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吾本是以将军为先锋,意挫瓒军锐气,然后我以主力再击之,不意将军竟克胜之!以少敌众,步卒当骑,将军不惧乎?”
麹义说道:“受命临敌,度内唯破贼以报公恩耳,焉知生死!”
袁绍壮其气,说道:“将军先登制敌,今破公孙,将军功也!”看着麹义满甲血污,连战破敌之余,不见疲态,犹锐意迫人,暗中凛然。
袁绍的心理活动,荀贞自是不知,他看到这里,见已是袁绍、公孙瓒此战的末声,再往下看,便是说公孙瓒大败之后,收缩阵线,向北回撤了。袁绍与公孙瓒的冀州之争,经过彼此的蓄势,至此一击,以公孙瓒虽败而实力尚在,袁绍虽胜而尚远未到庆功时告一段落。
荀贞心道:“袁本初与公孙伯珪的这一战,与原本历史相较,倒是似未有什么改变。”转念一想,猜出了缘由,又心道,“是了,我远在徐州,对冀、幽自是无甚影响。”
荀贞目前的影响力,固然是比以前大了很多,但主要还只是在徐、豫两州,随着时局的发展,能够逐渐加深在兖、扬、青的影响,目前为止,还波及不到幽州和冀州。
戏志才说道:“公孙伯珪败而犹存实力,看来,他早晚还是要再与袁本初再争冀的。”顿了下,又道,“便是伯珪不争,本初挟胜势,也必会追击,至迟待到明春,幽冀还得生战。”
荀贞等人皆以为然。
荀贞心道:“对我而言之,还有较为充裕的战略时机。”
55 孟德引兵还东郡
袁绍与公孙瓒的攻战暂告一段落。
曹操移交了贝丘的守御,连着参加了三天袁绍组织的庆功宴席后,对袁绍说道:“刘幽州广募步骑,伯珪败军之余,后顾有忧,难以久留渤海,旬日内肯定就会返回蓟县。冀州连年受兵,百姓疲弊,士吏浮动,西有黑山之扰,操之陋见,以为将军不妨偃旗息鼓,稍作休整,既养百姓,又充军实,补充兵员,整顿郡县,然后待来年开春,观幽州之变,再做计议不迟。”
公孙瓒兵败后,一路撤到了勃海郡。
早前,袁绍畏公孙瓒的兵威,将渤海太守的印绶交给了他的从弟公孙范,等於是亲手把渤海郡送给了公孙瓒。
渤海郡临海,民口多,有渔盐之利,是一个较为富庶的大郡。
郭图等谋士担忧,公孙瓒肯定能在渤海得到充足的兵马、粮械补给,加上收拢残兵,这样一来,他虽然败了一场,却很快就能恢复元气,到的那时,肯定还会再来进攻绍军,与其等他来攻,不如挟己军大胜之势,现在就遣兵进攻勃海郡,争取将之一举打下,从而不但可以把公孙瓒的势力彻底从冀州清除出去,将接下来的战火烧到他的地盘上,并且能够从此斩断幽州与平原郡的联系,使田楷部孤立出来,方便绍军包围击破。
麹义等不少急於再立战功的武将同意这种观点,持赞成的态度。
但曹操不赞同,所以有了他对袁绍说的这番话。
袁绍是有一定的政治目光、战略眼界的,他认同曹操的观点。
正如曹操所说,绍军虽胜,然冀州的局面却仍不容乐观,连年兵争之下,不仅百姓疲弊,西有黑山之扰,更重要的是:“士吏浮动”。
当公孙瓒兵盛之时,冀州的郡县有多半都投降或者想要投降於他,由此可见,冀州的士心、民心已经“浮动”到了何等的地步!攘外必先安内,眼前的当务之急,不是追击公孙瓒,而是应该借助此大胜的威势,马上着手整顿内部,把那些骑墙的、首尾两端的郡县长吏,统统处置掉,曾和公孙瓒眉来眼去的那些地方豪强,也要拿出手段来整治他们。
尽管认同曹操的意见,然而使袁绍难做决断的是:渤海离魏郡太近了,从渤海的最西南到魏郡的最东北地,只有二百来里地,如果不趁胜追击,等到公孙瓒恢复了些元气后,他反而再来进犯,岂不是错失了良机么?
袁绍沉吟良久,说道:“孟德,听你话中意思,你是认为刘幽州和公孙伯珪将有一战么?”
