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勇敢。你的丈夫——你进入这里之前,有没有在游乐场的人群里看到他?”
“没有,我没看到,但一定是汤姆,他告诉我他会杀了安斯!”
“哈迪医生遇害前你有没有在这里遇见他?”
她发着抖,“没有。我找不到——”
“你有没有在这里看到你丈夫?”
“没有……”
“那么他在哪里?”埃勒里冷冷地问,“他不可能像烟雾一样消失了。存在奇迹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你认为你能够追查出这把枪吗?齐格勒队长?”
“试试看。”齐格勒耸耸肩。“制造商的编号已经被磨掉了,而且这是一把老枪,又没有指纹,对地方法庭没有用处。”
埃勒里暴躁地看着在尸体旁边静静工作的人,迪居那在他身后屏住呼吸。突然间,埃勒里说道:“杜瓦,这房间里有没有什么照明方式?”
杜瓦先生吓了一跳,他的脸在交叉光束的照耀下变得比先前更苍白了,“这整幢建筑里根本没有电线或照明设备。除了组合间之外,奎因先生。”
“那些指示方向的箭头呢?它们看得见啊。”
“化学制品。我被这些搞得很痛苦——”
“那是当然,谋杀现场很少会是一个欢乐的场合,不过你这些阴森森的东西让事情更复杂了,你认为如何,队长?”
“对我来说,有清楚的也有迷惑的。我不知道他怎么逃走的,但这个克拉克就是凶手,我们会找到他问个清楚。他在你发现枪支的地方射杀医生——”埃勒里皱眉——“然后把尸体拖到下一间房间的房门口,堵住门让他有时间逃走。血迹可以证明。枪声被这鬼地方的嘈杂声所掩盖了,他一定预先想到这一点。”
“嗯,非常好,除了克拉克失踪这一部分……如果他真是克拉克的话,”埃勒里吸吮着他的手指甲,齐格勒的分析在他的脑子里不停盘旋着。有一点不对劲……“啊,完成验尸了,如何,医生?”
那个沉默的矮个子借着灯笼的光站起来,六个靠墙的人站得异常挺直。“再简单不过了。一英寸见方的面积上射了四发子弹,有两发由背后贯穿心脏,好枪法,奎因先生。”
埃勒里眨眨眼。“好枪法,”他重复着,“是的,真的是好枪法,医生。他死了多久?”
“大约一小时,顺便一提,他是立即死亡的。”
“也就是说,”埃勒里喃喃说道,“他一定是在我发现他几分钟前才被射杀的。他的尸体还有微温。”他专注地看着死者已经变成紫色的脸孔,“但是关于凶手开枪的位置,齐格勒队长你错了,他不可能站得离哈迪医生那么远。事实上,就我看来,他十分接近哈迪。死者身上一定有火药燃烧的痕迹,没错吧,医生?”
验尸官看起来很迷惑,“火药燃烧的痕迹?呃,没有,当然没有,一丁点燃烧过的火药都没有。齐格勒队长是对的。”
埃勒里压低声音说道:“没有火药燃烧的痕迹?怎么会,那是不可能的!你确定吗?一定有火药燃烧的痕迹!”
验尸官和齐格勒队长交换眼神。“身为这方面的专家,奎因先生,”矮个子冷冰冰地说,“我跟你保证被害人是在至少十二英尺外被射杀的,或许还要再远一两英尺。”
埃勒里脸上露出最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张大嘴巴欲言又止,闭上嘴,再次眨眼,然后拿出香烟点燃,慢慢地吐着烟雾。“十二英尺,没有火药燃烧的痕迹,”他轻轻地说着,“好家伙,好家伙,这下可真是惊人,这么无逻辑的一课,杜威[注]教授本人都会感兴趣的。我不相信,就是没办法相信。”
验尸官恨恨地看着他,“我算是相当有理性的聪明人,奎因先生,但对我而言,你所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你在想什么?”齐格勒队长问道。
“连你也不知道?”接着埃勒里茫然地说道,“让我们来看一看他的衣服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警察摆头示意放在地上的一堆东西。埃勒里坐在地上,无视盯着他看的观众。等他站起来时,他几乎是有点生气地对自己嘀咕。他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逻辑告诉他应该有的东西,甚至也没有任何和抽烟有关的东西,没有表,他还翻看死者的手腕寻找印痕。
他在房间内踱步,压低身体搜索地面,专注的动作无视其他人的存在。他手中的手电筒好似他前伸探索的手指头。
“我们已经搜索过这个房间了!”齐格勒队长吼着。“以上帝之名问你:你到底在找什么,奎因先生?”
