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都安坐不动,随后,8号陪审员起身走到3号陪审员身边。两人面对面站着。)
好。(对2号陪审员说) 现在看好了,我不会再演示第二次。(转向8 号陪审员,看了他一眼,然后往下蹲了些) 我比你矮六到七寸,对吧?
2号陪审员: 对。或许更矮一点儿。
3号陪审员: 好啊。还可以再蹲下去点儿。
(他举起刀,调整了下刀在手里的位置,悬在空中准备向下刺。)
(8号陪审员与3号陪审员彼此对视,3号陪审员突然用力向下刺去。)
2号陪审员: 当心!
(刀尖停在距离8号陪审员胸口一寸处。8号陪审员一动不动。3号陪审员笑了。)
6号陪审员: 这可不是开玩笑。
5号陪审员: 你有什么毛病啊?
3号陪审员: 都冷静点儿。没人受伤,对吧?
8号陪审员: 是的,没人受伤。
3号陪审员: 好了,这就是你们要的角度。看好了,往下刺入的,就这样。我就是这样捅了一个比我高一点儿的人的胸口。现在继续讨论,你们可以说我错了。
(3号陪审员将刀递给8号陪审员后走开。12号陪审员走近8号陪审员,以手代刀,做了一个捅刺胸膛的动作。)
12号陪审员: 向下刺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5号陪审员 (走向8号陪审员说): 等等,麻烦把刀给我。
(8号陪审员将刀递给5号陪审员。5号陪审员小心翼翼地接过刀。)
真讨厌这类东西。我从小就在跟这玩意儿打交道。
8号陪审员: 你见过别人持刀打斗吗?
5号陪审员: 家常便饭。我家后院,还有周边大街小巷,这种折叠刀在日常生活中太常见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去记得那些事。人们不可能像刚才那样使刀。只有这样握刀,才能让刀锋弹出。为了刺下去,你必须调整握刀方式。
8号陪审员: 你会怎么用?
5号陪审员: 由下往上,手不过肩。
(他弹出刀,刀尖朝上,手不过肩,向前画个弧形,再斜刺下来。)
就像这样。使过折叠刀的人,都不会像刚才那样握刀。
8号陪审员: 你确定?
5号陪审员: 我非常确定。
(合上刀刃,然后又弹出。)
所以这类刀才会设计成这样。
8号陪审员: 大家都知道那孩子擅长使刀,对吧?
5号陪审员: 是的。
8号陪审员 (对5号陪审员说): 您觉得,如果是他杀了他父亲,伤口会不会是这样的?
5号陪审员: 没有使刀经历的人才会这么用。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刺。如果是他,会由下往上,手不过肩。
3号陪审员: 你怎么知道?他老爹被杀时你也在现场吗?
5号陪审员: 不,现场没有其他人。
(将刀插在桌上,走开。)
3号陪审员 (对8号陪审员说): 你凭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凭空杜撰的事?我才不相信呢!
4号陪审员: 我才不相信你就凭那孩子懂得如何使刀,就判定他可能导致死者出现什么样的伤口。
3号陪审员: 对,这判定不了。
8号陪审员 (看着12号陪审员说): 您怎么看?
(12号陪审员犹豫了会儿。他有点儿纠结,但决定实话实说。)
12号陪审员: 说实话,我不知道……
3号陪审员: 什么叫——你不知道?!
12号陪审员: 我不知道。
8号陪审员 (对7号陪审员说): 您觉得呢?
(7号陪审员环视桌前诸人,暂时没说话。)
4号陪审员: 我说两句。根据对街那个女人的证言……
7号陪审员: 好吧,我来告诉大家我的想法。我有点儿厌倦这整件事了。这样下去是不会有结论的,我想打破这个局面,所以,我决定改投“无罪”。
3号陪审员: 你说什么?
7号陪审员: 你应该听到了,我受够了。
3号陪审员: 什么叫——你受够了?那不是理由。
7号陪审员: 你听好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11号陪审员 (来到7号陪审员面前): 他说的对,那不是理由。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刚刚还随大流投“有罪”,只因为你口袋里揣着棒球门票,心急如焚想去看球。现在你又说改主意了,就因为自己厌倦了讨论。
7号陪审员: 听我说,老兄……
11号陪审员: 你无权视别人的生命如儿戏。这种做法太恶心、太丑陋,你就不在乎……?
