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直立,栅栏下方阵阵冰冷的疾风吹着你的双腿,地震屋,诸如此类的玩笑。然后,更折磨已经绷紧的神经的是,空中充满了隆隆声、嘎嘎声、叮当声、口哨声、破碎声,以及爆炸声,合奏出噪声交响乐,如同进了精神病院。
“有趣吧,呃,孩子?”埃勒里哑着声音轻轻说着,意外地滑下一个坡道后站稳脚步,然后他暗自对迪厄多内·杜瓦先生咒了好些难听的话。“我们现在在哪里?”
“哇,这里真黑。”迪居那满意地说着,抓着埃勒里的手臂。“我什么都看不到,你呢?”
埃勒里嘟囔着并开始摸索,“似乎还不坏。”他的指关节敲到一个玻璃表面。他整个摸过了,那是一个窄窄的镶板,但比他还高;两边都有缝隙显示出这镶板可能是个门或窗户,但他摸不到门把或是门闩。他抽出小刀的刀片,开始在玻璃表面刮,因为他认为上面一定是涂了厚厚一层不透明漆。但是努力了几分钟之后,只现出微弱的一线光芒。
“那不是,”他疲倦地说,“玻璃门或窗户,那一丝光线显示出它是开向阳台或类似的地方,或许可以俯瞰中庭。我们必须要找到——”
“哎哟!”迪居那从他身后某处尖叫道。接着是一声碎裂声,然后是东西落地的轰然巨响。
埃勒里猛然转身,“老天爷,迪居那,怎么回事?”
男孩哽咽的声音在黑暗中近在咫尺,“我正在找怎么出去——然后我绊到东西滑倒了!”
“喔,”埃勒里松了一口气,“你放开喉咙大叫的那一声害我以为有妖怪攻击你呢。好啦,站起来。在这讨厌的洞里你又不是第一次跌倒。”
“可——可是这里湿湿的。”迪居那哭着说。
“湿的?”埃勒里向着声音摸索前进,抓到了颤抖的手,“哪里?”
“在地上。我滑倒的时候手上沾了一些,我的另外一只手,又湿又黏又热热的。”
“又湿又黏又热……”埃勒里放开男孩的手,在他的衣服里摸索着找到他的微型手电筒。他是带着那种戏剧化的奇怪感觉按下了按钮。黑暗中,有个很不真实的东西,可是那却是真的。迪居那在他身旁喘着气。
这是一扇相当正常的门,一个立体的外形,低低的门楣和一个小小的门把。房门是关着的,有一些深红色的半流体玷污了地板,那是从门缝的另一边流过来的。
“让我看看你的手,”埃勒里沉闷地说着。迪居那呆呆地看着,伸出他的小拳头。埃勒里把它翻过来并凝视手掌,它是深红色的。他把它抬高到鼻孔嗅了嗅,然后他心不在焉地拿出手帕把深红色擦掉。“好吧!这没有油漆的气味,呃,迪居那!而且我认为杜瓦不大可能会把东西洒在地上增加气氛。”他安慰地说着,橫身站在玷污的地板和一脸惊骇的迪居那中间。“好啦,好啦,孩子,让我们打开这扇门。”
他使劲推门。门移动了半英寸,卡住了。他抿紧嘴唇再用力撞,用尽全力。有东西挡在门后,又大又重的东西。很难推动,一次只能移动一英寸……
他刻意挡住迪居那的视线,把手电筒细细的光束由门开处扫射房间内部。那是一个正八角形的房间,里面空无一物。就只有八面墙、一个地板、一个天花板。除了他面前的这扇门另外还有两扇门。一扇门上有个红箭头,另一扇有绿箭头,两扇门都是关着的……光束扫向旁边他所推开的这扇门,寻找障碍物。
细微的光束照到地板上,有一个大型深色又无具体形状的东西,完全静止。它的臀部靠着门,弯身坐着像把折叠小刀。光束锁定在它背后中央的四个黑色的小孔,从孔里涌出瀑布般的鲜血,浸湿外套并顺着外套流到地上。
埃勒里咆哮着对迪居那说了些什么,然后跪下来抬起那人的头。是那个高大白兔,他死了。
等埃勒里站起来时,他既苍白又心神不宁。他慢慢地把手电筒的光扫过地面,一道血迹从房间另一头一直通到死者,斜对面地上有一把短管左轮手枪,房间里还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
“他是不是——他是不是?”迪居那低语。
埃勒里抓着少年的手臂,把他推回他们刚才出来的那间房间。他的手电筒照出他方才刮过的玻璃门。他用力一踢,玻璃应声而破阳光随之射入。劈开了一个足以供他通过的缺口之后,他从破碎的玻璃间钻出,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小阳台,可以俯瞰黑暗之屋内部的中庭。一群人被玻璃破碎之声所吸引,聚集在下方。他在售票亭旁边找到短小精悍的杜瓦先生,他正热烈地和一位穿着卡其服的职员谈话,那是游乐场里的正式警员之一。
“杜瓦!”他叫道,“有谁从屋里出来过?”
