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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是喜欢他人!”(加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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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晴好, 山里的傍晚总是绚烂的。

  山峦幽静旷远,房前屋后炊烟袅绕,高远的苍穹里塞满了红霞云团, 水雾蓝的天幕里星子已经钻了出来。

  往日,时有凤总会为这落日山村惊叹。可此时他走在干燥灰败的小路上,心里无暇顾及旁的了。

  他刚要到石屋时,路上就蹿出来一个人。

  时有凤倒是没吓着,说来奇怪, 他现在放心村子里的人大过屋里拴着的那条狗。

  看清面前人是谁后,时有凤神色淡淡的。

  很不待见。

  老罗也是杀来杀去见过大场面的,可此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霍刃要是知道他没把玉坠送出去, 脑袋一紧, 没了犹豫,赶紧开口道, “小少爷, 我我, 我是老罗。”

  “原来你也会紧张害怕?”时有凤冷声道。

  时有凤一想起山洞里那场面,心里就拧着痛,此时见老罗完全没好脸色。

  就是这个人发号施令让小毛被射杀。

  老罗觉得时有凤有点太娇气目光短浅了。

  他和老大闹, 老大愿意哄着他, 但他必须严肃告知。

  “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减少流血牺牲, 牺牲一个小毛, 背后将是拯救更多无辜的百姓。”

  时有凤笑了。

  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讥讽和强势的不为所动。

  可是小毛又惹了谁?

  上苍赋予它简单思考的雏形和不受外界干扰的喜乐, 而自诩伟大拯救百姓的他们毫不留情的剥夺了它的性命。

  是他们践踏了小毛该不受打扰的一生,然后口口声声说着大义好处。

  但他没辩解, 他知道现实残酷和他想的不一样。

  时有凤看都没看老罗一眼就进了院子。

  老罗心里一紧,更加不敢把玉坠给时有凤了。

  他敢肯定, 他现在要是把玉坠给时有凤,他一定会摔地上。

  小少爷看着软,性子真是烈。

  老罗见玉坠送不出去,忙跑上前解释下一件事。

  “小少爷,之前老大要我采药,我一时忘记了。这件事,你不要怪他。”

  时有凤没说话直接进院子了。

  夏虫不可语冰。

  要是霍刃真怕他伤心,岂会假手于人,更别说这是他看着毫不阻拦。

  都是冷酷无情的人。

  而他当时被那场面刺激的脑子空白,脑子乱糟糟的也只顾着伤心害怕。

  他怯弱下意识无助。

  要是重来,他一定在那晚护着小毛,而不是让它绝望濒临等死。

  所以,他也是自私的,冷漠的,懦弱的……

  他也是有罪的。

  他也愧对小毛。

  时有凤本来在李大力院子放松的心情,此时心底一片颓败。

  他看着手里的食盒,霍刃也不配吃。

  他把食盒放院子石桌上,在石凳上坐着。

  在落日晚霞里游神放空了会儿后,时有凤这才进了堂屋。

  清幽的月色只探出一道光到堂屋门口,屋子里漆黑一片;一切都静悄悄的,像是潜伏在桌底、屋脊、墙角、石缝里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黑暗笼罩下来,像是无形的手扯着人头皮发麻。

  时有凤心里一紧,脚步局促的定在一线月光处,再不敢迈向黑暗里。

  漆黑里,时有凤心跳如鼓,他也不知道屋里霍刃还在不在,毕竟他手里有钥匙。

  “小酒?小酒,我在,你别……怕。”

  黑暗缝隙处传来干哑的惊喜声,迫切又激动。甚至从语调里,还能听见心跳如鼓口干舌燥的迹象。

  只是话尾处,又难掩懊悔。没有底气。

  屋里铁链子慌乱叮叮晃动,黑暗里如水声一波波撞在时有凤耳膜上。

  他紧绷的心松了,大着胆子进了黑暗,凭着记忆摸索前进。

  “小酒,你沿着墙壁走,不要走中间,小心撞着桌椅。”

  时有凤脚步从中间往墙壁上一点点试探移去,扶着墙的瞬间,心里踏实了。

  霍刃的声音还在从不远处的房里传来,他沿着墙壁朝那处靠近,那沙哑的嗓音紧张又高兴。

  不难想象,他一个人从早上跪到晚上,脑子里都在害怕他跑下山然后不回来了。

  那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压抑的破碎哽咽遮掩不住。

  不过,时有凤此时面色平静的很。

  但那份平静下悄然颤动的心跳,越发令他手心发热,就算贴着冰凉的石壁也不能让他静下来。

  他和霍刃的未来,好像就在这一片黑暗中。好像摸瞎扶着墙壁走钢丝,他无法拒绝霍刃的手和怀抱,心脏在未知中充血鼓动伸缩。在黑暗中摸索不得不信任彼此,虽然危险,但确实令人惊颤兴奋。

  与狼共舞,是在黑暗旋涡中紧紧不松手,彼此纠缠一生直至粉身碎骨;还是霍刃会护着他让他重新回到桃源。

  忽的,一片黑暗中,一丝黄晕从门房缝隙里钻出来,墙壁在发光似的让时有凤眼前一亮。

  他松了口气,大步朝房门走去,可临近时,又小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了光亮门口,门没关,霍刃还跪在床角边。

  霍刃朝他望着,时有凤避开他视线,目光被那闪着金色冷光的项圈刺了下。

  霍刃的目光急急追着他,见他扭头,起身朝他走来。可双膝跪一天充血麻木,一个趔趄前扑把铁链子晃动拉直,冰冷的寒光锁着了霍刃喉结处。

  时有凤眉头一跳,急忙走近扶着霍刃大手臂,“你,你……”

  他也说不出话,不知道说什么。

  霍刃重新跪在地上,轻轻拽了下时有凤的袖口。

  见他没后退才试探的握着那双温软的手腕。

  那双锋利的唇角一天没喝水进食干裂了,唇瓣蠕动着,细细颤抖着。

  那双凶狠冷厉的黑眸,此时只祈求又卑微地望着他。

  时有凤心里一酸。

  心里更是一种无奈的绝望。

  “小酒……”

  “霍刃,你没有心,你就使劲儿折磨我,非要我伤心流泪你才甘心是吗?”

