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事定下后, 时府也在紧锣密鼓的张罗着。
时有凤早上醒来时,就见霍刃坐在铜镜前大手轻轻啪啪的拍脸。
时有凤朦胧睁眼,“霍大哥, 你这是做什么?”
“抹脸,爹说拍的越用力,效果越好。”
霍刃说着,见时有凤醒了,没克制力道了.
一下下啪啪声颤的时有凤睫毛抖。
力道大得听着就吃痛。
确定不是爹爹耍霍大哥的?
可霍大哥一点都没怀疑, 他还是不要提醒了。
“怎么早上抹,不是晚上抹吗?”
“晚上抹了,全蹭你脸上了, 然后又吃进我嘴里, 昨晚都白抹了。”
时有凤听着霍刃满是遗憾的口气,就看着他没说话。
霍刃摸了摸脸, 怎么了, 糙汉就不能爱美了?
只两个月就要分开了, 可不得在小少爷心里留下完美的一面。
想到这里,霍刃挖了一大坨面脂,往脸上打。
霍刃一边拍, 一边低头瞅镜子里的动静, 一身里衣的小少爷呆呆坐床上, 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满是呆滞无语。
霍刃起身来到床边, 俯身要亲时有凤。
时有凤嫌弃的拿手撇开猪油脸。
霍刃毫不在意, 叹息道,“谢谢你, 媳妇儿真好。”
时有凤道,“知道了。”
不怪时有凤平静。
他晚上睡着了, 霍刃还把他啄醒,然后他模糊睁眼,就见霍刃双目清醒又动容。
一遍遍重复说他真好,爹娘真好。
然后又开始折腾他。
时有凤也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想着只两个月了,便环着霍刃脖子任由他去了。
难怪一开始霍刃要拒绝他。
听霍刃坦白时,他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跪在地上时,那些话都没经过脑子,一下子就蹿出来了。
霍刃感动,他自己也挺感动的。
他就算事后组织排练好言语,都不一定有当时说的快又清晰。
此时,时有凤被霍刃脸上的面脂蹭了一脸,时有凤脸上黏糊糊的难受,推开了他。
早上吃完饭,霍刃出门办事去了。
时娘忙生意,时爹忙着跟着时娘,时有凤便去找他姐姐时有歌。
时有凤刚准备找时有歌时,恰好时有歌一脸阴怒的过来了。
小柿子没见过这场面,对时有歌有些犯怵,心想小少爷姐姐真凶。
可时有凤像是见怪不怪的,“怎么了,谁惹姐姐了?”
“来,喝口茶水消消火。”
“你这茶水就格外不同?”时有歌面色恼道。
她嘴上嫌弃着,但手却端起来喝了一口,一喝一顿,而后又奇怪地看了一眼,接着便是一口一口喝光了。
茶水下肚,她心里气闷瞬间消散了。
时有凤见时有歌平静下来,开口道,“姐姐现在已经很少生气了,处理事物都游刃有余的,能让姐姐这么生气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时有歌原本气势汹汹绷着的坐姿霎时松弛下来,扯了扯袖口,作出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一开口,那火就压不住。
“都是时家堡从中作梗坏我好事。”
时有歌逐渐独立经营几个铺子,其中有一个布庄铺子逐年亏损,时娘准备关了卖出去。
生意不好,门口冷冷清清的,来看铺子的商人开的价格自然低了。
时有歌不想亏本,更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于是,她想了个法子,把铺子客流盘起来。
私下雇佣百姓充斥客流,不仅给自己铺子买客流,还给其他相邻商铺买。一个人头二十文,这些都是可以不计成本的小钱。
还在城中各个要口都挂了铺子名号旗帜。甚至还多缴纳了十两商税,得了这条街的纳税头名的旗帜挂在铺子门口。
种种热闹的迹象维持了半个月。
来看铺子的商人里里外外都见这铺子旺,客流又好,便开始竞相开了高价。比原本低价高出了五倍价格。比预估的多赚两百两银子。
眼看就要成交,时家堡这时候背地搞鬼。
告诉那些商人这铺子只是虚假繁荣。
而且齐王驻军还没撤走,保不齐哪天就攻城了,真要买铺子,那也得观望个一年半载的。
眼见要成的好事被时家堡的人搅黄了,时有歌气恼不已,还被时家堡的族老喊过去训话。
说她行商不正,品德不端。
还说她这辈子都成不了大气候,没她娘半点零头。
她卖东西给百姓,一没以次充好,二没缺斤少两,三没强买强卖,她怎么就脚跟不正了。
时有歌心高气傲又问心无愧,在商言商,八仙过海各凭本事,输了便是旁人技高一筹。
可气的就是时家堡处处打压时府,打压她。
时家堡作为青崖城的地头蛇,几百年的毒瘤,怎么好意思说她平行不端。
这其中的细节,时有歌没给单纯的弟弟说。
只想发泄她的情绪。
时有歌气结道,“时家堡摆明了就是想把我打压的一蹶不振,然后好让时天运那个老鼠抢时府。”
时有凤道,“姐姐放心,时家堡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而且,姐姐真的好厉害啊,能让时家堡专门针对,说明时家堡开始忌惮姐姐的能力了。只是可惜呀,时家堡看不到姐姐一飞冲天成为远近闻名的富商了。”
时有歌一想也是。
时家堡旁支族人多的数不胜数,而这一代后人里,就唯独打压她。
可不就是弟弟说的那般,忌惮她成才。
心里舒坦多了。
她眼里冒着不屈的桀骜,“哼,我总有一天会把时家堡踩在脚下。”
她抒发了心中憋劲儿后,才想起时有凤的话,“什么叫时家堡没几天好日子了?”
