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也不足奇”,脸上一副喜看张飞得用的模样,刘备心中却颇怅然若失。
张飞被调离刘备后,起初和刘备常有来往,但后来一因驻地不同,毕竟比不上朝夕相处的方便,二来也是因地位提升、责任变重,平日军务繁忙,故而和刘备的联系就渐渐变得有些稀少起来,不过,虽然稀少,每有给刘备去信,张飞却一样都还是以前的态度,既尊敬,又亲近,也正是他这份一如既往的态度,才略微减轻了点刘备因他离调而产生的惆怅。
不过,虽心头怅然,刘备在嘴上,却从不埋怨张飞半句,倒是关羽,有时会说上一句半句的。
刘备虽是急着把“可取徐县”的喜讯告诉荀贞,却因了郭嘉尚未归来,不好独自上书,所以只能按捺情绪。他从广陵归来,一路没怎么休息,风尘仆仆,遂唤门客打水沐浴,沐浴过了,困倦上头,强支着问了两遍,郭嘉仍未回来,他伏在案上,不觉睡着。
125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四)
快到傍晚时,郭嘉回来了。
那个卖酒的酒娘是酒家的妾侍,关羽买了下来,但郭嘉没有要,只收了酒。
郭嘉年纪轻轻,“慕少艾”是正常的,不会有人多说他什么,可如收受刘备的“馈赠”,这却就是另一回事了。郭嘉知荀贞对他期望甚高,又自知自家才能,很有建立功业的抱负,平时在一些事情上就很注意,分功给刘备是源於这个缘故,不受刘备的“馈赠”亦是因为此故。
因了刘备之前有交代,吩咐郭嘉一回来,就立刻请郭嘉来见,因而,他虽然才睡了没一会儿,简雍还是把他叫醒了。
“奉孝回营了。”
刘备顿时清醒,揉揉眼,出到帐外,就着凉水洗了下脸,看向左近,不见郭嘉,问道:“在哪里?”
简雍一指,说道:“那不是么?”
刘备顺着看去,果见郭嘉从远处走来。
虽为“司马”,手下亦掌了两屯兵卒,郭嘉却未着甲衣,黑衣黑帻,革带腰剑,行走间,如玉树临风,衣摆飒飒,长袖飘摇,远看去,好一个翩翩少年。
刘备整了下衣冠,迎上前去,与他并入帐中。
刘备已从简雍处得知了郭嘉不肯收受那个酒娘,坐定后,因笑道:“酒娘已买了下,奉孝却为何不收?”
郭嘉跪坐席上,一边掖衣角,一边回答说道:“酒娘酒娘,在酒垆中方有滋味,养之宅院,便寡然无趣了也。”
刘备哈哈一笑,说道:“奉孝雅士,情趣非我可知。”
“君侯今召诸将集会,可是为取下邳之事?”
“奉孝料事如神,确然如此!已经定下,明年二月,春暖时,便是出兵之日。”
“可定下方略?”
“方略军谋,君侯当然是已有腹案,只是却未详说,想来要待到出兵时,君侯才会指派。”
郭嘉点头说道:“自古成事者,慎密为第一要。兵机大事,确然不可早泄。”
广陵有不少陶谦的间细,荀贞图谋下邳这件事不用泄露,陶谦也知道,可具体的用兵方略却不可早泄,以免为陶谦侦知。
郭嘉见刘备面有倦色,额头和脸上还留着适才枕臂而睡留下的印迹,因而问道:“昨天集会才罢,校尉今天怎么就赶回来了?为何不在郡府多留些时日?”
“君侯交给了你我一项重任。”
“噢?”
刘备取出荀贞命他两人出使彭城的军令,郭嘉离席接住,也不归座,便站着浏览,细看过后,把军还给刘备,说道:“取下邳,彭城固为关键,此任确实很重。校尉打算何日出发?”
“自是越早越好,明天如何?”
“校尉由广陵归东阳,昼夜行二百里,不累么?要不明天校尉再休息一日,后天再去?”
“这些年我从君侯征战,昼夜不息,与贼浴血的次数很多,只是赶了两百里路算得甚么?”
“好!既然如此,那便明早出发。”
刘备叮嘱说道:“此去彭城,需经下邳,你我当乔装潜行之,不可带太多兵士跟从。”
“不需校尉叮咛,我自晓得。”郭嘉顿了顿,又说道,“正好借此机会,沿途看一看下邳的兵备、山川地貌。”
“正是!”
