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工厂一步了。”
丘署长深深叹了口气,凝视着赤泽博士的脸,继而又看向青谷技师。
“你昨天几点回家的?”
“八点左右。”
“是开卡车回家的吗?”
“对。”
“有没有顺路去哪里?”
“没有,是直接回家。”
“有关夫人失踪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完全没有。”
对话期间,署长一直低头看着青谷技师的鞋子。
“你从昨天就穿着这双鞋子?”
青谷的鞋子沾满新鲜的红土,是这一带罕见的泥土。
“对……今天早上在工厂内外四处寻找,所以……”
接着,丘署长随着两人来到工厂内的主要房间,检查了放置大机器的工作场所和动力室,也看了仓库和办公室。检查最仔细的是赤泽博士本人的房间、青谷技师专用的房间,还有挂着“特别研究室”牌子、稍微复杂的房间。
特别研究室只允许博士和技师两人进去,他们就是在这里进行重要的研究。里面摆设着各种特别的橱柜、机器和台子。这里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最后,署长判断工厂内没有异样,遂转往配楼的住处检查,这是要核实博士的话。果然没发现任何一封夫人的遗书。
“工厂方面依然没有头绪。”署长敲打着疼痛的腰骨,总结道。
倘若回去调查昨晚被捕的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没准会是一条捷径吧?
所以,一行人再度坐上轿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三
“村尾某的陈述……”
丘署长打开了以铅笔潦草写成的警察笔记,坐在署长席的回转椅上,喃喃自语着。
“村尾六藏,三十岁,原来如此啊……名字相当有趣。那天的路线……先是……”
介于丘署长是以缓慢的速度反复念叨着,兹将其要点记述如下。浑身是血的怪汉所交待的行踪里面,确实藏有解开这一事件的重大关键,但那是后来才想到的。
(1)村尾从东丘村(指右足湖以东之地,湖口是指东丘村临湖之地)渡过右足湖,踏进庄内村(指右足湖以西之地,空气工厂就在湖畔)的途中,东丘村已被黄昏笼罩,而他距离湖水尚远。
(2)午后七点半左右,他来到距离湖水很近的地方,却在一个墓地迷路了。他见到一个新坟,用手电一照,只见坟上飘动着两条用全新珠罗纱做成的龙幡,碑上刻着女人的名字,但名字他忘掉了。墓似乎是刚刚才覆上土的,尚未做出坟墓的形状。
(3)坟旁有卡车车轮的痕迹,村尾心想沿着痕迹走去就会来到干道,哪知却到了一户人家门前。他认得名牌上写的是:湖口百番地青谷二郎。那栋房子面前,湖水正在翻滚。
(4)他想要渡过湖水,便到处找船,结果发现一艘小船。他乘着那艘小船往西划去,西风渐渐增强,小船很难前进,来到半途,发现正对面有空气工厂的灯光。他努力继续前行,谁知西风突然转向,小船被吹向北岸。那时,他只觉得冷雨落到脸上,犹如挥汗一般,心中舒畅极了。这场雨很快就停了,小船愈发靠近岸边,他一直划到湖的末端。
(5)登陆大概是十点半左右。他路过空气工厂时,看到很奇怪的白色物体,遂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结果看到工厂的厂房附近,有三个大气球绑在地上的桩上随风飘动。工厂里似乎没有灯光。
(6)工厂渐渐到了他的背后。他穿越大西原,来到庄内村的房子处。接着,就被警所的警察逮捕了。
“原来如此。这家伙真有趣。”署长暗暗得意。
“什么事很有趣?”
署长脑后响起了疯狂的喊声,署长讶然回望,却是向来和他水火不容的K新报社长田熊先生正嘲笑他呢。他把署长的笔记内容全部抄到了粗糙的纸上,又以天生的大嗓门喋喋不休。
“既然都打开笔记本了,就让我看看这无聊的事嘛!最好把写着犯人名字的那个地方也给我看一下!”
“喂!你这家伙好像小偷呀。若你闲得发慌,就去研究一下妨害公务的罪名好了。”
田熊咳嗽一声,急忙走开了。
“这家伙不好惹……那现在……”
署长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合上,正闭目沉思的时候,庄内村的警察走了进来,站到他的桌前,举手敬礼。
“我是来报告的。”
“啊!是你呀,辛苦了。那件事如何了?”