“难不成你家那土匪,还想打时家堡?”
“而且,不声不响的,你们就要成亲了,还那么着急。”时有歌抱怨道。
时有凤心里一紧,还没准备好,话头一下子就撞在他心口上了。
其实他找时有歌,也是要告诉霍刃要造反的事情。
他爹娘几乎没有阻拦就同意了。
但万一失败又事发被牵连,姐姐也会被他坑害了。
虽然他爹爹说会搬迁至海外小岛上,造反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
时有凤还是自责,又感动爹娘的支持。
但是姐姐这边,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却也容不得他拖延,必须尽快告知。
时有凤瞧了瞧房门,他起身在门外四周张望,确定没人后关起了门。
“小酒也有秘密了,有什么要偷偷告诉姐姐的?”时有歌心情大好道。
时有凤忐忑,看着时有歌得意又骄傲的神情,心里更内疚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姐姐,其实霍大哥是要起兵造反的。”
时有歌一怔,而后紧着脸色朝时有凤那边凑近,压低声音道,“爹娘知道了?”
她看着有些濒临情绪发作的边缘,面颊紧绷的厉害,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时有凤瞧不出这到底是会生气还是接受。
时有凤紧张点点头,小声道,“昨天告诉了。”
“同意了?也对,今早就告诉我你们要成亲了。”
时有凤瞧时有歌眼神出游,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忽的,时有歌起身抓着时有凤的手腕,神色难掩兴奋道,“粮草!”
时有凤愣愣望着她。
时有歌立马松了他的手,原地走来走来去,回头瞧他,眼里爆发出锐光。
“对,他是大将军。乱世嘛,机遇啊!”
“这也是老天给我的机遇!”
“小酒,你家土匪,哦不,我家弟夫什么时候回来?我要找他谈事情。”
“啊?”时有凤被时有歌的亢奋冲击的呆呆的。
时有歌道,“我的傻弟弟,人家把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我们了,我们自然要让他放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绝对忠诚!”
“所以,我会想办法给他凑粮草的。”
时有歌目光灼灼。她的眼里仿佛已经出现了战火、忙碌的运粮军队、最后天下一统,她时有歌一跃成为天下皇商。
时有凤道,“可是,爹爹打算带我们去海外避战。”
一泼冷水浇下来,时有歌顿在原地。
时有歌转身看向时有凤,意味不明道,“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
时有凤装傻,“我很乖的。”
“呵呵。也就爹娘认为你乖。”
时有歌道,“爹的理想是娘,我不同。”
时有凤看着姐姐势在必行的模样,端着茶杯抿了口泉水,先替他娘压压惊。
“姐姐,你知道时天运吗?”
这无疑是时有凤心结了,父母因为着急救他下山,才中了时家堡的圈套。
虽然他爹爹安慰他说,即使没他这一出,时家堡也会想别的法子对付时府,可他心里还是难受。
要是平时提起时天运,时有歌定是怒气,但此时她心中有更远大的目标,小小老鼠倒不值得她动气了。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之前他还在时府时不时露脸,在生意上找我麻烦,但现在满城都是他的身世笑话。”
“时家堡在意颜面,自诩几百年的大家族却容不下一个汲汲营取的小辈。”
“时天运的好运也到头了。”
时家堡
“族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尽快处理好我娘的事情。”
时天运跪在地上,给首座上的老人一边磕头一边急急道。
族长半阖着眼皮,叹气道,“天运啊,你还记得你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吗?”
