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贞特地命令许褚往回去,命他找到陈纪的坐车以后,护送陈纪也入洛阳。
行约数里,诸相迎荀贞的文武吏中,一个立在轺车上的中年文吏,回首望向道上。
见那道上行军的队伍仍然是连绵不绝,朝前头看,看不到头,往后头看,看不到尾。兵马行走时掀起的漫天尘土间,显露出来的旗帜如云;初夏的阳光下,如林的长矛闪烁出的光芒耀人眼目。这支队伍,如似长龙,又若虎狼之洪流。不仅声势浩大,且亦能感到蓬勃之朝气。
这个中年文吏不禁叹道:“董卓乱来以今,如此雄壮威武的王师,在洛阳还是头回见到!”
发感慨此吏,是任峻。
至城中,张纮请荀贞暂作休息,却是荀贞不肯休息,与诸人会坐堂上。
接着叙话未久,话题转入军事。
孙策、刘备刚才已经简略地向荀贞说了一下他们各自兵马及运粮任务的完成情况,但那只是简单的汇报,遂就又详细地向荀贞各自汇报了一遍,还有李通,也把自己带来了多少兵马以及本部这些兵马的战备情况,向荀贞做了仔细汇报,又及徐荣、关羽等本在洛阳驻军的各营将校亦向荀贞一一禀报他们各部的备战情况。
等诸将大致汇报完毕之后,等了多时的张纮站起身来,垂袖下揖,脸上带着忧色,与荀贞说道:“明公,今往长安勤王,纮有两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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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飞报太原入河东(上)
出为地方长吏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其治下的一亩三分地里可以说了算,但也有不太好的地方,那就是远离中枢,当中枢有什么重要决策的时候,可能无法参与。
荀贞此回勤王长安,对於张纮来说,就是如此,是在荀贞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於传给他的檄文中,张纮乃才得知此事。既然他没有参与决策的过程,那么有所担忧也就不足为奇。
毕竟,勤王长安这是一件举足轻重的大事。
荀贞听了张纮所言,便笑问他,说道:“公有何忧?”
张纮说道:“今如往长安勤王,就必须要先过弘农郡,然而弘农郡现在有张济、杨定、段煨三支兵马。纮已探知清楚,张济所部有万余之众,主力屯驻於弘农县;杨定、段煨两部各有数千之数,屯於华阴县,其三支兵马合计约有两万步骑,皆凉州之精卒,剽勇之敢士也,兼且据有新安、宜阳等坚城之固,是地利在彼也。纮不知明公,可有速败张济诸贼的把握?若是不能速败之,则李傕、郭汜获悉明公兵到,将勤王长安以后,说不定就会罢兵言和,驰援张济诸贼,其时明公勤王一事,只怕困难重重啊,此弘之一忧矣。”
之前张白骑犯境,被徐荣等击退以后,张济又想趁张杨、张郃南寇洛阳的机会,起兵来攻洛阳,最后虽然没有真的大打出手,可是张纮到任以来,对弘农郡的张济等一直都是非常重视,没有掉以轻心。前前后后,他往弘农郡遣派了许多的斥候、细作,打探张济、杨定、段煨各部的情况,对弘农郡的敌情是相当了解的。
荀贞没有说什么,示意张纮继续说下去。
张纮说道:“张杨、张郃兵败后,袁本初对我洛阳觊觎之念,犹未休也。纮之二忧便是,若明公攻弘农郡不利,又或攻入长安与李、郭会战之时,袁本初趁机南犯洛阳,可该如何是好?”
张纮的这两个担忧,相比之下,后者的担忧比前者更加紧要。
头一个担忧,只是担忧打弘农不下,可能会无法达成勤王长安之目的,出师无功而已。
后一个担忧则不然,这个担忧如果成真,洛阳被袁绍趁机拿下,那就等於是断掉了荀贞所部退还兖、豫的后路,则后果将会是不堪设想。
荀贞镇定从容,抚短髭而笑,道:“原来这就是公之二忧。”
张纮说道:“明公深谋远虑,对弘所忧之此两事,必是早已有虑,纮敢请明公示下。”
张纮的这两个担忧有道理,他的猜测也没有错,荀贞亦确实是对他提出的这两个担忧早就已有所虑,并且已经分别都有对策。
却也不用戏志才、郭嘉等人代言,荀贞亲自就张纮此之两忧,向张纮解释。
——荀贞知道张纮既然当众提出,那么他所提出的这两个担忧,恐怕就不是他一人之忧,而有可能会是包括荀衍、徐荣等这些身在洛阳,没有能参与勤王长安此事之决策过程的众人之共同的担忧。
“袁本初的确如公所言,大概仍是在觊觎洛阳,但在我率部出昌邑之前,我就已传令潘璋、赵云张帜冀东,并令仲仁移驻济南。”荀贞笑与张纮说道,“张公,有仲仁、子龙、文珪诸将虎视於冀州之东,那袁本初就算仍觊觎洛阳,我料之,他却也断然是不敢再南下犯矣!是以公之此忧,大可不必。”
张纮想了一想,接受了荀贞的解释,说道:“原来明公已令青州和赵、潘二将军陈兵冀州之东,这般说来,纮之担心袁本初南下此忧,确实是多虑了。……敢问明公,这弘农郡,明公又打算怎么打?可有速胜张济诸贼的把握?”
