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和外科方面具有出色的头脑和才能,我想你一定是在蟒蛇的腹腔开了个洞,细心采集其消化器官的液汁,然后小心翼翼地贮藏至今。而放在这里的大管道,实际上是个有巧妙构造的人造胃肠。”
帆村的话太过出人意料,大家都哑然凝视着他的嘴唇。
“鸭田先生!你在三十日的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左右,悄悄把园长引诱到这个无人房间,然后杀死了他。接着,你立刻把园长的衣服剥光,衣物就放进那个包内,当晚若无其事地搬到园外——这事容后再说——鸭田先生撬开园长的嘴巴,把不会被蟒蛇消化液融化的金牙卸了下来,以为这样就会全部融化,便放心地把尸体放进第三个大管道,再把长年贮藏的锦蟒消化液放到管道内密封,用电动装置使那个有褶皱的人造胃肠开始运作。鸭田先生的经验告诉他,到了今晚八点左右,园长的身体就会完全融解。”
“正因他有着这种自信,所以才同意时间一到就打开大管道。言归正传,我们继续说说那个计划吧。鸭田先生想让管道中的溶液直接流进下水道,如果流速很急,此处如此安静,肯定会被人听到,所以他才让排水阀半开,让管道内园长融成的液体缓缓流去,哪知竞留下了一大败笔。”
“因流速太慢,潜藏园长体内的子弹居然未能流走,而且卡在了褶皱之间。园长在沙河大会战身中几颗敌弹后,虽在野战医院接受了手术,但仍有一颗子弹无法取出,依旧残留体内。讽刺的是,那颗子弹就残留在不是棺材的这个管道里,真是很吓人吧?”
“而园长的金齿呢?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鸭田先生不慌不忙地用烧杯里面的王水①将它溶化了,并倒进下水道里。至于钢笔和纽扣,那都是鸭田先生故意安排的,是犯罪者特有的妄图扰乱视听的手法。”
“简直一派胡言!这都是你捏造的。”鸭田依然咆哮不休。
“那好吧,容我讲讲最后的故事。”帆村淡淡说道。
“这宗罪案的犯罪动机,源自一个非常悲惨的事件。故事要追溯到昔日的日俄战争,当年的上士河内园长率一分队士兵奔赴沙河之前的战役,史称辽阳之战。那时有个二等兵栅山南条,面对敌军,不知为何竟做出了使人不忍目睹的遗憾之举,导致我军的一角崩溃。河内园长没有办法,只好按照军规,挥泪斩了栅山。分队中有人目睹此事,凯旋归国之后,无意告诉了栅山的妻子。那妻子刚刚生下孩子不久,对丈夫死心塌地,矢志要向河内上士报仇,所以她的儿子兔三夫便从那时改从母姓鸭田,日后他继承了不幸亡故的母亲大人的意愿,这才有了这个故事。”
帆村的叙述告一段落,鸭田理学士没有再行反驳,只是低下头不复言语。
“后来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吧?这里想给大家介绍一个人,就是他给了我这个故事的提示,大大协助了我的调查——他就是园长的日战友半崎甲平老人。这位老先生和园长是同乡,以卫生队员的身份出征,园长拍X光察看体内的子弹时,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当然他亦曾听园长说起过那段战场秘辛,对鸭田先生亡父的事情略知一二,所以我把他带来此处。这就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帆村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去打开了入口的门。但那里并没有老人的身影。众人向对面看去,只见爬虫类馆的正门大敞着,足够一个人的身体通过,而外面则是一片漆黑。
“唉呀,鸭田先生自杀了!”
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帆村静静听着,始终没有回头。
和以前一模一样,只要解决了事件,那充满酸苦的忧郁感就会忍不住袭上心头。
杀楚 译
注 释
① 学名“氯化亚硝酰”(NOCI),由浓盐酸(HCI)和浓硝酸(HNO3)混合而成,是一种腐蚀性很强的液体。
省线电车上的射击手
若说子弹是从窗外射进来的,那么这个凶手实在是个神枪手了。假设凶手将徽章赠给死者,然后就以死者为目标射击的话,那么枪枪都完美地射入心脏,这需要什么样的技术啊?