  霍刃跪着,伸手够不到时有凤脸颊上的泪,倒是一一颗颗泪珠坠在他手心里。

  霍刃摇头,从上落下的泪珠滴在他仰着的眼皮上,滚烫入肌理,让他红了眼眶。

  “不,我不想。”

  “我无论如何反省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我不想看到你难受,又怕你不要我,我只能这样做。”

  时有凤深深吸了口气。

  使劲儿压下冲出来的怒意。

  他进房门之前打定主意不要再理霍刃,可看到他这样像狗被拴着脖子,跪在他面前隐忍着眼眶,他心就忍不住酸涩,想要流泪。

  “我喜欢的霍大哥不会这样对我的。”

  “他不会这样折磨自己,也不会这样折磨我。”

  “我也不会因为你这样伤害自己就原谅你,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霍刃低头,喉咙嘶哑,“那我要怎样做,你才会原谅我,不会不要我。”

  时有凤道,“我现在还有气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只要把你之前说的做到,我就不会不要你。”

  霍刃低暗的神色一亮,“我会的!”

  霍刃一把抱紧时有凤的腰间,“媳妇儿,你真的会永远都要我吗?”

  时有凤腰一闪,霍刃扑来像一头熊似的压来,他下意识抱着霍刃的头稳定重心。

  他推不开,霍刃越抱越紧,炙热的呼吸还有皲裂的唇瓣贴着他手腕,细细的吻啄着。

  霍刃缓缓低下头。时有凤心跳骤快。

  “不,你别这样。”

  他被圈紧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衣物簌簌落下至脚踝。

  霍刃压着呼吸,抬头道,“我想确定下,媳妇儿,你让我确定下,我心慌。”

  说话间霍刃就垂眸低头。

  细长的铁链子在昏暗的墙壁上闪动着,随着霍刃脖子发力而细碎响动。

  墙壁上那跪着的身影,虔诚的匍匐着。

  时有凤拧着眉,虚虚望着石壁上的投影,光怪陆离的眩晕飘忽,手指紧紧抓住霍刃的肩膀,面色逐渐潮红。

  没一会儿,霍刃就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抓更紧了。

  霍刃抬眸看他,却被一只手遮住双眼。

  “主人……”

  话落深了些,惊地时有凤叫出了声。

  甜腻的令人心悸。

  “你,你……”时有凤臊红没眼看霍刃的嘴边。

  原本干裂的唇瓣此时鲜红,霍刃那黑眼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时有凤被看得无措,要走,霍刃捏着他发软的小腿,“我要抱媳妇儿。”

  时有凤被抱起,习惯性揽着霍刃脖子,此时手心下他脖子一片热意,外加经脉鲜明的触感,局促得时有凤指尖缩着。

  “媳妇儿,我好开心。”

  时有凤不想理他,他心是软了,可但凡他面上再软,霍刃定是没脸没皮黏糊上来。

  现在不想让他这么落得自在。

  时有凤被抱放在桌子上,霍刃单膝跪在脚下,欲言又止道,“媳妇儿,我想解手。”

  时有凤看着桌上的钥匙,在霍刃的视线下,他拿起来,霍刃主动仰着脖子,像是乖顺的猛犬。

  苍劲的侧脸还忍不住蹭时有凤手心。

  “别动。”

  霍刃乖乖不动了。

  时有凤低头找了好半天才看到锁孔。

  他一解开锁,霍刃脑袋忽的蹿起压来。

  时有凤眼皮一跳。

  他嘴边落下黏湿的吻。

  一触即分。

  霍刃笑笑,“媳妇儿小小的,不然我还可以更深。”

  时有凤恼羞的打他,但随即一想他皮糙肉厚的,痛还是他自己。

  连忙擦拭自己的嘴角,嫌弃难以遮掩。

  霍刃道,“香香的。”

  “住嘴。”

  “你真是……”

  没心没肺。

  霍刃还没动,像是等他指令似的,时有凤拍拍他肩膀,“去吧。”

  霍刃这才起身,看着时有凤后退着出门,直至门口,他才转身。

  时有凤不看他扭头望墙,心里还是有些烦,但又不知道烦什么。

  是烦霍刃没脸没皮毫无底线又心狠手辣,还是烦他如今又做出这副卑微讨好的样子。

  还是烦自己情绪三心二意,一会儿看到霍刃自己折磨屈膝低到尘埃的姿势,他心疼又心软。但一会儿看到霍刃那嬉皮笑脸打情骂俏的样子,又不免骂他不是人。

  怎么可以这般无动于衷。

  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要霍刃为他长出良心吗?要为他改变二十几年来的脾性吗?这显然不现实。

  霍刃要真是为他好,怕他伤心难过,此时就不会立马得寸进尺的笑得出来。

  时有凤心里又气了。

  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过不去。

  他想看到的是霍刃真心意识到错误,但对霍刃来说,他宁愿这般低贱做狗都不愿意改变。

  他心里在这个点上较劲儿了。

  算了,只要霍刃做到他说的,霍刃心里怎么想的,他也管不了了。

  时有凤正想着,小毛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小毛?你怎么来了?”时有凤小声道。

  小毛这点,时有凤还没想好怎么告诉霍刃。

  所以都是偷偷藏着小毛,叫他暂时不要回石屋。

  小毛轻轻喵了声,跳上了桌子蹭着时有凤的手心。

  时有凤郁闷的心情见到小毛后好很多了,他安慰自己,小毛也是因祸得福。

  如今看着比以前神气机灵多了。

  而且,霍刃也没对他遮掩本性,不对他撒谎,这点也是好的。

  时有凤想着,就见小毛跳上了床,然后踩在外侧枕头上,就是霍刃那睡的那个枕头。

  在时有凤惊讶中,小毛翘起了后腿,给霍刃的枕头滋了泡尿。

  时有凤嘴巴都惊大了,见小毛不安地望着他,时有凤笑出了声。

  “好样的小毛。”

  “你要是想报仇,我双手支持你。”

  小毛得了这句话,摇着尾巴跳到了时有凤身边,蹭时有凤手腕。

  “快走吧,他快回来了。”

  小毛喵呜了声,跳下桌子,而后竖起尾巴雄赳赳地出门了。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霍刃的呵斥声和小毛的激烈哈气声。

  “哪里来的野猫。胆子到挺肥,敢偷袭我。”

  时有凤惊慌,连忙下桌子跑出门。

  堂屋里霍刃已经点了亮,他跑出屋檐,霍刃正提溜着小毛后脖颈晃悠。

  小毛气的哈气龇牙,四肢爪子都长亮锋利。

  “哎呦,你这野猫还有些奇怪,牙齿爪子都比一般野猫长。”

  “哎,但是你就是挠不到你爷爷我。”

  霍刃逗着小毛道。

  时有凤气的不打一处来。

  以往他喜欢霍刃这份不羁的松弛,如今看,全是他娘的没有心!

