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从中选出了精锐两百。
除当场给了重赏外,另给承诺,克城后还有赏赐,又槌牛杀羊,让他们大吃了一顿。
次日,攻城开始,先仍以投石车、弩箭、弓箭、火箭等向城头打了一波,随后文聘下令,全军压上,分别向鲁阳县城的东、北两面展开攻势。
打到快中午,观察到城头守卒的防御渐有变弱,於禁向文聘请战。
文聘说道:“且再等些时。”将令传下,命往东城墙外增派部队,加强对东城墙的进攻。
增援部队不多时就到了东城墙外,加入到了攻城作战。
望楼上,文聘仔细关注。
又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文聘注意到东城墙的守卒明显得到了增加,且其中有两人皆是被众多的将士簇拥,猜应是杨弘、纪灵,乃回顾於禁,说道:“都尉!”
於禁身披重甲,向文聘行了个军礼,微微向从在文聘边上的韩暨点了下头,转过身去,下了望楼。那两百死士俱在望楼下坐地等候。於禁抽刀在手,简短地说道:“跟我上!”
这几天的攻城,主攻的是城东,东城墙受损最为严重,但也正因受损最为严重,所以东城墙的守军力量也最强,故而,今日於禁与这两百死士的进攻目标,不是东城墙,是北城墙。
那两百死士起身,列阵完毕,於禁即率领之,径赴北城墙。
高高望楼上的文聘一边指挥东城墙的攻城部队继续进行猛烈的进攻,及指挥北城墙方位的弓箭手等给於禁及这两百死士进行掩护,一边瞩目观看於禁等的行动。
城虽然至今没有打下来,但城外的护城河已被填平,鹿砦等也都已拔掉,所以通往城墙下的路已是畅通无阻。北城墙外,现搭建起来了两座云梯。於禁领着那两百死士,行速甚快,过了护城河后,冒着城上的箭雨,穿过护城河与城墙间的正在攻城的千余兵士,奔到了城墙近处。文聘看到,短暂的停留后,於禁与两百死士分成了两队,旋即分别进到了两座云梯下边。原本攀附云梯的别部将士都从云梯上下来,将两座云梯全部让给了於禁和这两百死士。
文聘不知道於禁在这两队死士的那一队中,不过他离得远,能够把两队死士都收入眼中。
“传我军令,击鼓,为都尉助威!”
随着文聘的命令,望楼左近数十面的战鼓被击响。击的是进战之音,短促、沉浑,如与心跳融合。几十面战鼓的声音汇聚一处,纵然两面城墙上下的双方数千兵士的喊叫也不能把之盖住,令闻者热血沸腾。仰望天空,蔚蓝无云;文聘展目战场,敌我厮杀,鲜血早把城墙染红。
两队死士迎着城头射下的箭矢,在鼓声的催促下,鱼贯攀上了云梯。
於禁在左边那个云梯上,他衔刀在口,当先援梯而上。
连着守了几天的城,城中提前预备的守城诸物,如擂木、滚石之类,多半都已损坏,滚油、金汁等物也已消耗的差不多,加上今天已经守了半天的城,守卒都已疲惫,又因为刚才东城墙的被猛烈进攻,北城头的守卒被调过去了一些,守备力量也被削弱了不少,而於禁和这两百死士这边,则不但都披有甲,不怕箭矢,而且这两百死士是精选出来的,个个身强力健,行动敏捷,更重要的是於禁的奋不顾身,故竟是守卒防御不住,被他们很快就冲到了离城头不太远的地方,——最近的於禁,距离城头已是咫尺之遥。
文聘提心到口,目不转睛,远观眺望。
却见城上一将带着百余兵卒,急匆匆地从东城墙方向飞奔赶到。
“应当是纪灵。”韩暨说道。
文聘紧盯云梯上的於禁等的身影,没有说话。
这及时赶到的守将确是纪灵。
纪灵的及时赶到,和他带来的那百余生力军的加入防守,挡住了於禁等的仰冲。
於禁一手攥住云梯,一手把口中的环首直刀拿住,浑然不顾射到铠甲上的箭矢已如猬集,口中大呼:“如昨夜校尉赏格,先登者,赏金二十!”鼓舞着在他脚下的死士们的斗志,奋勇向上攀爬。
用机械调动的狼牙拍横扫过来,於禁缩头蜷身,将之避过,继续上攀;一桶金汁倒下,恶臭扑鼻,於禁没能全躲开,他掩住呼吸,继续上攀;数支长矛从垛口刺下,於禁挥刀将之打散,继续上攀。一个敌将的脑袋往下探了一探,随之这将朝於禁甩出一支铁短戟。
短戟来势极快,於禁闪避不及,正被砸中攥住云梯的手。
痛呼了一声,於禁手不由松开,那将从身边守卒处抢来长矛,往下猛戳,戳中了於禁的胸口。
於禁再也支持不住,从云梯上掉落。
望楼上,文聘眼看到左边云梯最上的那人自云梯摔下,从半空往下坠,大吃一惊。——他这时已知,此人便是於禁。文聘急忙下令,命北城墙下的兵士去救於禁。
命令没说完,於禁已堕地面。
韩暨惊骇说道:“啊呀,这可……!校尉,快把都尉救回来!”
