孺皆知,张飞是在日前宴请本地乡里士绅的酒席上,听闻的此事。
张飞责斥戚寄,说道:“你乃西鄂守将,主簿算你下吏,你因贪其妻美色而杀之,是为不义;已杀之,又杀其妻、子,是为不仁!不仁不义之徒,何颜面苟活?又何颜面说信义?今你虽降我,罪不容赦!”令亲兵:“拉下去,砍了!”然后顾问左右,“君等知我杀他之故了么?”
诸军将中,仍有人劝谏,说道:“将军,戚寄虽不仁不义,然他到底是已降将军,今若杀之,将军恐落不信之名,并或会不利於随后的进战,且杀俘不祥也,末将愚见,不如暂留其命,候拔宛县,再作惩处不迟。”
张飞慨然说道:“身是七尺丈夫,立世当以忠义,此等贪色忘义、不仁之贼,飞也愚,耻与同立世间也!杀之已然恨晚,又何能候拔宛县?且既已欲杀之,候克宛而再杀他,才无信义矣!又此贼在西鄂民怨载道,我今杀之,只会为车骑争得人心,又焉会不利於日后之进战?”
亲兵奉了张飞之令,便把戚寄拖走,一刀杀了。
确如张飞所料,等这戚寄的人头挂上城门,为县内外士民见后,县内县外的士人、百姓不但无人惊慌,反而奔走相告,俱是欢喜不已,由而对荀贞之此伐袁术更加欢迎。
不战而得西鄂,杀戚寄乃得士民之心。
张飞这两件事办的,深合荀贞之意,并使荀贞称奇。
这还真是没有想到,没想到“燕人张益德”还能做出这种不以勇称,而以智闻的事来。
遂在接到张飞的捷报后,——杨奉的捷报传来前,荀贞去檄给张飞,对其大加褒奖了一番。
……
孙策接连两道捷报,紧随在杨奉捷报的后头传到。
第一道捷报,报的是堵阳、舞阴已下。第二道捷报,报的是比阳亦克。
之所以比阳最后才攻克,是因为袁术女婿黄猗率的援兵支援到了比阳。但在堵阳、舞阴相继攻克,孙策亲率各部俱至比阳以后,黄猗尽管顽抗,终却也是难敌四手,徐盛、孙河率引甲士,奋战先登,比阳遂继之亦下。
至此,宛县北部的袁术方面的两道防线,除了博望一县犹存以外,其余诸县俱已被荀贞和孙策的联军攻陷。
这日,荀贞到了博望县的大营,未两日,孙策也率部到了博望,与荀贞会合。
……
消息传到宛县城内,满城惶恐,张勋等齐来求见袁术。
诸人在堂上等了好长一会儿,袁术才从旁边的侧门进来。
相比往常形容为尊贵也好、傲慢也罢的行止,袁术今日的步伐迟钝了不少,向来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须发也略凌乱,并不知是忘了,还是没顾得上,未有染黑,露出了花白的本来颜色,——行动迟缓,须发花白,也许在这个时候,他才更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张勋等人下拜相迎。
却於行礼之时,有人悄悄抬眼,窥视袁术,见他似乎是支撑着身体,勉强地坐到了主坐之上。
片刻沉默过后,袁术叫众人起身。
他的声音也没了平时的那股慵懒劲儿,甚是嘶哑,不知是没睡好,还是着急上火之故。
张勋等人没敢发出什么声响,都尽量蹑手蹑脚地起来,各回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又等了片刻,袁术没再说话。
众人知道袁术这是不想开口,
张勋也就不再等袁术说话,离席起身,重拜倒堂上,说道:“明公,连日军报,郡南刘虎、蒯越攻朝阳甚急,朝阳恐将不保;郡北西鄂、比阳等县相继失陷,车骑、卫将军当下俱已兵至博望,而且末将风闻之,郭汜……”说到这里,顿了下,偷觑袁术表情,见袁术面无表情,於是大起胆子,把话说了下去,“郭汜好像欲降刘表。明公,博望、朝阳两县如果再失,则宛县就将陷入敌之重围矣!相比两县,博望离宛只数十里,更加要紧!又且将攻博望者,是车骑与卫将军两部的主力,因以末将愚见,当务之急,是需立即驰援博望!”
郭汜投降刘表这样的大事,袁术自然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尽管他和李业两人把这个消息按了下来,没有告诉诸将,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可是张勋等人都是袁术帐下的高级将领,这样的消息又怎能瞒得住他们?他们其实都已经知闻了此事。
张勋说完,等了好半晌,听到了袁术的声音。
袁术沙哑着嗓子,说道:“驰援博望?”
张勋说道:“明公,博望一城,若外无援,何能当车骑、卫将军两军围攻?而若博望再一失,宛县之北再无屏障矣!郭汜又若果降刘表,则至其时也,宛北为车骑、卫将军部,宛西为郭汜部,此讯传至朝阳,朝阳势必军心大乱,难以再守,是刘虎、蒯越可兵近宛南,……明公,四面环围,宛县如何可守?因末将愚见,守宛务先守博望!末将愿引本部兵,即援博望!”
张勋已向袁术请求过两次率部驰援博望了,但每次都因李业的阻止,而没能得到袁术的同意。
李业这会儿也在堂上,他闻言立刻起身,又是阻止张勋的此议,说道:“明公!张将军此议不可!”与张勋说道,“将军已经接连两次,算上这次,已是三次请求出援博望,前两次你请求的时候,我都已经向你解释过为何不可驰援博望,将军却怎么又这第三次提出!”
前两次李业反对的理由都一样,都是担心如果援助博望,可能会被荀贞围城打援,白白损失兵力,而博望之围也不能解。
故而李业认为,当前最佳的防守策略应该是,固守宛县,等待袁绍援兵。
张勋说道:“司马担心出援博望的话,会中敌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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