  “你放下猫!”

  时有凤胸口都气的起伏。

  霍刃听见这怒声,差点随手丢脏东西的摔了,但求生的本能压下了骨子里想的动作。

  他弯腰,轻轻把小毛放地上,小毛见时有凤来了,瞬间气势大涨,扭头就张口狠狠咬霍刃手腕。

  霍刃轻嘶了下。

  小毛爪子抱着霍刃的手腕,后肢一直用力抓瞪着,一双碧眼凶的很。

  霍刃忍住了甩开的冲动,委屈地看向时有凤。

  “媳妇儿,这野猫咬我。”

  时有凤,“活该。”

  霍刃见时有凤这态度,和这猫见到时有凤来后的气势变化,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可小毛也不是碧绿眼。

  爪子和牙齿也没这么锋利。

  这已经不是野猫的攻击力范畴了,和山里小豹子有的一拼。

  霍刃手腕被咬着,森森犬齿都陷入肉里了。

  时有凤看得心惊肉跳,但想到小毛的遭遇,他转身不看。

  霍刃见时有凤转身了,悄悄用力把猫腮帮子捏住,小毛疼的直松口的凄惨叫。

  时有凤猛地转头,一副你还死不悔改的模样看霍刃,“你竟然还伤害它!”

  霍刃这下真冤枉了,虽然他用了点力,但顶多让猫松口不敢咬他,哪知道这猫突然发出凄厉的声音。

  “媳妇儿,我真没有用力。”

  霍刃现在想杀这猫的心情都有了,一只野猫还成精了,竟然会栽赃嫁祸搞卖惨那套。

  此时碍于时有凤不敢摔猫,但是甩他自己手臂可以吧。

  他甩动手臂,可那猫又扑上来,把他手臂当猫抓板似的抓。

  赫然几条深深的血痕。

  霍刃蹙眉,手腕用力一甩,小毛被摔在院子里滚了好几下。

  一声痛苦凄惨的猫叫声传来,时有凤回头就见霍刃摔猫。

  时有凤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手心冒出一股冲动,直直朝霍刃脸颊扇去。

  啪的一声。

  月色晃荡。

  小毛躺在院子里痛苦的眼神呆滞了。

  霍刃也怔了下。

  手心滚烫的热辣袭来,时有凤睫毛惊慌颤抖不知所错地垂下眼睑,脑袋嗡嗡不敢看霍刃。

  他手心被拉起来了,有微微的风袭来冷却烫意。

  蜷缩发红的手指也沾上了温润的触感,不那么紧绷了。

  他愣愣抬头看去,霍刃对他手心吹气又亲他手指,自责道,“这两天没刮胡子,脸糙的很,但是媳妇儿你刚刚还是愿意摸我。要亲亲。”

  时有凤错愕哑然。

  就见霍刃又拉着他手心亲了亲。

  霍刃道,“小酒脚疼不疼,没想到小酒弹跳这么好,蹦地离地这么高。”

  霍刃说着,夸张的双臂展开示意他刚刚跳多高。

  被猫爪的血肉模糊的手臂内侧,故意放在时有凤面前。

  时有凤皱眉,心里一揪,心里又懊恼自己刚刚打霍刃。

  时有凤神色刚变,院子里的小毛就有气无力像是痛苦到极致的喵呜惨叫。

  时有凤的心又硬了一分。

  嗯,都是你活该。

  小毛被乱箭射。

  这是你的因果业障。

  霍刃见时有凤这么关心一只猫,那贱兮兮的猫一叫,原本心疼的神色立马没了。

  霍刃朝院子里看去,“小毛?”

  正细细喵呜的小毛下意识晃动尾巴。

  霍刃眉心一动,而后看向时有凤,时有凤不知道怎么解释,便什么都没有说。要是之前,他会说,但是现在的霍刃他还没看顺眼。

  时有凤朝小毛走近,见小毛气地咬自己不听话的尾巴。

  在原地炸毛转圈死死咬着尾巴不放松。

  像是要把自己尾巴咬断似的。

  时有凤放心了。

  身体好着呢。

  时有凤抱着小毛去水渠边“喂水”。

  霍刃见状要跟来,时有凤道,“别动。”

  月色下,一个大高个看着委屈的可怜。

  像是被抛弃了。

  小毛脑袋从时有凤的腋下钻出来,对着霍刃龇牙凶眼;时有凤一摸它脑袋,它又蹭蹭时有凤的胳膊,夹着嗓子喵呜,脆弱可怜的令人揪心。

  霍刃震惊了。

  时有凤把猫抱到院子外,从灵泉空间取出一碗泉水喂小毛喝。

  时有凤小声道,“放心吧,他咎由自取我不会插手你们的恩怨,我也不会给他喝泉水。”

  小毛喵呜一声,一边低头欢快喝水,一边尾巴卷着时有凤的手腕。

  一天一碗泉水,小毛看着好像已经不像猫了。

  好像一只雪白的胖狐狸。

  “胖胖的。”

  小毛立马一僵,不喝泉水了。

  委委屈屈的圆眼望着时有凤。

  “动物是胖好看啊。我喜欢胖的。”

  小毛才继续低头喝,欢快地尾巴止不住地摇着。

  喂完猫,时有凤才想起来霍刃一天到晚还没吃饭。

  于是又进院子。

  霍刃立马跑来,“媳妇儿,肚子咕咕叫了。”

  “喂完猫也要喂狗。”

  时有凤没眼见霍刃那么高大的男人没脸没皮的撒娇,指了石桌上的食盒,“应该冷了,你去热热。”

  霍刃道,“不要,媳妇儿给我的饭菜,是冷的我都吃的热乎。”

  时有凤有点受不了霍刃这泼皮,“你正经点。”

  霍刃抿嘴,不笑的时候凶的骇人。

  时有凤刚有些杵,霍刃就低声道,“难道犯错后就不能逗媳妇儿笑吗,你以前喜欢啊。”

  “你对其他人都那么大度,为什么就不肯对我大度些。”

  时有凤道,“那能一样吗?”