刘虞名德高迈,可惜不知兵,前时赵岐去信与他,说以与袁绍共击公孙瓒,他虽与公孙瓒不和,却也知其善战,犹豫不决,直到日前方始募召步骑,只是已经晚了,没能赶上这场战斗。
不过虽然没能参与进来这场战斗,他招募的兵马还在,而且他还在招募中,这对公孙瓒必然是个危险。曹操说道:“正如冀州士心浮动,将军宜先整理之,操料公孙伯珪亦定有此意,兼之伯珪新败,急需振奋士气,刘幽州,正可为其磨刀石也。”
袁绍虑之再三,说道:“孟德言之甚是。”
於是,袁绍决定采纳曹操的建议,休兵养民,先观幽州动静,然后再议进战之事。
曹操见袁绍同意了自己的意见,放下心来。
他之所以建议袁绍不要急着打渤海,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的确判断公孙瓒与刘虞必有一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兖州的局势,泰山被荀贞攻取,徐州的刀已经架在兖州的脖子上了,而刘岱却仍未能击破黄巾,兖北糜乱,兖州的形势是越来越不利於他与鲍信的谋划。
想到兖州,曹操就忧心忡忡,如有一块重石压在胸口。
他对袁绍说道:“既然将军有意暂作休整,整顿州内,那么我明日就回东郡罢。”
听曹操提及东郡,袁绍由之想到了兖州,想到兖州,又也想到了荀贞,袁绍城府颇深,心中衔恨,面上不动声色,从容说道:“也好。刘公山无军事长才,坐视黄巾侵略於北,徐州攻犯泰山,无能为力,孟德知兵能战,是该早点回东郡,帮帮公山。”
顿了下,袁绍又道:“应仲远从泰山狼狈投我,对我说,荀贞之对兖州甚怀觊觎,说他是虎狼之雄,孟德,你与贞之昔年交好,或知其人,你觉得仲远说得对么?”
曹操叹了口气,说道:“昔我与贞之相识的时候,唯觉他仁义,现在,我就不知道了。”
袁绍心道:“荀贞之若果有尽取兖州意,刘公山势难阻挡,我现下无暇东顾,孟德善战,倒是可用他来抵御徐州。”说道,“今次与公孙伯珪战,卿拔贝丘,为我护右翼,功高,我借给卿兵五千,且先归东郡,如能助公山击破黄巾,安守州内,来日我必上表朝中,为卿请封拜。”
曹操心中一动,想道:“为我请封拜?”
他现在已经是行奋武将军,东郡太守,再有封拜的话,前后左右等重号将军显然是不可能,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封侯,要么是从东郡太守的职位上再升一级,或许即是兖州牧了。
有些话不用明说,而且即是没有这个“封拜”的诱惑,只袁绍借的那五千兵就足使曹操大喜了,他行礼感谢,说道:“操回到郡中后,必全力助刘兖州北击黄巾,安守州疆。”
次日,曹操领本部,及袁绍借给他的五千兵启程回东郡。
袁绍借给他的兵马分为两营,营将分别是蒋奇和朱灵。曹操与他两人也算都熟悉,相处得挺是和睦。这日回到东郡,接到密信一封和军报一道。
密信是鲍信写来的。
军报是有关徐州的一项人事安排。
荀贞表荀成以偏将军兼领泰山太守,表陈矫为泰山丞,表凌操为泰山都尉,表毛玠、羊秘为参军司马,参泰山军政事,表高堂隆为护军司马,又以孙观、吴敦屯驻泰山郡。
56 允诚书从济北来
本以汉家制度,内郡没有郡兵,太守、刺史是不能将兵的,只有治民之权,然自汉室丧乱、海内兵起以来,刺史、州牧不必说,郡守国相也早已是多有将兵的了,尤其是在战区,或者临近敌患的地区,比如当年讨董的各路诸侯,凡是参与其中的郡守国相们,各都有兵,且至今名头上都还有将军号,再比如豫州,孙坚以孙贲、徐绲等各领郡国,也都是军政俱理。
是以,荀贞用荀成以偏将军领泰山太守,虽有违汉制,然在情理之中。
不过,曹操却从中看出了一些什么。
荀贞的府下文武济济,够能力、同时也适合出掌泰山的人有不少,像华歆,有德望,有见识,家在青州平原郡,与泰山接壤,其乡高唐离泰山只有百余里地,人地皆熟,可谓是非常好的人选,从荀贞往前的用人风格可以看出,他绝不用人唯亲,而如今却谁都没用,单用他帐下军职最高的两人之一的荀成,这说明什么?曹操以己度之,料出荀贞定然是得了泰山仍不知足,有继续外扩之图,是以这才用将兵的荀成暂领泰山,其用意是为了方便日后的继续出征。
此外,从另外两点也可以佐证曹操的判断。
陈宫作为曹操现下得用的谋臣,他又是东郡本地人,无论大小事,曹操多与之商量,这会儿,陈宫就在堂上。
曹操对陈宫说道:“荀仲仁望高,既表他为泰山太守,自当以名贤相佐,贞之却表陈矫为丞,陈矫何人哉?泰山北、西皆黄巾众多,非强兵、能谋者不足御,贞之却以毛玠、羊秘为参军,高堂隆护军,使孙观、吴敦、凌操备守,在贞之帐下,此数君只是二流人物,何能负此任?仲仁名高,余辈名低,轻重不符,吾料贞之必是得陇望蜀,至迟明春他就会再次发兵外略。”
陈宫以为然,说道:“观镇东在泰山的任人举措,确似是权宜而已。”他皱着眉头,又说道,“镇东如真有再次外略之意,以将军看来,他是会向北,还是会向西?”