荀贞抚摸短髭,笑道:“张公,我战策已备,只是现在还不能对你说,且当用兵弘农之时,公自能知晓。”
用兵作战,贵在机密,荀贞现下不肯把自己的战策道出,张纮是能理解的,也就不再追问。
却尽管荀贞未把自己的战策说出来,然见荀贞这么有自信,张纮的疑惑倒是也因此消解。——想荀贞十余年间,所经历战,胜多败少,他只要有自信,张纮相信,获胜的把握就会很大。
这日晚上,张纮在郡府设下酒宴,为荀贞等接风洗尘。
荀贞如他所言,果令从吏取来美酒一坛,与李通痛饮;并与孙策、徐荣、关羽、刘备等也没少喝。乃至初次相见,地位於洛阳诸吏中并不甚高的任峻,荀贞也没有忽略,甚是礼重,与他喝了好几杯,且对昔年正是因为他向中牟令杨原所进献之谋策,而乃使河南尹的诸县,於董卓乱中,颇有能够坚守者这桩任峻最为得意之事,大加夸赞;又对不忘故主、送骆业出郡此事很是称道。
——酒宴散了,任俊回到住处,与妻、子说道:“久闻镇东礼贤厚士,虚怀若谷,盛名之下无虚士也!我与镇东今日初见,镇东待我却是非常敬重。士为知己者死,吾投镇东,无悔矣。”且不必多说。
虽然对李通说的是不醉不欢,但到底是身在军中,重任在肩,荀贞肯定是不会喝醉的,酒宴散时,荀贞依然非常清醒。张纮已经提前给荀贞等安排下了住处,请荀贞到住处将息。
却在众人各辞去后,张纮又转将回来,求见荀贞。
荀贞请他入室。
张纮到得室内,正要下拜行礼,荀贞把他拦住,笑道:“张公,夜已深,公去而返,想来必有要事。”
张纮答道:“启禀明公,非是不知明公行军疲累,亦非是不知夜色已深,却是如明公明见,纮的确是有一件要事,急需请示明公,故退而复还,尚乞明公恕罪。”
荀贞笑道:“张公,你这才到洛阳多少时日,就变得这般客气起来!是什么要事?公请言之。”
张纮应了声是,就把自己从接到荀贞令他做好预备,迎接各路勤王兵马到洛的命令后,便在考虑的一事,请示荀贞,说道:“今在堂上,纮观明公甚有速败张济诸贼之把握,若能把张济诸贼速败,则勤王长安,击败李、郭,就必能成功。纮因是乃有此一要事,请示明公。”
荀贞说道:“公所言之要事是何?”
张纮说道:“纮所言之要事,便是击败李、郭以后,长安残破,天子或是不宜再居,那是不是要把天子迎还洛阳?明公如果有此打算的话,那纮又是不是应当先做迎驾之备?”
既然荀贞有速败张济诸将的信心,那么荀贞勤王此事成功的可能性,确然就非常大。
张纮作为河南尹,洛阳在他的治下,他就不能不提前考虑,若是荀贞有意把刘协迎还洛阳的话,他是不是需要提前做些预备?要知,洛阳和长安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比长安的情况还坏,也是非常的破败。天子还都,这可是头等要事,各种准备都不是短日内能够做好的,更别提修缮宫殿、宗庙等等,还都是耗时、耗费民力的大工程。
是而,张纮未雨绸缪,先有此一问,也是老成之言。
荀贞喝酒虽未醉,可是酒后不免口渴,室内的从吏因为张纮要密报,刚刚都打发了出去,无人使唤,荀贞就亲自倒了汤水两碗,一碗给张纮,一碗自拿住饮用。
喝完之后,荀贞把汤碗放下,与张纮说道:“公无需早做迎驾之备。”
张纮说道:“明公此话何意?”双眼紧紧地看着荀贞。
荀贞从容说道:“张公,洛阳残破,怕是尤甚於西京。便是击败李、郭,迎得天子,我意也不欲请天子还都於洛。”
张纮说道:“那明公之意是?”