  你的错是触及底线加死不悔改还没脸没皮。

  霍刃道,“确实不一样,别人是外人媳妇儿自然大度,我是你内人,自然要严加管束。”

  霍刃见时有凤蹙眉,换做往常他就笑了,可见此时真是不待见自己。

  霍刃闭嘴了,默默坐在石凳上,打开食盒吃饭。

  他还是着急了。

  他能不着急吗。

  这个节骨眼,眼见下山在即。

  要是还哄不好人,到时候再坦白造反,原本他坚定小少爷会选择他的,这会儿都成了不确定了。

  霍刃一着急就用力过猛,反而招惹的时有凤厌烦。

  他想,应该装成沉默寡言,然后深刻忏悔再摆卑微讨好的态度。

  这点应该行。

  小酒要的就是他服软认错。

  可他不想骗他。

  他目前只能论迹不论心。

  一旦他骗人,有一便有二,原本岌岌可危的信任迟早全面崩溃。

  至于,那猫,咬就咬吧。

  小少爷迟早会心软的。

  如果真是小毛,那也是他活该受着。

  要真是小毛,那小酒身上就有秘密了。

  要是能让小毛起死回生,那是不是也能让他起死回生?

  要不假死试试?

  不行,万一他真死了,半夜找小酒哭,那不得把人吓死。

  那这样……他们也是另一种双宿双飞?

  霍刃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神色严肃冷峻地像是排兵布阵。

  时有凤见他这般,想必是想洞里的正事,便转身想进屋里。

  霍刃拉住了他,“我怕黑。”

  时有凤准备甩开他,但目光落在那血淋淋的手臂没动了。

  犹豫了下,而后掏出手帕小心地擦着。

  “你活该。”

  “不,是我何德何能。”

  “?”

  “是何德何能有你这么人美心善又温柔大方的媳妇儿。”

  时有凤板着小脸道,“油嘴滑舌。”

  “我舌头是挺灵活的,小酒感觉怎么样?”

  时有凤羞恼的脸红,霍刃作势把人抱怀里,时有凤也没拒绝。

  霍刃就这样把人抱回了屋内,然后自己再烧火洗澡。

  时有凤洗澡后,霍刃钻进了他用过的洗澡水,时有凤一副眼不见为净的睡里侧,面朝墙壁。

  霍刃见他没骂,松了口气。

  犹豫了下,没打地铺,然后摸了下床,把铁链在床边晃的响动。

  见时有凤没做声,这便是默认他在床上睡了。

  霍刃刚准备扯过枕头,背对他的时有凤突然转身,贴着他压下来了。

  霍刃一瞬有些受宠若惊。

  “小酒……”呼吸都乱的低低压着。

  时有凤摸着他脖颈上的项圈,嗔道,“还带着干什么。”

  “身体和心理总要有一方让小酒解气。”

  “哦。”

  时有凤见霍刃一直半仰着腰身不睡下,他直接坐霍刃腰上,把人脑袋往枕头上按。

  霍刃都怔愣了。

  霍刃身体麻的没了感觉,怔怔地看着时有凤压近。

  理智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心口却怦怦跳的狂欢。

  直到他脑袋压在枕头上,侧脸一片湿濡,尿骚味萦绕在鼻尖……

  霍刃睁大眼,下意识蹙眉。

  但见时有凤露出得逞的笑意,嘴角梨涡若隐若现的。

  霍刃故作奇怪道,“这是什么味道?”

  “咦!是尿骚味!”

  他一副难受浑身起跳蚤似的蹦跶起身,把薄纱顶的晃动,抬手就把枕头往地上扔。

  他又趴在床上看了看,只有枕头上有气味和湿濡的。

  霍刃疑惑道:

  “难道是小酒尿的?”

  “小酒这么大了还尿床。”

  时有凤脚踢他,“下去睡,你脏了。”

  霍刃摸了下脸,“那我洗干净了就能上来睡!”

  他说完不待时有凤反驳,下床穿鞋子眨眼间解开项圈,跑出去了。

  他在水渠边拿瓢瓜冲洗,洗完后,又去院子斜侧屋檐下的猫窝看了眼。

  果然一直白猫盘在那里,正凶瞪着他。

  “小毛,哦,现在应该叫你大毛了,体型都变大一圈了。”

  霍刃还伸手去摸,顶风作案,笑嘻嘻道,“你抓啊,最好抓深抓流血,我媳妇儿就会越疼我。”

  气的小毛朝霍刃哈气。

  要是小毛是个人,这会儿怕是朝霍刃吐口水了。

  “不陪你玩了,我回去抱媳妇儿了。”

  霍刃回到屋里,又带着项圈上了床。

  霍刃抱着时有凤,时有凤可没给他这么好脸色,完成小毛的任务后翻脸不认人。

  “你要带项圈就不能抱我。”

  “抱我不戴项圈我不开心。”

  霍刃只得戴着项圈老老实实睡觉。

  “好梦,主人。”

  生生把时有凤嘴角的话噎住了。

  以前霍刃还说喊他主人伤自尊,侮辱人,现在喊的滑溜的很。

  时有凤心里又不得劲儿,看到霍刃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半夜睡着了都气醒了。

  霍刃冷不丁被踢醒了。

  霍刃沙哑着朦胧嗓音愉悦道,“媳妇儿真好,半夜还摸我大腿。”

  ……

  时有凤气的蒙头。

  霍刃还拍他肩膀,迷糊低声安慰道,“别气别气,你要是真气,明天给我戴锁-精-环。”

  第二天早上。

  吃完早饭,时有凤又去看牛四一趟。

  霍刃也跟着他身后,寸步不离的。

  牛四一个劲儿感激时有凤,霍刃则是不动神色打量牛四。

  那天看着只一口气吊着的模样,此时生龙活虎。

  时有凤确定牛四没问题后,便想下山给他娘喝灵泉。

  “我想今天下山。”

