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丝丝的气息瞬间自舌尖化开,盈满了整个口腔后,沿着喉管一路滑下,将汤药的苦涩压了下去。
心情都好了不少。
“有我一人服侍,还不够么?”祁北穆反问,“辛辣”点评道,“那你这胃口也太大了,我怕你吃不消。”
燕南叙歪了歪脑袋,不由地觉得好笑,“你?二殿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服侍人这项技能?”
闻言,祁北穆倏地靠近,鼻尖轻轻地碰了碰对方,蜻蜓点水一般,又撤离了开,嗓音低哑魅惑,“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话落,燕南叙像是迅速联想到了什么,笑容忽而蔓延开。
不知怎地,祁北穆的右眼皮陡然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的,多了去了。”燕南叙刻意咬重了后半句的字音,阴阳怪气道,“是吧,师兄?”
最后两字的字音从咬紧的齿间蹦出时,祁北穆的表情瞬间一僵,奇幻莫测。
“怀瑾,你在说什么?我……”
“难怪当初我说出谢云川的名字时,你便表情不对。而后提起他的踪迹,你也总是三缄其口,岔开话题。”燕南叙没让他把话说完,翘起腿,手肘撑在腿上,手掌托着脸颊,“原来,还有这么层关系在呢?师兄?”
半月前,谢云川三人在房内的谈话,他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里。当时病重,头脑昏沉得厉害,便提不起什么心思细想。如今身子好转了,联想起谢云川早前受过重伤,记忆受损,以及祁北穆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很多事便迎刃而解了。
他自十岁以关门弟子的身份拜入谢云川门下,自此,谢云川便没再收任何徒弟。因而,倘若祁谢真是师徒关系,那么必是在他之前。
怪不得在第一次见他,听闻他姓名时,他总一副深邃的表情。
怪不得在提出救谢云川的时候,他二话没说便一口应下,答应得这般爽快,甚至连询问这人是谁都未曾有。
祁北穆,你才是好样的。
祁北穆瞬间化身霜打的茄子,苦涩地摆了摆手,“别这么叫我,我瘆得慌。”
燕南叙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睨着他,眉目间无不流转辗转着那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的神情。
祁北穆自知难瞒下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师傅。谢云川早前提点过我一年半载,几招几式。但这毕竟是隐秘进行的,便没将这层关系广而告之。”
燕南叙轻轻地嗯了一声,抬眸无声地瞄他一眼。
的确,就以谢云川与御南王府的地位,以朝廷这善于猜忌的心性,倘若知道了还有这层关系在,怕是早就被铲除殆尽了。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燕南叙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将事实陈述出来,“即便我不提让你救谢云川的要求,以你们的这层潜在关系在,你也会救。倒是我白白暴露了一个弱点、浪费了一个要求。”
“也不一定……”祁北穆小声反驳,可辩解的话还没说,眼睛刚抬起一半,就和燕南叙目光交汇。
霎时间,仿佛几片栀子花瓣落下,将平静如湖的心水,掠起半圈涟漪。
祁北穆喉结上下攒动,唇角轻抿,略心虚地侧开了目光。
“你别说话,”燕南叙看出了祁北穆的意图,径直打断他,“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祁北穆闷着声音,“哦。”
“七年前,涉险救我,是你的主意?”燕南叙问道。
祁北穆点了点头,“是,可惜被太后截胡了。”
燕南叙眯了眯眼睛,目光微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对方的嘴上,“为什么?就因为谢云川曾对你有恩?”
当年靖王府落难,处于风口浪尖之境,别说搭救,人们都恨不得从未认识过燕家,恨不得将跟燕家的关系全都洗脱干净,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普通人,都不会蹚这趟浑水,更别说是御南王府了。
当年的御南王府,虽不及现在声名显赫,但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仅凭与谢云川的师徒情缘,就涉这么大的险救他?
这一点,燕南叙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闻言,祁北穆的目光略微闪躲,含糊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御南祁家一向重义气,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再者,谢云川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膝下几个徒弟皆风姿绰约……若非能力出众,太后一行也不会记挂了七年。只可惜他从不站位,因而,倘若救下你,便是让他欠下一个人情,这样一来,日后也好办事。”
燕南叙尚在沉思,自然无暇注意到祁北穆一闪而逝的异样,轻轻皱眉,沉声道:“可御南王府一向自诩与世无争,又为何需要谢云川的人情?”
可话一出口,没等祁北穆回答,他便想通了。
再与世无争的人,只要还活着,还身处在这现世,便都要被牵连进来。
多一份人情,多一份交情,便是多一份保障,多一份高枕无忧的资本。
想至此,燕南叙不由地轻叹了口气。
这么看来,他与祁北穆,竟是如此的相似。
野心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叫野心。野心也曾淡泊寡求,只是在历经变故后,不得不被强逼着变质,不得不为了保全所爱、为了将命运执于己手,而逐渐发生改变。
只有爬上食物链的最顶端,才能免去己命被他人掌控的悲哀。
成长,将他们表面的爪牙磨平,却让他们内心的羽翼日渐丰满。
“现在呢?”默了半晌,燕南叙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声笃定的“双手奉上”,忍不住地问道,“为什么变了?”
说来也有意思,对于祁北穆那日说下的话,燕南叙竟从未怀疑过其中的真实性。
费尽千辛万苦,才将自己的命运抓回,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将命运再拱手相让?
能做出这样的事,不是傻子,便是疯子。
而祁北穆……
鬼使神差下,燕南叙将眼神移到他的身上,恰巧后者也正认真地凝着他,唇角轻勾。
“谁说变了?”祁北穆笑道,“你收着,也一样。”
燕南叙的唇角止不住地又朝上弯了些。
是傻子,更是疯子。
祁北穆会心一笑,欺身便要凑近,然而,还不等他将唇凑近,一根冷冰冰的东西便抵在了他的唇上。
祁北穆定睛一看,只见是那把扇柄。
“还没完呢。”燕南叙用扇子将他推远了些,嘴角带着的笑意却为他添上了几丝欲拒还迎的娇媚之意,像一只晒着太阳的小野猫,“你欺瞒我这么久,这点,你认么?”
祁北穆眼睛微眯,在某一瞬间倏忽一深,色/气倏地漾满了整片眼底。他舔了舔嘴角,直勾勾地盯着燕南叙,嗓音沙哑,“认。”
燕南叙挑着眉,忽地将扇子扔开,双手掰住他的肩膀,骤然使劲。电光火石间,两人的位置已上下颠倒。
祁北穆一怔,有些猝不及防,“怀瑾……”
然而,燕南叙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跨坐在他的小腹,效仿着他的动作,双手撑着两侧,像一只专勾人精魂的妖精,“那我要罚你,你认么?”
“认……”祁北穆小腹一热,口干舌燥之意随着那团骤然烧起的火便蔓延开来,但眨眼间,他又像是想起些什么,眼底升起几丝极力的克制与压抑,“先下来,你大病初愈,不能……”
“能。”燕南叙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柔软的唇瓣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蹭了蹭,“我让五音问过师傅了,他说……”
“可以。”
话音落下,那阵缥缈如雾纱的克制便倏忽被欲火烧为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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