郭嘉看刘备欲言又止,有迟疑之态,知其心中所想,笑道:“阙宣可为君侯取徐县之事,校尉可知了么?”
“已听宪和说过。”
“明日校尉与我就要出使彭城,这件事情,便今晚报给君侯罢。”
刘备颇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闻得此言,心中欢喜,脸上不露声色,答道:“好,便劳烦奉孝,由君起笔罢。”
“嘉职卑低,当由君主。”
刘备不再客气,便叫简雍书成军报,署上郭嘉和他的名字,郭嘉之名在前,他的名字在后,唤来兵士,即令立刻送去郡府。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刘备交代了些军务,命由简雍代理,然后只带了关羽等五六人,郭嘉也只带了三四个兵士,一行十余人扮作行商,离了营地,过东阳不入,径往彭城而去。
由东阳去彭城,需斜穿过下邳,一路向西北方向,渡过淮水,经徐县、夏丘、取虑,再过睢水,前行不远,即是彭城郡界。
下邳郡的郡治下邳县在取虑的东北边,离取虑不远,只有约百里地,笮融的兵马有约半数都驻扎在此,因而刘备、郭嘉特地绕了点远路,过了取虑后,去下邳县转了一圈,荀贞欲图下邳的传闻早就有了,但下邳县虽为郡治,其县内外的警备却并不严密。事实上,整个下邳郡的西部中也只有淮水南边的县警备较严,过了淮水之后,北边县邑的警备都不严密。
刘备说道:“笮融自恃有淮水之险,竟这般大意,这是天要把下邳给君侯啊!”
笮融越是自恃淮水,夺取徐县就越能成为大功,刘备甚是喜悦。
出了下邳县,来到笮融的兵营附近,郭嘉细细远望之,对刘备说道:“兵营重地,却有浮屠出入,军纪荒嬉至此,笮融便是想警备森严,亦不能也。”
刘备颔首说道:“你我沿途所见,下邳流民成股,乡人食不果腹,道见饿殍,时当寒冬,无冬衣、乃至赤膊者屡现,百姓困窘如斯,而笮融却大兴佛事,敛财建寺,以华衣美食蓄养佛徒,此实自取灭亡之道。”
关羽体恤百姓,沿途历历入目,早就忍耐不住,这时忍不住说道:“笮融这么倒行逆施,陶恭祖身为州刺史,却竟就置之不理,任之由之么?”
刘备说道:“陶恭祖也是没办法啊。”
“怎么没办法?只因为笮融是他的乡人,他就这般放任,真是岂有此理!”
刘备说道:“笮融是陶恭祖的乡人,这只是其中一个不重要的缘故。”
“还能有什么缘故?”
“陶恭祖行事刚强,州人怀忿者不少,他只能依赖笮融,才能掌控下邳,此其一也;黄巾虽覆,余存尚有,那阙宣何以大言说能聚两千人兵,不正就是因为下邳还有黄巾余孽?为荡清余孽,笮融大兴佛事,倒也不失一个办法,只是他做得太过了。”
郭嘉接口说道:“校尉所言甚是,不过以我之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缘故。”
“是何缘故?”
“我闻浮屠之说,有轮回善报之辞,今世受苦,来生富贵,以此言论,实是乱世愚民、驱人如狗的不二良策。笮融兴佛事,而陶恭祖任其妄为,其中应是也有这个原因。”
“奉孝高才,博览广闻。”
佛教讲善恶轮回,本是导人向善,是很好的,可如被有心人利用,却未免就会成为愚民之法。对佛教的这些理论,刘备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因他对佛教没什么兴趣,一时没有想到这么深。
刘备、郭嘉、关羽等人在下邳郡内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从下邳县取道,西行三四十里,入了彭城国界,再前行百余里,便是彭城国的国都彭城县。
126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五)
听到刘备、郭嘉求见的时候,彭城相薛礼正在和主簿仓由谈经论典。
“刘备、郭嘉?”
来报的郡吏恭谨答道:“是。”
薛礼迟疑了下,看向仓由,说道:“他两人怎么不声不响地来了?”
仓由蔑然一笑,说道:“荀广陵穷兵黩武,以一郡之力,养数万之卒,广陵空乏已久!现今年末,正青春不接之时,他两人现在来,除了为讨粮还能是为什么?”
“荀广陵一向倒是挺重农事,我闻他自颍川回来后,又裁撤兵士,大举屯田,现今只留了万余兵马,粮,应不是很缺了吧?”