“呃?”矮小的法国人倒吸了一口气。
“从我进来之后,快点,老兄,别傻在那里!”
“谁出来了?”杜瓦先生舔舔嘴唇,害怕的黑眼睛往上看,“可是没有人出来啊,奎因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你的头——太阳——”
“很好!”埃勒里叫道,“那么,他就还在这个迷宫里面。警官,向警察局紧急报案,不要让任何人离开,有人出来就立刻加以逮捕。有一个人在这里被谋杀了!”
纸条里是一个女人潦草的字迹,写着:“亲爱的安斯——我一定要见你,这很重要。跟我在老地方见面,游乐场,星期天下午,三点钟,黑暗之屋。我会非常小心不被看见,特别是在这种时候。他已起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你,爱你!!!——玛奇。”
警察局的齐格勒队长拨弄了他的指关节之后吼着:“这是报复,奎因先生。从他的口袋里找出来这张纸条,只是谁是玛奇,谁又是那个‘起疑’的家伙呢?你认为是她丈夫吗?”
房间里到处都是光束。警察的手电筒光束彼此交叉成一个诡异的图形,就像这房间的形状一样奇怪,一个警员把一个破旧的,快脱落的灯笼高举在死者上方作为中心点,有六个人一字排开地站在一面墙前,其中五人仿佛被催眠般直愣愣地看着光束的中心点,第六个人——那个白发老人,还是倚着高挑年轻女郎的手臂——则望着他的正前方。
“嗯,”埃勒里说着,粗略地看了看被拘来的人,“你确定没有别的人躲在黑暗屋里了,齐格勒队长?”
“全部都在这里了。杜瓦先生把机器关掉。他自己带着我们搜索每一个角落和裂缝,既然没有人离开这里,那凶手一定是这六个人中的一个。”警察冷冷地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向后一缩——只有那老者除外。
“杜瓦,”埃勒里开口。杜瓦先生吓了一跳,他的脸非常苍白。“有没有‘秘密’的通道可以离开这里不被看到?”
“啊,没有,没有,奎因先生!我可以马上提出蓝图副本让你看……”
“那倒不必。”
“组合间是唯一能出去的路,”杜瓦结结巴巴地说,“呃,这该发生在——”
埃勒里轻轻地对着一位靠着墙、穿着深灰衣服的优雅女士说:“你是玛奇,对不对?”他现在想起来了,在外面与迪居那和杜瓦先生一起听着解说员说明的时候,六个嫌犯中只有她是他没见过的。她一定在他们之前就进了黑暗屋。其他五人都在这里——高高的年轻女郎和她古怪的父亲,戴着艺术家领带的蓄胡者,结实的黑人青年和他的漂亮混血女伴。“你的名字,请问——你贵姓?”
“我——我不是玛奇。”她轻声说着,向后退缩躲开。她哀伤的眼睛下方有两道紫色半月形的阴影。她大概三十五岁,曾经也是个美丽的女人。埃勒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因为年龄,而是恐惧摧残了她。
“那是哈迪医生。”那位高挑的女郎突然用非常伤心的声音说道。她抓着她父亲的手臂,似乎已经对她所说的话感到后悔。
“谁?”齐格勒队长很快地问道。
“那个……死者。安斯·哈迪医生,纽约市的眼科专家。”
“没错,”跪在死者旁边的小个子说道,他把东西丢给警察,“这是他的名片。”
“谢了,医生。你叫什么名字,小姐?”