一
突然出现的“射击手”事件,在报纸上一连占据了三版,瞬间吸引了东京都两百万居民的关注。东京某某新闻的年轻记者风间八十儿,费了一番功夫采访到了与此事件相关联的五个人物,现在正看着笔记本上的采访记录。
我是侦探小说家户浪三四郎,总处理稿纸上的侦探事件让我感到厌烦,正盼着参与真正的事件。一个偶然的契机,让我涉入了这件事……但是我工作很忙,又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事情发生后就立即冲到现场调查这种事是学也学不来的。关于此次事件的很多情况,都是基于大江山搜查科长的报告。(于东京郊外,大崎町户浪邸采访)
我是JOAK广播局事务部的笹木光吉。这次忽然被卷入,是因为我家离犯罪现场很近,而且因为占地面积很大,警察怀疑凶手潜伏在我家的某处,将我叫去问话。这是大江山搜查科长大人的说法,我对此半信半疑。虽然这么说,但是我作为科学工作者,对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也被征求科学方面的建议的事情倒是不少。(于上目黑笹木邸新宅采访)
我叫帆村庄六。说起来不好意思,我在本职工作之外,还在做“业余侦探”。当然,这方面也颇得认可,搜查科长大江山先生也很熟悉我。这次的事件他并没有拜托我帮忙,只是我一直很关注。说不定我还能站在第一线见证事情的发展呢。这事件真的很吸引我。(于电话采访)
我叫赤星龙子,自己的事情不想说太多。如果这样会加重我的嫌疑那也没办法了。这次事件,连无辜的我都被卷入,我真觉得自己这辈子太倒霉了。(于东京郊外涉谷町莺谷公寓采访)
大江山警部,三十七岁,警视厅刑事部搜查科长,在职满十年。这次在省线电车上发生的杀人事件,简直就是在愚弄我们警视厅。在我们的大力调查之下,终于找到了一些凶手的蛛丝马迹,离真相大白想必已经不远。竟然有人拿本人和被黑帮老大阿尔·卡朋收买的美国芝加哥警察署长某某相比,真是叫人气得喷饭。(以警视厅中的打字文稿为基础)
“射击手”事件的发端如下。
二
时间是九月底,那年不知是怎么回事儿,酷暑一直没有消退。中央气象台甚至在报纸上发表了解释:“这是十一年一遇的怪天气。”在进行街道重建的东京都,柏油路吸足了热气,到处喷涌着黑色的黏液;混凝土墙壁如燃烧般白热。路上随时有人因中暑倒下。入夜之后,酷暑稍微平歇,人们瘫倒下来,趁着些许凉意赶紧入睡。在帝都外廓画了一个圈的省线电车,打开所有的窗户,以时速五十公里飞奔,让凉风贯彻车厢。
强制制冷让人们昏昏欲睡。每辆电车上都能看到睡得前俯后仰的乘客们,简直就像是医院电车。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了这次的枪击事件。第一事件如下。
时间是九月二十一日晚上近十点半,开往品川方向的省线电车,经过了新宿、代代木、原宿、涉谷,又从惠比寿车站发车,全速开往下一站——目黑。曾经路过这些地方的读者们一定知道,涉谷和惠比寿之间的繁华街道和灯光一过惠比寿站就急剧减少,线路两边只有没什么人气的惠比寿啤酒公司的工厂或是安静黑暗的住宅区和被郁郁苍苍的树林所包围的两三个大宅邸。在这些间隙中起伏出现的,是长满荒草的堤防、露出红土的山崖或池塘水坑。如此阴暗的风景让人完全不想探头观望。电车经过这里时,就连车内的灯光都像电压不足般忽然暗下来。又因为线路不良、分岔陆桥多,窗外一直传来咔嚓咔嚓让人不快的噪音。省线电车就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这辆电车由六节车厢组成,在第四节车厢里,坐着我们刚刚认识的侦探小说家户浪三四郎。如果读者诸君也在当时的车中,一定不会感到很奇怪。因为户浪三四郎曾在给《新青年》杂志的投稿中这样说过:
“我每次乘电车时,都喜欢坐在尽量接近年轻女性的地方。闻着她的体香,看着在衣服下隆起的身体曲线随着呼吸颤动,实在是我辈在日常生活中能够体验到的最廉价最合理的返老还童法了。”
果然,在户浪三四郎对面,坐着一个身穿桃红色连衣裙的十七八岁的美女,两只洁白的皓腕从衣袖中露出,带着白色贝雷帽的螓首凭靠在车窗边缘,富有弹力的红唇微张,正在沉睡。而户浪的身边,也坐着一位束着分桃式发型①、身穿深紫色和蓝色的大花纹绉纱和服、系着淡黄色的夏季腰带的纯日本风味美女,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车厢中的其他人睁着困眼,在打呵欠的间隙纷纷向这两个美女投来视线。
车轮在经过分岔点时发出了哐当声,与此同时,车身擦过陆桥的桥桁,也发出一声钝响,乘客们的身体被剧烈地前后晃动。就像是和着这震动,连衣裙美少女的身体也向前倾倒,嗖的一声两膝跪地。她甚至没有用手腕支撑一下自己的身体,就那么向右一歪,伏倒在车厢地面上。
乘客们都以为这少女从打盹进入了沉睡,不知不觉随晃动摔倒了呢。他们一边用余光窥探着少女洋装卷起的裙裾下露出的洁白底裤,一边悄悄期待少女若是起身了,该是怎样的一副娇羞模样。然而,让大家的失望的是,少女一直没有起身,而且连都不曾一动。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各位!”