  霍刃心里一紧,委屈叫道,“主人~”

  青天白日的田间小路上,旁人都在弯腰种地,霍刃还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时有凤脸都臊红了。

  霍刃见状默默道,“那明天下山吧,今天给村里人说下,给你践行。”

  时有凤想自己受人照顾小半年,确实要好好辞别一番。

  不一会儿,村子里人听时有凤要下山了,都舍不得。

  都想他在山上再留两天,去山上打猎捞些山村野味。

  再下山了,就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口味了。

  时有凤虽然归心似箭,但村民盛情难却,便同意过两天再走。

  趁这两天好好叙旧话别。

  此时早上大家都在田间地头,只有中午太阳大的时候,他们会在家里歇息。

  时有凤打算中午再去找他们。

  院子树荫下,霍刃正在给时有凤拿蒲扇扇风,看着时有凤逗小毛,嘴角梨涡深深,看到霍刃嫉妒。

  霍刃嫉妒,小毛便更加卖力的表演了。

  小毛一会儿后肢直立行走,一会儿猫猫扑跃三连跳如鱼跃水面似的,最后还在时有凤脚下翻着肚皮夹着嗓子喵呜喵呜的。

  明明凶他的时候,那嗓子比野豹子还粗。

  你夹着不累吗?

  霍刃道,“小酒,我给你耍刀吧。”

  时有凤道,“我看得还不够多吗?你要是跳支舞……算了,没眼看。”

  霍刃抿嘴,想到那场面,而后在时有凤面前疯狂摇头。

  摇着摇着,脑袋就钻时有凤的怀里。

  时有凤被擂的胸前肩胛骨伸展,偏头扯着霍刃的头发,“滚,你又不是小毛。”

  霍刃闷闷,老实坐一边扇风。

  还没到中午的时候,村子里来了客人。

  报信的村民一进院子,就听见时有凤骂霍刃滚,吓得眼皮一跳。

  小少爷私底下好凶,连大当家都敢凶。

  霍刃扇风的动作没停,懒洋洋地抬眼朝人看去,“什么事?”

  那村民恭敬道,“回大当家的,是蛮牛山的大当家携他夫郎来做客。”

  霍刃烦死,这个节骨眼,他不想任何人来打扰他和小少爷相处。

  但蛮牛山确实很重要,卧龙岗刚开山就来了,显然有重要事。

  “带去腾龙洞。”

  腾龙洞是卧龙岗的门脸,招待外客和集会都在那里。

  “小酒,你要去吗?”霍刃问完,又想到蛮牛山大当家是个阴险狡诈之辈,还是别污了小少爷的眼。

  “不去,我中午去找浣青。”

  “好,那你,小柿子,陪着小少爷。”

  霍刃朝水渠边玩水的小柿子道。

  小柿子应和的欢快,屁颠颠的跑来。

  霍刃对小柿子瞧了眼,嘀咕道,“最近吃什么了?瘦黄小豆芽都变白了。”

  小柿子开心的嘿嘿笑,“小少爷叫我多喝水。”

  霍刃看了眼时有凤,后者拿着蒲扇遮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儿。

  怎么不给他自己多喝几碗。

  霍刃心里酸啊,猫和孩子都得到小少爷的神奇泉水。

  霍刃出了院子,越想越酸,一脚朝地面石子踢去,疼得脚趾尖嗷嗷叫。

  好家伙,以为是个小石子,哪知道是一块大石头露出的峥嵘一角。

  “嗯,不错,像我家小少爷,看着好欺负,实则也是块硬骨头。”

  霍刃双手负背,溜达达去了腾龙洞。

  腾龙洞外都用平整的石头修葺,其上雕刻着各种飞禽猛兽,洞口一条硕大腾飞的石龙。只是石龙斑驳透着浓厚的血腥气,是历尽风雨不散的阴森。

  洞口站着一排高大凶猛的村民腰间都别着腰刀,虽然不做土匪了,但是旁的山头来访,气势不能丢。

  霍刃走近瞧了瞧,平时龇牙咧嘴的村民此时都各个凶神恶煞。

  他进了山洞,就见高位虎皮大座下,太师椅上坐了两个客人。

  蛮牛山的大当家姓齐,齐得宴。他以前是蛮牛山的二当家,就在几个月前杀了大当家,自己成了新任大当家。

  相似的经历应该多少有些共鸣,但霍刃没有,这种山寨因为利益纠葛打打杀杀也是常态。

  齐得宴长的像个木桩,一身孔雀开屏似的青绿长衫,手一直放在他旁边哥儿的肚子上。

  霍刃只是一瞥,便瞧出这是有身孕了。

  这倒是奇怪了,有身孕还跋山涉水来这里。

  霍刃扬了扬语调,换了副面孔,笑呵呵道,“久等久等,不知蛮牛山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霍刃走近,齐得宴倒是只侧身望去,坐着没动只拱手抱拳,“久仰,百闻不如一见,霍当家果然威武神勇。”

  齐得宴没动,他身边的夫郎却蹭得起身,直盯盯看着霍刃。

  一副对霍刃要杀要刮的样子,但又忌惮又气又不敢动。

  齐得宴见状起身,挡住霍刃探究的视线,“这是我夫郎,也是久仰大名有些激动。”

  霍刃懒得虚与委蛇,淡淡点头。

  他金刀阔马坐在虎皮座上,看着下面的齐得宴道,“你们胆子倒是大,带着孕夫闯卧龙岗,怕是山下早已埋伏众多精锐了。”

  齐得宴笑道,“卧龙岗藏龙卧虎,我这也是惜命。不过,这也是我蛮牛山的诚意。我这次来是寻求合作通风报信的。三十六峒知道卧龙岗受灾受难,还知道卧龙岗没了大批精锐,想要报仇雪恨。”

  霍刃自然知道。

  他也有安排。

  面色没动。

  齐得宴见状又道,“这两天还有条肥鱼,官家押运的粮草足足一万斤,足可以解这里燃眉之急。”

  “不过,我想咱们劫财可别伤人,还可以把大鱼捞住敲一番大的。”

  霍刃淡淡道,“你蛮牛山距离这里七八天脚程,来此不会是专门给我送关怀的吧。”

  齐得宴见霍刃始终掌握局面,听见被围剿和粮草都不为所动,更是单刀直入不屑前面诱饵。

  不由觉得此人难对付。

  齐得宴笑笑,诚恳道,“二是,我家夫郎和霍当家有些渊源,所以有些急切。”

  霍刃瞧了过去,只见那孕夫蹭得站起来,“我找时府小少爷,请霍当家通融。”

  “哦~你们什么关系?”