时天运心里一喜,双臂贴地跪拜道,“自然是族长,是您把我从肮脏的地方拉出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那好,你看得清就好,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而你现在手里的一切又将被你生母毁掉,你说你该怎么办?”
时天运心里一咯噔。
脸色霎时苍白出了冷汗。
族老道,“没用的废物,以前看你还有点用,如今你连自身这么个危机都不能提前处理好,事后还犹豫,枉费我对你的栽培。”
“你娘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族人也都知道你的出身,今后,你怕是只能转门路了。”
“你后面就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这些你熟悉,更是我对你的最后一次信任了。”
时天运重重磕头,铭铭感肺腑道,“谢族老宽容。”
“下去吧,去和你娘再见一次面吧。”
时天运咬牙点头。
时天运出了书房,在偏门被一小厮拦住了。
时天运以为小厮要为难他,要落井下石。
气的面色狠厉。
那小厮只低低道,“天运少爷一身本领却因为出身就被贬得一文不值,何不令择明主?”
时天运一惊。
随即没了波动。
青崖城,时家堡就是天。
小厮像是知道时天运所想,开口道,“城外还有个齐王。”
时天运脑子快又灵活,刚刚受的满肚子欺辱,渐渐转变成了报仇的戾气。
他二十几年的努力,族老二十几年的肯定和夸奖,就因为他的出身一下子就被族老弃之敝履。
明知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阴沟里的老鼠,族老偏偏说他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时天运心里有了选择。
这时家堡待不得了。
好像每个路过的小厮都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暗中又有人监视窥探嬉笑他。他一定要让这些人今后跪下给他磕头。
时天运回到时府的偏僻院子。
提笔写了一封给齐王的自荐信。
时天运写完信后,内心澎湃激动,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府找齐王的人。
不过出府前,他鬼使神差想到时府有凤命之说。便悄悄翻着院子,一路摸到春汀园瞧瞧时有凤到底长什么样子。
想必齐王也听过凤命的说法,他摸进房里拿几幅画像,齐王想必也感兴趣。
时天运是不信什么凤命的。
不过是时府心气高,待价而沽想嫁个乘龙快婿,摆脱时家堡的控制。
这凤命倒是没有,人倒是被山匪掳走了,天生草莽命。
时天运从墙头爬上,从连接墙头的大树往院子里翻。
他落下前院,就听见月亮拱门后有人声传来。
温软轻柔像春风山泉一般,时天运耳朵一动,难不成人偷偷回来了?
时天运理了下衣衫,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
他刚跨进门槛,就被池塘边的侧影怔住了。
水色芙蓉开的灿烂一朵朵压低枝头,可更加吸引人的是俏丽的双姝。
池塘边,姐弟俩垂钓,又逗一旁的白猫。
时天运知道时有歌生的好,可没想过时有凤更美,一种沁人心脾的令人放下心防的美。
时有歌似火,时有凤似水。
时天运一下子看痴了。
“谁?”
时有歌警觉,扭头喝去。
见时天运盯着她弟弟瞧呆了,霎时抽出腰间的鞭子,冷脸朝人抽去。
“妹妹误会,哥哥只是前来找娘说点事情,一时迷了路误扰雅兴了。”
时天运翘着嘴角避让迎面而来的鞭子,那目光还越过时有歌直直盯着时有凤。
时有歌见状,面色阴沉的厉害,手里的鞭子挥的更狠了。
竟然对她天真可爱的弟弟流露这般下流的眼光!
“姐姐,打他干什么。”
美人说话,时天运心痒难耐,连连道,“小弟,我没恶意。”
时有凤对时有歌道,“别脏了姐姐的鞭子。”
时有歌噗地一笑,时天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小少爷声音如天籁似的,神情温温柔柔的令人恍惚。
时有凤看他道,“你这人弟弟妹妹的乱叫,自己生母却不认,即使你端的一副体面人,骨子里早就爬满了蛆,看一眼就叫人恶心。”
时天运脸色立马难堪的很。
时有凤冷冷道,“滚,别脏了的我地方。”
时有凤一说完,小毛立马朝时天运扑去。
那爪子像银钩似的,看着又长又吓人,时天运即使跑得快,手臂还是被抓的血肉模糊。
“小毛,别追了。”
小毛这才不情不愿回来了。
时有歌还没从刚刚时有凤骂人中回神。
此时看着小毛舔着带血的爪子,她才面色一急。
“不能让他走,他一走,不是全城都知道你回来了?”
