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滚滚流到热水瓶内。
另一方面,将液态空气引入锅炉之后,只需施以微热,就会从别的管道渐渐输出氧气、氖或氩等高价位的气体。压力计的针移动着,气体最终进入了铁制的容器,那是筒状的高压气体容器。
工厂太大了,让署长的腰骨痛得不行。接着,他们来到了液态空气贮藏室。
“你不是幽灵吧!”早就寻路来到那个房间等待着的田熊社长看到署长的脸,立刻冷嘲热讽,“我以前就相信你会变成这家工厂的第八个牺牲者。”
丘署长本想反唇相讥,但想想身边还有青谷技师呢,只好努力忍住。
“来!我来分给您液态空气吧。”青谷技师说着,从地上将适当大小的热水瓶拿到台上,“接下来,您要注意了哦!让我们来实验一下液态空气的性质吧。”
青谷技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双层玻璃的大杯子,大概可以装下一升气体。接着,他从地上拿起热水瓶,将瓶口倾向玻璃杯内。当咕噜咕噜涌出白烟的同时,那个美丽的浅蓝色液体充满了整个玻璃容器。
“如何,很漂亮吧?和大画家笔下美丽天空的颜色是一样的呢。”
丘署长和田熊看得简直都着迷了。
“这液态空气是零下一百九十度、极端寒冷的东西,凡是沾到它的东西就会变冷,变得非常坚硬,而且还会变脆。你们看!这是苹果,把它放进去看看吧。”
技师用筷子尖端插着鲜红的苹果,扑哧一下浸到了液态空气之中。只听液态空气中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犹如万马奔腾。然后,他举起筷子,鲜红的苹果从杯底出现,一到空中立刻吸收湿气,表面覆盖了一层白色的冰。
“这颗冰苹果变得相当硬了,若是像小铁钉之类东西,用这颗苹果就能砸进木头里面,跟铁锤一样呢。”
技师找来了小铁钉,插到台上,然后用冰冻的苹果当成铁锤来敲打钉头。每敲一下,铁钉就略略嵌进台内一些,在场者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来!再让你们看看,像这样硬的苹果又是何等脆弱。这里有榔头,用它来猛力砸苹果吧。”
技师说着拿起了榔头,瞪着台子上的冷冻苹果。
“嘿咻!”
啪嚓一声,榔头把苹果砸得粉碎。啊!真是不可思议。本以为苹果会被砸得稀烂,哪知却化成了一阵略带红色的烟,向四周飘散而去,消逝得无影无踪。
六
“苹果消失了!”署长大喊道。
“不,请再仔细看看吧。你看这个台子上,红灰色的东西渐渐堆积,飘散的东西渐渐掉落,这就是被粉碎的一部分苹果呀……”
丘署长呆若木鸡。
“啊!我明白了。啊!我明白了。”他突然重重捶胸,如疯子般嚷嚷道,“啊!总算解开了人灰事件之谜。七个牺牲者都被浸到液态空气之中,在零下一百九十度冷冻,再用铁槌之类东西打碎,然后化成人灰!好,我明白了!犯人就在这家空气工厂里面!”
就是署长大叫的同时,只听桌上的电话“叮零”响起。青谷技师正想接听,只见兴奋的署长从旁边走了过去,一把拿起话筒。
“喂,喂!快来人啊!”电话那头传来发狂似的哀号。
“你是谁?报上名来!”
“啊!她靠近我了。是我妻子的幽灵……救命……啊,啊!我要被杀死了……”
电话中传来了异样的呐喊声,然后便切断了。署长的脸色忽红忽白,打电话者一定是工厂的主人。
“赤泽先生被幽灵攻击,正在求救。带我去赤泽先生的房间,快!”
“咦?老师……”
青谷技师领头,署长紧随其后,其他人跟在后面,大家奔出室外,爬了好几层楼梯,好不容易才赶到特别研究室。
门一打开,本以为赤泽博士会在里面,哪知却不见人影,不过,话筒没来得及挂好的话机掉到地上了。如此看来,刚才那通恐怖电话的确是从这个房间打出来的,但博士和幽灵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喂!提起精神来。署长!”田熊社长大叫道,“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的确,从某处传来了“啪嚓啪嚓”的奇怪声音。
“嗯,找到了。”
青谷技师扑向屋子的一个角落,那里挂着蓝色的布帘。刷!他把布帘拉了开来。看似服装室的布帘背后,没有任何一套服装,只有白色的箱子。他又扑向那里的一个方向盘,急忙向右旋转。
“那是什么?”署长大声问道。
“是液态空气的贮藏处。”技师说完,以严峻的眼神看着大家,“请你们大家小心。一走到那张大桌子的后方,就会没命的!”