7号陪审员: 等等,你不能这样对我说话。
11号陪审员: 我当然可以这样跟你说话。如果你要投“无罪”,必须是因为你确信那个人无罪,而不是因为你觉得受够了;如果你认为他有罪,就得据理力争。难道你没种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吗?
7号陪审员: 听着……
11号陪审员: 有罪还是无罪?
7号陪审员: 我说过了,无罪。
11号陪审员: 为什么?
7号陪审员: 去你妈的,我不必……
11号陪审员: 你必须说,说吧,为什么?
7号陪审员 (低声说): 好吧,我……我不认为他有罪。
(11号陪审员厌恶地瞪了7号陪审员一眼,回位坐下。7号陪审员沮丧地站在那里。)
8号陪审员: 主席,我要求再投一次票。
陪审团主席: 好的,那就再投一次。
(陪审员们依序入座。)
我觉得最快的方法就是举手表态了,有人反对吗?
(无人做声。)
好吧,认为“无罪”的人请举手。
(2号、5号、6号、7号、8号、9号和11号陪审员迅速举手。)
一、二、三、四、五、六、七。
(12号陪审员脸上充满不确定,突然举手了。)
八。
(他停止计数,环顾桌边诸人。神情尴尬地举起手。)
九。
认为“有罪”的人请举手。
(3号、4号、10号陪审员举手。)
九票对三票,多数人赞成无罪。
10号陪审员: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绕来绕去,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你们怎么能相信他的鬼话呢?(对11号陪审员说)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肯定不会否认这一点。你了解生活的真谛。可是,老天爷啊,瞧我们在这儿做的事!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我的意思是,那边那个人——(他指着8号陪审员说) 真不明白这个人他妈的到底在想些什么。口口声声说什么心理医生,他自己才该去看心理医生呢。看,事实显而易见。这些人生来就会撒谎。现在仍然如此,除了傻瓜,没人相信他们的话。他们眼中根本没什么真相。好好瞧瞧他们,他们就是和我们不一样,想的不一样,做的也不一样。要我说,他们杀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5号陪审员走向盥洗室。)
瞧,这就是真相,大家都知道。他们每天用酒精或者其他廉价玩意儿把自己灌得烂醉。个个都是大酒鬼。
(5号陪审员走进盥洗室,狠狠关上门。)
好家伙!瞧瞧这小子!他什么意思,摔门?他们就是烂醉如泥,突然倒在某个臭水沟里死掉,完全咎由自取。这就是他们,命中注定,知道什么意思吗?暴力劣根性!人命在他们眼中根本一钱不值。
(11号陪审员像5号陪审员一样起身走向盥洗室门口。)
你去哪儿?
(11号陪审员没理他,径直走进盥洗室。)
你在里边可得好好把耳朵竖起来,没准儿能听到些东西。
(4号陪审员站起来,走到窗前。)
好,你们现在听我说。这些人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打架斗殴就是家常便饭,万一有人被宰了,死了也就死了。根本没有人在意。家庭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像动物一样繁衍。父亲,母亲,在他们眼中什么也算不上。哦,当然,他们也并非一无是处。瞧,我可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认识几个不错的,但都是例外。
9号陪审员: 你知道自己有病吗?
10号陪审员: 有病?
9号陪审员: 你干吗还不坐下?
10号陪审员: 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妈算老几?
(他走向9号陪审员。)
(12号陪审员挡在9号陪审员和10号陪审员之间。)
(对12号陪审员说) 不。他以为他是谁,跟我说那样的鬼话?有病。瞧瞧他——站都站不稳。听好了,我说话的时候,你只有听的份儿。
(9号陪审员走到窗边。)
12号陪审员: 你最好冷静点儿。
10号陪审员: 我倒是想冷静。但他们没一个能让我冷静。你们听到没?一个都没有。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这些——无知的混蛋。(对9号陪审员说) 靠窗那家伙,瞧你那聪明样。我们正面临危机。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人正在加速繁殖。就是受审那小子,他那类人,正以超过我们五倍的速度繁衍。这可是有统计的,五倍。他们就是群——畜生。他们反对我们,仇恨我们,时刻想毁灭我们。就是这样。(对6号陪审员说) 别那样瞪着我。危机迫在眉睫,上帝啊,我们活在一个危险时期,如果没及时注意,如果不迅速揍扁他们,他们就会反过来统治我们。就会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6号陪审员: 你住嘴!
