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出了子弹飞来的方向,这和事实大体一致,但是只有一个需要补充指正的地方,那就是凶手不是从车外射击,而是从车内射击的。”
“你认为凶手是在车内了?”警部点着头仔细听着。
“凶手为了让人以为子弹是从窗外射入的,用了很多心思。为了让人以为子弹是从车厢对面的窗口射入,就需要让死者的对面座位空出来。射杀地点的一致,会误让人以为车外有很精密的装置。被害者身上都发现了十字架和骷髅的徽章这件事,正说明凶手可能是在犯罪后找机会将它放在死者身上的。这和子弹车外说放在一起的话,会让人大大混淆。又故意让警察捡到弹壳或利用汽车爆胎的声音故布疑阵,总之做了很多搅乱警方视线的事。但是最后,赤星龙子的伤口把他的一切阴谋都揭穿了。”
“龙子小姐坐在车辆前端的角落里,多田刑事坐在她的斜对面,保证自己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她对面坐席的窗框距离左侧的车厢铁墙之间有十厘米的宽度,开着一个狭长的窗户,如果是从车外瞄准她的心脏并射击的话,子弹就会正好从窗户中穿过打中她。”
说着,他用铅笔在电车的平面图上画了条线。
“但是,这种情况只可能在电车静止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如果电车以五十公里的时速前进,子弹通过窗户到达她心脏的这一段时间,电车仍在运行,子弹应该会偏到她的右胸或右臂的地方才是。可赤星龙子小姐被击中的部位却恰恰相反——在心脏左面。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子弹打穿铁墙板还能保持高速射入被害者的心脏。可是,现场却没发现车厢壁被打穿的孔。这就是非常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子弹是从车内射击的。只要将这一条件明确之后,事情就简单了,可以将车外的一切抛开不谈了。”
帆村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果然是很有趣的推理。”大江山摇着脑袋,“那么凶手的名字是……”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好像是一辆汽车开到大门前紧急刹车的声音。走廊内响起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有人大力敲门。帆村立刻打开了门,原来是多田刑事带着笹木光吉站在门外。
“科长,我已经找到证据了!”多田刑警笑得很开心,“就是这个,这是消音式不发光的手枪,安装在笹木家大榉树的树洞里。”他拿出一个黑黑的像茶叶筒似的东西,放在桌上。
大江山拿起那个茶叶筒看了看,里面果然有一把手枪。取出子弹一看,正是四点五口径的。将手枪内部拆开在显微镜下测量了螺旋沟的痕迹,与被害者们体内发现的子弹沟痕完全吻合。
“那么这把手枪是笹木君的吗?”警部问。
“不是我的。”
“不,科长,这个男人对赤星龙子确实持有杀意。请看这些信。”多田拿出一束龙子写给笹木的信。读完后就能发现,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破裂的边缘。
笹木光吉沉默着。因为这状况与刚才帆村侦探的推理大相径庭,大江山不禁窥探了一下帆村的脸色。
“这把枪不是凶手用来杀人的。”帆村检查了手枪后沉着地说。
“连沟痕都完全相同,怎么会不是呢?”警部脸上浮现了些许冷笑。
“没错。”帆村立刻回答,“这也是凶手的圈套。凶手很了解,手枪的沟痕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各个不同。为了造假,他先用多田君拿来的这把手枪向柔软的地面射击,然后掘开土挖出子弹,再用已经带有特定沟痕的子弹,在没有螺旋的手枪上射击。恐怕他是改造了一把上等的仿真枪吧。将这子弹放入另外的枪里带入省线电车中。请仔细检查一下,尸体中的子弹上是否有嵌入弹壳时留下的裂伤。”
大江山警部面对凶手如此费尽心机设下的圈套,不由得发了呆。
“那么说,凶手是用玩具枪发射的这些子弹了?笹木君不是凶手?”
“不是。”帆村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么凶手是……”
就在这个瞬间。
“哐”的一声玻璃被打碎的巨响从旁边房间传来,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从房顶掉到了地上。与此同时,他们飞快地推开门到了邻室。
“啊……”
他们都愣在了那里。
正对面的玻璃被打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铁栏杆,窗下的床上本来睡着的重伤的赤星龙子,现在从胸以下已经被打成了蜂巢状,血还在向外喷涌。看样子,是有人从窗外向躺着的龙子发射了霰弹。是谁干的?
