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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招呼着。
由拳击场边的媒体区看过去，整个会场里一片喧闹，两个次轻量级的选手在绳圈里你一拳我一拳。
“有什么问题吗？”奎因先生警觉地问道。
“人们到这里来是要看重型火炮的，不是玩具枪，”马奎尔解释，“看一下节目单。”
“六场预赛，”奎因警官说道，“也都是不错的拳手。那这些人还在抱怨什么？”
“次轻量级，次中量级，轻量级，还有一场中量级，然后压轴戏才上演。”
“那又怎样？”
“这节目单太单薄了。拳击迷到这里来是要看两个大人物互相对决。他们不希望被一大群蚊子所干扰——即使是好的蚊子……嗨，哈皮。”
“那是谁？”帕里斯小姐好奇地问道。
“哈皮·戴，”警官替马奎尔回答了，“以赌博为生，城里最厉害的投机者之一。”
哈皮·戴就坐在几排之外不远处，脂肪堆积的脖子上头是一顶昂贵的巴拿马帽。他有一张鼓鼓的脸孔，色泽有如冷掉的米糕，他的眼睛则像是两粒葡萄干。他对马奎尔点点头就转回去看绳圈了。
“通常，哈皮的脸像一块生牛排时，”马奎尔说道，“表示他在为某件事烦恼。”
“或许，”奎因先生阴沉地补充道，“这位先生闻到了老鼠的味道。”
马奎尔瞥了一眼埃勒里的旁边，然后微微一笑，“那就是拳王太太本人。艾薇·布朗。一个尤物，嗯，老兄？”
那女人慢慢地沿走道走下来，她挽着一个干瘪矮小男人的手臂，他则神经质地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绿色雪茄。拳王的太太是个曲线玲珑的动物，脸孔像佛洛伦兹的浮雕贝壳。那矮小的人带领她到一个座位后，优雅地鞠个躬，就匆忙离去了。
“那个小个子不就是布朗的经纪人奥利·斯特恩吗？”警官问道。
“没错，”马奎尔回答，“你们知道那件事吗？艾薇和迈克已经分居好几年了，奥利认为这对宣传不利，所以在公共场合他非常照顾拳王太太。你觉得她怎么样，波拉？女人的角度总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奸诈，”帕里斯小姐说道，“她是个过度装扮的贪婪女妖，有着母狼的直觉，永远不知道该如何恰当地使用化妆品。廉价——非常廉价。”
“昂贵——非常昂贵。迈克早就想要离婚，但艾薇一直拖——迈克自己也把事情弄得更麻烦。嘿，我该上工了。”
马奎尔靠向他的打字机。
夜更深了，群众鼓噪，而埃勒里·奎因先生，这位著名的侦探，觉得很不安。具体来说，他高大的六尺之躯紧绷得像小提琴的弦。那是一种熟悉但总是带来危险的现象：表示有谋杀案在酝酿之中。
挑战者先出场。迎接他的是一阵欢呼，像是涨潮时的河水撞击在堤岸上的咆哮声。
帕里斯小姐惊叹地喘着气说：“他真帅！”
吉姆·科伊尔确实是——相当英俊的高个子，六尺六寸高，宽得可笑的肩膀，又长又平滑的肌肉，还有古铜色的皮肤。他摸摸没有刮的脸颊，孩子气地对着疯狂的拳迷微笑。
他的经纪人，巴尼·霍克斯，跟着他进入绳圈内。霍克斯是个高大的人，但站在他的拳击手旁边便显得微不足道。
“穿拳击裤的大力士，”帕里斯小姐屏息说道，“你看过这么壮的体格吗，埃勒里？”
“比较适当的问题应该是，”奎因先生嫉妒地说，“他能不能不让身体躺下去？那才是重点所在，小姐。”
“对一个高大的人来说相当敏捷，”马奎尔说道，“比你想象的还要敏捷，考虑到那么大的体积。或许不像迈克·布朗那么快，但是吉姆有身高手长的优势，而且他壮得像头牛。像以前的费波一样。”
“拳王出来了！”奎因警官叫道。
一个高大丑陋的人走下通道，翻进绳圈之中。他的经纪人——那个干瘪的小个子——跟着他，在台上跳动着，嘴里还咬着那支没点燃的雪茄。
“嘘——嘘——嘘！”
“他们在向冠军喝倒彩！”波拉叫道，“菲尔，为什么？”
“因为他们非常讨厌他，”马奎尔笑道，“他们讨厌他是因为他是一个下流的、残忍的、不诚实的笨蛋，像骡子一样死硬，像垃圾零食一样乏味。亲爱的就是这原因。”