10号陪审员: 你们这些该死的精英最好认真听我讲话。这些人暴力成性、道德败坏、无知透顶,就想着干掉我们。这就是他们的动机。干掉我们。(对7号陪审员说) 我警告你。那小子,审判席上那小子。我们逮住他了,至少收拾了一个。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发制人。我才不管该死的法律呢。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才不会呢。我告诉你们。
2号陪审员: 我听够了。你别再说这些了。
10号陪审员 (愤怒地瞪着2号陪审员说): 要我把你脑袋掰开看看吗,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小混蛋?你他妈到底想……?
(4号陪审员拦在10号陪审员前面,用力挡住他。)
4号陪审员: 我们都听够了。坐下,还有闭上你那张臭嘴。
(4号陪审员与10号陪审员怒目相向。最后,10号陪审员转身走开,找了把椅子坐下,背对大家。其他陪审员陆续返回座位。)
8号陪审员: 这个案子的确很难完全排除个人偏见。无论你怎么看,偏见总会遮蔽真相。当然,我不是说实际损害已经造成。因为我并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我想在场各位也都不知道。我们当中,有九个人认为被告无辜,只是因为我们大胆假设有这样的可能性。或许我们错了,将一个有罪的人放回社会。没人能确切知道。但我们存有合理怀疑,而这正是我们制度重要价值的守护者。除非形成内心确信,任何陪审团都不能判定一个人有罪。我们九个人也不明白,你们三个人为何还那么确信他有罪?或许你们能告诉我们。
4号陪审员: 我来吧。你之前谈到的几点都很有道理。尤其是最后一点,你提出那个孩子不可能用单手过肩的方式刺死他父亲,很有说服力。但我还是认为那孩子就是杀人凶手。原因有二。第一,对街那个女人的确看到他杀人了。
3号陪审员: 就是啊,伙计!在我看来,那可是全案最重要的证词。
4号陪审员: 第二,她描述的事实是,她亲眼看到那小子将手高举过头,拿刀刺中他父亲胸口。她看到他杀人了,尽管拿刀的姿势不对。
3号陪审员: 没错!这就是事实真相!
4号陪审员: 现在,我们花上几分钟,讨论下这位女士。她说自己当晚十一点就上床睡觉了。她的床就在窗边——而且她躺着就可以看到窗外,透过电车轨道,可以直接看到对街小孩家的窗户。那晚她辗转反侧了将近一个小时,始终睡不着。大约在十二点过十分时,她正好面朝窗户,透过电车车窗看到凶案经过。她说,凶案发生时,四周一片漆黑,但她清楚看到那孩子拿刀捅他父亲。在我看来,这属于铁证如山的证词。
3号陪审员: 我就是这么想的。整个案子就是这样。
4号陪审员 (对8号陪审员说): 您怎么看?(8号陪审员沉默不语。4号陪审员又看着12号陪审员) 您认为如何?
12号陪审员: 我不知道。很多证词都有待核实,这可是非常复杂的工作。
4号陪审员: 老实说,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认为他应当脱罪?
12号陪审员: 的确,能搜集到这些证据挺不容易。
3号陪审员: 你可以抛开其他证据。但那位女士看到他杀人了,你还需要什么呢?
12号陪审员: 嗯,或许……
3号陪审员: 咱们投票吧。
陪审团主席: 好,有人要求再投一次票,有人反对吗?
12号陪审员: 好吧,我改主意了,他“有罪”。
3号陪审员: 其他人呢?现在可是八票对四票了。
11号陪审员 (对 3号陪审员说): 您想把这一票当作自己的丰功伟绩?
3号陪审员: 我是竞争性人格。(对其他人说) 好吧,现在就是我说的情况。大家无法形成一致裁决,咱们把这事交法官处理吧。
4号陪审员: 你之前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3号陪审员: 我现在这么希望了。
4号陪审员: 我不太明白。你当时说这么做是不道德……
3号陪审员: 我不这么想了。这里有些人简直他妈的顽固不化,根本就没办法……我们讨论不出结果的。我们可能要在这儿待上一周。好,咱们讨论一下吧。我觉得陪审团现在无法形成一致裁决。(他对着8号陪审员说) 来呀,你是挑头儿的,您来说说?
8号陪审员: 我们把案情再过一遍。
3号陪审员: 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他对12号陪审员摆摆手) J.沃特· 汤普逊像网球一样弹来弹去。[3]
12号陪审员: 等等,你无权……
(4号陪审员取下眼镜,擦拭镜片。)
3号陪审员: 我用我的膝盖道歉。(对8号陪审员说) 来啊,看你怎么翻盘。
4号陪审员: 好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