原来,那个警察接受署长的命令,今早一直绕着右足湖畔搜查。
“我依照命令,先搜查了空气工厂。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地面上绑了四个气球。”
“四个?”署长打开笔记本,不禁纳闷起来。
“据村尾陈述,手电照到的是三个气球。你的报告多了一个。”
署长修了修铅笔,在“三”的旁边加了一个“四”字。
“接着,我在湖的末端寻找村尾搭乘的小船,但是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嗯……”
“然后是卡车的痕迹。从坟场到青谷二郎家的路上,我没有看到清楚的痕迹,似乎有人想要抚平地面。”
“嗯,嗯。”署长又把这件事记了下来,“之后呢?”
“再来就是新坟的事。坟墓确有一座,墓主是峰雪乃。她首次临盆,因胎盘前置而死……墓的情况大致跟村尾说的相符。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新坟上覆土的事他弄错了,已经做成很漂亮的坟墓了。”
“喔——是吗?”署长又开始修磨笔尖,“接着呢……”
“就这些了。”
“嗯,辛苦你了,可以回去了。”
警察向署长鞠了一躬,走到门口再次行礼,然后就转身走了。
“就算只搞到这些材料,我都很有面子了。”
署长喃喃自语,突然又听到了背后的咳嗽声,瞬间露出不悦之色。
“这到底怎么回事?”原以为刚才就该离去的K新报社长田熊,把全部用铅笔填满的粗纸摆到了署长眼前。
“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这样不管再过几年,都无法侦破案件。号外都出现六次了,浑身是血的男犯人又是怎么回事?把那家伙拉到这里来吧。那个怪汉被关起来不让别人看见,他到底是什么人?总之,下次我再来时,给我看看你的笔记簿,让我在报纸上大书特书吧。行吗?”
田熊说完了要说的话,很快就消失了。
“没有脑子的家伙,真可怜啊。”署长说罢,露出意义深远的微笑,又开始阅读村尾的自白书了。
“对了!还有他拜托我的那件事!”
他把话机拉近,说了一个号码,接通K镇的气象台。
“喂!这里是K署,我想询问以右足湖为中心的那一带的风速和风向。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心中很是佩服,“是吗?昨晚九点半左右都是西风,然后风向突然改变,变成西南风。哎呀!是这样吗?”
署长慎重地记了下来,然后起身命令旁边的主任备车。
“我要去庄内村见见村尾,然后看情况再去空气工厂走一趟。”说完就出去了。
日后,其他人想到那个衰老的署长这次竟如此活力十足,而且采取了巧妙的调查方法,都觉得不可思议。
四
急性子的田熊社长正愤怒地踩着社长室的地板,他脚旁那三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非常害怕被他踢到。他们正从地板下拉出金属丝接在一起,似乎正进行电话工程。
“喂!你们还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完事?”
“很快就好了……”
工程总算完成了。工人把话筒放到耳畔,调整像收音机的那种刻度盘,不久,他笑嘻嘻放下话筒,递给了社长。
“这样就可以听到了。好了!大家赶快出去吧。”
大家一起走出房间。
“这样就可以清楚知道庄内村调查室的情形了,我必须知道警察是如何隐瞒犯人村尾的供词的。丘署长一定会大吃一惊。”田熊社长在村尾被监禁的调查室秘密装了电话线,这样就可以偷听对方谈话,所以心情很是愉快。
不久,他一直等待的调查室对话开始了,虽然声音很低,但依然可以听到。
“抱歉!”不熟悉的声音。
“不,什么……”说话者好像是丘署长。
“因为那样……”一开始听到的那个声音如此说道,似是延续之前的话题,“我的推理,十分之九都得到了证实,可惜不知道最后的十分之一,所以无法做出完整的假设。那美中不足之处,就是我刚才所说,犯人确信那天夜里会吹来强烈的西风,故而带着业已粉碎的尸体,搭乘其中一个气球,只要解开绳子,气球就会快速上升。因为风是从正西方吹来的,你看!气球肯定会飘到右足湖的中心线上方。”
田熊社长听到有关右足湖位置的事情,不禁慌乱起来。他环视了一下周遭,社长室的墙壁贴着一张读者分布图,里面当然包含着右足湖,所以他双手抱着窃听器,开始沿墙壁移动。
“……这个右足湖是东西向的,气球若升到湖水的正上空,就必须选择吹西风的日子。然后在适当的位置,犯人将人体的灰烬从气球上朝湖面撒下。人灰随着西风落在水面,虽然难免会向南北扩散,但气球在湖的中线,哪怕飘向西方,也全部都会落到湖面,而不会落到陆地。如果所有的灰都落到水中,那就会全部被鱼吃掉。如此一来,尸体就完全被处理掉了。这是何等高明的尸体处理方法。”
“的确是很高明的手法!”丘署长赞叹道。