向北是青州的济南、齐国,向西是兖州的济北。
曹操一时也拿不准,反问陈宫,说道:“公台,你以为呢?”
陈宫捻着胡须,想了又想,说道:“青州黄巾势盛,齐国正处腹地,而济南西邻平原,宫以为,镇东应该不会北击济南、齐国。”
齐国西为济南,北为乐安,东为北海,这几个郡国都是黄巾肆虐的地方,任何一个正常智商的人,都不会冒着令自己的部队陷入群敌包围的危险而进攻齐国。济南比齐国好点,至少没有深陷在周围都是大股黄巾的环境中,但济南西边与平原国接壤,平原现有田楷,平原的北边是渤海,也就是说,这里有公孙瓒的强大势力存在,也不是一个好的进攻方向。
曹操说道:“如此,你是以为贞之意在济北了?”
“徐州在东平、任城皆有驻兵,此其一也,西攻济北,可以把济北的黄巾逐入青州、东郡,不用死战,并借机耗青、兖实力,此其二也,因是,宫以为,十有八九镇东是意在济北。”
陈宫分析得有道理。
“把济北的黄巾逐入青州、东郡”,换个说法,也就是“以邻为壑”,早年陶谦、应劭便是这么干的,陶谦把徐州的黄巾逐入到了泰山、北海等地,应劭比陶谦负责任点,没有做得那么过分,但也把部分的泰山黄巾赶进了济北、济南等地,较之歼灭战,这样的战法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即如陈宫所说,“不用死战”,可以节省己方的兵力、民力,於当下荀贞明显有意吞并青、兖的背景下来说,还有第二个好处,也就仍是陈宫说的,“借机耗青、兖实力”。
曹操挠了挠头,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招手示意堂下的从吏拿来青兖徐豫的局部地图,令铺在案上,他托着腮帮子,用另一手按住地图上的卷起处,细细观看。
看了会儿,曹操说道:“梁甫为贞之所控,陈公道驻兵泗水西,胁亢父,贞之若果意在济北,形势将大不利吾兖矣。”
徐、兖交接的地带,多是平原、丘陵的地貌,没有太多的险隘,只有泰山、泗水可为屏障,而这些可为屏障的地方,或随着泰山的失陷,已为荀贞掌控,或早就被荀贞布局置点,从整体的战略态势而言之,兖州目前处在绝对的下风,可以说兖地的东大门已经对荀贞打开。
陈宫也很忧心,说道:“刘兖州在济北国的西南边数与济北黄巾战,皆不利,万一济北黄巾受镇东所迫,往西、南逃窜,刘兖州一定会大败。他一旦大败,东郡乱矣。”对曹操说道,“以宫陋见,公孙伯珪既或会与刘幽州相争,冀方局势略安,将军宜再引兵助刘兖州。”
东郡与济北国接壤,在济北的西边,济北黄巾一旦向西,东郡就要麻烦了。
听到陈宫的这话,曹操不置可否,他心中又想起了鲍信给他的那封密书。
鲍信的密书是昨天送到的,曹操素来果断,领兵打仗的时候,他通常是得策辄行,在行施的过程中再随机应变,可再看完了鲍信的密书后,他却吃惊之余,直到现下,尚无法做出决断。
鲍信在这道密书中,对曹操提出了一个危险的议策。
他在信中写道:“刘公山志高才短,刚愎嫉能,空拥兖地,下不能安民,上败坏天时,郡国离心,士民含怨,以致引数万甲士,竟数败於黄巾,久则州内必成贼域,外有徐州兵盛,泰山已失,镇东兵锋西向,君与吾不得规大河以南事小,恐无立足地矣!君,命世之才,信私与州别驾、治中言论,皆以为非君不能安宁生民,灭贼御徐。陈留张孟卓与君友善,山阳袁伯业,本初从兄也,州内郡国可称豪杰者,唯此二人,我欲谋之与共迎君牧兖州。君意何如?”
却是要拥护曹操,夺刘岱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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