“先请天子驻跸颍川,公以为何如?”
荀贞的悠悠此言一出,张纮本屏息凝神的模样,登时放松,露出笑容,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荀贞刚才给他盛的这碗汤水,也喝了,轻轻将碗放到案上,抬起眼来,迎对荀贞的注视,说道:“纮亦是此意。”
两人相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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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飞报太原至河东(下)
却是说了,荀贞此次率兵长安勤王救驾,目前而言,只不过是刚刚兵到河南尹,与孙策会师了而已,接下来他能不能打到长安去,能不能成功地把刘协从李傕、郭汜的手中抢夺过来,尚未知之数,那么现下就来讨论救驾刘协成功以后,该把刘协安置何处,换言之,该把汉之都城重新定在何处,是不是为时尚早?
并非如此。
既然勤王长安的目的是要把刘协控制在手,在此之前,便欲作绸缪,先做周密而审慎的考虑,自然也就是必不可少,因此提前考虑非但不错,而且是必须的。
又既然如此,如果说长安因为残破,且远在关中,其地不在荀贞的所控范围之内,而刘协不能再留在长安的话,则洛阳是本朝之都城,现又有徐荣等部已然入驻洛阳,荀贞对洛阳也已算是经营一段时日了,那又为何不把刘协迎回洛阳,重把洛阳定为汉之都城?
原因也简单。
一则,便是张纮所说之洛阳亦残破,郡中百姓稀少。
二者,是因为洛阳北边乃袁绍的地盘,距离袁绍的势力范围太近,过了黄河就是河内,两边甚至接壤。
三者,荀贞就算此次勤王长安,能够成功,可他兵马有限,实际上却也是没有在洛阳西之弘农郡留兵驻守的打算的,而不在弘农留驻兵马,就等於洛阳西边无有防区,与西边关中诸多的三辅军阀、西北边河东与太原的王邑和曹操等势力之间没有缓冲区。
第一个原因不算主要原因,后两个原因是主要原因。
在有这两个原因的前提下,如把洛阳仍定为都城,将刘协迎回洛阳,好有一比,便如三岁孩童,携带重宝行走於闹市中,这将会非常的不安全。故是,洛阳也不能作为安置刘协的所在。
由此推之,则又说了,那荀贞为何不把刘协安置在徐州郯县,又或安置在他现下的军府所在地昌邑,而偏偏选择颍川郡?这是不是因为颍川是荀贞故乡的缘由?
其实也不是这么回事。
荀贞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原本的历史时空中,曹操为何把汉之新都定在颍川许县的缘故。
原本时空,曹操迎得刘协之时,其所控制之地盘,大致与荀贞现下控制范围相仿,可是曹操却没有把刘协弄到兖州或者别的地方去,而是把新的都城定在许县,究其缘由,实是因为客观的条件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荀贞而今做出这个决定,亦是出於同样原因,是同样的客观条件促使之故。
先说郯县,荀贞在徐州的统治基础,那是不必说的,就眼下来讲,是最为稳固,周边环境也最为安全的,但徐州,或者郯县的问题是,太偏远了。
郯县最多能当个偏安之所,不宜做汉室的新都,——哪怕这个新都是临时的。
郯县不可,兖州的昌邑如何也不可?
昌邑虽比郯县的位置靠西,可是昌邑也稍偏远,离中原、离江南、离关中等地的距离都远,若定新都於此,其对外影响力的辐射会受到影响,此其一。
昌邑是荀贞的军府所在,如果他提出把新都暂时定在昌邑,可以想见,朝中群臣势必都会坚决反对。把天子安置到他的军府所在地,安置到他军事、政治势力俱皆最为强大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像董卓、或李傕和郭汜等那样,亦行操持朝柄之事?此其二。
故此,安置在昌邑也不行。
如此,就只有颍川郡可供选择了。
首先,从地理位置说,颍川是中原腹地,居天下之中,往北到冀州、幽州,往南到荆州、扬州,往西到三辅、凉州,往东到兖州、徐州,远近都差不多。
其次,颍川离洛阳很近,完全可以用“洛阳残破,需先做修缮,待修缮完后,才能重新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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