时有凤道,“那就是霍大哥的问题了。”
“放宽心,别管一个死人了。”
时有歌呆呆的打量面前人畜无害的弟弟,呐呐道,“不愧是在土匪窝里待过,还把土匪头子往家里叼的。”
以前她软糯怯怯的弟弟没了。
现在她面前是从土匪窝回来的弟弟。
骂人不眨眼,说死人也不心惊肉跳。
时有歌眼里一热,眼泪流了出来,一把抱住时有凤,“你肯定在土匪窝里吃了很多苦吧。”
时有凤回抱她,悄悄贴心道,“姐姐你妆面哭花了。”
时有歌哭声一滞,抬眼推开他。
冷漠的擦脸。
“你家土匪最好今天就解决时天运这个麻烦。”
“哦,不对,是我家弟夫,他肯定有办法的。”
……
时天运出了时府,怀里揣着信,骑马直奔城外齐王联络驿站。
时有凤竟然有这般惊人美貌,就算不冲他凤命的噱头,就那绝世美貌没一个男人不动心的。
到时候把时有凤捉去给齐王,他一定能获得重用。
他这般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背后一支冷箭袭来。
噗嗤一声穿破胸口。
时天运慢慢低头看了眼,一眼没入底。
就这样直直倒下。
树丛里出来两个男人。
“哎呀,咋办,一箭射死了。”大头苦恼的摸着脑袋。
甲一道,“大办特办?”
大头听不懂他的冷笑话,甲一也觉得无趣,上前搜时天运的身。
大头一直盯着时天运看,觉得自己那一箭不可能死人。
因为老大交代要活的。
所以当他发现时天运被搜胳肢窝时,睫毛颤抖,开心的原地蹦跶拍手掌。
“太好了!你没死啊!”
时天运睁眼,看着面前一个诡异亢奋的大头,吓得又昏死过去了。
时天运再醒来时,他被绑在一架刑具上。
阴影里坐了一个凶悍冷厉的男人,男人抽出腰间的寒刀,抬眼朝他看来。
那目光穿过昏暗血腥,令人时天运一个哆嗦,秃鹫似的啄人血肉又漫不经心看死人一般。
“哟,醒了?”
“你是谁?”时天运抖着嗓子,双臂一挣扎,铁链晃动。
“我嘛,算起来,还是你弟夫。”
“想不想活命?”
刀口子割破脖颈皮表,刺痛的热流蜿蜒而下,时天运吓得两眼惊恐。
“大大大侠,饶命啊。”
“可惜,我媳妇儿说你恶心。”
这时,老罗拄着拐杖进来了。
“老大,信誊写好了。”
甲一把老罗手里两封信展在霍刃面前,时天运看清瞬间,脑袋轰隆一声。
两封都是他的字迹,只一封是他写的,另一份他没写过……
“你们到底什么人!”
霍刃看着信里长篇大论夸时有凤的美貌,笑了笑,“我媳妇儿好看吗?”
时天运眼皮一跳,瞳孔霎时惊大,一把尖刀无限放大刺入眼中。
惨叫声不止。
另一只眼珠子在眼底惊慌逃窜,但又无处可逃。
“你这张嘴,也割了。”
“丈母娘说她不喜欢你喊她娘,你还喊,你管不住嘴,那我只能出手了。”
“不,不!”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地下暗室回荡。
霍刃抹了下眉眼处的血珠,“这就吓死了?”
霍刃兴趣寥寥,转头对大头道,“你来玩玩。”
大头眼睛一亮,“谢谢老大。”
霍刃一边洗手一边听甲一汇报后续任务,最后点头道,“行。三日后行动。”
霍刃道,“甩乱葬岗的时候记得把他脚底抹牛屎。”
甲一不明所以,但也点头应下。
时天运被盐水泼醒,听着这些人嘴里的话,越听越心惊。
“老大,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解决掉时天运的生母?”
“手上能少沾人命就少沾。让时家堡去干吧。”
这背后,竟然都是这个山匪做的!