布朗有六尺二寸高，活像只大猩猩，有着毛茸茸的宽阔胸部，长长的手臂，隆起的肩膀，和又大又平的脚。他的五官不太端正，看起来很凶残。他无视怀敌意的群众，以及眼前又高又壮又年轻的对手。他看起来像一具没有感情、没有反应、没有人性的战斗机器。
但是，奎因先生他独特的天赋就是观察入微，他看到布朗强而有力的下颚在皮革般的脸颊下隐隐抖动。
奎因先生的身体再一次绷紧了。
当锣声响起，展开第三回合时，拳王的左眼像是一条紫色的切口，他的嘴唇裂开了淌着血，他猩猩一般的胸膛随着喘气上下起伏。
三十秒后他被逼到角落，像一只斗败的野兽。大家可以看到他的后腰渗出血来，染得拳击裤像一片鲜红的花。
布朗压低身子，双拳举至头部，护着他的下巴。高大的吉姆·科伊尔疾身上前，巨大的拳套重击布朗的身体。拳王往前倾，抱住科伊尔那双无慈悲心的古铜色长臂。
裁判把他们两人分开。布朗又抱住科伊尔，两人来回弹跳。
观众唱起了《蓝色的多瑙河》喝倒彩，裁判再次介入两人之间，并厉声警告布朗。
“卑鄙的背叛者。”菲尔·马奎尔笑道。
“谁？你是什么意思？”奎因警官疑惑地问道。
“你看赔偿金。”
拳王抬起被打烂的脸，无力地向科伊尔挥出湿透的左拳。科伊尔带着笑容向前逼近。
拳王应声倒地。
“美得像一幅画。”马奎尔钦佩地说道。
等数到九的时候，在观众的咆哮声中，迈克·布朗挣扎着站了起来。科伊尔庞大的身形逼近，连着十二个重拳，铺天盖地地痛击在布朗的身上。拳王的膝部软下来，最后，一记呼啸而来的六寸大上勾拳准确命中下巴，布朗轰然倒地。
这回，他再爬不起来了。
“可是他搞得好像真的一样。”马奎尔缓缓说道。
体育馆里充斥着喜悦和过多的血腥渴望。波拉看起来有点不舒服。隔几列之遥的哈皮·戴站起来看着四周，然后排开人群走了。
“哈皮不再哈哈笑了。”马奎尔吟唱着。
绳圈里挤满了警察、经纪人、职员。吉姆·科伊尔几乎被喊叫的人群所淹没，他笑得像一个孩子。在拳王的角落那头，奥利·斯特恩慢吞吞地钻过绳圈，走向已失去知觉的布朗。
“没错，”马奎尔说着，起身伸展四肢，“那是我看过最漂亮的放水，老兄，而我年轻的时候也看过一些几近无懈可击的作弊。”
“听着，马奎尔，”奎因先生气恼地说道，“我也有眼睛。你怎能如此肯定是布朗把自己的头衔送出去的？”
“你或许是中央大街的爱因斯坦，”马奎尔笑道，“但在这里，你不过是个外行到家的拳迷罢了，奎因先生。”
“依我看来，”警官在嘈杂中辩称，“布朗被打得很惨。”
“喔，那当然，”马奎尔嘲弄地说，“听着，你们这些呆子。迈克·布朗拥有有史以来最好的右勾拳。你们今天晚上有没有看他用过右勾拳击打科伊尔——不用多，一次就好？”
“呃，”奎因先生承认，“没有。”
“当然没有，一次都没有。他有好几十次机会，尤其是在第二回合中。当时吉姆·科伊尔防御时拳套摆得太低，但迈克怎么做？把他致命的右拳藏起来，拼命用他那可笑的左拳——那连打波拉都不够——然后只是双拳护脸、抱住对手，和站在那儿挨打……当然，他装得很像。不过这位前任拳王还是百分之百放水！”
众人协助大猩猩离开绳圈。他看起来又粗暴又疲惫，身后有一小群人笑着。矮小的奥利·斯特恩焦躁地不断把人们推开。奎因先生看着布朗太太，窈窕的艾薇又苍白又气愤，匆匆忙忙地跟在他们后头。
“看起来，”奎因先生叹道，“是我错了。”
“什么？”波拉问道。
“呃，没什么。”
“听着，”马奎尔说道，“我要去找个人，不过我会和你们在科伊尔的更衣室碰头，然后我们可在那儿看场现场示范，吉姆答应要指点几个年轻小子一些技巧。”
“喔，太棒了！”波拉叫道，“我们怎么进去，菲尔？”
“你带着一个警察跟着你干什么？秀点警察的威风给她看看，警官。”
马奎尔瘦削的身影无精打采地走了。埃勒里的头皮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他皱着眉牵起波拉的手臂。
新任拳王的更衣室里充满了烟雾、人群和喧嚣。年轻的科伊尔躺在一张训练桌上接受按摩，就像是格列佛在小人国里一样。他幽默地回答问题，对着镜头微笑，放松肩部肌肉。巴尼·霍克斯松开衣领跑来跑去，四处递雪茄，活像新科父亲。