话音落了未久,文聘和韩暨看到,那从丈余高空掉下来,摔到地上的於禁,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文聘、韩暨面面相觑。文聘回过神来,急声令道:“赶紧去把都尉带回来!”
——这么高的高度,掉到地上,怎么还能爬起来?其实也不奇怪。一则,於禁掉下来时,云梯上的死士连着拽了他几回,减轻了他坠落的势头,二则,他内着厚衣,外披铠甲,也能抵御些摔下的冲击力,故而他掉落地上后,虽然摔晕了会儿,但很快就苏醒了。
於禁这一次可以说是死里逃生,然而让文聘、韩暨万没想到的是,他竟是不退,原地发了片刻呆而已,紧接着他就又奔云梯而去,显是要再战。
文聘、韩暨色变,从高空坠下,一定身体受创,这要再由着他去打,恐怕真有性命之危了。不待韩暨再什么,文聘急促令道:“鸣金,收兵!召都尉回来!”
文聘是主将,他一旦下撤军命令,於禁虽为副将,也必须要听从。却就在此时,众人猛地听到一阵巨响,齐齐转目看去,是北城墙的城门被攻破了。
原来在於禁等攀援云梯仰攻城头时,推着撞车等进攻城门的部队并没有停下,却是终於城门承受不住撞击,被撞开了一个大的缺口。
北城墙外的千余兵士,爆发出了欢呼,城门两边近处的各部不约而同往城门涌去。於禁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於是於禁不再往云梯上上,转而呼令死士,与他一起杀向城门。
望楼上,观战的韩暨吐出了口气,说道:“总算是攻破了!”
却瞧见冲到城门处的将士,就像潮水拍打到了坚硬的石头上,非但未有冲入城中,反而冲在前头的开始向后撤逃。韩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道:“怎么回事?”
城门内,密集的弩矢、箭矢射出。
一个文官袍服的中年人立在数十弩手、弓箭手和矛手的中间,手中提剑,沉声命令:“吾杨弘在此,与公等并肩同战,后顾者,斩!”他声音嘶哑,可是神色坚决。
远以弩、箭射之,近以长矛搠之,城内壮丁推来了一面行女墙,向缺口堵去。
於禁挤在混乱的兵士群中,奋力向前,可是还没到城门口,那城门的缺口就已被守卒用行女墙挡上了。
缺口就在前边,怎能够容守卒堵上!
於禁挥刀大呼:“克胜即在此时!退者斩之!”砍翻了两个被城门内箭矢、弩矢逼退的兵士,但往前复又冲了没两步,他喉咙发甜,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眼前头渐渐发黑,钢刀掉地,於禁仰面栽倒。
再醒转时,於禁发现自己已是躺在帐中,甲衣已卸,半身赤裸,两个军医跪坐其侧,在给他诊脉疗伤。於禁哑着嗓子,问道:“城呢?”
“都尉醒了?”
“城呢?”
一个军医答道:“未破。”
於禁用尽力气,举起手,狠狠地拍在身下的席上,满是愤郁不甘,说道:“如此难克?如此难克!”