“帆村先生,终于捉到了。”
窗外露出一张人脸,是手举着白色的记者笔记本的东京某某新闻的记者风间八十儿。他身后很多刑事押着一个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男子。
“帆村先生,给我的辛劳一点回报吧。”风间舔着铅笔隔窗问道。
“真正的凶手是户浪三四郎,他化装成不引人注目的老大爷,趁众人的注意力被美女吸引的时候,犯下了好几桩罪行。这样对吗?”
帆村轻轻点头。
“户浪三四郎用来掩护自己的,是一只耳朵有点聋的美女赤星龙子。坐在龙子身边,他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手枪。但是龙子的听力已经在恢复中了,对他的罪行也有所察觉,于是他对龙子也萌生了杀意,但这却让他完全暴露了。这样可以吗?帆村先生。”
“还有,当他听到龙子负了重伤、命悬一线时,又追踪来到这里,等待时机。机会终于来了,他就对沉睡的龙子心脏部位一阵咣咣猛射,不,他用的是消音手枪,所以应该是嗖嗖猛射,但就在这时,他被埋伏在这里的警察们抓到了。我所干的事情就不用自吹自擂了。同时,发现了户浪犯罪使用的自制手枪。这样如何啊?帆村先生?”
“户浪以为自己终于把龙子杀了,可是他错了。其实龙子在目黑站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只不过是帆村先生为了引出凶手才散发她还活着的谣言,户浪玷污了侦探小说家的名誉,为了给那种变态的感情殉葬,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嘿,帆村先生,怎么样?”
帆村静静地笑了:“户浪君在车内是怎么隐藏射击的呢?”
“啊,这个忘了就全白费力了。嗯,户浪把手枪枪口抵在上衣右口袋最下面的一个洞上进行射击。除了我,没人注意到这一点——此说如何?”
曲岚 译
注 释
① 十六七岁少女的发型的一种。头发左右分开后在脑后上部结髻。流行于明治、大正时期。
② Kampher:精致樟脑,除可用于防腐、防臭剂外,还可以刺激大脑运动神经、呼吸中枢、血管运动中枢,曾作为呼吸循环的兴奋剂广为使用。
人 灰
是夜,强烈的西风吹拂着,第七个牺牲者同样被气球载上了高空,同样被粉碎,同样被撒落湖面。不过,和前六次的情形不同,这次出现了两个失误。
一
赤泽博士经营的空气工厂,位于海拔一千三百公尺高原上的右足湖畔。三年以降,这间空气工厂陆续有六名工人离奇失踪,迄今无一归来。
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之后,大家都觉得他们早就死了。而且,这里还流传着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就是每当工人失踪的时候,一定会有强烈的西风吹来,所以工人们都很畏惧西风。
故事开始的那天,晚秋的高原一带又吹起了风速十公尺左右的强烈西风,工人们都害怕得面露惊惶之色。他们好不容易盼到晚上,匆匆收拾之后,就一群一群逃出了工厂。这样的夜晚,他们不敢回到工厂内的宿舍盖棉被睡觉,遂相约去往邻村的小酒馆,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
留下来的只有工厂主赤泽博士和一个名唤青谷二郎的青年技师,还有两个守门人。此外,工厂内的配楼,也就是赤泽博士的住处那里,还留有博士的夫人珠江。她看起来更像是博士的女儿。
晚上八点的时候,青谷技师照常开着货车回家了。赤泽博士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但是到了十点半的时候,灯灭了。因而整栋配楼便完全沉浸到黑暗中。守门人回到了他们的小屋里。然后,西风恣意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拍打着玻璃窗和栅栏。湖畔的恶魔,莫非又乘着西风归来了?
夜渐渐深了。
从空气工厂往国道向西一公里处有个庄内村,村里唯一的警所临着国道,此时正有一名值夜班的年轻警察,独自思索着西风引发失踪的古怪传说。村警察所曾把这一事件上报到县警察局,答日会派个适当的人来处理,但之后既没看到人影,又没有收到指示——竟然是完全不管。
若能找到尸体或发现血迹的话,或许就会引起大骚动了吧。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踪事件,尽管数量上有六个人了,还是没有引起长官重视。这让警察非常愤慨,想不到庄内村警所竟被如此轻视。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晚若有事情发生的话,一定要和那御风而来的妖魔奋战到底。
十一点半,有个工人模样的男人从警所门前跑过,一看到站岗的警察,他倏然加速。
“喂!等等!……”
警察大喝着朝怪汉的方向跑去。
那男子身材修长,听到警察一喊,登时原地站住,被警察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臂膊。
“都这个时候了,你要去哪里?跟我回趟警所!”
男人被警察抓住臂膊,乖乖拉进了警所。
虽说警察一直留意着这个怪人,但是,当把他拉到警所的灯光下面之后,依然忍不住大吃一惊。
血!是血!