“某种一定会在这里的东西,”埃勒里严肃地说着,“如果这世界还有条理的话。让我们看看你的人从所有房间的地板上找到的东西,队长。”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说的不是警察可能会认为‘重要’的东西。我是指一些琐碎的东西:一张纸片,一小片木头——任何东西。”
一个宽肩的警员怀着敬意说:“我本人搜索的,奎因先生,连灰尘都没有。”
“请[注]听我说,”杜瓦先生紧张地说,“关于这一点我们有独创的考虑。这里有一个通风系统和一个真空系统,它们可以吸尽所有的灰尘保持这里一尘不染。”
“真空系统!”埃勒里惊叹,“一个吸取装置……有可能!这个真空系统整天都开着吗?杜瓦?”
“喔不,我的朋友。只有在夜间,等到黑暗之屋是空的和——你们怎么形容——没有营业的时候。不过这也就是那位警官什么都没找到的原因,连灰尘都没有。”
“泡汤了,”埃勒里古怪地说道,不过他的眼里是认真的,“机器在白天里没有运转,所以那就排除了。队长,请原谅我的坚持。可是所有地方都搜查了吗?楼下的组合间呢?这里可能有人会——”
齐格勒队长的脸阴晴不定,“我真搞不懂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地窖值班的人说在凶案发生的时候,没有人进出过。那又怎样?”
“好吧,那么,”埃勒里叹道,“我要请求你搜一搜他们每一个人,队长。”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放手一搏的味道。
埃勒里·奎因先生的皱眉也是很帅的,等他终于把六个嫌犯的私人物品都放下了之后。他把这些物品搜来时引起了一致的抗议,主要是来自艺术家亚当斯和赖斯小姐。但他并没有找到该有的东西,埃勒里只好从他蹲着的地板上站起来,默默地指示将物品归还原主。
“自然啰!”杜瓦先生突然叫道,“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朋友,但有可能已经被秘密地放在我们中的某人身上,对不对?如果你要找的东西比较容易损坏,很可能——”
埃勒里略带兴趣地抬头看,“说得好,杜瓦。我倒没有想到这点。”
“我们看看,”杜瓦先生兴奋地说着,并开始翻开他自己的口袋,“迪厄多内·杜瓦的脑袋是不是真的没有用了……这里!你要检查吗,奎因先生?”
埃勒里简单地检视杜瓦口袋里零碎的东西。“没有收获。你实在太合作了,杜瓦。”说着,埃勒里也开始摸索自己的口袋。
迪居那骄傲地大声说道:“我的东西全都没问题。”
“怎么样,奎因先生?”齐格勒不耐烦地问道。
埃勒里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我就要好了,队长……等一下!”他直挺挺地站着,眼光飘向远方,“再等一下下,还是有可能——”埃勒里没多加解释,他匆匆从标着绿箭头的门冲出去,发现自己身在一条窄窄的通道中,一如房间内一样黑暗,他只好打亮手电筒。接着他跑到走廊的最尽头,然后开始慢慢前行一寸一寸地搜查走廊地板,似乎他的生命就系于他是否能够严密搜查这些地方。他转过两个弯,最后他发现路被一扇门挡住了,上面标着“出口:组合间”。他推开门走进去,眼睛因不适应地窖内的光线而猛眨着。一个警员碰碰帽子向他致意,骨瘦如柴的服务生看起来很害怕。
“没有一丁点蜡,没有碎玻璃片,没有燃过的火柴棒,”他喃喃自语,突然灵光一闪,“过来,警官,请帮我把栅栏上的门打开,好吗?”
警察打开了栅栏上的小门,埃勒里跨进房间另一边空间较大的那部分。他立刻走到墙边的木架旁,木架的隔间里放着被扣留的人——包括他自己进入黑暗屋前寄放的东西。他仔细地检查这些东西。他看到艺术家的盒子,他打开来,看了颜料、画笔、调色盘,还有三张画作——一张风景画和两张海景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什么特别,他关上盒子……
他在昏黄的灯泡光线下踱来踱去,眉头紧皱。时间分秒地过去,黑暗之屋一片寂静,好像在为突如其来的死者哀悼。一旁的警察一脸错愕。
突然间他停下来,皱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庄严的微笑。“对了,对了,就是这样,”他喃喃自语,“为什么我先前没有想到?警官!你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回犯罪现场,我来搬这张小桌子。我们拥有所有的道具,在黑暗中我们应该可以举办一个非常恐怖的降神会了!”