时天运恐慌颤栗。
时府竟然和山匪搅在一起了。
霍刃洗完手,回头看向时天运,“别瞪眼,我让你死得其所,替你灭时家堡呢。”
时天运张开血口,被玩弄戏耍的愤怒让他心口一股气血喷涌而出。
大头眼疾手快挡在了霍刃面前。
红色,噗的飞溅。
霍刃蹙眉,抹了下刚洗干净的脸。
没遮住,大头委屈的看向霍刃,霍刃道,“你没我高,挡什么挡。”
老罗见状又忙瘸着腿去打一盆水。
甲一见老罗可怜兮兮的,但又摇摇头,活该。
是老大的宠信,给老罗一种他可以左右老大的错觉。
竟然没把玉佩给小少爷。
二十军棍,已经是仁慈了。
不过,二十军棍能活下来,也是老罗命大。
霍刃出了暗室,把身上的粗布换成了干净的靛青锦缎。
这秘密落脚点就在菜市口。
霍刃从后院子出来,看到好些百姓巷子里坐着,闲聊摘菜拉家常。
“哎呀,你听说没,时家堡的时天运真是猪狗不如,为了巴结攀亲,连自己生母都不要。”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啊,生母见不得人,就该老老实实不作妖,儿子拼死拼活爬,她在后面拎不清拖后腿。”
“也是,只要她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那不就是闷声发大财。”
“以前她也不这样张扬啊。这阵子倒是奇怪,一天天闹得沸沸扬扬的。”
“害,小人一朝得势,恨不得天下知。”
霍刃听着出了巷子。
他路过热闹的主街,见一家点心铺子前面排了好些人。
香气浓郁清甜而不腻,人人盯着拎着糕点的客人满是羡慕。
霍刃脚步一顿,也跟着排了。
队伍缓慢前进中,买到的人都是神气十足喜笑颜开地走了。
不一会儿,跑来一个小厮说这一锅还够六个客人的。
后面的客人就要等下一蒸屉,约莫要一刻钟。
霍刃看了眼,他前面只四个人。
他运气还挺好的。
不一会儿,一个小孩子跑到队伍前面,一个劲儿给大人们作揖,说他家里奶奶等着这口云糕咽气。
有的老人就是这样,死前,想吃平时喜欢吃的食物才会咽气。
有人把小孩子拉进了队伍里。
霍刃面前有五个人了,那他还是第六个。
刚刚赶趟。
这时,一个男人从后面朝队伍前头蹿,长得凶神恶煞摆明了是要插队。
队伍里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那男人刚走过霍刃身边,霍刃不经意间伸了一脚,手扶着男人要摔的肩膀,笑嘻嘻道,“兄弟,没事吧。”
“你他娘谁啊,不打听打听我王地虎的名头……”
男人气势汹汹一顿,看清霍刃长相后,肩膀一缩,腰身一弯,赔笑道,“没事没事,兄弟你买糕点啊。”
霍刃摆摆手,那地痞麻溜的跑了。
这缝隙间,霍刃前面只剩两人了。
霍刃叉腰,谁要再不识趣,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面前走过的客人端着碗,里面的云糕瞧着一般松松软软的。不过这么多人买,一定有他独到之处。
起码闻着的味道,是小少爷喜欢的。
霍刃想着,就听他前面那个胖胖的男人,以不顾旁人死活的口吻,强势又不屑道,“剩下的我全买了。”
胖男人刚说完,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捏着。
肩膀吃痛,胖子面色疼得扭曲,他被迫艰难回头,就见一高大的男人笑的温和:
“兄弟,我的那份留给我可好?”
“我媳妇儿还等着我赶回去吃饭呢。”
胖子吓得肥肉一跳,“好,好好。”
霍刃终于如愿花了二十五文,买了五两云糕,美滋滋的拎着回去了。
他从后门翻墙进了时府,再熟门熟路溜达到春汀园。
他没直接进后院,先是去洗掉一身汗臭和微弱的血腥味。
他洗的快,此时家家户户都是饭点,他怕时有凤等着急了。
囫囵又细致的洗了个澡后,霍刃拎着糕点来到偏厅。
下人见霍刃回来,摆好了一桌饭菜。
霍刃见饭菜都没动,心软的厉害,小少爷就是这样,吃饭非要等他。他不上桌,小少爷也没胃口。
霍刃心情很好,抛着手里的糕点,准备进后院找时有凤。
一旁绿江忙道,“姑爷,小少爷说今晚您自己吃,他陪老爷夫人用过饭了。”
霍刃:……
绿江忐忑道,“姑爷,您是哪道菜色不满意?”
霍刃淡淡道,“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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