“他一直有意图取下邳,若不是为粮,那便是为铁了。”
“上月刚给他送去了一批铁啊。”
“明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何当讲不当讲?有话尽管说来。”
“早前,陶恭祖倚强凌弱,谋我彭城,逼迫甚急,明公为自立,外交荀广陵,以求援也,此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现而今,荀广陵挟讨董之威,图谋下邳,已成陶恭祖头号的心腹大患,陶恭祖已无暇再顾我彭城,当此之际,以在下愚见,明公似不必再任随荀广陵予取予求了。”
薛礼叹了口气,说道:“奈何沛郡临我西界!”
彭城的西边是沛郡,沛郡是豫州州治之所在,即现今孙坚屯兵之地。孙坚和荀贞是盟友,薛礼有心不再给荀贞粮、铁,可又害怕孙坚会为此出兵,左右为难,是以,现而今对荀贞买粮、买铁的要求,他虽不肯尽数卖与,却也不能一点不卖,最多打个折扣,给个六折、七折。
仓由不以为然,觉得薛礼是在杞人忧天,说道:“孙台豫州刺史之位得来已是不正,又岂敢无故犯我郡界?”
薛礼摇了摇头,虽以为仓由言之有理,担忧却总难放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了,遂对那来报的郡吏说道:“叫刘备、郭嘉进来吧。”
薛礼是见过刘备的,没见过郭嘉,问仓由道:“郭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人了,在荀广陵府中,此人担负何职?”
仓由身为薛礼的主簿,相当秘书一角,时刻要备薛礼的咨询,所以对荀贞下过很大的功夫研究,对荀贞左右的重要人物皆有了解,当下答道:“郭嘉此人,没在荀广陵府中任职,他是荀广陵的郡里人,早年在荀家的私学里读过经,之后在荀广陵身边做了个门客之类,甚得荀广陵看重,前些时,被荀广陵委以司马之职,现与刘备一起,同驻在东阳县。”
“是颍川人?出身何族?”
“说是出身阳翟郭氏,只不过是个疏远的偏支而已。”
听说郭嘉只是个“司马”,又非是出身名家右门,薛礼虽说不上因此而便轻看他,却也就没再把他当回事儿。等得不多时,薛礼见门外有三人到来。
这三人皆布衣,当先一人三十来岁,举止虽礼,掩不住器宇轩昂,身侧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朗眉星目,左顾右盼,最后一人身高体伟,颔下长须,行走间,按剑雄视,气概绝俗。
薛礼认得当先那人便是刘备,最后一个是关羽,心道:“原来郭嘉还是个年轻人,怪不得虽为荀贞看重,却也只是做了一个司马。”却不起身相迎,只是叫仓由出门迎接。
仓由没有出门,立在门槛内,候刘备三人走近,长揖一礼,说道:“玄德兄今来鄙郡,却为何不先告知一声,也好让我早作准备,县外迎候啊。”
刘备三人还礼,刘备笑道:“兄乃彭城高士,岂敢劳兄迎候?”
“鄙郡府君已在堂中等候,兄等请登堂吧。”
刘备三人在堂外除去鞋履。
门口的侍卫想收走他们的佩剑,郭嘉说道:“剑者,君子器也,岂可离身!”
仓由瞧了他一眼,示意侍卫退开,侧身延手,请他三人入堂。
刘备在入堂前,就已看到了在堂中安坐的薛礼,现下入到堂中,三人遂行礼谒见。
郭嘉这是头次见薛礼,见他细面塌鼻,相貌狭弯,心道:“既有狭弯之相,难怪行事乖张。”却是在腹诽薛礼既与荀贞结盟,又不肯倾心与广陵交往。
待他三人行过礼,薛礼说道:“请起,请起。”
刘备三人起身,和仓由各自落座。
两边叙话,薛礼先是问了下路途是否辛苦,寒暄了几句,旋即话入正题,说道:“君等不辞劳寒,来我郡中,想来定是荀公有所托吧?不知荀公遣诸君来,是为何事?”一边说,一边心中想道,“若是为粮、铁而来,说不得,我得叫几声苦,能少给多少就少给多少了。”
刘备说道:“今吾等来贵郡,确是奉我家府君之令,乃是来给明公报喜讯的。”
刘备寡言,不是太善言辞,所以在路上时,他就和郭嘉细细商议过等见到薛礼后,该如何对答、说话,这句“报喜讯”的话便是郭嘉提议他作为开场白来说的。
“喜讯?”
“正是。”
“什么喜讯?”
“我家府君欲与明公共分下邳。”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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