“什么?你说没命……”
仿佛看到了恐怖的东西,大家伸长脖子望着大桌后方。
“我现在要打开看看……”
青谷技师拿起旁边的铁棒,压住地板的一个地方。板子瞬间就打开了,地板的下面出现了一个比一般西式浴池大两倍的水槽。大家往里一看,都是“哎呀”一声,继而纷纷背过脸去。水槽里升起腾腾蒸汽,里面充满着蓝色的液体,而且沉着一个人。
捞上来一看,果然就是赤泽博士。只见他全身凝着白冰,就像一个石膏的塑像,一脸惊惧的神色清晰异常。青谷技师接着解释道,若不旋转这方向盘,液态空气会继续进入这个水槽里面。
“这件事变得真有趣呀。”K新报的社长大声嚷着,“本想着犯人铁定是赤泽金弥,不料他却被幽灵杀了。喂!丘署长!你到底判断犯人是谁呢?”
丘署长听到他这激烈的询问,脸上不禁阵红阵白,露出苦闷之色。然而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身体一转,扑向了青谷技师。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我以杀人嫌犯的名义逮捕你。”
“喂,这太没道理了吧?”
青谷技师虽顽强抵抗,仍难逃署长忠实部下的铁腕蹂躏。咔嚓一声,他的双手被铁手铐铐住了。
不过,除了署长,其他人都颇觉意外,搞不懂事态的变化。
“喂!喂!你竟然做了这种让人瞠目的事,该不会是发疯了吧?”K新报社长问道。
丘署长完全没有理他,只是拉着技师。
“署长……”青谷恨恨说道,“您这样不会太过分了吗?为何用手铐铐住我?请您给个理由。”
“理由?等去了调查室,我再说给你听吧。”
七
青谷技师被拉到调查室的正中央,周围充满了包括署长在内的所有人的严峻目光和责骂。但他极力否认罪行。
“……你不明白的话,就让我来说明吧。”署长拍着桌子说道。
“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吗?能进入那间特别研究室的只有博士和你。将地板整个翻过来,下面安装像西式浴池的东西,同时又安装液态空气的管道,以扭转栓的方式让液态空气流进浴池,这种制造冷冻人的机器,肯定是你的杰作。如果是博士做的,那他没留下一封遗书就死了,未免太过奇怪。就算被幽灵追赶,也不会逃到他本人做的东西里面,而且他把地板翻过来,似乎没有上锁,不是吗?所以,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一定是你威胁博士,让他掉下去的。”
“署长!那只不过是你的揣测。”青谷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没有证据吧?何况,我当时就在您的身旁,怎能做出让博士坠落、出现幽灵那些巧妙的事?”
“哼!还想狡辩……我们非常清楚,杀害夫人的事情,同样是你的杰作。你说你那天晚上八点回家,的确是如此没错。但你六点的时候曾走出工厂大门,对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但守卫可以证明。你说忘了拿东西,七点半前后又开着卡车回来,直到八点左右才真的回家。你折回工厂的时候,得知工厂内除了在自己房间热衷读书的博士和在配楼的夫人外没有旁人,大约三十分钟内,你杀死了精明的夫人,将尸体进行空中撒花,所以直到八点左右才若无其事地回家。如何?认输了吧?”
“那是您牵强附会,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虽然你自称没有杀害夫人,却无法证明吧!没有人会附和你的。”
“既然您这样说的话,我也有话想说。这会变成您的耻辱……”
“耻辱?”署长脸色骤变。
“当然是耻辱呀。您似乎认为那天晚上从湖水上空撒下的人灰是珠江夫人的人灰。但您错了,大错特错。在湖畔采集的人肉,血型经过检验不是O型吗?但夫人的血型是AB型呀。前几年夫人生过一场大病,需要输血,医生检查后得知其血型是AB型。O型和AB型,一个人绝对不会同时拥有两种血型,因此人肉的主人根本就不是夫人。您为何进行这种空想般的搜索?又为何指称是我杀死夫人?”
“这……”
署长瞬间有些晕了,症状仿佛是大脑贫血。事实上,他之前确实没想过血型这类时髦的事情,所以现在才会卒不及防。一瞬间,他的威信一败涂地。
“如何呀?署长先生。”青谷说话不留情面,“就冲着这一点,我就是无罪的。您何苦折磨我呢?与其这样,您为何不去责问那个浑身是血的嫌疑犯呢?那个奇怪的家伙为何……”
这时,背后的门突然开了,传来了青谷不认识的男人的声音。
“你说的奇怪家伙是我吗?”