不管是怪汉的帽子,还是竖起领子的雨衣肩部,甚至是怪汉的脸,无论哪里都有血!
真是异常重要的猎物。
“给我老实点儿!你这个杀人犯。”
警察腕力惊人,将怪汉的手扭到背后,立刻将他五花大绑。
“别动粗!你为何绑我?”怪汉扬眉问道。
“少装糊涂了!我为什么要绑你?与其问我,不如自己看看好了。”
警察说完,便取下了墙上的镜子,往怪汉眼前一放,让他能够看到。只见那怪汉的脸色倏然变了,紧紧咬住嘴唇。
真是个大猎物呀!值此西风吹拂的午夜,这猎物简直就是自动送上门来。若他值勤时稍不留神、打瞌睡的话,恐怕对方就逃走了吧?如此一来,今晚的案件岂非又成了一次怪谈?这真是千钧一发的事情,幸好他逮捕了浑身是血的奇怪男子,只要天一亮,就骑自行车去空气工厂探个究竟,今晚肯定有人失踪了。但到底是谁呢?
那警察愈发兴奋,顾不上这是深夜,给直属上司K镇警署打了个紧急电话。
二
抓到杀人魔了!
庄内村引起了大骚动。其中最惊讶的就是K镇的警察人员。庄内村的警察报称逮捕了浑身是血的怪汉,尽管当时是深夜,丘署长还是带领一行人员赶了过去。为了进行调查工作,居然先去刚好空着的村立医院的传染病房设置临时调查室——这种处理确实有些奇怪——然后再将怪汉移送那里。
天色渐趋明亮,正当他们要歇歇时,电话响了。传来的是一个噩耗:昨夜,那御风妖魔从空气工厂夺走的,竟是年轻的珠江夫人!事态更加严重了,丘署长一行必须以更加血红的双眼,乘轿车簧夜直奔出事的空气工厂。第七个牺牲者竟然会是这家空气工厂的女主人珠江夫人,委实出人意料。
丘署长的腰间有风湿痛,他边按住腰骨边钻进空气工厂的门。那是一栋有些惊怖的建筑,根据总署的登记资料,这家空气工厂的经营项目包括液态空气、氧气、氖气,还有数种气体和气球。一想到那种别开生面的商品是从这栋奇怪的建筑物产生的,署长不禁略感头晕。
走进正面的本馆,来到会客室,立刻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啊!真抱歉……”
当先者是个留短须、面色灰黄、戴着厚厚镜片的小个子男人,以怪声调打了招呼。他就是工厂的主人——理学博士赤泽金弥。
“我是技师青谷二郎……”
跟着赤泽的人如此自报姓名。他和工厂主人不同,是一位看似才子、眉清目秀的青年。
“到底是怎么回事?”署长径直说道,“像这样反复出现失踪者,我必须向你追究责任。”
赤泽博士听了,一时睁大双眼瞪着署长:“不知三年来失踪者的近况如何,我们正怀疑警察是否存在呢!请快些找回内人吧。”青谷技师在他背后,似乎非常焦躁不安。
署长闻言大怒,喝道:“那好,你就把详细的情形一五一十说出来吧!”
首先听听夫人失踪前后的情形。
“我昨晚十点左右还在工厂,”博士面无表情,只有嘴巴在动,“因为还有要查的东西,所以在本馆二楼自己的屋内读书。直到十点,我把灯关掉,离开本馆,然后回到配楼,那里是我和内人的住处。不过,内人没有出来迎我,所以我就去内人的房间看了一看。房里没有人影,我四处找了找,还是找不到,而且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她。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当时你有没有想过尊夫人的行踪?”丘署长问道。
“我猜她大概在床上睡觉,但床铺井然有序,不像是有人躺过的样子。”
“灯开了吗?”
“没有。”
“女佣在吗?”
“我们只有一位女佣,前两天因亲戚遭遇不幸,请短假回家了。因此,当晚应该只有内人独自在家才对。”
“女佣的名字呢?请详细说说她的情况吧。”
“她的名字是峰花子,没有什么特征。她的亲戚就住在东边的右足湖湖口,据说是表姐死了。”
“你发觉夫人深夜失踪,为何没有叫人来呢?”
“除了青谷技师,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本想叫他来的,但他的家在湖水南岸一公里处,也就是湖口那里,距离很远。工厂只有一辆卡车,白天都是让技师开车回家,所以晚上没办法联络,只好等天亮他来上班时再告诉他。而且,我有十多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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