他站在回廊中轻敲那间八角形房间的门时,齐格勒队长本人来开门。
“你回来啦?”队长咆哮道,“我们正准备要走了,尸体已经装起来了——”
“只需要一点时间,我相信,”埃勒里和蔼地说,示意带着东西的警察走在他前面。“我要发表一小篇演说。”
“演说!”
“我亲爱的队长,一篇充满了巧妙和智慧的演说。杜瓦,这也会让你感到高兴。各位女士先生,请你们待在原位。没错,警官,就放桌上。现在,各位,麻烦请把你们的手电筒对准我和桌子,我们可以开始了。”
房间里非常安静。安斯·哈迪医生的尸体放在柳条篮里,覆上棕色的布,看不见了。埃勒里站在房间中央,光束的中心,像个智者一般。不过眼睛的闪光是从墙面反射给他的。
他把一只手放在小桌上,摸弄着这六名嫌犯的私人物品,“那么,各位女士先生,我们开始了。我们由犯罪现场中最重要也最不寻常的事实开始:它的黑暗。好,这跟一般的情况有点不同,在我们得出答案之前,得先解决一些扰人的细节。这是一间真正的黑暗之屋,有一个人在其中一间诡异的房间里被谋杀了,在这间屋子里面——当然,除了受害者、我本人和与我同行的少年之外——我们找到了六个人正在享受杜瓦先生邪恶的创造所带来的乐趣。在犯罪发生期间没有人从唯一的出口出来,如果这屋子的建筑师杜瓦先生说的话属真实,那么不可避免的,这六人中有一个就是杀害哈迪医生的凶手。”
观众间起了一阵骚动与叹息声,但很快又平息了。
“现在注意看,”埃勒里以梦幻般的语调说着,“看这出戏耍命运的恶作剧是怎么玩的。在这场黑暗的悲剧中,至少有三个角色与黑暗有所关联。我指的是赖斯先生,他是瞎的;裘裘·琼斯先生和他的同伴,他们是黑人。这不重要吗?对你们来说有任何意义吗?”
裘裘·琼斯咕哝着:“喂,不是我干的,奎因先生。”
埃勒里说道:“除此之外,赖斯先生有一个可能的动机:被害人治疗过他的眼睛,而在治疗过程中赖斯先生成为瞎子。还有克拉克太太提供给我们一位善妒的丈夫。那么,我们有两个动机了,到目前为止都还好……可是这些与案子本身都没有重要关联。”
“那么,”齐格勒粗暴地问道,“什么才有?”
“黑暗,队长,黑暗,”埃勒里温和地回答,“我似乎是唯一被这黑暗所困扰的人。”他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这间房间是彻彻底底的黑暗。没有电、没有灯、没有灯笼、没有瓦斯、没有蜡烛、没有窗户。它的三扇门都通往像它一样漆黑的房间。房门上的红绿箭头是不发光的,除了箭头自己本身之外,不会照亮任何其他东西……然而,在完全漆黑的房间里,有人能够在至少十二英尺外,朝着看不见的被害人背上,在一英寸见方的面积中连中四发子弹!”
有人喘起气来。齐格勒队长喃喃着:“老天……”
“怎么可能?”埃勒里轻柔地问。“那几发子弹是如此准确。它们不可能是意外——至少不会那么巧四发都是。我最早是假设在死者的外套上一定会有火药燃烧的痕迹,表示凶手一定直接站在哈迪医生后面,抵着他,甚至是用手紧抓着他,把手枪顶在他的背脊上发射。但是验尸官说没有!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在一间完全黑暗的房间里?十二英尺?凶手不可能纯靠听脚步声辨位来射中哈迪,弹着点太准确了,因此这个理论不可能成立。此外,作为目标的被害人是移动着的,不管他移动的速度多缓慢。我无法了解,唯一可能的答案是凶手有光线可以供他瞄准。可是这里并没有灯光。”
马修·赖斯用悦耳的声音说道:“非常聪明,先生。”
“这是基本常识而已,赖斯先生。这房间本身没有灯光……另外,多亏了杜瓦先生的真空吸取系统,使这里没有任何碎屑。那就意味着如果我们找到了任何东西,就一定是属于某个嫌犯的。可是警方仔细地搜过却什么也没找到。我本人也详详细细地查过这房间,寻找手电筒、用过的火柴棒、小蜡烛——任何能够提供光源让凶手借以射杀哈迪医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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