突然站在青谷面前的,是个高个子、满脸短须、工人模样的男人。他的工作服皱巴巴的,说话坚定得使人不悦。
“我才是无罪呢!诚如署长先生所言,将你铐上手铐是正确的。然而他的话和事实稍有出入,就让我来修正吧!经我一说,想必青谷先生就会理解了。”
“你是谁?”
“我吗?我就是当人灰撒向湖面时,正在搭船的那个男人;也是不久之后,那个从帽子到脸上,再到肩膀上,因融化的血水而变成血人的男人。如你所说,肉和血不是珠江夫人的。那个O型血的人肉是谁的呢?就是长眠在离你家很近的坟场的那个女人的。峰雪乃,这名字你知道吧?刚才我去坟墓处打开棺材,发现里面是空的。你那天晚上曾经走出工厂大门,去了一趟坟场,趁着黑暗挖掘这个坟墓,然后将尸体带回工厂,以制造人肉撒花。至于坟墓,因时间不够,无法重新将弄坏的坟墓做好,只好先覆上一层土,不料却被一个偶然经过的男人看见了,也就是我。”胡须男抿着嘴,微笑道。
“真是可怜啊!等完成人肉撒花后你又回去,做好坟墓,把卡车的痕迹抹消,但太迟了。你为何做这种事呢?你那晚早就准备好将夫人藏起来,接着伪装成夫人失踪的样子,嫁祸给博士,希望在适当的时机让博士自取灭亡。只因署长出奇不意地将你铐上手铐,狼狈之余,你才搬出血型的事,盼望能立刻解开手铐。因为手铐铐上太久,对你大大不利。”胡须男以锐利的眼光,盯着青谷的脸。
“为何大大不利呢?手铐铐的时间越久,你那张仿佛纯洁的脸就越会变得忧郁不安。你没有想到你所犯下的变态杀人就这样被曝光了吧?你是个拥有不被世人允许的嗜好的人,你忘了神的存在。一旦科学家忘了神的存在,就很容易变成像你这个样子。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或许潜入湖底的潜水夫已经找到六个牺牲者的遗物,就快要送到这里了吧……你为了早点卸下手铐,举出反证,的确让署长大惊失色,但也掉进了你自己的圈套。”
“珠江夫人就藏在本馆内你的房间里。夫人曾受到你的诱惑,但她已经痛改前非。事实上,当她想向博士坦白而来到博士的房间时,吓得博士误以为是幽灵,然后掉进了你设好的陷阱里。那个时候,我也是做了更棒的打扮,混进他们的队伍,所以从‘幽灵’和‘血型不同’的疑问中,明白了夫人还活着。接着,我就提早一步和夫人一同回到了这里。若你想见见夫人的话,我就把她带过来吧。”
大家震惊异常。至此,青谷终死心闭上了双目。然而,片刻后他又抬起头来,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胡须男说道,“我就是东京方面派来调查右足湖畔怪事的人。为了方便寻找犯人,故请署长先生帮我隐瞒身份。”
他说罢便将一张名片放到了青谷技师的手铐上面,只见那上面印道:
私家侦探 帆村庄六
杀楚 译
振动魔
就是这个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了某个角落传来的窃窃私语。原以为是听错了,然而再度屏息凝听……不,没错,肯定是人的声音,而且就是从这个家中某处传出来的说话声。
一
我想先描述一下我的朋友柿丘秋郎策划的那个离奇异常的实验。
若只是提起柿丘秋郎这个名字的话,我估计读者们不会有太大兴趣,当然,这是我给他拟的假名,如果真把他的本名写出,读者肯定会非常惊讶。讲述这件事情之前,我有必要对读者解释一下,之所以辜负各位猎奇者的期盼,拒绝透露他的本名,全因我内心的踌躇难决——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的妻子柿丘吴子女士悲痛万分。
对这个充满兽性的人寰而言,吴子小姐真是罕见的微妙女性。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把刚刚长齐柔软黄色羽毛的小金丝雀轻轻放到掌心。当沙沙卷起院子里梧桐落叶的秋风拂过吴子小姐的发际,将她柔软而又纤细的头发吹开的时候,又或是如熟柿子般快速下坠的火红夕阳被她那双有着长长睫毛的美目映现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一团水雾,淡淡地消失空中。哎呀,我是不是太热衷渲染别人的事情了?
娶得如此一位楚楚动人的美女,日日夜夜都能够锦帐相偎,我的朋友柿丘秋郎简直就是这人间坐拥天下的帝王。倘若我能有柿丘秋郎那样的地位——这虽说只是妄想,但真的很刺激呢——我一定要给吴子小姐建造一座古埃及的宫殿,请她坐上嵌满珍珠宝石的翡翠色的宝座。如果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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