“诺拉·赖斯。”高挑的年轻女郎颤抖着说,“这是我父亲,马修·赖斯,我们对这件——这件可怕的事一无所知。我们今天只是到游乐场来玩的。如果我们知道——”
“诺拉,亲爱的。”她父亲温柔地说着,但是他的眼睛和他的头都没有离开固定的位置。
“所以你认得死者,嗨?”齐格勒不亲切的脸孔露出深深的怀疑。
“请容我说,”马修·赖斯开口,他的声音里有柔和悦耳的音调,“我们认识哈迪医生,我女儿和我,不过只是在他的专业领域之内。那是有记录的,齐格勒队长。他治疗我一年多,然后他帮我做了眼部手术。”一抹痛苦闪过他蜡像般的五官。“他说,是白内障……”
“嗯,”齐格勒说着,“手术——”
“我完全瞎了。”
接下来是一阵骇人的沉默。埃勒里摇摇头对自己的无知感到气恼,他应该知道的。那老人的无助、怪异固定的眼神、模糊的笑容,还有慢吞吞的步履……“这位哈迪医生得对你的失明负责吗,赖斯先生?”他突然问道。
“我没有这样说,”老者低语,“这无疑是上帝之手。他做了他所能做的,我已经瞎了两年多了。”
“你知道哈迪医生今天会在这里,这个地方吗?”
“不知道。我们有两年没见过他了。”
“当警察找到你们时,你们在什么地方?”
马修·赖斯耸耸肩,“前方某处,靠近出口,我认为。”
“那你们呢?”埃勒里询问那对黑人情侶。
“我的名字是——是,”黑人结结巴巴地说,“裘裘·琼斯,先生。我是个职业拳击手。轻量级的,先生。我不认识这个医生。我和杰西只是到这里来玩的。我们——”
“老天。”混血美人嘟囔着,紧紧抓着同伴的手臂。
“那么你呢?”埃勒里询问那位蓄胡子的人。
他用一种几乎是法国式的姿势抬起肩膀,“我怎么样?这一切我完全陌生。我几乎整天都在岩石旁画着海景和风景画。我是个艺术家——詹姆斯·奥利弗·亚当斯,任你差遣。”他的态度有一点敌对,几乎是轻蔑。“你可以在楼下寄物处找到我的颜料盒和画作。我不认识这个死者,我希望我没有被这个可怕的地方吸引。”
“可怕的——”杜瓦先生喘着气说,他气坏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他叫着,向蓄胡子的人逼近,“我是迪厄多内·杜——”
“好了,好了,杜瓦,”埃勒里安抚他,“我们无意卷进艺术家因冲突的气质而发生的争执当中,不管怎么样,不是现在,亚当斯先生,机器停止的时候,你在哪里?”
“前方某处。”他的声音有一点刺耳,听起来似乎是他的声带有些问题,“我正在找路要走出这个地狱般的地方,我受够了,我——”
“没错,”齐格勒队长打断他的话,“我本人找到他的。他像一个骑兵一样对自己大声咒骂,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他对我说:‘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走出这里?解说员说我们一定要跟着绿箭头走,可是那也只不过是到恶作剧的房间里的另一个愚蠢的洞里去!’类似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要出去,亚当斯先生?你知道什么是吧?好吧,现在说出来!”
那个艺术家厌恶地嗤之以鼻,傲慢地不予回答。他再度耸耸肩,并把肩膀顶在墙上,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我认为,队长,”埃勒里说着,仔细端详六张在墙前面的脸孔,“你应该比较关心的是,找出玛奇的字条里所说的那个‘起疑’的人。怎么样,玛奇,你要不要说话了?躲在后面是非常愚蠢的事。这是不能保密的事。迟早——”
那位优雅的女士润了润她的嘴唇,她看起来很虚弱。“我想你是对的,这迟早会曝光,”她以低沉空洞的声音说道,“我说。是的,我的名字是玛奇——玛奇·克拉克,是真的。我写了那张纸条给——给哈迪医生。”接着她的声音激动起来,“但我并不是依照我的自由意志所写的,他逼我的,这是一个陷阱,我明明知道但我不能——”
“谁逼你?”齐格勒队长吼着。
“我丈夫。哈迪医生和我是……嗯,朋友,秘密的。我丈夫本来不知道。然后他——他知道了。他一定跟踪过我们——许多次。我们——我们以前曾在这里见过面。我丈夫极为善妒,他逼我写那张纸条,他威胁要——要杀我——如果我不写的话。现在我不在乎了,随他了!他是凶手!”然后她把脸埋在双手里开始啜泣。
齐格勒队长粗鲁地说:“克拉克太太。”她抬起头看,又低下来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短管左轮手枪。“这是不是你丈夫的枪?”
她往后退缩,全身发抖,“不是。他有一支左轮手枪,但是长管的。他是一个——一个很好的射手。”
“当铺。”齐格勒说着,把枪放进口袋里,然后阴郁地向埃勒里点点头。
“你到这里来,克拉克太太,”埃勒里温和地说,“是不顾你丈夫的威胁了?”
“是的,是的,我——我不能袖手旁观。我想我可以警告——”
“你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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