“利用这个方法,六个牺牲者都被巧妙地处理掉了。根据署长拿着的气象局风速风向报告看来,当晚吹着强烈的西风,第七个牺牲者同样被气球载到空中,同样被粉碎后从气球上洒落湖面。然而和前六次的情形不同,这次有两个失误,对犯人而言,实属不幸。”
“所谓两个失误,一是洒下碎粉的时候,原本吹着的西风突然变成了西南风,这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呢?之前向正东飘着的人灰改向东北飘去,结果有一部分落到了右足湖的北岸。你看!这个瓶里装着的奇怪的红黑色东西,就是我今天去北岸采集到的第七个牺牲者的肉片。”
田熊社长利用电话窃听,无法偷看到装有人肉的瓶子,不禁觉得非常可惜。
“另一个失误就是……”那个声音继续说着,突然听到另一个人发出了“啊”的叫声。
“……这个很奇怪。这种地方有这样奇怪的东西……”声音到此为止,之后只有一些咔嚓声,然后就半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最精彩的部分不能通过窃听器听到,田熊社长不禁满脸通红、懊恼不已。所以他立刻又把工人叫来,过了五分钟左右,他们战战兢兢来到了社长面前,结结巴巴地开始说话。
“社长!确实不行呀,他们把秘密通话机给切断了,确实没办法再利用这个来窃听了。”
社长其实早就有了觉悟,一时微微苦笑。
“那我现在就去空气工厂。”
一路上,田熊社长抱着胳膊,思索着窃听到的各种有趣疑问。
“和丘署长谈话的那个男人是何方神圣?他似乎挺有本事,莫非是K署的人?”他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这个聪明的人物是谁,便暂时搁下了这个问题,继续思索其他疑点,“根据他的说法,似乎是假设牺牲者的尸体先被粉碎,然后从气球上撒向湖面。但这种事要如何才能办到呢?”
将人的尸体大卸几块或剁成碎末的事件曾有耳闻,但根据他的说法,把人制成细粉倒是未曾听闻,到底怎样才能办到呢?此事既耐人寻味,又是难题一桩。想着想着,田熊社长突然拍了拍手。
“……嗯!就是它了。”
那个男人所说的解开九分、尚差一分的问题,就是这件事呀!毕竟那个男人也不明白如何制作人灰,如若搞清了这个问题的话,该是何等痛快!
“然后,犯人的两个失算,一个是西风突然变成西南风。另一个是……说到这里,电话就被切断了。他到底要说什么啊?”
不管他如何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来。不过,虽然有点茫然,却总觉得似乎早就知道了,只是一时间无法想起。想着想着,他的轿车来到了空气工厂的门前。
五
他甫一下车,立刻走进大门,从玄关冒失地往里面走去。他对这里熟门熟路,直接来到了玄关旁边的大会客室。只见丘署长正率领一队警察在此等候,四目交投,署长的额头瞬间青筋暴露。
“哟!”社长先喊了出来,“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吧!竟然把别人特意安置的东西中途切断,这样不像个男人吧?”
真是恶人先告状。署长哑然张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工厂的主人赤泽金弥和青谷技师正好走了进来。
“喂……”赤泽无精打采地和署长打了招呼。
“我早就想到署长会来。”青谷技师恭维道。
“今天,事实上……”署长一边注意着身边棘手的家伙一边说明来意。
“我是来要一瓶液态空气的。”
赤泽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点了好几次头,让青谷技师带他们去拿,然后结结巴巴地询问署长:“丘先生,那个事件如何了?你们侦查到什么程度了?”
“嗯,很快就会抓到杀害你太太的凶手了。目前发现犯人是将尸体投入湖中。若能知道犯人如何将尸体磨细成灰,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啊!是吗?”工厂主人以颤抖的手碰了碰嘴唇,“那犯人是谁?”
“尚难断言,但基本上是知道了。”
“喂!别胡扯了,适可而止吧!”田熊社长忽然指指点点道,“你这个愚蠢的署长会知道什么?还不是请来某位大教授给你讲解。别再说那些无聊的话了,赶快完成任务不更好吗?”
看到这些,青谷技师笑着带领署长一行往工厂走去。
工厂非常宽广,机器非常庞大,犹如巨人使用的工具一般。用来压缩空气的是强力的压榨器,占据着好几个管道和房间。自机器装置的一隅,美丽的淡蓝色液态空气冒出微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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