随着话音站起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商人模样的男人。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议论着走到少女身边。
“快把她扶起来!”
侦探小说家户浪三四郎慌忙说道。
“喂!喂!小姑娘!”那商人模样的男子样子看起来很靠得住。他试着摇晃了一下少女的肩膀,少女毫无反应。于是他便用右手扶着少女的肩膀,左手伸入少女肋下,将她扶了起来。少女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滑到自己胸前。
“啊!”从前方看到少女模样的另一个男人脸色大变,跌倒在身后的人身上。
“是血!血……血!血!血!”旁边的男人的声音颤抖着喊了出来。
“啊?”商人模样的男人大吃一惊之余,不自觉地把少女的身体推了开来。
户浪三四郎取代了他的位置,把少女的身体扳成仰卧。她那美丽却失去了生气的脸终于展现在人们面前。衣服的左胸部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从地上那两尺四见方大小的血迹来看,瞬间的出血量一定相当大。
“列车员在不在?好像已经不行了,但还是得赶快让医生看看。”
列车员来了。
“大家请退后!现在列车正在全速驶往下一车站……”
话音未落,列车就发出了悲鸣一般的汽笛声,驰入了目黑站。车还未停稳,列车员仓内银次郎就飞奔出站台,冲入了站长室,打通了医院和警视厅的电话。
车辆停稳以后,出事的第四节车厢里的乘客全部被赶下了车。
三
附近的医生赶到后,对倒在地板上的美少女已经无能为力了。因为一枚子弹从她的心脏上方准确地射入,似乎嵌入了左背部的肋骨里——没有在少女的后背找到射出口。
“子弹贯穿了心脏,不用说,当场死亡。”医生断定道。
载着尸体的电车直接开入了回避线,警视厅来了大江山搜查科长一行,检事局派来了雁金检事。等到相关人员到齐了,就开始调查了。
大江山警部长着一张略泛青色的神经质的脸,肌肉还不时抽搐一下。他把列车员仓内银次郎叫过来:
“仓内君,请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说一下。”
“啊,是这么回事儿。”仓内在大江山面前的小桌子上,铺开了线路图和电车内部的构造图,把自己被乘客叫到杀人现场和从乘客口中听到的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些读者诸君刚刚已经看到了。
“你在事件发生时,待在什么地方?”大江山讯问。
“我也在第四节车厢,但是列车员室和车厢不在一起,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列车员室在哪里?”
“在车辆行进方向的右后部。”
“你回想一下,在发生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类似枪弹的声音?”
“电车当时发出的噪音很大,根本听不到什么。”
“那么你有没有注意到电车外的黑暗中有闪光?”
“这个么……也没有。”
“从你的位置能看到车内的情形吗?”
“看不到,因为窗帘是拉上的。”
“那你进入车厢后,有没有闻到火药的味道?”
“没有。”
“车内的乘客大约有多少人?男女各多少?”
“这个,我觉得有三十人吧,妇女有四五位,其余的是男人和小孩。”
“这辆车的定员是多少?”
“一百二十名。”
“下面的问题仅做参考,你觉得那个时候的子弹,是从车内发射的还是从车外射入的?”
对于少女被杀时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列车员来说,这着实是个蠢问题。
“我想可能是从车内射击的吧。”
列车员仓内,居然不假思索地回答出了一个足以匹敌那个蠢问题的蠢回答。
“那你怎么不把当时车上的乘客留下来?”
“……我也是刚才才这么想的。”
“你这么想的根据是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根据,就是这么觉得……”
“那就没办法了,刚才让那些乘客走掉之前,你要是说了这想法就好了。”
车内的乘客们,大多数都不太愿意和这样的事件扯上关系,死了人的电车一到目黑站的月台,大家就一哄而散了。跟着到了调查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手上染着少女鲜血的商人模样的男子,另一个就是侦探小说家户浪三四郎。
“不……不……不要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