群众多得挤到隔壁的淋浴室去。在地上和靠近淋浴室窗户边有许多空瓶，角落里有五个人聚精会神地掷双骰豪赌。
警官与巴尼·霍克斯说过话后，科伊尔的经纪人就把他们介绍给新拳王，他看了一眼波拉后说道：“嘿，巴尼，清一下场怎么样？”
“当然，当然。你现在是拳王了，吉姆小子！”
“好啦，你们这些人，你们照的照片已经够用一辈子。他说你的名字是什么，美人？帕里斯？这个名字真可怕。”
“你的还不是听起来像苦役吗？”波拉冷冷地问。
“真的唉，”吉姆大笑，“走吧，出去，各位。这位女士和我有一些事要做。嘿，不要再擦软膏了，路易，他根本没有碰到我。”
科伊尔滑下按摩桌，巴尼·霍克斯开始把人群赶出淋浴室，最后科伊尔抓了几条毛巾，对波拉眨眨眼，走进去，关上门。众人听到淋浴的声音。
五分钟后菲尔·马奎尔走进来，他流着汗而且有一点摇摇晃晃。
“嗨，希特勒，”他喊着，“拳王在哪里？”
“我在这里，”科伊尔说着，推开淋浴室的门，用毛巾擦着他赤裸的胸膛。另外一条毛巾围在腰部。“嗨，菲尔小子，马上就穿好衣服了。嘿，这小妞是你的吗？如果不是，我就要主张所有权了。”
“别闹了，别闹了，拳王，我们与五十二街有个约会。”
“当然！你怎么样，巴尼？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你们自己去玩，”他的经纪人用慈父般的语气说道，“我——我要跟管理单位洽谈金钱的事。”他跳着进入淋浴室，出来时戴着一顶帽子，手臂上挂着一件骆驼毛的外套，爱怜地拋了一个飞吻给科伊尔，然后就出去了。
“他换衣服时你不会要待在这里吧？”奎因先生暴躁地对帕里斯小姐说道，“来吧——你可以在大厅等你的英雄。”
“遵命。”帕里斯小姐顺从地说。
科伊尔捧腹大笑，“别紧张，朋友，我不会跟你抢的，女人多得是。”
奎因先生坚定地带着帕里斯小姐走出房间。“我们去车上等他们。”他简短地说。
帕里斯小姐喃喃说道：“遵命。”
他们静静地走到走廊尽头，转个弯走到由体育馆通往街上的小巷子。走在巷子里时，埃勒里还可以透过淋浴室的窗户看到更衣室；马奎尔拿着一个酒瓶，科伊尔和警官都举起杯子。科伊尔穿着运动内衣还真的——呃……
奎因先生催促帕里斯小姐走出巷子，穿越街道到停车场。车子一辆辆开走了，但属于奥利·斯特恩的红色豪华轿车还是停在马奎尔的敞篷车旁边。
“埃勒里，”波拉温柔地说，“你真是个傻瓜。”
“嘿，波拉，我不想讨论——”
“你认为我要说什么？是你的外套，傻瓜。我不是警告过你有人会偷的吗？”
奎因先生望着敞篷车的内部，他的外套真的不见了。“喔，那个啊，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要扔掉的。听着，波拉，如果你认为我曾经有一瞬间嫉妒那个庞大的……波拉！怎么回事？”
波拉的脸色在耀眼的弧光灯下发白。她用颤抖的食指指着血红的豪华轿车。
“那——那里面……那不是——迈克·布朗吗？”
奎因先生迅速地瞄了一眼豪华轿车的后座。然后他说：“到马奎尔的车里去，波拉，而且看另外一边。”
波拉爬进敞篷车里，不停地颤抖。
奎因打开斯特恩的后车门。
迈克·布朗跌出车外，直挺挺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警官、马奎尔和科伊尔走过来，不知听了马奎尔说的什么话他们一起笑起来。
马奎尔停步，“嘿，那是谁？”
科伊尔陡然说道：“那不是迈克·布朗吗？”
警官说道：“让开，吉姆。”他在埃勒里旁边跪下来。
奎因先生抬起头来，“没错，是迈克·布朗，有人把他当作针垫了。”
菲尔·马奎尔大叫一声跑去找电话。波拉·帕里斯爬出马奎尔的敞篷车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想起了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