  “主仆。”

  霍刃托着下颚的手一顿,直身道,“你就是满白?”

  满白激动又害怕的手指发抖,这个土匪看起来又凶又恨,他家小少爷会不会早已经遭了毒手。

  满白因为有孕,非常情绪化,外加心里一直愧疚自责,此时竟然哭着道,“你是不是对我小少爷下毒手了!”

  霍刃见人哭就烦,但此时看在时有凤面子耐心道,“他好着……”能算好吗?被他这样欺负伤他心,霍刃抿嘴没话了。

  满白看得更担忧了。

  “走吧,让你们主仆团聚。”

  满白一喜,急忙跟着霍刃身后。

  齐得宴看着满白着急,忙扶着他,叫他当心身子。

  满白一心打量霍刃,越看越心惊,那手臂那身高,一旦对小少爷动粗,小少爷哪是对手。

  而且齐得宴还说这个霍刃有霍屠夫的凶名,杀人不眨眼的凶残。

  满白想着想着心都揪起来了。

  满白一心想事,担心时有凤,齐得宴却留意周围。他不知霍刃底细,敢冒然上山自然也是有依仗,只是一进村子里,竟然联系不到他在卧龙岗的兄弟。

  心底冒了寒,有些懊悔没经得住满白的软磨硬泡来闯这一遭。

  但要是他不来,大夫说满白郁结于心胎气不稳,很容易一尸两命。

  外加,他也有不得不来的原因。

  无法,他只能冒险一试了。

  此时见到霍刃看他没杀意,心里松了些。

  再看小路边的田地,村民脸上都乐呵呵的,看到霍刃还朝他打招呼。

  齐得宴想,霍刃的名声怕是误会传言。

  也可能是蓄意为之,毕竟名声越凶恶,道上越好混。

  霍刃不知道身后两人在想什么,来到石屋时,时有凤和小柿子准备出门。

  “小酒,你看谁来了。”

  时有凤转身,就只看到霍刃,以及霍刃身后一个男人。

  不认识。

  时有凤以为是霍刃兄弟,神色淡淡的。

  “小少爷,你,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时有凤扭头看去,眼睛瞬间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满白。

  满白跑动间,宽大的衣服后吹显现出了孕肚。

  再看看满白身后的男人,斯斯文文的清秀又瘦劲。

  时有凤一时呆呆没反应过来,像是做梦一般。

  霍刃直接把他抱着,送到了满白眼前。

  直到时有凤被满白抱着哭,时有凤才恍惚回神,心里酸涩的厉害。

  齐得宴在一边道,“小白,小白不能多哭,会伤胎气。”

  时有凤擦了擦眼泪,看着满白,“你这是……”

  时有凤话没说完,就觉得肚子热乎乎的烫。

  低头,只见他和满白腰腹间贴着两只手,一只手是齐得宴捂着满白肚子的。他理解,是他怕没注意压着孕肚,但是……

  霍刃那手放他肚子上是做什么?

  他和满白抱着,中间两个大男人手背贴着手背。

  时有凤看着弯腰又委屈的霍刃,外人面前他还能做出这样架势。

  霍刃开心地读懂了时有凤的意思。

  心里忍不住的冒泡。

  所以他的地位已经超越小少爷自小一起长大的满白了。

  时有凤道,“满白,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和蛮牛山大当家一起了。”

  满白站在时有凤这边,立马对齐得宴变了脸色。

  “我是被他骗上山,他说可以救小少爷,骗我还囚禁强迫我。”

  时有凤霎时面色一冷,不待齐得宴说话,他便冷冷道,“霍刃,给我打他!”

  霍刃得到重用,立马拔刀。

  寒刀一闪,满白吓得一跳,紧张道,“不要伤他命啊。”

  霍刃置若罔闻,把齐得宴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满白着急的抓着时有凤手腕,“小少爷,你快喊喊,欺负一下就行了,别伤人。”

  时有凤见他担心,想必多少有点情谊的。

  “那他是如何囚禁你的,有虐待你吗?”

  满白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没打我吧。”

  “就是拿铁链子锁在床上。”

  时有凤更气了,“霍刃往死里打。”

  霍刃下手更狠了,他没用刀刃但是刀背砸下去,一声声的狠重,急地满白掉眼泪。

  时有凤叹气,满白性子变了很多。

  以前他遇事不平先骂天骂地骂舒服了再说,反而是他以前动不动就掉眼泪。

  此时这般变化,想必在这个男人身上吃了不少苦头。

  见满白真的担心要哭了,时有凤才叫霍刃停手。

  时有凤刚刚也看见了,齐得宴没有还手,最后被霍刃逼的生命危险了才还手。

  满白见齐得宴一身狼狈,身上好几个脚印子,脸上还红肿了,心里不舒服,但扭过头也不看他。

  满白看着时有凤,“小少爷,你还好吧,看着清瘦了好些,怎么眼底还有黑眼圈,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时有凤摇头。

  满白觉得小少爷也变了许多,比以前成熟了,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了。

  满白心头一酸,以前小少爷多单纯天真啊。

  现在他眼里那份天真没了。

  肯定都是这个男人欺负的。

  满白扭头对齐得宴道,“你教训他一顿。”

  齐得宴浑身疼的厉害,但是听满白叫他打霍刃,虽然打不过,还是去打。

  这回倒是轮到霍刃没还手了站立挨打。

  齐得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讥笑道,“霍当家刚刚笑我小白脸还学人搞强制,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瞅瞅,时家少爷没看你了。你不是还没舔到手吧。”

  “我现在孩子都快生了。”

  霍刃听着他犯贱,“我挨打不是让你打着舒服,是让小少爷出气,你现在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眼见两人要扭打在一起,时有凤道,“住手。”

  刚刚还打的凶狠的霍刃立马揽着齐得宴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拍他肩膀,“兄弟,身手不错啊。”

  齐得宴气的吐血,肩膀快被霍刃这话莽夫捏碎了。

  咬牙微笑道,“彼此彼此。”

  太阳下,两人肩并肩揽着,好似最亲密的好兄弟。

  如果他们各自没有暗地发力的话。

  时有凤没理他们,拉着满白进了屋子。

  两人要跟进去,一直趴在地上的小毛突然飞跳着拦路。

  霍刃眉头跳跳,没往前走了。

  齐得宴不放心满白还往前走,霍刃止住他,“它不让进。”

  齐得宴顺着霍刃的手指看去,“白狐狸?霍当家还能被一只白狐狸拦路?地位堪忧。”

  霍刃满不在乎道,“这是我们家的小小祖宗了。”

  屋里的满白拧着眉头,怒气骂道,“听完小少爷说的,那霍刃简直不是人,连自己喜欢的猫都下得去手!”