却就在这天晚上,攻破鲁阳县城的转机出现。
300 仲业愧烦劳主忧
转机是两队荀贞帐下的亲兵。
或准确言之,是这两队亲兵奉荀贞之令,押来给文聘、於禁的四五个俘虏。
这四五个俘虏中两人,分别是犨县、叶县两县的守将,剩余几人,一个是袁术所置的犨县的县令,两个是原为犨县、叶县县寺大吏的其本地士人。
——犨县、叶县都在鲁阳县的南边,犨县县城距鲁阳县城四十余里,叶县县城距犨县县城四十余里。南阳郡是天下第一大郡,共有三十七县,在其郡北、郡东北与颍川、汝南两郡接壤的地带,共有七个县。其中与颍川郡接壤的,便是鲁阳、犨、叶这三县。
这一次攻南阳郡,整体的作战过程,荀贞把之分成了两步。
第一步,为前期作战,目标是将鲁阳等县攻下;第二步,为后期作战,主攻宛县。
前期作战的这个阶段里,荀贞又把鲁阳等县分成了两个战区,与汝南郡接壤的那四个县,除掉位置最为靠下,并处在桐柏山区的复阳县以外,堵阳、舞阴、比阳这三个县由孙策负责攻打;而与颍川郡接壤的鲁阳、犨、叶三县,则由他的部队攻打。
却是原来文聘、於禁尽管打到现在,还没把鲁阳打下,但太史慈、杨奉两部已克犨、叶两县。
这几个俘虏,便是太史慈、杨奉俘获到的。
荀贞得了太史慈、杨奉把这几个俘虏献给他后,即令将之给文聘、於禁送来。
随着俘虏来的,又有荀贞的一封亲笔书信。
接了这两队荀贞的亲兵入营,见过那几个俘虏,回到帐中,文聘打开荀贞来书,见书中写道:“犨、叶已下;叶县令不降,颇詈骂,为徐晃杀之,余者悉成俘。今送此数俘与卿等。已接卿等前报,卿等已拔鲁阳城外营,料其城中,士气定已低沉,得此数俘后,可示与城中观,则杨弘、纪灵虽善守,其军士必俱恐矣,而后檄城内知,后降者尽屠之,陷城当不复难也。”
文聘恭谨地把荀贞的来书看完,示意从吏拿去给韩暨看。
韩暨也看完,抬眼见文聘闷闷不乐,说道:“得了车骑送来的这几个俘虏,再按车骑命令,把‘后降者尽屠之’的檄令传入城中,料这鲁阳县城亦就一定可以打下了!却取胜在望,校尉缘何反而不快?”
“车骑先遣君给我部送发石车,并指点我部可用火攻攻城,但我与文则却不能取城!现在犨、叶都已被攻克,唯鲁阳未下,不得不劳车骑再度援助我与文则,……韩公,我深觉羞愧矣!”
韩暨抚须笑道:“南阳北部诸县,鲁阳最为重镇,兼又得了杨弘增援,难下自是情理中事。车骑书中,对校尉与於都尉不是也没有任何的责备之言么?校尉何必如此!”
得了韩暨的安慰,文聘的心情没有因此好转,他喟然说道:“韩公!我所愧者,非是惜我脸面,我愧者,不能为主君拔城溃贼,反烦主君屡次为我操忧!实失臣下之分也!”
“於文则锐意功名,文仲业赤诚忠主,此二将,皆人杰也!车骑真知人善用。”韩暨这样心中想着,笑与文聘再又说道,“仲业,君真忠臣!现得此数俘,如车骑料,城中见之,必然惶骇,可以想见,克城就在一两日间了!且莫再喟叹,你我宜振奋精神,共为车骑溃贼才是!”
文聘暂将羞惭压下,果把精神振作起来,按案挺身,应道:“好!明天先叫城中看看俘虏,待彻底击垮了城内士气后,后天,我亲督全军再作攻城!这次再攻,我将昼夜并攻,务为车骑克取此城!”
……
次日,文聘令将俘虏尽数从营中带出,押到鲁阳县城的东城墙外。
然后,令百余大嗓门的兵士齐声向城内高喊:“犨、叶已为王师攻拔!两县守将、犨县令皆被俘,现皆在此!城中可来观之。假节钺、车骑将军、录尚书事荀公令:‘后降者尽屠之!’教城中知晓:若想活命,可速献城。另,我军援兵万人,三两日后即到!”
“援兵万人,三两日后即到”,这话不算假话。
昨天晚上押送俘虏来的军吏对文聘、韩暨说,荀贞已给杨奉传下军令,叫其部休整两天之后,便来鲁阳助战,——当然,至於“万人”,这则是假话了,杨奉部现在只有两千多人。
杨弘、纪灵闻讯,急至东城头,远望看之,辨别出来,那城下的几个俘虏,还真是犨县、叶县的守将和犨县的县令。
正看间,又听那百余大嗓门的文聘部兵士喊道:“这两个,一个是犨县主簿,名叫程忠,一个是叶县五官掾,名叫李定,城内士民应是识此二人!他两人告你城内知:犨、叶为王师光复后,王师秋毫无犯,士民安居无事。今车骑奉旨讨伐不臣,罪只在袁术一身,城中士民若拨乱反正,献城王师者,重重赏赐!”
程忠、李定两人家各是犨、叶两县的豪姓,他两人都有名郡内,鲁阳与这两县都很近,鲁阳县内的士民,确乎是不但士人,百姓或轻侠之类里头也不乏听说过其两人姓名,乃至相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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