  “别气,别动了胎气。”

  时有凤给他倒杯茶水,茶杯还没递过去,满白鼻头一吸又要哭了。

  “这什么狗屁糙碗,小少爷你以前用的哪样不是上等玉瓷,再看这穷酸的石头屋,家徒四壁都不为过,比小少爷的盥洗室还小,大白天还昏暗暗的,小少爷你受苦了呜呜呜。”

  小少爷身上的丝绸都穿的只八成新了还在穿,脚上的靴子缎面发皱了,袖口还割破了一块用粗糙的针线缝补着。

  小少爷哪吃过这样的苦。

  满白抓着时有凤的手看了眼,确定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嫩滑细白,显然没要干活,他才好受了点。

  时有凤道,“最开始是不习惯,但后面习惯了就还好。”

  两人又说了好些话,时有凤把他在山里的事情都说了。

  最后问道,“你知道锁-精-环是什么东西吗?”

  满白勃然大怒,“他竟然还想给小少爷用这个!”

  这三个字像是触发什么机关似的,满白脑子里全是那几个月暗无天日的地下山洞。

  齐得宴用铁链锁着他,欺负他,还用环让他痛苦难受不得不求他。

  屈辱的滋味袭上心头,没想到那男人竟然要这样对付小少爷。

  他怎么敢的!

  时有凤拍拍他气的起伏的肩膀,忙道,“不是,是他自己睡迷糊了,说我要是实在不解气,就给他戴这个。”

  满白怒气一滞,惊的目瞪口呆。

  戴那个东西,滋味如何难受他不想回忆。

  像是被洪水半路泄闸却被乌泱泱蚂蚁严丝合缝阻挡,啃噬心肺的痛苦难受。

  他就是被这个东西搞怕了,后面才屈服了齐得宴。

  “霍当家,要戴那东西?”

  在满白不可置信中,时有凤道,“他还自己戴了项圈铁链。但是态度死不悔改,气人。”

  满白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们口中的男人说的是一个吗?”

  那霍当家看起来凶猛健硕,一身煞气又狠辣,会心甘情愿这样自我折辱?

  满白呐呐,“也是,是小少爷就不奇怪了。”

  “我看霍当家就是恃宠而骄,想试探小少爷的底线,结果这下被打的永不翻身。”

  时有凤想了下,点头赞同。

  “不过,小少爷,你怎么会喜欢上他这样粗鄙莽夫的土匪,你一直喜欢的类型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将军啊。”

  时有凤道,“命数吧,就喜欢上了。”

  门外霍刃脚步一顿,偷听的美滋滋的。

  时有凤看着窗户上小毛翘着尾巴报信,便知道霍刃在外面偷听。

  而后霍刃就听时有凤幽幽道,“我还是有点后悔了,谁知道喜欢上这样一头毫无人性的狼。”

  霍刃面色顿时僵硬。

  门里的满白道,“对啊,小少爷以前明明只喜欢儒雅俊美型的。霍当家一点都不沾边。”

  “我还记得小少爷以前经常说那位将军呢,哦,对了,我来的路上听见了那位将军的消息。 ”

  “听说被朝廷降罪流放,流浪途中畏罪自杀了。”

  “听说他手下的十五万亲兵在杀敌时因为粮草受困雪山,雪崩被活埋,总之就是很惨。”

  时有凤错愕,“怎么会这样?”

  语气难掩担忧,甚至有点晴天霹雳的样子。

  门外齐得宴无声啧啧,拍了拍霍刃肩膀,霍刃甩肩冲了进去。

  “那将军我也认识,小酒你喜欢他什么,他哪里比的上我!”

  霍刃沉着脸,声音不大,但也平地惊雷,吓得满白心惊肉跳。听着就像隐忍不住的怒气。

  时有凤神色不改,“你哪里都比不上他,人家是将军你是土匪。”

  霍刃被伤心了。

  他道,“他就一个缩头乌龟毫无建树功绩,名声平平都称不上,谁提一句不说是窝囊废。”

  “小酒,你要是喜欢和另一个有百战百胜战神之称的章洞名我还能服气。”

  满白倒是同意霍刃这话了。

  “我家小少爷就是眼神不好,不然怎么会喜欢上你。明明两位将军同期同龄,我家少爷就喜欢人人喊打的那个。”

  时有凤严肃道,“谢将军虽然没有章将军名声大,但他所作所为不是名气能概括一二的。 ”

  霍刃道,“两人都是年少成名,可谢将军再无水花被称为江郎才尽。”

  “天才泯然众人旁人最多遗憾可惜,可他所在的位置关系边疆安稳,这样的人没有本事,还非要霸占着不让贤能。”

  “这便是世人说的小人善妒。”

  “十年戍边围着一座城只守不敢进攻,外族多次挑衅,骂他窝囊似老鼠,就连朝臣皇帝都对他不满,觉得他丢光了大历颜面。多次抗旨不袭击外敌,”

  “这便是世人说的贪生怕死。”

  “而章将军,边塞外族一听他威名,便吓得屁滚尿流,世间也多有称赞歌颂,庆幸大历还有章将军这位守护神。”

  “小酒所欣赏的谢将军,被朝廷认为他胆怯有辱朝廷气势,最后被撤职流放落得如此下场。”

  时有凤被他一连串话砸下来,懵头了。

  但随即倔强的不认同。

  他仰头也不及霍刃一半气势,更别提他只到霍刃的胸口处。

  时有凤气鼓鼓的仰着下巴,目光是坚定的偏执的水亮。

  一副努力提高自己气势的模样。

  霍刃一把将时有凤抱起放桌子上。

  时有凤瞬间高了。

  霍刃仰头看着时有凤,“你说,我看你到底是怎么个不服气法。”

  他说着,把时有凤无措下垂的双手插在时有凤的腰上。

  一脸严肃道:“好了,请说。”

  时有凤不熟练地双手叉腰,而后自然而然地感受到这个动作带来的底气。

  他叉腰俯视着霍刃,眼里较着劲儿,压根儿没注意到椅子上惊讶的满白。

  满白忍下笑意,头一次见小少爷站在桌子上,还这般放肆的脾气。

  时有凤道,“真名将一战定胜负,那些吹嘘百战百胜的将军,哪个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百战百胜,那是打了一百次,问题还没解决。”

  “这背后是多少百姓受赋税之苦,户籍人口锐减,边塞城池战火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名将是战神吗?”

  “这哪是百战百胜,这根本是兵法还没入门,把败仗抹了,只宣传胜仗,这比沽名钓誉更残忍,他是踩着尸山血海顶着战神名头享受世人敬仰。”

  “谢将军是戍边十年闭城不出,外族多次挑衅甚至骂他祖宗十八代,天天城下各种脏乱泼粪水,他也不为所动。”

  “最后,就连他护的城中百姓、将士都愤怒了,朝廷也焦躁不安了,他还是没动。这便是背一身骂名护得一城周全。”

  “可要是谢将军负气出城迎敌,这背后将是粮草困局,将士战死,又是谁家儿子男人丈夫卖骨沙场。

  更何况,将士怕外族铁蹄凶猛,一时的怒气还没上战场便胆怯了。打来打去没个结果,背后消耗的都是人命。

  这种一出战便是败局。

  不战便是最大的胜利。

  最后将士受了数年窝囊气后,谢将军再一举发兵,将士定怒气昂扬不怕铁蹄,便可以重挫敌军扬我威名。”

  他叹了口气,“可惜,谢将军识得大局能隐忍筹谋,朝廷却不能。”

  “真正的战神,就当如谢将军那般,不动则已,一动则一鸣惊人。”

  “有堪比常人的忍耐力,有不为俗世名誉所困的刚毅坚定,赤子之心不为世间误解唾骂而蒙尘,一心为将士为百姓为大历谋最大生计的隐忍和周全。”

  “再说,朝廷凭什么定谢将军失职认为他有损颜面?”

  “当初朝廷给将军的命令就是守住城池。”

  “将军做到了。”

  “而朝廷却因被外族挑衅怒骂而乱了阵脚,忘记最初的目标就是守城,竟然降罪谢将军中了敌人的计谋。”

  时有凤越说越激动,这样为民为将士考虑的名将,竟然背负污名凄惨而死。

  他不禁潸然泪下,“所以,没了谢将军守城,这下边疆连连破城告急,到处都是战乱四起。这还不能证明是谢将军一人背负了整个边塞安防吗。”

  “最可气的是,谢将军死后,别人还不承认他的功劳,认为他毫无建树。”

  时有凤盯着霍刃道,“真正的名将都是先谋而后动,他没有名气没有战功,那是因为他在战事爆发前就把危机冲突解决掉了。”

  “这些背后功夫人们看不见,便认为它不存在吗?”

  “所以人们只记得章将军,说他是常胜将军,要是他能事先如谢将军布局筹谋扼杀战乱,他还有这些威名吗?谁又知道他?”

  “人人称颂救火的人,却不知道有时候,那火本可以被提前扑灭的。”

  时有凤说的掷地有声,说的胸口起伏,说的泪流满面。

  屋子里静声一片。

  阳光里飘翻的尘埃都凝滞了。

  满白和齐得宴都怔着,忘记了呼吸。

  霍刃没动。

  手臂僵直贴着裤腿,渐渐手握成拳。

  他突然扑抱时有凤,目露凶光的嫉妒,“所以你就这样喜欢他吗?”

  “你是我的,我不准你喜欢别人!”

  窗户上的小毛被吼声吓得应激炸毛,跳进屋里急地抓霍刃。

  时有凤也被吓的呼吸停了下,但随即没了畏惧,凶巴巴道,“你放开我!”

  “不放!”

  霍刃抱着人就朝卧房走去。

  小毛追去,追到门口被关来的门扇了一脸,急地挠门。

  满白焦急要追去,齐得宴按住他,“别去。顶多吃醋。”

  屋里,霍刃一手撑着门,时有凤被压在他臂弯里,霍刃迫切的连床都走不去了,压着时有凤就在门板上亲。

  时有凤挣扎咬他。

  但一咬,时有凤就愣了。

  霍刃就是做亲他的动作做的猛,但实际上只低头没压过来。他现在气的主动咬他嘴巴,反而像是主动投怀送抱的热情。

  那黑眸一股得逞的憋笑。

  “疯子!混蛋!”

  霍刃嘿嘿笑,“骂得真好听。”

  “小酒真这么喜欢谢行悬?”

  时有凤气的脸红,当着外人这样把他抱进房里,他怒道,“是,我就是喜欢他!”

  “在遇到你之前我就心系于他,你只是个替代的赝品。”

  霍刃委屈了。

  时有凤刚觉自己话说重了,霍刃就道,“你不会是喜欢他名字好听吧?”

  没心没肺。

  “我是喜欢他人!”

  霍刃眼睛亮了,“媳妇儿,”他贴近时有凤怒红的耳边轻轻道,“谢谢你的慷慨陈词。”

  一声满足的喟叹,“伯乐啊。”

  “媳妇儿是伯乐,这种爽谁懂?”

  时有凤瞪着眼没反应过来,就见霍刃亲了下他脸颊,难掩得意道:

  “我就是你喜欢你心系的谢行悬。”

  喜欢和心系二字重重咬着清晰闷笑得很。

  时有凤眼眸睁大了。

  一副不可置信。

  他想象中的谢将军是克己内敛、深谋远虑、成熟稳重的。

  哪像霍刃这个无赖。

  而后脑袋嗡嗡的。

  ……他男人是他少年时仰慕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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